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开，陆清晏一马当先冲入瓮城，身后王若瑶与吴肃带领着兵马，嘶喊着，如同潮水涌入翁城。
城中大部分人已经失去打斗能力，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兵器也七零八落。陆清晏没有任何阻拦地勒马停在沈颂宁面前，翻身跃下。他扶住她的手臂，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还有沾满血污的盔甲，眼中止不住的担忧：“阿鸾。”
沈颂宁强撑着站直身子，嘱咐道：“陆清晏，你们小心，伤口不要碰到他们的血。”
眼看着援军涌入，陈修远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抬了抬手。
十几名教会士兵从地上爬起来，齐刷刷拿出弓箭，对着沈颂宁一干人。
“箭上有毒，大家小心。”沈颂宁挥剑挡下几支流箭，高声道。
陈修远向着陆清晏说道：“我本来是想放过王若瑶，放过你们，但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赴死吧！”
陆清晏围着沈颂宁，挽出剑花，斩落数支箭矢。
“列阵，杀敌。”陆清晏高喊道。
援军有序散开，举着盾牌抵挡弓箭，后方弓箭手和长枪手一道发力，两翼包抄。那些纷纷站起来的死士虽都是精锐，但到底寡不敌众，很快便显得疲乏，乱飞的流箭都少了许多。
局面基本稳定，陆清晏快步跑向陈修远，身形如电，寒光几度闪过，斩下陈修远身旁死士的头颅。正当长剑滑过他的脖颈，陈修远迅速拔出袖中的短刀格挡，却不想陆清晏的力道，直接斩落短刀，反手钳住他的手臂，膝盖顶向他的腿弯。
顿时间，陈修远单膝跪在地上，双手被缚住。
瞧着陈修远失去反抗力量，沈颂宁松了一口气，“铛”一声，随着长剑落下，她也瘫软在地。
然而就在此时，不知何时高泽兰已经绕到沈颂宁的身后，因着高泽兰是王若月的人，在场士兵并未察觉出她的异样。
刀光闪过，高泽兰从袖口抽出短刀，直直刺向沈颂宁心口。
“公主！”王若月从扑过来，双手死死抓着刀刃，鲜血染红了白刃。
沈颂宁猛然回头，瞪大眼睛：“若月！”
鲜血刺目，高泽兰愣了一瞬，连忙抽刀后退。王若月只觉手上火辣辣的，向着一旁栽倒。
闻声，王若瑶从不远处赶来，挥剑隔开高泽兰，士兵拥上去，将高泽兰按在地上。
“阿月。”吴肃望向王若月，嘶吼着。
他挥剑横扫，逼退身前一众死士，奔向王若月，将她从地上捞起。
“军医！军医！”沈颂宁向着四周大喊道。
军医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倒在王若月身边，颤着手去探她的脉搏，用银针沾过她手掌的血，银针瞬间乌黑。
他的脸瞬间白了：“回公主，这刀上是砒霜，神仙难救啊！”
吴肃抱紧她，声音都在颤抖：“阿月，阿月。”
王若月脑袋一沉，靠在吴肃的胸口，嘴角渗出血来，她仰了仰脖子，努力让对方听清自己的声音：“对不起，从前诸多事，我都骗你，利用你。”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吴肃偏头看向她，“你骗我好，利用我好，我都知道你的苦衷，我从未怪过你。”
王若瑶放下手中的剑，“噗通”跪在王若月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阿姐，阿姐。”
王若月掌心蹭了蹭身上的衣物，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轻声道：“不要哭了。阿姐没有力气安慰你了，以后你要好好在公主身边。”
话音刚落，她剧烈咳嗽几声，黑血从她的咽喉中涌出。吴肃慌乱地去擦她脸颊上的血污，连带着他的里衣都沾上了血。
王若月撑着最后一口气，推开眼前的人，气若游丝地说道：“这血有毒，离我，远一点。”
“不要。”吴肃弓着身子，低头去贴着她的脸颊。
“傻子。”王若月泪水混着血湿了她的衣襟，“你还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她停留在王若瑶脸上的手重重落下，砸在地上。
吴肃眼神空洞，紧紧抱着她，一动不动。
“高泽兰！”王若瑶捡起地上的剑，站了起来，转身跑向高泽兰。
长剑抵在高泽兰的心口，她眼眶猩红，质问道：“我阿姐待你不薄啊！漓姐对你，更是掏心掏肺，你为什么帮着陈修远？”
“不是的。”高泽兰拼命摇着头，“我没有想杀月姐，我只是想杀沈颂宁。”
她指着沈颂宁，语气里满是不甘：“她是前朝的公主，当年前朝对海州不管不顾，漓姐多少次想要起义？你们还帮着她，你们才真的对不起漓姐。”
沈颂宁咬着牙，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她低低骂了一句：“蠢货。”
“照你这么说，你更应该去找裴氏一族，找那些世家寻仇。”她抬眸又看向陈修远，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但你们没这么做，是因为你们没本事，够不着他们。”
