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松亭雪简单洗漱完,便在某人的殿中翻翻找找,东看看西摸摸。
换作昨天之前,他是断没有这般心思的。
小王爷的房间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平日里仆人也没有,这么多医书手札,数不胜数的瓶瓶罐罐杯杯,还有晒干的药材、金针、假体、各种刀具、器械……等等等等,全都分门别类,拾掇规整得井然有序。
可见谢小王爷不光心细如发,还勤劳能干,自理能力没得说,余力至少还能再伺候一个人的吃喝玩乐洗衣做饭洒扫按摩……
谁要嫁了他,还真是苦修得来的福报正果。
松亭雪东翻西看,也不怕给人弄乱了,反正某人早习惯了。
前世他这个“小娘”可没少来东宫殿串门,虽有谢小王爷坐镇,很多东西都不让他碰,但松亭雪这人看着乖,实则一身反骨。
他每次来都把东宫殿搞得乌烟瘴气,到处都是凌乱不整的,跟家被拆过一次一样。
明明他只是正常的这里躺躺、那里靠靠,吃些点心、用些茶水,叠高棋子、画朵牡丹,没事骚扰一下认真看书的谢小王爷,大半个身体都趴人桌上,含笑前倾着对人眨一边眼睛,再被人“请”到床上,“滚”去睡觉。
为什么会把殿内弄得那么乱,他也想不通。
最乱的就是谢仰那张床。
他早在前世日常午休时,小憩过不知多少回了,翻来滚去、伸伸懒腰,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个深呼吸,就是顶级过肺!
这跟被谢小王爷直接压身上、环抱着睡,有什么区别?
无甚区别!
谢仰照着医书,徒手用白泥膜捏人体部位的样子专注认真,跟捏小人的造世天神一般,自带一种不可言说的光辉神性。
松亭雪盯着看一会儿便睡着了,还睡得特香,比在十里宫殿孤衾独宿,心中要安稳踏实太多了。
你长安王不是让我自己叠被子吗?
那我便睡你儿子…的床,谢小王爷嫌我被子叠得丑,从来都是自己叠,如何呢?
气不气?
怪不得我松杳杳,是你的要求漏洞百出哈哈哈!
除了出王府麻烦些,总有高手想行刺本少主……
秦自横在一群顶尖高手面前,自保都是问题,叶舟渡看着俊美秀气好欺负,实力深不可测,但想不动声色地再护一个人也够呛,毕竟人家就冲他松杳来的。
所以啊,必须有小王爷陪着,否则我松亭雪灵力尽失,还要保护旁人,反噬涌上来的血我可不太会咽。
前世后来在临天的时候,向来都是直接喷人一身的。
说来,国师大人的血衣上,也有他松亭雪的血,不知多少滴,每次都浸透里衣。
谢惊鸿每每去偏殿换完衣服,又回来陪他。
松亭雪早就取下血染里衣上的金针,驾轻就熟地帮人别针,每次一说“对不起啊”,谢惊鸿闻言便浑身竖刺,冷冷落下一句“我恨死你了”,转身就走。
什么金针也不要了,刺猬似的人一转身就开始掉眼泪,珍珠般大颗大颗地滚落。
哪像刺猬,就是只被雨淋透的小狗。
野性、狼性?
开玩笑,一败如水、谈何攻势。
战无不胜的血衣国师,在他松亭雪面前,是败将,也甘做裙下臣。
当太子?皇后?
我都不要,唯独愿做你脚腕边的舔狗。
自然,松亭雪没看见过那一面的脆弱。
他谢惊鸿的金翼,其实轻轻一碰就会碎,牡丹也是,很容易荼靡凋谢啊……
除了松亭雪,谁能把他护得那么好。
话说回来,二十岁的松亭雪这雪裳若是染血了,宿火势必也要见血,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人好好放放血。
刺客也是拿人钱财办事,也没那个本事,真把我雪裳仙君杀了,若反伤了卿卿性命,可真是罪过、罪过啊。
除了“少出王府”这点外,我松亭雪卯时前必须起,午觉睡到傍晚不打紧吧?
