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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花烛夜一

作者:厥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好好好好。”


    “人才”的五字金句此时超好用,松亭雪真忍不住了,大跨步进了房内单独的小隔间。


    裤子都脱了,刚要上手,手却没听使唤,脑子竟然先一步反应过来。


    ——好险,差点碰到。


    其实呢,都是男人,碰一下没什么。


    但假设,假设谢惊鸿还活着。


    要是知道被他碰了这种地方,会急火攻心再死一次,或者直接抹脖子自尽吧……


    火系术法相对于水系术法,用于清洁来说,还是差了点意思。


    好在,小解还算方便,可以想象。


    大不了就用水系清洁术了,谢仰又不是没用过,而且他松亭雪是谁?


    古往今来,修冰系术法的灵修中天资最高的!三岁开始磨磨蹭蹭地学,十一岁便初成,十八岁再入红尘、在天南星名动天下后,举世皆言其为灵修界冰系术法的领军带头人物!人称雪裳仙君。


    这般超凡仙资,即使用些深度的水系清洁术法,也不会有半分反噬,轻轻松松。


    松亭雪舒舒服服、干干净净地出来时,人已经伸长着两条胳膊,上半身卧倒着整个“盖”桌上了,活脱脱一只慵懒酲困的帝王蟹。


    松亭雪见了,微扬起眉,这么乖。


    因着身穿红嫁衣,背影竟然一时间像极了某人。


    只不过松亭雪原身的腰若细柳、不盈一握,谢惊鸿喜欢穿宽大的衣袍,猎猎生风、自带王侯将相之凛然盛气,自然很少见他那细腰,甚至从前碰都没碰过一次。


    松亭雪脑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规矩了。


    啊~


    谢小王爷,好腰。


    这手感,真是,前所未有的妙啊。


    某人身上的药香更是,无距离细嗅,顶级过肺!


    是哪个人才,这么聪明,送了他最喜欢的一具身体帮他还魂,狂夸!


    不过高兴一瞬,松亭雪又笑不出来了。


    空有躯壳,又有何用?


    卿本绝代天骄,皮囊何足道哉。


    就见“自己”眼睛都快闭上了,见他过来了,算是强行睁开一条缝。


    困了也不去睡觉,就这样等着他,松亭雪忽然想,就算自己不在这里解决,回自己房里解决完再过来,看到的也会是这样乖的自己。


    毕竟,无论谢惊鸿何等天骄、何般隽才,后来走得有多远、站得有多高,他松亭雪从来、一直都是如此,在原地等他回首、走来。


    谢惊鸿,我还能,再入.你一眼吗?


    “二十岁的自己”说话时咕咕哝哝的,说梦话似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听见啊,你是去小解吗?”


    “……”


    不是,困成这样,你还听我的动静。


    他松亭雪是这样的人吗?


    心说,好像还真是。


    “与你何干?”


    附身谢小王爷的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哦。”


    “哦什么,”松亭雪恶狠狠的,“你明日卯时起来梳妆,我们巳时前出发,辰时吧,我抽空来寻你。”


    “好,都听师侄安排。”


    “嗯,睡吧,我走了。”松亭雪一出门,就被“自横”“舟渡”两个将领包围了,拉去议事。


    不光是时辰问题,连补买多少干粮,用了多少钱财都要一一汇报。


    “晚点出发,午时吧,”松亭雪说,“之后路上也不休息了,直接一鼓作气抵达长安。”


    前世松亭雪起晚了,所有人等着他梳妆,硬生生拖到午时才出发。


    好在正正好赶上了吉时,否则松亭雪还不得被小王爷的毒舌怼死。


    既然赶得上,让“自己”多睡会儿也无妨,主要是松亭雪自己想多睡会儿,哈哈。


    回谢仰房里时,已是亥时了,路上刚巧碰见参商。


    松亭雪哈欠打一半,强行咽回去,没咽完就开始说话:“怎么还没睡?”


    参商也是难得一个敢直视小王爷的人才,就见小王爷摆着冷面“包子脸”,看着似乎没那么难以接近了,遂也客气地答话:“回禀小王爷,刚把我家小少主的浴桶清洗好。”


    某人看起来那么困,谢小王爷都议事大半个时辰了,竟然才慢、慢、吞、吞地洗完澡。


    松亭雪自己都想骂自己,说说困成狗,夜么照样熬!你不赖床谁赖床!


