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勤思殿的殿门推开,何云沣从书案后抬起头。
待看到来的竟是何就,他不由微顿片刻,起身上前叩拜。
“何云沣参见公主殿下。”
何就并未理他,只淡淡扫视一圈勤思殿。这里除了侍奉的太监外,便只有何云沣一人。
竟又扑空了吗?
何就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口气:“免礼。”
想见的人并没见到,何就恹恹地走到平日傅文珏落座的位置,随手拿起那本古籍翻了两下,“驸马身体抱恙,这些时日,我来替他编译这些。”
何云沣敛目站在一旁,待听到何就的话后却不由蹙眉:“恕在下直言,这厥国文字繁复纷杂,公主怕是……”
“怕是什么?”何就抬眼,撅起嘴道,“你想说我不够聪慧?”
何云沣微顿,垂下头道:“在不敢。”
“不敢?”何就转过身,看向何云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一早便知小何大人风姿卓绝,胆识亦是过人,我竟不知还有你不敢做的事?”
何云沣微微蹙眉。
何就公主的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夸人,实则古怪之感颇重。
可任凭他如何细细想来,自打二人接触至今,自己却并没有在什么地方冒犯于她。
何就深深吸了口气,闭目强压下心头怒意。
其实她这通脾气发的实在没道理,可一想到自己已做了这么久的假公主,却还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人,本来已窥探到一些眉目,做足准备后的扑空却更让人难受。
她已快没有耐心了。
何云沣虽不知公主为何发怒,只能连连谦称不敢。
何就望着何云沣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却在冷笑。以前她便听过一句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爹攀附权贵抛妻弃女,她自己则丢了娘亲的坟茔,又撒了这弥天大谎。
何云沣大抵上与她出自一脉,又凭什么在她面前装清高。
何就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
“叩见公主殿下。”
突然,一声略显低沉沧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何就身形僵住,猝然睁大双眼。
“臣何升,见过公主殿下。犬子无知,恐有冒犯,还请公主见谅。”
何就徇声缓缓转身。
她的手不由得攥紧,目光死死盯着跪在身前的男人。
他将头叩在地上,头发规矩束起,露出点点花白。身形轮廓不胖不瘦,因着埋头叩首,便也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模样。
“起来吧,我只是同小何大人玩笑几句罢了。”何就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何升隐隐松了口气,却仍旧免不了有些提心吊胆。
他道了声是,缓缓起身,抬眼看向何就,不露声色地将这个传说中的公主打量了一番。
何就视线投向对面,她将呼吸放的很轻,站在原地。指尖因为过于用力泛起青白,何就就这样静静看着眼前的何大人。
那个传闻中的何大人。
若说,她之前尚不确定是否寻对了人,如今一颗心却好似由那种七上八下的状态重重砸回胸腔里。
何升年纪应只有四十来岁,头发却已有些花白,脸上皱纹已生。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却能看出几分桃花相来,胡须也会随着他开口说话一抖一抖地颤动。
何就眼睛弯弯地看着对面略显沧桑的男人,心中却仿佛像涨了潮般,似有一股一股的水流在胸口奔腾。
是他。
阿娘,我找到他了。
额角那颗小痣,同阿娘画的别无二致。虽然到了后期阿娘记忆已经不清楚了,却总会在各式各样的男人画像上点出额角的这颗痣。
何就狠狠用力,指甲陷入掌心,痛感让她找回了自己的公主神态。
她收回紧紧盯着何升额角的小痣的视线,转而扫过他身上的玉佩,笑吟吟打断了何升接下来的话。
“何大人请坐。”
那块玉佩只能看个大致轮廓,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阿娘的玉佩是白色,可这块通体碧绿,单从颜色上来看确实格外不同。可这莫名的熟悉感,让她说不清来由。
但几乎在瞬间,何就便认出了这便是她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她的生身父亲。
何云沣微微蹙眉,看向何就。
她一反之前的跋扈态度,此时的神态举动,竟是个想引他去上坐的姿势。
公主仿佛对自顾自开口解释的父亲礼遇有加。
可是……为什么?何云沣视线投向何就。
何升略略提起的心终于在此时彻底放了下来,他看到热切的公主,心中略定。
若公主一开始对沣儿说的当真是玩笑话,那……并非没有可能。
“多谢公主。”何升拱手道,垂首行了两步,紧接着便抬头看向仍旧站着的何云沣。
“沣儿,为公主奉茶。”
何云沣:……
何就身形一顿,眸中闪过意外的光,似乎同时,耳边又响起太子昨日说过的话——
“父皇最忌讳后宫女子,或子女,同前朝有攀扯不清的关系。阿就,你须得切记莫要同那些官员走得太近了。”
一个想法渐渐浮上心头。
若说男人聪慧能占八分,女子则生下来便有十成。只是世道总让女人藏拙,便更易让男子凌驾其上。
对何就来说,她却是从小到大没少在市井乡野间流窜的,于是对人们的一言一行都能看出些门道来。
犹记得傅文珏曾对她说过——这父子二人是棺材脸。
可何升今日同她说的话并不少,虽不至于热略,起码并不显生疏……这与傅文珏的话大相径庭。
傅文珏没必要在此事上同自己讲谎话。何就垂下眼睫。
何升对她有所求。
意识到这一点的何就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快慰,勾起了唇角。
她怎么险些忘了,自己的阿爹就是靠女人才有的今天。
如今把算盘又打到公主身上,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当真是有趣极了。
*
昭华宫。
傅文珏在方泽的搀扶下起身,缓缓绕着偏殿走着。
昨日方泽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杖,但他却仗着皮糙肉厚,又有上好的伤药,几乎于当日晚上便活蹦乱跳了。除了不能久坐以外,整个人已行动如常。
傅文珏在方泽的搀扶下,走了几圈,垂下眼睫停在了原地,似乎是想静静晒晒日头。
突然间,傅文珏开口道:“公主为何昨夜没来偏殿?”