睡到傍晚倒也不饿,奈何你家“喜静”的小王爷天天想找人陪着吃晚饭,每次带来一桌子“满汉全席”,全符合我的口味,我能怎么办?
好好享用咯!
我松亭雪天天吃长安的、用长安的,给长安小王爷提供点情绪价值是应该的吧,不然我来王府的意义价值在哪里?
价贵人闲,性价比太低,会不会被“退”了?
毕竟你长安王投的买卖没一个亏的,明州王更是眼界超前、无人堪比。
我松亭雪不会成了第一个让你们亏得“倾家荡产、丢了王位、丢长安明州、命都赔进去、险些九族全灭”的五连绝世大天才吧?!
喔哟,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开玩笑,前世你们的死,可跟我们没半点关系。
锅扣一次就够了,这次谁再敢乱扣——
宿火在我手上,是人是仙还是鬼,我“谢仰”要做圣人还是堕神,是救人还是割舌,看谣言怎么传咯。
谁比谁腹黑?
说不准呢。
松亭雪“拆家”正欢,看见密室大门的机关,更是手痒,浑身刺挠。
不太好、不太好。
翻人东西也就算了,还进人密室,真要被人骂“地之南.蛮荒仙”了。
可你谢仰真不准我进,干嘛告诉我机关在哪,不就是等着我哪天“好奇害死猫”了,偏要去试探一下吗?
前世太匆匆,还没试探呢,长安便大乱了……
好不容易重生,这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不就是要做前世该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吗?
松亭雪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他其实是试探过的。
彼时,“罪恶”的指尖刚碰了一下那用白玉精雕而成的小亭子,谢仰就蹦出来,吓了他一跳:“做什么呢?小仙君这点胆子,别一会儿全吓破了。要真那么想入,待本神医磨磨刀、烤烤金针,准备一下开腹器械。线选哪种呢?金丝太硬,会勒出血痕,红线倒是……你皮肤白,用来缝身体会不会太突兀了,倒也不会难看,一会儿你躺好,我放你小腹比划看看吧。对了,你喜欢慢一点深入,还是一下子没进去,这关系到我选哪把刀,姿势、角度、手法,都大有讲究,你好好想、慢慢想。想好了,再开这扇门。”
想你个……
真是在临天境那几年被冷落怕了,心里有阴影了,重生后他竟然忘记了谢惊鸿也有话多的时候,还不少呢!
喜静是笑话,话少是笑话。
还有什么笑话?
你谢惊鸿上一世,在我松亭雪面前,还真像个笑话呢!
松亭雪那次差点就骂人了,这回也是。
密室门一开,闯入眼帘的就是贴着封印条的好几个笼子,悬挂在空中。
蜈蚣蝎子、夜枭花鼠、毒蛇蜘蛛,一个赛一个的色彩鲜艳,眼眸极其亮,成妖了一般。
松亭雪面无表情,松亭雪已经木了,松亭雪后悔了。
他想他素未谋面的娘亲了!
呜呜呜,谢惊鸿,你是不是猜到我今天一大早就会打开这个密室了!
此时此刻,你一定在十里宫殿笑厥了吧!!
气死了!气死我松杳杳了!
还想玩你呢,不被你往死里玩已经算我松亭雪有本事,让我们夸夸自己好不好?
松亭雪缓了好一阵,适应了,有表情了,开始冷静自持地想事情了。
微眯着眼,细看琢磨了一番,松亭雪走近两步,指尖隔空挑逗了其中一条银环蛇一下,春风般一笑:“这些小家伙里面,你看着最精,要成妖也定是你最早,说吧,几时得道成仙的?竟能如此报答你主子,行这般逆天妄为之举。”
银环蛇闻言歪头,吐了一下鲜红的蛇信子,清眸亮得发光。
果真是极有灵性!
松亭雪险些还以为它真要开口说话了,直接退了三步,吓了好大一跳。
不过转眼,它又懒散地趴在同伴身上,蠕动着身躯缓慢乱爬了。
这蛇要真修成仙了,哪还能这么不计较?什么不入流的畜生,也配做本蛇仙的肉垫?我和我主子一样,厌恶一切不必要的触碰!
