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像个梦游的魂儿一样,飘进洗手间,打开热水器,脱掉湿透的衣服,然后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冰凉的身体。
直到热水将她的皮肤冲得微微泛红,她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却在处理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时,犯了难。
这条围巾,沾了雨水,还带着她脖子上的汗气,肯定是要洗的。
可是……该怎么洗?
直接扔进洗衣机吗?
不行不行。苏漾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可是羊绒的,而且是温学姐的围巾,万一洗坏了怎么办?
那送去干洗店?
好像也不太好。这是学姐贴身戴过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就这么交给陌生人,苏漾觉得心里有点别扭。
她在洗手间里纠结了半天,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亲手洗。
苏漾小心翼翼地接了一盆温水,倒了点自己平时用的,味道最淡的洗衣液,然后将那条围巾轻轻地放了进去。
柔软的羊绒浸入水中,变得更加温顺。
苏漾跪在地上,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用指腹轻轻地揉搓着。
那股清冷的,属于温予笙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洗衣液的淡香,在温热的水汽中蒸腾开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苏漾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她一边洗,一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学姐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又是撑伞,又是牵手,还把自己的围巾给了她。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学姐学妹的界限了吧?
难道……学姐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苏漾飞快地掐灭了。
不可能。
苏漾拼命地摇头。
学姐那么优秀,那么漂亮,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她怎么可能会看上自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除了有点力气什么都不会的体育生?
而且,她自己可是个直女啊。
她怎么能对一个女生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呢?
这一定是个错觉。
学姐只是太善良了,看她淋了雨,所以才特别照顾她一下。对,就是这样。
苏漾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将围巾洗好,用清水漂了三遍,直到上面一点泡沫都没有了,才小心翼翼地用干毛巾吸干水分,然后找了个干净的衣架,挂在了自己床头的通风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第二天早上,苏漾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温予笙的宿舍楼下。
她手里照例拎着一份早餐,心里却比平时要忐忑得多。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予笙。
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该主动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她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温予笙就从楼里走了出来。
温予笙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了一条卡其色的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她看到苏漾,脸上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的笑容。
“早。”
“学……学姐早。”苏漾有些紧张地把早餐递了过去。
温予笙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她的目光在苏漾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在了她的黑眼圈上。
“昨晚没睡好?”她随口问道。
“啊?没……没有啊,睡得挺好的。”苏漾立刻心虚地否认。
温予笙没有戳穿她,只是笑了笑,说:“走吧,去上课。”
她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到让苏漾觉得,昨天晚上那个在雨中紧紧握着她的手,还给她围围巾的人,仿佛不是她一样。
苏漾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看来学姐真的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这样也好。
两人并肩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一路无话。
快到经管学院的教学楼时,温予笙突然开口道:“对了,我这周要赶一篇很重要的论文,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图书馆。”
苏漾一听,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
“学姐!”她连忙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温予笙挑了挑眉,看着她。
“对啊!”苏漾怕她拒绝,赶紧找了个绝佳的理由,“图书馆的座位那么紧张,特别是靠窗的好位置,去晚了根本就抢不到!我跑得快,可以提前去帮你占座啊!还能帮你接水打饭什么的,多方便!”
她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样。
温予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答应我”的眼睛,心里觉得好笑。
这只小狗,找借口的水平还是这么拙劣。
但她并没有拒绝。
“好啊。”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就辛苦你了,我的专属陪读。”
“不辛苦不辛苦!”苏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
专属陪读。
这个称呼,听起来比“守护者”还要亲密。
苏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
于是,从那天下午开始,苏漾的“守护计划”又增加了一项新的内容。
陪学姐上自习。
她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下课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图书馆,用自己的书包和水杯,稳稳地占据住那个光线最好,也最安静的靠窗位置。
然后,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温予笙的到来。
温予笙的论文似乎真的很棘手。
她每天都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厚厚的全英文文献过来,一坐下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苏漾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她只能看到温予笙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她看到温予笙会习惯性地在思考的时候,用手指轻轻地敲击桌面。
她看到温予笙会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那柔软的唇瓣被贝齿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看到温予笙偶尔会因为头发滑落而烦躁,然后随手从包里拿出一根发绳,将那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苏漾就那么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
她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看不够。
她也带了自己的专业书,一本厚厚的《运动生物力学》。
但她根本看不进去。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身边那个安静又专注的身影给吸引了。
温予笙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默许了苏漾这种近乎无礼的注视。
有时候,她会从那些复杂的数据中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漾来不及收回的,直勾勾的目光。
苏漾会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一样,立刻低下头,脸颊通红,假装认真地看书。
每到这个时候,温予笙的嘴角,就会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宠溺的笑容。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了。
在处理那些冰冷、复杂、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商业数据时,身边有这么一个温暖的,鲜活的,只属于她的存在。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仿佛不管她在商场上厮杀得多么疲惫,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睛,在安静地,专注地,守护着她。
这天下午,苏漾又陪着温予笙来图书馆。
她早上有一场高强度的羽毛球对抗赛,打完全身都快散架了。再加上昨晚为了洗那条围巾,折腾到很晚才睡,这会儿坐在安静又温暖的图书馆里,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她努力地想睁大眼睛,想继续看着学姐。
可那本《运动生物力学》上的字,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堆跳舞的蚂蚁。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
不行,不能睡。
苏漾在心里拼命地给自己打气。
学姐还在认真工作呢,她怎么能睡着?她可是学姐的专属陪读啊!
她偷偷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到温予笙正蹙着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k线图,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温予笙的表情很严肃,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出各种数据进行比对分析。
苏漾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学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的,属于强者的气场。
这样的学姐,好有魅力啊。
苏漾托着下巴,又开始犯花痴。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又开始往下掉。
这次,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昨晚的失眠,加上今天上午的剧烈运动,将她的体力彻底耗尽了。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周围那些翻书声,敲击键盘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边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木质香气。
好香啊。
苏漾的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她最后挣扎了一下,想把头靠在桌子上睡。
可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倒了过去。
那个方向,温暖又柔软。
还带着她最喜欢的,那股清冷的香气。
温予笙正在为一组异常的数据而烦恼,她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
就在她烦躁地想关掉电脑的时候,她的肩膀突然一沉。
一个毛茸茸的,带着温热气息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