方泽愣了愣:“来偏殿做什么?”
随即他反应过来了。
昭华宫主殿是死过人的,寻常姑娘怕是要被吓得疯魔,可何就竟只来偏殿睡了一夜,便又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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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方泽也想问为什么。
他被自家殿下这句话问得有些无措,可他哪知道?
总不能是因为何就生性古怪,偏偏就喜欢住这死过人的主殿吧。
方泽挠了挠头,废了好大劲才开口道:“殿下,我觉得……公主是不是有些害羞了?”
“害羞?”傅文珏看了眼方泽,眸中淡淡。
方泽点点头,觉得自己这误打误撞的分析很对:“殿下你想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与公主已经要了你,她一个姑娘家肯定会害羞的。”
“因为太过害羞,所以才故意不来。”
“羞?”
傅文珏眯起眼,嗤笑一声。
他不由想到那晚,何就将手伸向他的胸口,又滑向腰腹的模样,“她不会。”
想到这里,傅文珏不由蹙眉,驻足看向主殿方向。
即便已至深秋,又被冷风吹过,却仍丝毫不减他心中的燥意。
昨日一别,他便再也没见到过何就了,不知她究竟在忙些什么,和她实际的身份有关吗?
除此之外,傅文珏也有些想不明白——一个那样好色的女人,在听到心上人主动邀她共寝,竟会主动拒绝。
傅文珏眯起眼,冷哼一声,径直转身,缓缓向偏殿走去。
方泽不明所以,只得赶忙扶稳了傅文珏。
*
勤思殿里,何升与何云沣跪地恭送公主。何就端着笑,缓步离开。
待何就的身影消失,何云沣起身,冷冷看向何升道:“何大人。”
口中吐出的并非父亲之类的尊称,而是官职。何云沣便抿唇而立,静静望着何剩。
何升轻轻掸了掸膝盖上的浮土,看着儿子:“为父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何云沣冷声道,“何大人竟也开始揣度起儿子的心思了?”
“这话几年前我还是会信你两分的,可我明白,你从不真正关心旁人在想什么,一心只有你的仕途。”
“住口!”
何升厉声呵斥道:“什么我的仕途,明明是……咳咳……是我们何家的仕途。”
何升蹙眉看向何云沣,呛咳了两声,顺了顺气,又道,“她虽有驸马,但一个小小的质子,又算得了什么?我儿样貌出众,必然是更胜一筹。”
何云沣静静望着站在面前的父亲,眸中闪过嘲弄,嗤笑一声道:“父亲还真是没变,同样的招数,用在自己身上不够,还要传给自己的儿子。”
何升似是已听过类似的话很多次,他只闭了闭眼,便又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来饮了一口:“你须得记得,下次添茶要勤一些。”
“何大人!”何云沣一掌拍在书案边,低吼出声,“我不是第二个你,也不会靠偏一个女人上位。”
“愚蠢!”
何升将茶盏重重放在案上。
这厢二人争执的紧,于是无人得见,在隐蔽角落,有个人影匆匆掠过。
*
何就心情大好地回到昭华宫主殿,吩咐侍女取了上次没看完的兵书过来,又摆上许多吃食。
随后便窝在一个角落,看着窗外出神。
一声轻响,唤回了何就的注意力。
是新来的侍女捧了蜂蜜牛乳羹呈上。她见何就望过来,轻轻行了一礼。
“公主,今夜可还要备酒?”
“……照旧吧。”何就伸手,抓起了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