松亭雪寻了好大一块透气的纱帘,把这些笼子一股脑全罩上,进了密室,闲溜达一圈,摸了一把和某人等身假体的胸肌,这才在桌案边上坐下,老老实实地开始看书。
不是他爱学,他最讨厌修学习业,不入尘规矩再多,他松杳杳是谁?
千恩万宠的小少主。
向来在他爹、大哥二哥、长老们、大师姐、三师兄……所有人面前,那都是阳奉阴违的!
看似在好好修仙,实则七天不出灵境浑身难受。
在“金蝉脱壳”这方面,他跟“朝天椒大小姐”一定很聊得来。
话说回来,这几天他算是发现了,用到医术的地方太多了,谢仰是真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
一怕吃错药嗝屁了,二怕在人前露怯,三怕某人碰到什么意外,他有灵力更好救。
就这第三点,他松亭雪都得好好研读一番小神医的大作。
谢仰的字在整个泱国都是出了名的。
笔锋极其遒劲,力道可入木三分,亦可轻若鸿毛,疾风扫秋枫一般,野草疯涨接连天,宿火烬落三千界。
一笔好几个字,一气呵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字比画还漂亮。
这种风格,多为广大医修喜欢的……
但能写得既狂、又美,还能看得清楚明白的,整个泱国中,谢仰一枝独秀,无出其右。
所以谢小王爷的字千金难求,泱国医修几大万,想学谢仰写字的占一半。
谢仰之所以字好看,那也是他娘教得好。
当年“断肠仙人”丢下一纸和离书,只身一人去了忘俗山,却是不知自己已经身怀六甲。
到底是运道差!
前一夜还在春风一度,后一天就怀上了。
谁不说是造化弄人。
老娘就想在闭关前,排解一下压力,怎就不慎揣上“球”了!
唉!
不能做烂人啊!真心比草贱啊!
事后再说“我爱你、真的爱过”,谁信啊?!
烂人真心,去死吧你!
若非时运如此,“医毒古早是一家”,她怎会不知自己已经有孕。
“断肠仙人”用毒厉害,其人更是狠绝,不愧为昔年的长安世子妃。
两个女儿,说不要就不要了,也就是当时的大郡主,谢蝶渊,以及如今的二郡主,谢裳衣。
谢仰在家中排行第三,和松亭雪一样。
明州世子妃谢垂棠排行老四,她的异卵双胞胎五妹妹最厉害,暂且不提。
说来倒也不是“断肠仙人”俗气,只喜欢儿子,要是她知道自己有孕,定会再忍十个月,生了孩子,扔下再走的。
可说她毒呢,到底不忍心直接把孩子流掉,若谢仰是个女儿,她也会好好养大的。
也感谢她没流,否则哪有如今的谢仰。
这样一个敢对谢岷敞扔和离书的奇女子,“忘俗山断肠仙人”,暮绡落。
早年在天南星时,可是那牵机峰暮家盛名在外的世家千金,唯一的嫡女!
牵机峰那是什么地方。
有道是,洐国十三境,最好的毒修尽数出于牵机峰。
暮家,用毒世家。
门下毒修数不胜数。
可叹,终是天南星覆灭,牵机峰烈火烧山七天七夜,多少天骄焚骨成灰。
暮词啊,你到底在哪里。
松沉雨真的寻了你很久……
你再不回来,“史上最烈的火葬场”为你备好了呢。
请君入场,吉凶难料。
不让你哭个半死、痛得喊爹,算他松沉雨没本事,辱没了前世后来“全大泱最难哄的是松晚”这一无人不晓的“好”名声。
不愿提暮辞霖这个狗东西,松亭雪又想说一句,谢岷敞,小人!
要不是长了这张脸,以及“微不足道”的气质、才情、天赋、谋略、聪慧、灵力……呸。
总之,要不是这张和谢仰一两分相似的脸,哪能骗到那么多好姑娘!
松亭雪一看书就走神,幸好谢仰的字赏心悦目,偶尔在字里行间看到一个尤其漂亮的字,又把他拉回了神。
雨。
雨这个字,到底是怎么一笔写完的?
