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天而降的“救命钱”
2028年9月3日,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路知晓的微信收到一笔转账——整整十万元。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佣金”。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零,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击收款。窗外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百叶窗,在转账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是某种命运的栅栏。
陈默的微信适时发来:“路总,这是第一期。您的专业分析很到位,论坛反响很好。”
知晓哥点开陈默发来的链接——那是国内某知名技术论坛,他三天前发的帖子《浅谈固态电池技术路线与A股相关企业前景》,已经有了三百多条回复。帖子用词谨慎,数据详实,完全是他作为电气专家的真实观点。
只是发帖时间,恰好是陈默指定的那个上午九点整。
而帖子中重点分析的那家公司“新能科技”,股价在当天上午十点开始拉升,午后涨停。
他颤抖着手点了收款。十万元落袋的瞬间,一种混杂着罪恶与狂喜的情绪淹没了他。
二、“打板大师”的诱饵
有了十万元“本金”,知晓哥重新燃起了在股市翻身的希望。
陈默那边暂时没有新任务。他也不敢多问,生怕这来之不易的“财路”断了。
九月中旬,一个叫“板王老赵”的人通过股票群加他微信。对方的朋友圈全是涨停板的截图,以及各种豪车、名表、高端饭局。
“路总,看你最近在论坛发言很专业,”老赵开门见山,“我这边有个打板小圈子,每天早盘前分享一只票,都是经过量化模型筛选的。”
知晓哥试探性地问:“怎么合作?”
“简单。你赚了分我三成就行。亏了算我的。”
这种模式让知晓哥心动——似乎风险可控。
第一单,老赵推荐的“华光股份”果然在开盘十五分钟后封板。知晓哥用两万块钱试水,当天浮盈两千。
他按照约定给老赵转了六百。对方秒收,回了个大拇指。
第二单,另一只小盘股,涨了八个点,知晓哥又赚了一千五,分出去四百五。
连续两次成功,让他放松了警惕。
三、第三单:深渊的裂口
九月二十五日,老赵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比平时急切:“路总,今天这只必须重仓!我们有确切消息,下午要发重大利好。”
附上的是一只名叫“海川股份”的股票代码。
知晓哥研究了半天——公司做环保设备的,业绩平平,股价横盘半年。怎么看都不像有大利好的样子。
“赵老师,这票基本面……”
“打板不看基本面!”老赵打断他,“看的是资金和消息!你今天敢不敢跟?不敢我找别人。”
知晓哥看着账户里剩下的八万——那笔十万佣金,已经花了两万在生活开支上。
他想起陈默那十万元来得如此容易,想起前两单的盈利,想起赵总年底要还的三十万本金。
“跟多少?”
“至少五万。少了没意思。”
下午一点开盘,“海川股份”果然开始拉升。知晓哥在涨到五个点时追了进去,买了五万元。
两点十分,股价冲到涨停板。他的账户浮盈五千。
老赵发来庆祝的表情包:“说了要信我!”
但涨停板只维持了七分钟。
两点十七分,涨停板被砸开。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知晓哥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冒汗。他给老赵发消息:“赵老师,要不要出?”
没有回复。
两点四十分,股价翻绿。
三点收盘时,跌幅定格在负八个点。
五万元本金,一天亏了六千五。
四、“机构合作”的幻灭
十月初,知晓哥在另一个股票群里认识了一个自称“机构操盘手”的周经理。
周经理展示了他的“战绩”:某股票连续三个涨停的截图,持仓金额显示七位数。
“我们机构在布局这支票,”周经理私信他,“需要一些散户配合抬轿。你进,我们给你托底。”
这次的条件是:赚钱五五分成,亏钱周经理承担百分之七十损失。
看似更“稳妥”的方案。
第一单,一只化工股,知晓哥投了一万。三天后赚了八百,和周经理各分四百。
第二单,一只医药股,投了两万。一周后赚了一千二,分出去六百。
周经理在分钱时表现得很大方:“路总,下一波我们准备搞个大的。你有没有兴趣跟个大单?”
“多大?”
“至少十万级别。目标收益百分之三十。”
知晓哥心动了。他盘算着手里的资金:陈默给的十万还剩七万,加上工资结余的两万,勉强能凑出九万。
“可以先试试五万吗?”
“五万也行,”周经理说,“但收益可能没那么高。资金量越大,我们的操盘越从容。”
十月十五日,知晓哥把五万转进股票账户。周经理推荐的是一只科技股,说是“有重组预期”。
买入当天,股价微涨两个点。
第二天,停牌公告出来了——不是重组,是公司因涉嫌财务造假被立案调查。
复牌时间待定。
知晓哥疯狂地给周经理发微信,打电话。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在股票论坛上搜索这只股票的名字,看到一个三天前的帖子:“警惕杀猪盘!这只票有骗子在推!”
发帖时间,恰好是他买入前一天。
五、认命时刻
十月下旬的某个深夜,知晓哥一个人坐在书房。
台灯的光线在账本上投下一个小圆圈。他用计算器一遍遍核算:
· 陈默佣金收入:100,000元
· 打板亏损:-6,500元(海川股份)
· 机构合作亏损:-50,000元(停牌股)
· 分给大师的利润:-1,050元
· 生活开支:-20,000元
· 剩余:22,450元
不到三个月,十万佣金只剩两万多。
而这期间,他为了维持“专家”形象,请客吃饭花了八千,买专业书籍装点门面花了两千,给姚丽丽买生日礼物花了三千——都是他平时根本不会消费的。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默发来的消息:“路总,最近有个新项目,需要您再发一篇关于智能电网的分析。报酬和上次一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缓慢地打字回复:“陈总,最近工作忙,暂时接不了。”
发送。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马路隐约的车流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在深夜里清算着自己的人生?
他想起黄果树瀑布前,陈默递烟时那个温和的笑容。
想起老赵说“打板不看基本面”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想起周经理承诺“亏钱我承担七成”时那种慷慨的语气。
所有的笑脸,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机会”,最后都变成账本上一个个负号。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资本游戏里,他从来都不是玩家。
他是猎物。
猎物以为自己在参与游戏,其实只是在为猎手提供养分。
桌上的烟灰缸满了,都是他这两个月抽的。他戒了三年的烟,在三十万到手的那天晚上,重新捡了起来。
现在,他掐灭了最后一支。
夜深了。
《十万劫》
佣金十万喜还惊,论坛发文换钱银。
专家身份成筹码,技术分析作饵引。
打板三单连环套,先赚小利后吞金。
机构合作更凶险,停牌股中血淋淋。
三月财帛如流水,终剩两万伴孤灯。
所有笑脸皆刀剑,每句承诺藏祸心。
资本游戏无赢家,赌徒终是盘中飧。
夜深烟灭幡然悟,原来我即待宰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