    让参商早点去睡觉后,松亭雪回了房,两个侍从守在门口。


    “小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小王爷累了吧,给您安排沐浴,还是安排洗漱就寝。”


    松亭雪想了想,这三天都在马背上,连清洁术法都没工夫用,哪似“自己”在宽敞的轿子里一天换一件新衣裳,每天干净漂亮,跟谢仰精心打扮的瓷白娃娃似的,舒服惬意极了。


    唉,做谢仰,真不易。


    虽然小王爷身上除了清冷苦药味,从来没有别的味道,但他占着这身体,也不能太不爱干净了吧。


    假设,假设谢惊鸿还活着。


    知道他七天不给自己洗澡,会当场扒了他的皮,再扒了自己的吧。


    “沐浴!”松亭雪道,“本殿下要沐浴!”


    “浴池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小王爷随我来。”


    什么,还有浴池?


    前世谢仰怎么没派人来和他说?


    好啊,自己享受,不邀请他。


    这个想法没持续多久。


    看见浴池的松亭雪傻眼了,说是浴池,实则占据了整一层楼,说是浴湖都不为过。


    空中垂落着数不尽的红绸纱帐,浴池旁边就是床。


    这张床铺要比谢仰房中的,还要大上三倍不止,洒满了鲜红欲滴的花瓣。


    池中也是香气扑鼻的芳菲,烟雾缭绕。


    这真是正经酒楼的正经浴池吗……


    不是说是清歌境最好的酒楼吗?


    清歌啊,你怎么是这样的清歌!


    搞事情,恰烂钱啊。


    不过你们清歌王可是那位在洐国时期之前,便以“风流冠绝天下”出了名的桃花面郁桃生啊,那倒也不奇怪了。


    侍从带他过来,就低眉顺眼地退出去了。


    想也知道,谢仰从不让人近身触碰,碰了他的人就跟碰了他的刀一个下场,自然没人敢帮他更衣。


    但……


    此情此景。


    莫名的,松亭雪伸向腰间系带的手,颤颤巍巍地抖了起来。


    要下池子吗?不必了吧。


    眼一闭心一横,脱光衣服,用灵法不就解决了,连穿衣服都可以用灵法解决。


    但……


    谢仰有内伤在身,进这暖池里泡一泡,配合不入尘的独门心法,应该能好得快些。


    眼一闭心一横,脱光衣服,松亭雪直接跳进了池中,溅起了不少水花。


    外边传来声音:“小王爷,没事吧。”


    “无事,你们先退下吧,让我一个人……”


    静静。


    此浴池底下应该有一时刻运转的东西,借外力让池中水不断流动、汩汩冒泡,且不会冷下来,就跟温泉一样。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一颗一颗水泡冒出来,又“扑哧”绽开在他身侧。


    因着闭着眼,所有的感官都清晰无比——


    花太香了,却还是压不下苦味。


    伤口还疼,不是腕部已经结痂的轻伤,而是横贯前胸的外伤,泡在水中的感触更为清晰,绝非王府家法所致。


    真正被长安王处置的伤在背部,棍棒一类的罚具所为,虽然伤得很重,还有种不知是不是被盐水冲刷过的残留涩痛感,倒不似辣椒水会带来的红肿剧痛,但现下三天过去后,竟然已经痊愈了大半,只余些不值一提的酸楚感。


    十五岁的谢小王爷还真是……身体棒得很!


    眼睛闭着看不见,耳朵里听到的都是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刚才入池溅了满脸的水,鼻尖、唇瓣的水滴都欲坠不坠,痒极了。


    松亭雪却跟座石雕似的,不敢去碰。


    不对,不是不敢。


    而是因为他现在正默念心法呢,哪有空分心去擦水。


    喉间猛然泛起一阵腥甜时,松亭雪偏头喷出了一口血。


    也顾不得其他,瞬间睁开了眼。


    只见不是淤血,竟是鲜血。


    染红了一小片池水,不断漫开。


    怎么回事?


    二哥喜欢说他是半吊子庸医也好,谢仰很爱附和也罢,可这心法绝不会错,大多数内伤都可以用此法缓解。


    前三天在马背上,他用此法时不是挺好的么?