松亭雪看着字都想象不出来,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好一会儿才驻住指尖,纸张都快被他摸破了。
他在做什么……
改明儿要去当医修了么。
他该看的是内容,内容!不是字。
但他就是静不下心来,以至于终于忍不住撩袖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伤口早已结痂,倒比之前血糊了似的,清晰多了。
虽然字刻得很丑,歪歪扭扭,都快倾斜到天南星去了,像条百足蜈蚣似的,但描摹了这么多遍那个字的松亭雪,还能不知道谢仰写字的逻辑走势吗?
再欲盖弥彰,这也是个“雨”字……
从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谢仰除了师恩之外,还有别的心思。
但谢小王爷心思一向藏得深、不外露,二十岁的松亭雪只是猜测,从不敢笃定。
而现下,傻子才会不知他什么心思吧……
松亭雪想到什么,又把衣裳上别着的所有金针都取了下来,里边还真有一个针尖血迹已涸的。
虽然极为难辨,但细看还是看得出来……
疯子,真是疯了!
难怪“雨”字写得这么漂亮,背地里写了多少遍啊。
仍不死心,他翻箱倒柜一番,惊得笼子里的小家伙们又躁动起来了,他才在一个暗格内,寻到一大叠手稿。
几乎全是医修喜欢写写画画的那些东西,药方、草药绘图、身体部位简笔画……哪里下刀子、落几寸、用多少麻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原以为天才不需要实践呢,看来没少偷溜出去实践,不然“回春神医”的名号怎么会传得那么快。
除去在不入尘的那三年,短短两年,举国皆知,长安有个小神医——
嘶,似乎就是那位坊间神秘人排行榜前三的,回春圣手!
朝璟你叹“春不至”?
有我谢惊鸿在,隆冬已去,春将至!还不乖乖奉本人为一国之师?
皇帝弟弟,叫声国师哥哥来听听?
哇,别闹了,您都掉马几次了呀?小神医?
您的手法跟您的字一样,也是一枝独秀吧!
不是说出一次忘俗山,要比溜出不入尘难上十倍不止吗?
不是说十岁前,从来没见过山外的皎皎月光吗?
真有“朝天椒大小姐”成日里“金蝉脱壳”的风范,能从暮绡落眼皮子底下溜走,比我松亭雪厉害得多啊,全泱国“金蝉脱壳”第一名!
不对,跟您暮家家主还是没法比呢,嗤。
松亭雪一张一张地翻,没翻几张,一整页的“雨”。
没翻两张,又是一整页的“雨”……
翻到最后,松亭雪拿着手里厚厚一沓的“雨”,看着外面的艳阳,忽然想,今日怎么不下雨呢?
这么烈、这么暖的光,普照在他身上,好不应景。
将手稿整理好,重新放了回去,松亭雪撩下了衣袖,当作没什么事发生,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脑海中“死去的记忆”一涌而上——
那是他死前一个月,血衣国师重伤刚醒,便提刀来恨己阁寻他。
宿火直接插地上,溅起了刺眼火光。
一如那年元宵。
阖家团圆的日子啊,血染桃花扇,你我割袍断义,动如参商,从此楚河汉界,凨凪凮夙。
谢惊鸿,你向他走近了九十九步啊,却亲手断了他向你走来的这最后一步。
你可知,自此后,他松亭雪便再也不可能,与你去西湖断桥同淋雪了。
也注定,天骄不得白首,仙缘尽断、谈何续缘……
血衣国师重伤未愈,面白胜雪,当时说话还敢用全力咆哮,喉间血咽了一次又一次——
“松杳,松亭雪!北溟鲲妖毒,你是如何转移的?什么手段?什么代价?告诉我!别装聋!好啊,喜欢装聋,还爱装瞎,什么都看不见是吧。好,好极了!既然你两眼空空,那今日就给我听清楚了,那年杏花佛雨坠,雨落一夜,我淋一夜,从来不是因为你决绝一剑,我忘不掉的,一直都是杏花佛雨,从不是亭上雪!
