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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十四年不期不遇

作者:嬴不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抓拍太过明显,阙与山保持着拍照的姿势僵了半天,才将相机从面前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按键上摩挲,将刚刚许藏的照片调了出来。


    许藏一身长款白色羽绒服,颈上围着一条朱红的厚围巾,很像是下雪时每家每户堆的那种可爱雪人。他怀中捧着的复古手提灯散发柔和的暖光,为冰冷的雪人增添了几分温度。


    照片的背景是幽深的雪林,侧面的雪地里有手电筒被埋时恰到好处的微弱光,星辰泛出暗调的蓝紫色,其中有一抹深棕色的星云。


    阙与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抓拍的理由,他站起身垂着眼,找补道:“刚刚有一颗星星很亮。”


    许藏没有追问为什么拍星星要以他为前景,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转回了视线,依着阙与山所言抬头望向天空,整个人变得很宁静飘渺。


    他没有向阙与山提出看照片或是删照片的要求,仿佛毫不在乎自己是否入镜,抑或是他已经习惯了成为镜头前的一角。


    眸色一沉,阙与山动作粗鲁地将镜头盖扣上,把相机整个塞回了背包中,从雪地里捡起那个吸引目光的手电筒,走向许藏的时候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响。


    许藏沉默地仰着头,注视着星辰闪烁。


    他很突兀地开口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雪中看过星星了。”


    “是吗?”阙与山回答得有点漫不经心,他对许藏的这句话保持怀疑态度,“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个月两个月?”


    许藏的目光缓缓收回,侧过身后落在阙与山的脸上,很轻地吐出:“十四年。”


    周围静寂无声,阙与山没有听清他的话,却看到了他的口型。


    他不由得将那串唇形在心里琢磨了十几遍,才反应过来许藏说的上次在雪中看星星是十四年前——许藏不辞而别的前一夜。


    阙与山的家不大,只有一层平房,硬收拾一下勉勉强强有三间房可以住人,因此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许藏父母当时为什么会在那些一排二三层小楼中选中他家。


    他家四处漏风的房正好建在整个雪村最偏远的地方,反倒离村后的山很近,几乎倚着山脚建成的。说是山,其实不过算是连绵的土丘,只是被雪淹没后增加了气势。


    许藏一家来后,那间最好最暖和的屋子留给了许藏父母,阙与山还住自己原来的屋子——那间窗户朝向山林,只是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阙与山的床很小,睡上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明显拥挤。不过他的屋子最冷,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倒也算暖和。


    许藏虽是客人,却主动提出要睡在靠近窗户、更冷的那面。阙与山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或许也不需要他的表态,许藏总是很自来熟地融入借宿的生活。


    按理说,许藏的位置更佳,应该会比阙与山早一些发现窗外的雪停了,但是一切都好似有征兆。


    那夜许藏讲自己过去见闻时介绍的是何处,阙与山已经不记得了。


    昏暗的房间里,阙与山躺在厚重的被子下,却没来由地心脏漏了一拍,他似有所感地起身,不顾许藏阻拦的话穿着单衣赤足行至窗边。


    破旧的木窗被推开时发出吱呀难听的声音,阙与山探着脑袋往外看,视线不经意撞进一片云开雾散后的星辰。


    他应该意识到雪停了的后果,可是在那一瞬间,在雪村常年阴云的笼罩下,在天晴看到如许藏所描绘的美景下,阙与山只会睁大双眼,快速地转身穿衣服,不由分说地拉着同样穿戴整齐的许藏翻窗上山,坐在最高处看星星。


    那晚,阙与山睡得辗转却又醒不过来。


    第二日一早,他起来时满屋找不到有关许藏的一点踪迹,家里没有、村子里没有、山里更没有。


    后来,苍城没有,霜城没有,林城也没有。


    阙与山拿上相机,不知道要踏上多少次难分昼夜的旅途,才能再次与许藏不期而遇。


    十四年后,又是雪停,又是云散,又是星辰。


    阙与山蓦地心悸了一下,他有预感,重蹈历史覆辙的预感。他将再一次,无法撼动车轮的走向。


    尽管如今许藏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的面上,阙与山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零件好像有哪一块掉落了、丢失了。


    他迫切地需要从十四年前的山顶中走出来,不能被过去绞成一盘散沙。


    恰在此时,许藏语气平淡地开口了:“阙与山,你想听故事了吗?”


    “好。”


    过去和现在两场雪冻住了他的喉咙,阙与山艰难地挤出来了一个音。


    “很久以前,一名女子的丈夫走前说要回自己的老家,却连月未归家,她为了寻找丈夫,收拾东西关了店铺回到了丈夫的老家,一个藏在大山里的小村庄。”


    复古手提灯被许藏放到了大石头的一旁,他继续说:“村子太难找了,女子来时的车险些跌入悬崖,司机时不时地劝阻她,说前面没有什么村子,早就荒废了。


    “可是女子不听,她与丈夫伉俪情深,下定了决心要找到他。女子的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然而大山里根本没有吃的,连裹腹的野果都很少,也没有滋养树木的河流。女子饥肠辘辘地继续走,意识恍惚间看到一棵枯死的树前立着一块木牌,其上写着‘树下埋酒’几个大字。”


    “女子已经渴了很多天,不管不顾地刨开坚硬的砂石土壤,一双手挖得血肉乍现,血液不断落下浇灌枯树。她挖了很久,终于在树下找到一个古旧的罐子,欣喜若狂地把它抱了出来。”


    说到此,许藏突然止住声音,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走到了阙与山的面前,微微仰头看他,卖了个关子:“你猜结局是什么?”


