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直播结束,姜姚的神识猛然回归虚空之境。
她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个不停,眼前全都是饿狼向她扑来的画面。无边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蜷缩成一团,痛不欲生。
女娲走过来,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过了很久很久,姜姚终于自坠痛中走了出来。
她哀叹道:“九娲生于母系与父系交接之时,为了讨好丈夫而去迫害其他女性,最终被丈夫丢弃喂了狼。这样的结局,实在是……”
她说不出话来,取而代之的,是落在女娲手腕上的眼泪。
女娲轻轻拍了拍姜姚肩膀:“但愿后世女性能够明白,依附于他人,根本找不到出路。”
姜姚沉默了一会,说道:“遗憾的是,时至今日,仍有女性选择这条路。无论何时,我都会她们感到羞耻。”
女娲将手搭在姜姚肩膀上:“可是,大多数并不是她们自愿的,是吗?”
姜姚抬起头来。
只听女娲继续柔声说道:“在我的时代,许多时候,我们为了躲避野兽,需要经常逃跑,不断迁徙,可没有人会说,是我们自己不够勇敢,不去与野兽正面搏斗。我想,那些依附于人的女性,也大多是为了生存,我们又如何能苛责她们?”
姜姚心中的憋闷突然一消而散。
“我们观看直播,不是为了去责备过去的女性,而是为了去接近她们,去了解她们真实的一生。事不宜迟,第二场直播,你想为我呈现哪位女性的一生?”女娲笑眯眯地说道。
姜姚在识海中找了找:“这次,我们前往千年之后。第二场直播,开始。”
姜姚在一片哭声中醒来。她跟随着这位女婴好奇的眼神,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木屋,装饰古香古色,抱着她的是一位婆婆,身穿交领汉服。婴儿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正在看着女儿笑。
“老爷,生啦,生啦!”婆婆朝着屋外大喊。
房门被打开,快步走来的,是一个面色端肃,衣衫发冠一丝不苟的男子。
那人来到女婴身前,第一个动作,便是翻了翻她小小的腿。随之,他将女婴重重一摔。
【“他为何如此生气?”女娲从未见过有人会对新生儿发如此大的脾气,疑惑地问道。
姜姚却是对此司空见惯:“他没有找到想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女娲问。
“能让他光宗耀祖,门楣生光之物——男婴的生殖器。”
“……”一瞬间,女娲竟不知以何种语言来评价。
沉默半晌,她悲哀地说道:“后世女性地位越来越低,以这个趋势发展,最后,女性的存在本身,岂不是都会成为一种罪恶?”
姜姚道:“不需要等到后来,远在现在往前几百年,就已经有人这样做了——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这个女婴能活下来,便不是最悲惨的。”
“这些人需要、渴望生育之力,却又诋毁、摧残生育之人。若我真如传说般,能够掌管生育,或许,我会宁愿让全人类的生育之力都失效。”女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二人的讨论,淹没在了女婴被摔之后,撕心裂肺的哭声中。
母亲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对着男人拂袖而去的背影喊道:“夫君,至少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男人不耐烦道:“就知道哇哇大哭,叫她哇哇吧。”
母亲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跌到了床上。
婴儿哭得更厉害。母亲抚摸着她软软的头,轻声道:“那你就叫娲娲了。不过啊,不是哇哇大哭的哇,而是女娲娘娘的娲。”
抚摸之下,婴儿渐渐止住了哭声,笑呵呵地吐了个奶泡
【“你的名字,给了后世那些困顿的女性无限的希望。”姜姚温声对女娲道。
看着母亲满含幸福笑意的脸,女娲的声音一改方才的失望冷意,变得柔软了起来:“我收回方才说的话。无论生育之力多为男性所忌惮,可是,只有这种能力才能够诞生母女,维系母女之间的爱。”
姜姚道:“我一直觉得,母女是世间最为干净纯粹的关系。虽然,有许多母女之间的感情被父系观念吞噬得丝毫不剩,但是,更多母女跨越了那些从出生起就加诸她们身上的枷锁,在父与夫与子牢固连接的父系社会中,寻找夹缝生长壮大。”】
娲娲渐渐长大。母亲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父亲却总对她爱答不理。
娲娲问母亲:“为什么爹爹总是不理我?”
母亲先是一愣,许久之后,才想出一个说法:“因为爹爹忙于外面的生计,而忙生计是为了让娲娲吃好穿好,爹爹其实很爱娲娲。”
娲娲转了转脑袋,懵懂地问道:“爹爹爱我,娘亲也爱我,为什么娘亲见到我总是笑,爹爹却从来不笑,还说不想看见我呢?”