“自然,不愿与你有半分瓜葛,更不想欠你一点。无论什么代价,你记好了,我谢惊鸿承天之佑,今以大泱一国之师名义,自罚自咒,松亭雪受一分反噬,来日我谢惊鸿必还他十分;松亭雪疼一个月,我还他十年彻骨伐髓;松亭雪如若毒发身死,我谢惊鸿必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松杳你记住,你从来没有救过我,是你害了我,你亲手葬送了我的命,杀死了我这辈子最珍视、最重要的,我仅剩的干净,你可还记得我最爱干净……松亭雪,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干净?!我恨你,泱泱大国,人人都恨我,我不恨世人,唯独恨你,我恨死你了,恨得想死……”
啪嗒,啪嗒,啪嗒……
哇,谢仰。
你这身体,真的好讨厌!
一言不合又狂掉眼泪,你是雨做的吗?
这么喜欢雨,雨哪里好了?
他二哥走到哪哪就会下“杏花雨”,不得已天天都要撑把红伞,才敢出门。
红伞……
松亭雪一摔书,纸张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冲到衣橱立柜前,翻了半天,才寻到一件雪白色的衣裳。
人一气昏头,什么灵力都不用了,干脆利落地把身上的红衣脱得一干二净,换上了雪裳。
全程对镜自照,目光炯炯不移,松亭雪终于泄火了。
好看。
想不到谢惊鸿穿上白衣,也能让人得见皎皎明月之流光,甚至比他松亭雪更脱俗出尘。
做白月光多好啊,谢惊鸿。
不许做照耀旁人的朝阳了,这天光,今后只能独照我一人。
否则,三千鸦杀。
都别想见旭日了!
呵。
殿门第二次被轻轻叩响的时候,松亭雪才慢悠悠地荡去开门。
许是昨天秦自横被骇住了,今日不敢来了,来的是叶舟渡,另一位王府将军。
因着实力不俗,很受长安王重用,名义上和秦自横平起平坐。
实则,都默认了,他叶舟渡的地位更高些。
不过赐名而已,实际上,什么“野渡无人舟自横”,从来不是同路人。
昨日谢惊鸿代某人去见王妃,上官荆没来得及提的是,松亭雪是被允许出府的,不过一定要有自横或舟渡将军陪同。
至于为什么这两位不用去军营练兵,是因为他们是长安王府所有府兵的领头,职责就是保卫王府,其他扬名立功什么的就别想了。
就跟临天皇宫的禁军首领一样,本本分分才能活久些啊,少去提惹怒龙颜的事。
叶舟渡躬身行礼的姿势总是赏心悦目,儒雅又谦润:“小王爷,王久未见您至御极殿,差属下来请。”
松亭雪当然记着这茬,也起得早早的,但就是拖延着不去,理由当然是某人忘记嘱咐了。
也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又是什么计划的一环。
他要是不请自去,岂不是被人发现自己昨日装睡的事。
那还怎么,以、牙、还、牙。
“走吧,现在去。”松亭雪说。
叶舟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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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礼数,一抬头,眼前一片亮眼的白茫茫,似是亭上雪。
许是见惯了小王爷穿红衣,乍一下换成雪裳,竟然比红衣更震撼人心。
“您……怎么,换衣服了?”
叶舟渡太震惊了,以至于说话磕磕绊绊,如此温雅知礼更胜明州王的一个人,竟然不知不觉中犯了谢仰的忌讳——
问,不该过问的事。
幸好身体里边儿是松亭雪,并不在意:“怎么?不好看?”
“好……好看,很好看。”叶舟渡道,“就是不知这白衣从何而来,此前从未见过您穿。”
“这你都猜不到?”
松亭雪下巴微敛,含羞又得意,“自然是昨晚,和仙君小娘,闹得太过,穿错了。”
?
???
什么叫“和小娘闹得太过,穿错了”?
你们做什么啦?做啦?!
卿卿怎可搞禁.忌啊!啊?
