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拿着照片看了又看。沉浸在宏大叙事中无法自拔,半山腰上突然传来的一声喇叭将他们拉回现实。
“总归是该走了。”
临走前,周行一去那大娘家问她需不需要送她去西桥,毕竟明天路就要封了,后面怎么样还未可知。
大娘连连摆手拒绝了,“去了自讨苦吃。”
石兰又问她当初为什么不帮忙照顾大儿子家的孙子,那样总归是不会被埋怨了吧。大娘说大儿子家的一开始就被他们带在身边,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怕带不好。二儿子家忙不过来让自己带了就出的矛盾。
石兰无话可说。
“你们慢些走,过年车多。”大娘还不知道因为明天就要封路,路上的车已经不似从前了。
直至十一村的一切都消失在后视镜中,石兰才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怎么觉得她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像是哀莫大于心死的那种。”
周行一让她不要多想,毕竟这种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太常见了,“大过年的少说这种丧气话。”
等他火急火燎地开着车到村委会那里时,便看见百来米开外的三岔路口处,挖掘机正举着铲斗准备将几根几百斤重的树根堆放路中间。周行一急得狂按喇叭,可是根本就没用,车内的四个人眼睁睁的看着那着树掉落在柏油路上,撞的路面直颤抖。
一切尘埃落定后,挖掘机一个熟练的倒车,最后扬长而去,留下跟周行一同样想回西桥的几辆车在原地无能狂怒破口大骂。
旁边便是村委会,有司机跑到那里想发泄一番,让村支书将挖掘机叫回来把树根挪开。却发现大门紧闭,无从下手。
有人拨打墙上张贴的村支书电话准备质问他们为何提前堵路,却反被呛不遵守规定,到处乱串。
“XXX我……”盛怒之下,打电话的人直接对着电话那头的村支书破口大骂,随后举起手想将手机摔了,可终究舍不得那几百块,又悻悻地将手机揣进兜里。
“往后倒车吧,从上元那边走。”周行一作为最前面的车主,跟后面的一帮人说到。随后他才知道上元前面到东桥的岔路也封了,所以他们才出现在这里,准备在西桥这里碰碰运气,绕回东桥。
有人已经给镇上的朋友打电话开车过来接,随后指挥人们将车停在村委会前的空地上。
等那些车都开到空地上了,周行一这才掉头往回开。
周钰还以为哥哥准备开回去,后面就住乡下,她可不想这样,连忙凑上前,“为什么我们不停在这里,我看还有空位,然后走回去,就两三公里的样子,半个小时不到就回去了。”
“停这里?”周行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就笑了,“我怕到时候来开车的时候就要直接开到修理厂大修。这里的人你们刚刚也看见了,素质差成什么样,全都在旁边起哄。小孩子这么多,到时候一个看不住把你车窗砸了,又没监控找谁都不知道,停这里人到时候有他们后悔的。”
“可我不想住乡下…”周钰担忧不已。
周行一:“我没说住乡下,你不要担心。”
石兰:“你不会是想把车放十一村再走回去吧?”
周行一笑了笑,没有再搭腔。车停在家门前,周行一让妹妹去家里将雨伞拿出来预备等下撑在前挡风玻璃处,自己则是先往前开到前面的错车处。
越过大娘家房屋,往左后方看去,准备跟大娘交代几句,直到他看到了不愿看到的却又早有预感的东西:大娘已经用那条制作豆腐用的白色布条悬在房梁上上吊自杀了。
仓促之下踩死刹车,后座上的郑凌立幸好还没解开安全带,被突然来这一遭却也差点撞在座椅上,“你干嘛?我也没看见有车过来啊。”
见周行一往左看着又不说话,又已经到了停车的地方。她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直到越过车尾时,她才明白周行一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是为何。
她跑了过去,反应过来的周行一急忙喊住她,让她不要乱动。自己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随后跑到大娘尸体前又拍了一张。随后慌忙解开布条,将大娘放了下来,可惜一切来的太迟,大娘面色狰狞,瞳孔蹬得很大,显然已经断气了。
周行一把手从大娘的鼻孔处拿开,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大娘儿子的电话,找了一圈才想起换手机时没迁移过来,这种事情又不适合在西埔村的微信群里说话,思来想去,他按照墙上的村支书联系电话拨了过去,准备对方通知大娘在西桥镇上的儿子回来收尸。
谁知对方根本不相信,认为他们是为了让二村将拦路的树挪开好开车回西桥而耍的小心思,好说歹说就是不信。
气的周行一让对方看西埔群里,将刚刚拍的照片发到上面,隔了十来秒又撤回。
接着他又打电话过去先将对方一家子骂了个遍,并放话再胡咧咧就向镇上举报他家女婿是前两天从隔壁省城回来的。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放完嘴炮,周行一又厉声质问村支书。
村支书见自己的底裤都被揭穿,说话便不似先前那般硬气,但仍坚持村委不会抬起树根,“现在村委这里有镇上的人值守,挖掘机也跑去东桥去了。你要是自己能抬起来就自己抬吧,我就当看不见,至于有没有人来拦你们,反正不关我的事。”
至于大娘的身后事,村支书说等下会通知她的大儿子,让他抄近路回来处理。
事已至此开车回西桥肯定是没指望了,周行一只好将大娘她家背进堂屋,随后挂上门锁准备离开。
“我们不在这里等他儿子回来吗?”周钰问他。
“留在这里干嘛?再不走等下就真的回不去西桥,只能呆在乡下了,你不是一直都不想呆在这里吗?”