母亲想了想:“因为父亲的爱和母亲的爱是不一样的。母亲的爱绵密如水,无处不在,父亲的爱则深沉如山,不显于表。”
娲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不理娲娲,不是不喜欢娲娲!”
“没错。”母亲高兴地抱紧了娲娲,仿佛她所说的,已然尽皆成为了现实。
【“原来,父爱如山这种狗屁说法,从这时候就有了。”姜姚嗤笑道。
女娲看着母亲眼底那发自内心的笑意,叹道:“娲娲母亲明明知道,自己所说的是一个谎言,却在骗过了孩子后,也骗过了自己。”
“但她并不知道,她的女儿会因为这个谎言,陷入一遍遍的自我怀疑中。”
女娲敏锐地听出了姜姚话中的端倪:“姜姚,你幼时也听到过类似的话语吗?”
姜姚应道:“我从前也被我妈口中的父爱如山骗过,以为我那重男轻女、家暴成性的爹其实是爱我的。我在自我欺骗中活了二十年,最终终于认清,感受不到的爱,就是没有。”
女娲道:“后世发展出了内敛含蓄的文化,不像我们那般直截了当,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更可能似少实多,却不可能似无却有。”
她叹了口气:“不过,你母亲这样对你说,恐怕也是希望减轻你心中所受的伤害,至少,能够怀着美好的希望长大。”
“我知道她是好心,只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将恶意与善意混淆。以至于后来,班里同学说,一直扔我书包、往我水杯中放苍蝇的男生是喜欢我,我找不出话来反驳。总是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前男友说他是在关心我,我痛苦了很久,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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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愿去面对的回忆,勾起了姜姚心底潜藏已久的苦楚。
突然,她感到浑身一暖。
女娲身处虚空中的身体靠近姜姚,轻轻抱住了她:“无论这个社会加在我们身上的是什么,现在,你已经识破了谎言,走出来了。”
姜姚呆了半晌,才记起回抱住女娲,喃喃道:“是啊,我已经走出来了。”】
幼小的娲娲却没能那么轻易地走出来。她开始想方设法讨父亲喜欢。
娲娲爱画画,经常拿笔在纸上乱涂乱画,母亲每次都会将她的画认真收藏起来。她想,爹看到了,也会一样高兴吧。
可是,当她画好了画,去找父亲时,他却一把夺过娲娲手中的画笔,厉声斥责:“女子无才便是德,笔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娲娲哭了一顿,继续想别的办法接近父亲。可是,无论是跟父亲说话,还是给父亲表演唱歌刺绣,父亲总说让她别烦自己。娲娲为此很是苦恼。
一次,父亲外出了许久,归家之时,娲娲思念已久,不顾嬷嬷在后面喊当心,一路跑向了父亲。
扑通一声,她跌倒在地,摔了个大跟头,吃了一嘴泥。
娲娲张嘴就要哭,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大笑。她忍痛抬头看去,那从不在她眼前露出丝毫微笑的父亲,此时竟然被她摔倒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
原来,只要摔倒,就能逗爹爹笑啊。
娲娲呆呆地跌坐在地。身上传来的痛持续不断,她却因为一直以来困惑她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高兴地笑了出来。
从此之后,每次见到父亲,娲娲都会假装不小心跌倒,在浑身的疼痛中,换取父亲的一笑。
【姜姚跟随娲娲跌了一个又一个跟头,终于忍不住叹道:“傻孩子。”
“通过伤害自己,来换取他人的愉悦,娲娲现在还不明白,这种方法只能奏效一时,久而久之,这种自我伤害会成为他人眼中的习以为常,到那时候,取悦他人就需要去付出更大的自我伤害了。”女娲道。
姜姚道:“正如我们语文课本上的一句话,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正如二人所言,随着摔跟斗次数的增多,父亲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被娲娲逗笑,可是,却渐渐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摔到第三十三次时,父亲一脸厌烦地看着她,让她滚。
还没等娲娲想出来怎么再逗父亲开心,有一天,她突然见到了父亲真正开心的样子。
那一天,家里阵仗很大,所有下人都在进进出出,说是姨娘生了个小少爷。
娲娲好奇地跑过去看,父亲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孩,笑得合不拢嘴:“宝贝,你真厉害,把你娘折腾了两天才出来。”
娲娲四年人生中,还曾未见到父亲如此高兴过。
那种高兴也感染了她,她跑上前,想要抱抱父亲的腿,父亲竟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赶她走,而是笑着揩了揩她的小脸:“你有弟弟咯!”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遭遇父亲如此善待。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兴奋地问母亲:“娘,我出生的时候,爹也这么高兴吗?”
母亲脸上露出了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她不解地望着母亲的脸,不知为何,心中的兴奋一消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