短短一句,石破天惊。
叶舟渡的眼睛很缓慢地睁大,直到圆溜溜的像颗熟透的杏子,脖子唰一下全红了。
松亭雪轻嗤,脸皮真薄,和云知谦还是不一样的。
云知谦多厚脸皮啊,天天粘着长安王,若不是两人各有妻子,取向大众,早被举国的坊间传闻编排成什么样了。
余桃之癖,病得不轻。
啪。
松亭雪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胡说什么呢,自己骂自己,当然要自己打自己了!自己怎么能骂自己呢?自己应该对自己最好了。
“小王爷您这是?”叶舟渡受惊了,怎么还自扇巴掌。
从未见过,又是从未见过。
邪了门了。
松亭雪倒是淡定,道:“噢,方才口不择言,还请叶将军当没听见,可千万别把昨晚的‘好事’,传到长安王的耳朵里了。”
什么事传不到谢岷敞耳朵里?
秦自横傻吗?
昨夜谢小王爷一反常态,十里宫殿空无一人,究竟什么情况,这还需要想?
胆大妄为啊!
十五岁就敢睡“小娘”,来年还不直接学朝璟,杀父夺王位了!
给他谢岷敞来个最大的!
了不得。
惊鸿世子,惊世骇俗!
御极殿。
松亭雪一摸额头流下来的血迹,神情比平日里的谢仰还冷上三分,如同霜降玉面了。
亲爹不如后娘啊。
上官荆都没真的砸上来。
谢岷敞勃然动怒:“你做的好事!不过一日工夫,全长安,不,整个泱国,无人不知‘惊鸿世子’!冠礼未至,册封礼更未行,你让临天如何看我长安?这是明着要反啊!”
松亭雪就不明白了。
“跟要反有什么关系?我做什么,你都说我要反,不入尘前刺杀朝璟,你说我要反,我认。现在取个字你也说我要反,我真不知这么小的事,为何会在一日之间,举国皆知,传得这么快!当时在场的都不是敢随意乱传的人,长安王现在应该好好想想,这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故意让你我父子离心!”
长安王一顿,盘着佛珠。
“还能有谁?除了朝璟谁有这么大本事?我自是不怕临天,他朝璟不俗,比你还小半岁的年纪,智勇双全、雷霆手段,待清肃整顿好皇都朝堂、羽翼丰满了还得了?想也太平不了多久了……但你,既知你我是父子,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我惹事了。
“我再说明白点吧,你刚刺杀完朝璟,便让众人拜你为‘惊鸿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王授意,特意让你如此,故意去刺杀朝璟,就是要打他的脸。说君圣如何,还不是差点死在我儿子手里,我儿子这么厉害,有功,当赏!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封他做世子。世子不够,叫‘惊鸿太子’才好!”
松亭雪捏捏下巴,喔哟,还真是……
长安王好好说话,还是听得懂的。
不光如此,朝璟昔年来不入尘屡屡碰壁,“五顾三次.二皇子”最忌讳被“打脸”。
如此明晃晃的羞辱,岂不是“死去的回忆”又攻上来了?
恨比爱深重。
做…哪有做…刻骨铭心。
春光无限好,一晌又贪欢。
可惜,春花烂漫再不归,君圣朝璟再无笑。
松亭雪这会儿又短暂地乖了一下,感到一丝歉然:“是我没考虑那么多。”
不,是谢惊鸿没考虑那么多。
小王爷恣意妄为惯了的,就算能想到,当时气氛正好,只想着放纵那么一下,哪管身后他人语了……
罢了,以后锅我都帮你背了。
谁让你都“敬谢天恩”了呢。
再说,朝璟啊。
你在我松亭雪面前,完全就是个弟弟,不足为惧。
“还有你这身衣服……”谢岷敞被雪衣反光晃得闭眼,捏着眉心,“谢仰,你真的跟本王很不像,有些事,我是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松亭雪心说,还跟您不像呢?可太像了。
哦,小人这一点,不像。
“我这身衣服怎么了?喔哟,您不会把我随口一说的话当真了吧,您有何证据证明人昨晚跟我在一起?有些事情有没有干过,您经验最是老道丰富,一看便知,今日我特地穿了白衣,就是为了让你看得更清楚。对了,东宫殿床上所有用品您随意派人检查,殿内有任何情.事痕迹,算是见鬼了!
