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殿内宫人也都轻手轻脚退到外间伺候,寝殿里终于只剩下姜悦璃和青禾两人。
青禾连忙扑到软榻边,伸手轻轻掖了掖姜悦璃身上的锦毯,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酸,一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哽咽:
“殿下,吓死奴婢了……方才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奴婢心都要跳出来了,还好陛下心疼您,不仅准了您出宫开府,还把那欺人太甚的六公主禁足了,真是大快人心!”
青禾一边轻轻摸着她的手腕,一边又喜又忧地压低声音:
“殿下,您……您是真的要出宫开府了吗?往后咱们就住在宫外,再也不回这宫里受气了?”
姜悦璃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淡:“嗯,父皇金口玉言,自然作数。”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副骄纵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与这深宫格格不入的清醒。
她不是这宫里养出来的蠢笨公主。
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对她而言从不是家,只是个随时能吞人的虎狼窝。
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忠心的青禾,看着乖巧懂事,可她们相处不过短短一月,在她这儿,连半个字的真心都算不上。
青禾见她神色淡淡,只当公主是松了口气,连忙凑上前讨好道: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把您的东西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到了公主府,奴婢日日伺候您,绝不让任何人欺负您……”
姜悦璃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浅淡,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敷衍。
她听得进青禾的忠心,却接不住那份全然的信赖。
在这个世界里,能让她真正卸下防备、敢把命交出去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砚辞。
青禾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盘算着出宫后的日子,满眼憧憬。
姜悦璃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轻轻落在窗外,心思早已飘远。
姜悦璃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轻轻落在窗外,心思早已飘远。
飘到了上元节的宫宴。
灯火璀璨,丝竹悦耳,她父皇握着酒杯提起她的婚事,淑妃接着说起年轻才俊,少将军、世家公子、文臣状元…
就差没直接说楚陌这个名字了。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想起来了。
原主就是在那一天,被父皇母后顺水推舟,定下了与楚陌的婚事。
原主痴恋楚陌,仗着帝后宠爱,如愿以偿风光大嫁。
可婚后呢?
琴瑟不和,相看两厌,一腔痴念成了怨毒,最后一步步走偏,构陷忠良,害得楚陌满门抄斩,自己也落了个凄惨下场。
一想起前世自己被逼跳崖的无奈,姜悦璃心底一阵发寒,差点没当场绷住表情。
我去,吓死宝宝了。
若是顺着原主的老路走,她现在怕是已经在满心欢喜筹备婚事,等着跳进那个火坑了。
还好。
还好她一穿越过来,就没按原主的剧本走。
别人眼中的天赐良缘,她只当是万丈深渊,半点不沾。
借着落水体弱,借着原主的嚣张跋扈,她半分情面不留,直接把这桩破婚拦得死死的。
出宫开府。
这一步走出去,既是躲开宫里的明枪暗箭,更是彻底断了那门要命的赐婚。
青禾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累了,轻声道:“殿下可是乏了?要不再歇会儿?”
姜悦璃收回神思,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眼底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有些累了。”
姜悦璃顺着她的话轻轻合上眼,声音依旧柔得像水,
“你先出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有事再唤你。”
“哎,奴婢遵令。”
青禾连忙起身,又仔仔细细替她拢好锦毯,一步三回头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合上了寝殿门扇。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姜悦璃缓缓睁开眼,方才那一身嚣张跋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一片沉稳内敛。
她没有半分留恋,起身轻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掀开一丝窗纱。
窗纱微动的细碎声响刚落,廊下那道玄色身影便敏锐地抬眸望来。
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掠至窗下,半跪于阴影之中:“殿下。”
姜悦璃望着他垂首时紧绷的肩线,没有半分迂回:
“别对姜悦慧动手。”
短短一句话,落在砚辞耳中,却重如惊雷。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不动姜悦慧……
砚辞只觉得脑子里那根最紧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他家殿下……知道了。
不是猜,不是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了。
贤妃那桩看似暴毙、毫无破绽的事,是他瞒着所有人,亲手做的。
为了她。
为了把那柄暗中对准她的刀,先一步折断。
他从不敢让她知道半分。
暗卫的命是脏的,暗卫的手是染血的,他只配站在阴影里,替她斩尽荆棘,替她背负所有见不得光的罪孽。
他要的从不是感激,从不是知晓,只是她干干净净、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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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她一句话,便戳破了他藏得最深、最不敢示人的一面。
砚辞浑身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从头顶凉到脚底,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不怕陛下查,不怕死,不怕酷刑。
他怕的只有一件事——
她知道了他双手沾血,知道了他温和之下的狠戾,知道了他背地里阴诡狠绝的模样。
她会怕他。
会嫌他脏。
会觉得他可怖、恶心、不配再守在她身边。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是他在无尽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若是连这束光,都因为他手上的血而熄灭、而远离……
那他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他垂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肩背都在微微发僵。
素来沉静如寒刃的人,此刻连抬眼去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怕一抬眼,就看见她眼里的疏离与惧怕。
姜悦璃隔着一层薄纱,清晰察觉到窗下人身子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连垂落的发丝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没有点破他藏在心底的恐惧,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语气骤然松快下来。
像寻常闺阁女儿聊起八卦一般,带着几分狡黠的轻快。
“方才在御花园,我怼姜悦慧的时候,故意提了一句她那驸马,私下在外养着外室,你瞧她当时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这事啊,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砚辞本还沉在坠冰窟般的惶恐里,骤然听见她转了话题,说的竟是这般闺阁秘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垂着的眸子里满是怔愣,紧绷的肩线也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姜悦璃瞧着他呆愣的模样,心底的笑意更浓,现代人的八卦心一下子冒了出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压低声音兴致勃勃:
“你想啊,姜悦慧早已成婚,如今又怀着身孕,在外端得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结果背地里,驸马在外养着外室,风流债不断。”
姜悦璃压低声音,眼底的狡黠更盛,字字都透着看穿真相的促狭,
“这事若是真捅破了,她怀着身孕还要受这般屈辱,骄傲了一辈子的人,脸往哪儿搁?”
“等咱们出了宫,公主府离她的府邸又近,往后这后院里的好戏,怕是一场接着一场。”
她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褪去了深宫公主的端庄,倒像个拉着知己偷偷看热闹的小丫头,兴致勃勃。
“到时候,你陪本宫一起看戏,好不好?”
窗下的砚辞僵在原地,胸腔里那颗冰冷凝滞的心,骤然被这几句轻快的话语烫得微微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