    那就是,温泉的问题。


    此内伤诡谲,不能受热,要冷水才好。


    也好,反正他入池后就觉得越来越燥热,额前全是汗,估计整张脸都被水汽蒸红了。


    左手翻掌,池中之物瞬间落入手中,他扬手向后一抛,池水便不再流动了。


    四处弥漫的烟雾水汽渐渐淡下来。


    松亭雪好不容易调息好,忽想到,要不要给身体搓上几把,这样单纯泡澡也洗不干净吧。


    拿了皂荚洗脖子胳膊时还好,脖子以下……


    松亭雪左瞟右瞟,拿了块干净的布。


    这两位侍从做事倒是细,东西准备得一应俱全。


    柔滑的布摩擦过身体,原本若这具身体是自己的,松亭雪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控制不住的,他一直会去想,原来谢仰擦身体的时候,感受到的触感是这样的,滑滑的、凸起一块一块的……


    等等……


    滑滑的难道不是因为王府的用度顶奢,这些都是明州境那位王送的江南名品丝绸、绫罗锦缎么?


    至于凸起的块状……


    咳!


    松亭雪觉得自己有病,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是赶紧洗完穿衣服吧。


    一通操作下来,水终于冷了。


    松亭雪站起来半身,余光忽然瞟到什么,又坐回了池中的石头上。


    他低头,比白皙坚实的前胸先入眼的,是那道可怖的外伤。


    还有内伤的来源。


    外伤处似幽紫色星河横贯白日,掌印如落阳残霞,散发着赤红熔金般的珠辉。


    一晌掌、贪欢刃!


    这伤是,当今君圣朝璟所为!


    按照伤的愈合程度推算,伤了差不多得有一个月了,外伤竟然还没好,内力居然这几日才刚有恢复迹象,可见“一晌贪欢”的可怖威力。


    联想清明时节,长安境联合清歌境、明州境出兵相助不入尘灵境,三境兵马未至,临天境已带头退兵。


    不费一兵一卒。


    当时还以为是五境战力已重损,怕了这三境大军压境。


    现在想来,难道在春分前后,朝璟也受了重伤,调息了半个月才有力气带兵回临天,就是因为谢仰?


    能近谢仰身的屈指可数。


    能近朝璟身的,更是从没听说过!


    但谢仰“医灵毒”三修,能自愈、自保、杀人于无形,近了朝璟的身,也不奇怪。


    松亭雪从前竟不知,十五岁的谢惊鸿就敢这般行事!


    所谓“擒贼先擒王”,他居然这么早就已行刺杀之举了。


    而且竟然在近七大境兵马之下全身而退,在朝璟手里活了下来!


    从来没听说过谁能在受了一晌掌、贪欢刃中的任一个后,还能活下来的。


    究其原因。


    松亭雪想,其一,朝璟被下毒了,一晌掌和贪欢刃都没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其二,长安第一神医名不虚传;其三,昔年他这个师叔跟亲师父一样,没白教他那么多好本事。


    而事后,朝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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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没有发难长安,甚至丝毫没追究。


    想也是因为在不入尘时已经损失惨重,哪还敢在此时去招惹长安。


    打碎牙齿,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去!


    能让当今智勇双全的君圣朝璟受这么大委屈的,他谢仰也真是第一人了。


    而且,谢小王爷才十五岁啊……


    世人皆知“天南星松杳流光一舞,千尺飞瀑成冰”,却鲜有人知他谢仰“不入尘前近七境大军中,差一点取了当今君圣首级”!


    被谢仰的惊世之才震撼良久,松亭雪才想起来思索,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要在长安盛世太平、他必能高坐世子之尊位的时候,冒着被一晌掌拍得魂飞魄散、被贪欢刃伤得体无完肤的风险,也要去刺杀朝璟。


    还能为什么。


    为了不入尘灵境呗,还有,报师恩吧……


    不知不觉,松亭雪已垂眸许久。


    没有了池底那颗珠子,水位竟然有所下降!