“再说这衣服原本就是我自己的,管它雪裳金衫,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难不成我就只能天天穿着红衣,日日夜夜做新郎官吗?您这不夜城还真是夜不寐呢,软玉温柔乡更是让人酣畅销魂、不愿起身啊~”
谢岷敞快被气死了,青筋直跳,怒喝:“谢仰!谢惊鸿!”
又怎么了,我的“好爹爹”。
气得连“谢惊鸿”这个名字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好耶,我松亭雪真有本事。
了不得!
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省去一大堆麻烦,多年心结,一朝解开,得偿所愿!
这个字,前世可从未得您肯定过呢。
只怕前世你谢岷敞直到死,都没唤过一次“谢惊鸿”吧,勿论“惊鸿世子”。
谢岷敞暴跳如雷:“你还知道大婚之日,整个长安境,所有长安人,除了你和本王,没有第三个人敢穿红衣!”
这……倒没注意。
红绸绯花太多了,乍一眼还以为遍地红衣呢。
谢岷敞:“到底是你娶妻,还是我娶?你知道你世叔世伯们都怎么看你吗?知道整个长安一夜之间,传出多少坊间传闻、风言风语吗?那么多张嘴,我杀都杀不过来。”
松亭雪刹时间抬眸:“长安王,嘴长在别人脸上,衣服是我误穿的,你要杀就……”
“混账!还不知错,还以为你做的都是对的吗?我长安境多少繁华富贵迷人眼,本该流芳百世的!现在,不知要等多少年,别人提起长安,才想不起你谢仰!”
松亭雪挑眉:“那不是很好?我生怕世人把我谢仰忘了呢。”
“谢仰!你还敢躲。”
又一个茶杯砸在地上,松亭雪心说第一个你都真扔了,第二个还不躲,我傻么。
“行了,再吵下去,朝璟弟弟在临天都要笑得迎春花开了,造谣生事之人更是阴谋得逞、计划更进一步。现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你我各退一步,你也别计较了,红衣我不穿了,请爹爹多给我做几件新衣裳,黄的粉的蓝的紫的,反正我穿什么都是风华绝代。”
凤眸一眯,谢岷敞道:“你又叫我什么?”
……糟糕,语气一软下来,就不自觉代入回小少主了。
为何说“又”?
哦,拜礼前,他好像是不慎把人叫成“父王”了。
谢仰你还真是一身反骨,叫叫人家“父王母妃爹爹娘亲”又怎么了?上官荆真的很想听你叫一声“娘”啊。
要不改明儿我溜到椒花殿去,偷偷叫她一次?
谢岷敞见他不答,语气更危险:“爹爹?”
没事,他松亭雪自有一万个理由,把这两声都圆回来。
须知雪裳仙君能言善辩不输血衣国师,随随便便说得你心服口服。
先应一句“哎!”,怎么样?
气不死你这个小人算我输!
敢用我白月光的血入药,你有那王权,没那贵骨,你算什么披着圣人皮的低贱东西?
你配吗?
松亭雪不是一般的聪明,很多事情要么不细想,要么一想就能轻易想通。
他刚准备开始表演,就听身后传来人言:“长安王,松杳求见。”
哟,他后背的暖阳,跟过来独照他一人了。
人直接就进殿了,还说什么求见?!
谢岷敞本就压着一肚子火,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
毕竟,这样一个脱俗出尘的人,完全就是被自己这逆子带坏的!
谢岷敞竭力假笑:“松小少主,有什么事吗?”
谢惊鸿看了松亭雪一眼,在他额头的新伤上凝了一瞬,垂在衣袖里的拳瞬间攥紧了。
松亭雪懒散站着,见他来了,跟他打了声招呼:“小师叔,早啊。”
谢惊鸿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客座的桌上,分辨不出情绪。
一般血衣国师压制极致危险的火气时,才会平静成这般模样,山雨欲来。
好可怕哦。
“师侄饿了吧,先过来吃点东西,刚熬出锅的药膳粥,配了些清淡小菜,适合你养伤。便让我‘松亭雪’来同长安王,好、好、聊聊。”
谢岷敞:?
谢仰你还真吃上了??
这里还有个老父亲没用过早膳呢!真是饱了、饱了。
气饱了!
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