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捧着暖炉缓过神，见贴身大宫女青禾一脸欲言又止，眉梢一挑，直接开口：
“别吞吞吐吐的，说，本宫好好的怎么会掉湖里去？”
青禾吓得一哆嗦，连忙屈膝回话：“……回、回殿下，方才您在湖边赏雪，远远瞧见少将军楚陌的身影，便疯了似的提着裙摆追过去，脚下一滑……就、就摔下去了。”
姜悦璃：“……”
她当场僵在软榻上，手里的鎏金暖炉都差点没端稳，脑门上简直要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赏雪？
大半夜的，天寒地冻，冷风跟刀子似的刮脸，她跑到结着薄冰的湖边赏雪？
谁家好人大晚上的跑湖边赏雪啊！
这哪是赏雪，这分明是嫌命长，主动给阎王送业绩呢！
姜悦璃在心底疯狂拍桌，差点没忍住当场把原主拎出来骂个狗血淋头。
棒槌！脑残！没救的恋爱脑！
什么赏雪，明明就是借着由头蹲守楚陌那个没良心的少将军。
人影子刚一冒出来，跟被勾了魂似的往前冲。
也不看看脚下是结冰的湖边石，一滑直接给她干进冰窟窿里，差点把刚重生的小命直接交代在这儿。
姜悦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吐槽欲。
指尖狠狠摩挲着暖炉光滑的表面，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无语：
“赏雪？我看她是赏人赏疯了，脑子冻成冰疙瘩了吧。”
青禾吓得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往日里公主提起楚小将军，那是眼冒星光，谁提一句不好都要发脾气，如今居然自己骂起自己来了。
姜悦璃瞥着窗外飘着的碎雪，再想想刚才在冰水里窒息的绝望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大半夜湖边赏雪？
追男人追到失足落水？
这操作蠢得她都没脸认这是自己的身体原主。
棒槌！纯纯的棒槌！
“楚陌？”姜悦璃磨了磨牙，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惋惜，“我追他干什么？他脸比城墙厚，还是腰比砚辞细？”
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推开，换了一身干爽玄色劲装的砚辞恰好迈步进来。
他刚换下湿透的衣袍，发间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还带着未干的潮气。
清俊的眉眼少了几分湿漉漉的狼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可偏偏，就那么精准地，听见了公主最后那句振聋发聩的话。
——我追他干什么？他脸比城墙厚，还是腰比砚辞细？
砚辞迈进殿内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绷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蜜色飞快染上一层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根。
他活了十八年，向来沉默寡言，恪守本分，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直白又……让人手足无措的话。
腰、腰比楚少将军细？
殿下这是……在夸他？
砚辞垂着眼帘，长睫疯狂轻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比刚才跳下水救公主时还要乱。
他想装作没听见，可那几个字清清楚楚砸在耳朵里，挥之不去。
青禾也傻了，瞪着眼看看公主，又看看僵在门口的砚辞，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我的个乖乖，公主这话也太大胆了，居然当着砚侍卫的面，拿人家和少将军比腰细！
姜悦璃本人倒是毫无察觉，吐槽吐得正爽，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把刚进来的少年暗卫直接干破防了。
她抬眼瞥见砚辞红着耳尖站在那儿，浑身紧绷像根拉满的弓，还以为他是冻着了没缓过来，当即皱了皱眉：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
砚辞这才如梦初醒，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一步步走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清朗镇定，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耳尖的红都没褪下去：
“属、属下……参见殿下。”
姜悦璃瞅着他反常的模样，狐疑地眯了眯眼，心里嘀咕：
这孩子怎么了？换个衣服还换迷糊了？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冻发烧了吧？
姜悦璃正琢磨着要不要让人给砚辞端碗热汤。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李太医到——”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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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未落，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进门，一见软榻上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姜悦璃，立刻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公主殿下，听闻殿下落水受寒，老臣即刻赶来诊治。”
姜悦璃摆了摆手，半点不娇气：“没事，就是冻着了，喝了杯姜茶缓过来不少，不碍事。”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还跪在地上、耳尖依旧泛红的砚辞身上，越看越觉得这少年不对劲。
浑身湿透冻了那么久，又是下水救人又是跪地请罪，别是真的憋出一身寒气，再憋出个高热来。
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人家拼了命把她从冰湖里捞上来，她总不能让救命恩人就这么硬扛着。
姜悦璃当即抬了抬下巴，指着砚辞，对着老太医大大方方吩咐：“李太医，正好，你先别管本宫，给他也瞧瞧。”
满殿瞬间一静。
青禾惊得捂住了嘴，老太医愣在原地，连跪在地的砚辞都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暗卫身份低微，不过是护主的利刃，哪有让太医先诊治的道理？
砚辞立刻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慌乱：“殿下，属下不必……”
“闭嘴。”姜悦璃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随意，
“让你看就看，刚才冰水里跳得比谁都快，冷风里跪得比谁都直，真病倒了，谁来护驾？”
她才不会说，是看着他耳尖通红、身形紧绷，实在放心不下。
老太医这才回过神，连忙应下，不敢违逆公主的意思，快步走到砚辞身边，伸手便搭上了他的手腕。
指尖一搭，太医便皱起了眉：“少年人，你这是寒气入体，气血滞涩，再晚一步，怕是要发起高热，浑身酸痛。”
姜悦璃一听，当即翻了个白眼，心里又把原主骂了一遍：看看看看，都是为了救你这个恋爱脑棒槌，才把人冻成这样！
她靠在软榻上，抱着暖炉，理直气壮地吩咐：“听见没有？该开药开药，该驱寒驱寒，药量给足，记在本宫账上。”
砚辞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从手腕处传来的脉诊微凉，可心口却烫得厉害。
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