    弦般紧绷、巍然隆立的腹部就这么直接地尽入眼中,灯火摇曳,阴影错落得恰到好处。


    松亭雪摸了一下上唇,流血了,鼻血……


    意识完全不受控地陡然陷入无尽夜,他自池边滑了下去……


    片刻前,松亭雪房间。


    灯烛已熄,人却从里面出来了,把两个刚好路过的侍女吓了一跳。


    门一推开,就是一阵裹着松香的冷气拂面,让人直打哆嗦。


    抬首就见“小仙君”穿戴整齐,发梢微润,早已换上了小王爷备好的八套干净不同的嫁衣中的另外一身。


    八套嫁衣件件是独一无二的匠心孤品,每一件都是谢仰亲手画的稿图。


    连制作时,人都在旁边玩着宿火盯着做。


    明州里、苏州城来的绣娘们自然是一针一线也不敢缝错,做得精致顶奢,不用金线又如何,此等双面三异苏绣工艺天价都不卖!


    外绣金泽牡丹,内绣银白雪莲,异图、异色、异针,难度极高,想必耗时也应该极长,举国何处去买?


    惊鸿一瞥见一面,怕是要被惊艳一辈子!


    昔年江渝王命人给长安王妃定制的蜀绣嫁衣,已是万千少女梦回艳羡之作,却都没做得这么细、这么尽善尽美。


    针脚镌刻真心。


    谢仰的字,冠绝大泱医修,缘由容后细说。而他的画听说是大师叔松闻风教的,没教几天,自然没有那么好,但也是千金难得一幅。


    也是,谁敢向他谢仰求画,最近好话听多了飘飘然了欠骂想摔地上?


    那些胆大包天想请他帮忙当场作画的,人家会分给你半个眼神吗?


    此时就见“仙君”红纱覆面,露出一双似乎永远盛着月光的弯眼。


    一侍女问:“小仙君,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睡过了,睡醒了,想找人。”


    另一侍女蕙质兰心道:“小王爷吗?他好像还在浴池那边沐浴呢,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了。对了,晚上的饭菜怎么样?您说想吃咸一点的,我特地让厨子加了好多盐呢!”


    这两位便是松亭雪去找人卸妆时,没找到的两位。


    原本松亭雪忘了这茬,过了会儿谢裳衣便吩咐她们来过“小仙君”这里。


    不过当时“小仙君”可没急着想卸妆,一说喜食咸一点的菜,二说他用膳后向来要喝一壶冰心莲子清茶。


    “很好吃,劳烦。”


    “那就好,对了仙君还没说有什么吩咐呢,可是天凉需要添被?”


    “哎呀,人家仙君要找小王爷才能说的事情,哪是我们能解决的,仙君,我们告退了。”


    “好。”


    人走远了,两个侍女还在嘀咕。


    “八套里面,我觉得这套最好看了。”


    “明明都很好看,不过非要挑的话,我倒觉得第一天那套最惊艳,乍一眼就夺人心魄的美,你懂吗?”


    “哎呀今晚这套该留到洞房花烛夜穿的。”


    “哈?洞房?长安王府后院佳丽三千,你见过一个男子吗?”


    “我就那么一说,这么仙一个人,连今儿坐床边我都难以想象,应该躺月亮上抱玉兔的……话说,那明州王不是经常赖在御极殿,和王彻夜不眠地秉烛长谈吗?”


    “那位啊——‘明州里.俏书生’,和王是知己之交,竹马竹马,自然不同。”


    ……


    松亭雪迷迷糊糊间,好像被人拦腰一把捞起来了。


    那人温柔又体贴,把他擦得干干净净,还给他穿好衣服,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长安王府自带的被褥都是真丝绸缎质地,里边用的是最纤细的天南星蓝天湖鹅绒。


    松亭雪小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闻着身上掺了点花甜的药香味,睡得更沉了。


    在他意识全无的时候,手被人拉过,输送着明明冰凉却很温暖的治愈系灵流。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这三天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不那么痛苦地活着,至少从身体方面来说。


    睡觉真好啊,睡着了才不疼了。


    但为什么,心又开始痛。


    你怎么会吃了那么多苦啊。


    “……谢惊鸿。”


    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一遍、两遍,方得回音。


    “松杳杳。”


    “……谢惊鸿,你怎么死得那么惨啊?”


    “不愿再提。”


    “你这样一个人,又怎会死呢?”


    “我非天神。”


    “谢惊鸿,‘非比从前’,何意?”


    “……是我失言。”


    “‘彼此都好’,怎解?”


    “松杳要好。”


    “谢仰仰,不好。”


    “……”


    “仰仰,杳杳疼,还痒。”


    “……忍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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