听到再不走就只能呆在十一村,周钰心里对大娘的那点同情瞬间消散,跑到车前拉车门准备坐上去,“哥你解锁啊,还要在这里呆一会儿?”
周行一打开后备箱取出四瓶水,随后让已经着急忙慌地坐到车里的妹妹下来,“车走不了了,只能走路回去这一种办法了。”
周钰已经好些年没走路来返于西桥镇上和十一村了,自从家里买车后,除非哥哥也回十一村,不然她就一直呆在镇上的家里。现在听说又要走路回去,那两个小时的路程瞬间将她的双脚紧紧束缚住,“哥,还是开车走一段吧。”
周行一将两瓶矿泉水放进妹妹羽绒服的帽子中,不争气地说到,“小学时候不是每天来回吗,那时候都没听你抱怨过累不累的问题,怎么现在还抱怨上了。”
事发突然,周钰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有力反驳的话,气的直跺脚,好在郑凌立帮她说了两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时代不同了,干嘛还要提以前艰苦时期无奈之下的东西呢。”
嫂子的话让周钰深以为然,“对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哪有揪着不放的道理?我不管,我就不沿着后面那条阴深深的沟渠走过去。”
“我也没说要走这条路啊,以前奶奶说过凤凰岭有一条直接到西桥镇上的近路。我们虽然没走过,不过我想总不至于像下面的这条沟渠一样在山里绕来绕去吧。并且我看地图真的离的很近,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左右。”
听到不用走沟渠的这条路,周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问题随之而来,“可是这山上到处都是灌木丛,还有野猪,怎么去。”
周行一见妹妹还是不松口便祭出大招,“我跟你姐去祭祖的时候看见森林里现在光溜溜的,至于野猪的话我想这里都没人种庄稼了,野猪也就跑了。如果你坚持不走凤凰岭,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自己走以前的老路,或者这条公路也可以。”
果不其然,听到绕来绕去又要走沟渠回去,还是自己一个人,周钰没有丝毫犹豫便做出了最后的选择,“那我们还是走凤凰岭吧。”
费了这么多的口舌,总算是说服妹妹了,周行一打开手里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一半,正想开始往山上走,周钰又闹脾气了。
原来是她看见哥哥喝水,想起刚刚两瓶矿泉水都放到自己的帽子里,剩下的两瓶在哥哥的手里,而石兰和郑凌立则是两手空空,心里便有些不平衡,“她们的水为什么要我来背?”
周行一还以为跟以前一样只是简单的发发脾气装装样子,便没太放在心上只是敷衍着,“谁让只有你穿的衣服有帽子,拿着水爬山太危险了。”
谁知这次妹妹居然来真的,一屁股坐在路边说什么也不走了。这相似的一幕让周行一猛然想起石兰刚来的那年,自己也是把水放在她粉色冲锋衣的帽子里,那时的石兰也似这般反应,那一次也是去凤凰岭,年年岁岁皆相似,没想到几年过去,相同的一幕又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到这些,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见哥哥居然还笑了,周钰心里的火更大了,鼻子一抽一抽的,隐隐有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周行一见妹妹这副样子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得,这下玩过火了,不知道又得哄多久才能哄得好。
好在石兰在旁边说尽好话,又提出跟妹妹换羽绒服,由自己来背那两瓶矿泉水,这才让周钰没有哭出来,随后将她拉起来又冷不防踹了周行一一脚帮她解气。
谁知周钰却不干了,“不准打我哥。”
周行一以为事情终于结束了,又跟妹妹道歉后继续往前走,不曾想又被谁踹了一脚,回头看见妹妹还没来得及站稳,嘴里还念叨着,“只有我能打。”
原来到这里才结束,真是惹哭容易哄好难,周行一想要是到时候生的是个女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正如跟石兰去祭祖时所想的那样,他们朝山上走过一片又一片的林子,地面上无一例外到处都是光溜溜的,原先随处可见的灌木丛和蕨类全都无影无踪,只留下大片裸露的岩石和被锄头挖断植物根部后留下的松土。
这番景象甚至比周行一小时候看见的还要空旷,“前些年站在林子里,无论往哪个方向看不出五米就是什么都看不到了,没想到今天过来一眼就能望到头。”
“这是干什么了?”石兰问她们,她还记得第一次上凤凰岭时在这里被路边茂密的灌木丛上的刺蛰得痛不欲生,虽然已经忘了具体的位置,但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手背上仿佛又被一根刺给嵌到肉里,开始疼痛起来。
连周行一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何况剩下的两个人。
但是,修整过的林子总归是让他们走的速度快了很多,不多时就来到了十村在山上最高的一片土地。
二十多年前,这里因为离村子太远不太肥沃的土地荒废,又两年借着退耕还林政策都种上了刺槐或是银杏。