“沈颂宁！”陈修远挣扎着要起身，瞬间又被陆清晏死死摁在地上。
沈颂宁冷笑一声：“看来我是戳中你的痛楚了。”
“那又如何？”陈修远正了正色，“就算你们控制住碧洗城，又有什么用？沈颂宁，你中毒了，也活不了多久？”
陆清晏猛地转头，看向沈颂宁。刚刚局势复杂，沈颂宁不想因为自己受伤而扰乱军心，一直强撑着不暴露自己中毒。陆清晏本也察觉出沈颂宁的异样，但是大敌当前，首要得控制住陈修远，才能护沈颂宁。可是紧接着王若月中毒，局势更加混乱，根本无暇顾及。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沈颂宁满头大汗，嘴唇泛白，整个人仿佛随时要倒了下去。
“快！快看看公主。”他松了手，大步冲过去，跪地将沈颂宁揽入怀中。
陈修远刚想逃脱，士兵一拥而上，将他踹在地上，用绳子捆绑起来。
手指搭上沈颂宁的脉搏，军医眉心一会儿皱着，一会又舒展，良久才颤颤巍巍地说道：“这毒，太复杂了，属下，看不出，看不出具体是何种毒？一时半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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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怕是，怕是解不了。”
沈颂宁摆了摆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粒药丸吞了下去。自小，严允执就让她常备着这解毒丹，虽不一定解了体内的毒，但总能压制一会儿。
她闭了闭眸子，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陈修远脸上，质问道：“你只打算杀我们这些人吗？”
“当然不止。”陈修远嘴角挂起似有似无地笑容，“你死了，邺州照样会乱，前朝势力就此覆灭。”
邺州。
对，还有邺州。当时陈修远截获了海匪和傅家沟通的信件，这说明陈修远有能力截获所有信件，但是他还是放任大部分信件流出，故意让邺州深陷危局。
“是你故意让消息送出去的？”沈颂宁恍然大悟。
“是我。”陈修远面上无比坦然，甚至有几分自豪，“这不也证明了世家与海匪有勾结。”
这是很有力的证据，只要裴瑾恒得到了，一定会积攒自己的势力，再向世家发难。两相争斗下，要有赢家，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真的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沈颂宁喃喃道：“疯子。”
她瞪着陈修远：“你真是个疯子！”
“与其骂我。”陈修远冷哼一声，“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
话音未落，沈颂宁便感到喉咙腥甜，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淌下，滴在盔甲上。
看来这解毒丹，也无大用处。
“我杀了你！”王若瑶转身冲向陈修远。
正当长剑要刺穿他的胸口之时，吴肃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回拽。
王若瑶挣开他，扭头质问道：“你做什么拦我？”
“阿瑶。”他低垂着眼眸，声音格外沙哑，“杀了他，公主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我们之前做的，还有阿月的牺牲就都没有意义了。”
“可是......”
仿佛是戳中痛处，王若瑶想要开口，却又被巨大的痛苦扼住喉咙。她发不出声音，握剑的手慢慢垂下。
陆清晏剜了眼陈修远，向着底下人说道：“来人，封城，把他们全部绑起来，关进地牢。”
“派人看着陈修远，别让他死了。”沈颂宁虚弱地抓住陆清晏的手臂。
不等陆清晏应答，又一阵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淌出。
军医连忙上前，拿出银针，在沈颂宁的几个穴位扎下去，暂且压制住毒素蔓延。
他向着陆清晏说道：“快先将公主安置。”
陆清晏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勾住她的腿弯，轻轻将她抱起。她虚弱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眼睛半睁着。
她气音悬浮：“陆清晏，我好累了，你要替我稳住局面。”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要撑住，你还要报仇啊！”
他连声应答。眼角两滴流水淌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低落在沈颂宁的脸上。
沈颂宁努力睁开眼，望着那泪痕，缓缓抬手，拭去那泪水，轻声道：“别担心，我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