    许藏好像很喜欢把故事讲一半,留着另一半和结局问他,仿佛阙与山所述即为答案。


    可是很不巧,这个故事阙与山并没有听过,也没有什么讲故事的潜质,只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许藏却忽然浅浅地笑了,伸出手隔着厚手套在阙与山冻得泛红的鼻尖上轻轻一点,谆谆善诱:“回去吧,回去给你讲后面的。”


    阙与山鬼使神差地被这一个无头无尾的故事安抚了,在许藏转过身取手提灯时,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想,许藏怎么那么喜欢点人的鼻尖,是不是又把他当小狗了,所以小狗到底是谁……


    许藏把防潮垫和厚垫子裹起来抱在怀里,提着复古手提灯转过身,看见阙与山皱着眉站在原地,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臭。


    这么大人了还因为故事没讲完就不开心,他不免好笑,走过去抓住阙与山的手腕,将人沿着来时的脚印带回了木屋。


    阙与山一路上没说话,回到木屋拎着热水进浴室后,脑子里盘旋的还是“小狗”两个字。


    直到从浴室出来,他才意识到一件更为严峻的事情,自己将要和许藏睡一张沙发床。阙与山的两条腿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借着壁炉的光局促地望向沙发那边。


    许藏已经换好居家服,甚至特别勤奋地将沙发放平。他单腿跪在其上,铺上舒适的床单被子,把枕头拍得很松软。


    不经意偏头看到阙与山傻站在浴室门口,许藏自如地走过去,拎起一条干毛巾,踮起脚在阙与山湿漉漉的微长发上揉。


    阙与山不像十四年前那样矮到任许藏摆布,他如今高出一截。


    许藏擦得极其费劲儿,抬脚的时候,修长的腿总重心不稳地微颤。他撑了一会儿便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地落下来。


    而阙与山因为许藏的靠近,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空白还要随着许藏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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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的动作来回摆。


    意识到许藏站不稳的一瞬间,阙与山想都没想,伸手牢固地扣住了他的腰,指腹隔着居家服搭在许藏的腰窝,那处因用力陷得更深。


    感受到掌下紧实的肌肉、灼人的体温,他如触电一般地松了松手指,但贪恋地没有完全放开。


    许藏像是无奈般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环过阙与山的脖子,按在他的后颈上,微微施压使其低头,另一只手攥着毛巾在阙与山的脑袋上继续揉。


    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几分钟,阙与山的掌心几乎落满了细汗,被按住的后颈温度不断提升,干燥的发尖扫在许藏的手与他的皮肤相贴处痒得难受,许藏才收回了毛巾。


    他一下子就撒开了半环在许藏腰间的手,若无其事地将手放在背后搓了搓。


    许藏将毛巾放回去,再出来路过阙与山时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明明没有揉,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我……”阙与山卡了一瞬,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耳朵,“可能是壁炉烧得太热了。”


    许藏问完后仿佛不求甚解,神色泰然地掀开被子躺上了沙发床,侧过身后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锁着阙与山,仿佛在催促他。


    阙与山被盯得头皮有点麻,他拘谨地挪了过去,掀开一角将自己塞到了沙发床的边缘。


    看到他的动作,许藏笑了一下,话都没说一句,猝不及防地伸手环住阙与山的腰,用力地将人往床上带了一下,才施施然地松开手。


    “还记得刚刚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阙与山的身体几乎和许藏的相贴,僵得像是在冰雪下冻了很久,半晌脑子才重新启动,有点懊恼,“……我记得。”


    “女子从枯树根下挖出一个罐子,打开才发现里面装得根本不是酒,而是骨灰。她吓得直接将罐子扔到了地上,罐子碎了,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女子丈夫的名字。”


    许藏微微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继续讲:“原来丈夫早已去世,两人阴阳两隔、生死相别。”


    许藏的声音就在身边,阙与山却不免想起了十四年前的许藏,那时的他睡姿非常固定,身体极尽蜷缩摆成一个防御的姿态,一晚上都不会变一次。


    错过了十四年的时光,仅仅雪林的几次睡眠,许藏就与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睡觉的时候不老实,睡前也不怎么安生。


    一如现在,许藏嘴上还在嘟囔着故事的发展,人已经翻过身靠在了阙与山绷紧的身体旁,迷迷糊糊间好像错认了地点、把他当成了抱枕。


    许藏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好似下一秒就能睡着,呼吸却扑在阙与山的颈侧彰显它的存在。


    “最后,女子发现,原来自己才是已经去世的那个,丈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找到家的方向。


    “经由老神仙的点化,他们无拘无束地生活在了大山里。”许藏撑着讲完最后一句,脑袋一斜靠在阙与山的肩膀处,呼吸均匀。


    阙与山无奈地垂下视线看向颈侧的许藏,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身微微退了一点,与许藏面对面。


    两个人靠得极近,却没有一丝一毫地越界接触,中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膜。


    壁炉的光照不到这里,阙与山却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许藏的面容,很认真很眷恋。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十四年的那个星夜,也是这样的昏暗温暖,那些克制的情愫不受控地撞出胸腔,充斥整个寒冷房间。


    代替他,触碰许藏。


    阙与山入睡前,感受到仿佛有一具温热的身体牢牢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话。


    他迷蒙间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只听到那道很好听的声音说了一句很好听的话。


    “阙与山,明天我们一起看日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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