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忽然传来青禾轻手轻脚的通传声。
“殿下,李太医奉陛下旨意,前来为您诊脉。”
姜悦璃眼底的狡黠与光亮瞬间敛去,方才还清明的神色一收,如同收拢起羽翼的蝶。
她飞快松开指尖的窗纱,转身轻步走回软榻,身形一歪便慵懒地靠了上去。
眼睫垂落掩去所有情绪,连呼吸都放得轻浅,重新变回了那个受了刺激病倒的七公主。
砚辞在窗下看得心头一惊,暗暗佩服殿下的机敏。
可方才那番话带来的忐忑仍攥着他的心——
她究竟会不会怕他那双沾了血的手,会不会厌了他这见不得光的人。
一念至此,他身形微滞,终是悄无声息晃入廊下沉沉阴影,将满心不安都藏进黑暗里。
不多时,青禾便引着李太医轻步走入寝殿。
李太医躬身行礼,声音恭谨:“老臣参见七公主,陛下牵挂殿下凤体,特命老臣前来诊视。”
姜悦璃微微抬眼,从喉咙里溢出一丝气音:“嗯。”
李太医上前,将丝帕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姜悦璃安安静静躺着,指尖微蜷,神态高傲,全然没了方才与砚辞说话时的灵动狡黠。
只偶尔轻轻咳嗽两声,咳得眉眼微蹙,透出几分不耐烦。
一旁的青禾连忙上前,轻轻替她拍着后背,眼眶又红了几分:“殿下您慢点,方才醒着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难受了……”
李太医诊了片刻,眉头微锁,收回手捋着胡须沉吟道:
“殿下脉象虚浮细弱,是心气郁结、劳累受惊所致,兼之素来宫寒体冷,气血不足,身子比常人要虚上几分。并无急症大碍,只是得格外静心休养,不可再动气劳神,更要注意腹部保暖。老臣开一副安神固本、温经暖宫的方子,殿下按时服用,慢慢调理,方能稳妥。”
姜悦璃轻轻点头,声音依旧绵软无力,带着几分倦意:
“嗯。”
李太医躬身应是,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暖宫休养的事宜,才由青禾引着,退出去开方抓药。
待殿门再次合上,寝殿重归安静。
姜悦璃缓缓睁开眼,脸上那层虚弱病气再次褪去,眼底恢复了清亮。
她轻轻揉了揉手腕,对着窗外阴影处弯了弯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宫寒体弱,受惊郁结——
演戏这种事,她现在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没过多久,青禾便亲自端着熬好的药汤轻步走了进来。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出浓郁苦涩的气味。
“殿下,药熬好了,温温的正好入口。”青禾小心翼翼将药碗递到她面前,眼底满是担忧,
“大夫说了,这药温经暖宫,您再难喝也得喝下去,身子才能好起来。”
姜悦璃蹙了蹙眉,鼻尖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苦味,心底一阵抗拒。
面上却依旧是娇蛮又体弱的模样,轻轻接过药碗,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连碗都握不稳。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药本宫自然会喝。”她声音轻软,带着几分不耐。
青禾虽有些不放心,可不敢违逆公主的意思,只得屈膝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合上了殿门。
殿内一静,姜悦璃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她撇了撇嘴,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半点想喝的念头都没有。
这药喝不喝都一样,她本就没什么大病,不过是装装样子,何必苦了自己的舌头。
她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开一丝窗纱,朝着廊下阴影处轻轻抬了抬手中的药碗,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求助。
不过瞬息,玄色身影便悄无声息落在窗下,依旧是半跪的姿态,垂眸低声道:“殿下。”
姜悦璃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小的任性:“这药太苦了,本宫不想喝,你帮本宫处理掉,别留下痕迹。”
砚辞抬眸,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却没有半分拒绝的意思。
他最清楚,殿下根本不是体虚病重,不过是借着病弱避祸,这药于她而言,本就多余。
他伸手,稳稳接过姜悦璃递来的药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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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他身形微晃,如同鬼魅般退入阴影之中。
不过片刻,便重新空着手回来,将干净的白瓷碗轻轻放回窗沿,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药汁早已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姜悦璃瞧着空空如也的碗底,弯眼笑了,眼底亮闪闪的,像藏了星光。
她对着窗下的人无声比了个口型——多谢。
砚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属下分内之事,殿下不必客气。”
砚辞垂在阴影里,望着窗纱后她那抹轻快明媚的笑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方才被戳破秘密时的寒意、惶恐、自我厌弃,此刻全被她这一个毫无防备的笑,烫得烟消云散。
他这一生,在黑暗里行走,双手染过血,背负过命,早就认定自己是个阴诡、肮脏、见不得光的人。
他最怕的,从不是酷刑与死亡,而是——殿下会怕他,会厌他,会因为他手上的罪孽,从此疏远他。
可刚刚,她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嫌弃。
她坦然地把秘密揭过,放心地把难喝的药交给他处理,甚至对着他笑,对着他无声道谢,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厌恶。
直到此刻,砚辞才真正确认——
他家殿下,不怕他。
也不讨厌他。
胸腔里涌上一阵又一阵滚烫的暖意,比暖阳更甚,比良药更安心。
原来他不必永远藏在最深处的黑暗里,不必永远只敢远观。
原来这样满身脏污的他,也能被她这样坦然地信任、亲近、依靠。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紧绷许久的肩线彻底柔和下来。
只要殿下不嫌弃他、不惧怕他,
那他这条命,这双手,这一身所有的黑暗与锋芒,全都心甘情愿,只为她一人所用。
守她一生,护她一世,
陪她看戏,替她藏药,
为她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