后来随着种地的人越来越少,便全都荒废了。但是这时因为没了退耕还林的指标,便直接荒废在这里无人打理。
谁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当初放牛的那一批小孩儿也渐渐长大离开村庄,这里便在无人涉足。
如今,周行一往那里看去,一米多高的野草在曾经几代人辛苦耕种的田里肆意生长着,时隔多年,它们又重新占据了这片土地。
她们发现刺槐林旁边不管是自从也好还是蕨类植物也好都安然无恙,与几米开外的空旷的柏树林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穿过这片荒地再往上,翻过前面的垭口,便是凤凰岭的地界。在这里放牛的那些年里,周行一和他们的伙伴时时都要注意牛不能靠近垭口的那块田。
那田是凤凰岭村民耕种的,有一次他们在田埂上玩嗨了,没注意有头牛跑到田里吃了两拢水稻,刚好被凤凰岭的人抓到了,被骂了个半死。
周行一随手折下边上一根手指粗的黄荆,在田里拍打出一条路来,“跟着我的脚步走,前两天才下过雨,这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牛脚印。”
他却忘了,这么多年都无人涉足这里,荒草生了又衰,衰了又生,再大的足迹也已经被抹平。
他们伏下一片又一片的荒草,只要穿过这块田,就能到刺槐林中。
这时,周行一手中的黄荆打到了什么,发出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声音。用棍子一挑,将异物挑到跟前来。
居然是一个作业本,经过岁月的侵蚀,作业本已经皱成一团。周行一拿起作业本继续往前走,在银杏林里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仔细端详着这本作业本。
作业本翻回封面,他们看见:封面上印有“美术作业本”五个字,底下用铅笔写了字:
学校:西埔乡小学
年级:三年一班
姓名:周行一
看到这里,周钰从哥哥手里抢过作业本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后,兴奋地说到,“哥,原来这是你丢在这里的。”
小学时期就丢在这里的作业本现在都还没有腐烂,石兰掐着时间一算,快要有二十年了,“二十年都不没降解,你可真够坏的,污染环境。”
“不是西埔村吗?怎么变成乡了?”郑凌立指着封面问他。
“西桥是由西埔乡和西桥乡零一年合并而来的,合并之后西埔小学也才撤掉并到西桥镇上去了。三年级之前我都在二村那里的西埔小学念,撤掉之后就只能去西桥读了。”
石兰她们哪经历过以前的事情,听到他说的话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二村是这附近人最多的地方,原来以前是个乡驻地。”
“那这个美术本还挺有纪念意义的,转年上面写的西埔乡就没了。若是没有它,我们都还不知道以前二村还有这么多秘密呢。”
他们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个用铅笔画的苹果,边上是红笔打的一个大大的?,还有评分:八十。分数下还有两条横线。
“你这苹果画的……挺好的。”那三个字说出口后,郑凌立感觉良心过意不去,她感觉自己随手一画都比周行一好。
“不是梨?不是梨?”周行一夺回美术本后看着那上面的奇行物种幽怨地的反驳,“什么眼神啊你们,苹果和梨都分不清,白瞎了我给你们买了那么多次。”
“这分明就是苹果嘛,哥,你怎么老是这样,做错的事不承认。”石兰用手机将苹果和梨的图片搜索出来,一一指给他看。
“我不管,这就是梨!我最讨厌吃苹果了,怎么可能会画一个苹果呢?”
郑凌立还试图跟他讲道理,“过了这么多年,谁知道当时你为什么会画一个苹果,也许那天上美术课的时候老师就让你们画皮苹果也说不定啊。”
“行吧,我姑且认为是这样吧!”
周行一突然的服软让石兰她们大倒胃口,“就知道欺负我们两个!”
翻过第一页,第二页便是个标标准准的梨子,这下真相大白,前面果然是画的苹果。证据确凿之下,周行一无从抵赖,匆匆忙忙便翻到第三页,这次是一个手掌,也没有评分,想来应该是美术课被主课老师给占了,再往后翻无一例外都是手掌。
看着美术本上的勾勒出的手掌轮廓,很轻易的就能想象的出作画时的画面:周行一将左手放在美术本上摊开,右手拿着铅笔从手掌左侧沿着手的轮廓描边,一直到右边的手腕处,直到将美术本占满方才停下。
看着眼前这小小的美术本和上面那小小的手掌轮廓,周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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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失了神。他再次拿过美术本,手掌轻轻覆盖在原先的手掌印上,如今,他的手掌轮廓已经比整个美术本都要大上一圈,与小时候还能勾勒出手腕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执笔的那个男孩,会想到握着笔的手有一天会比这本美术本更大吗?
四笔的那个男孩,会想到今后的人生会经历这么多的坎坷吗?
想到这里,周行一的情绪瞬间跌落至谷底,这些年他走了多少弯路也就他自己心里明白,人活一辈子,总归是为了争一口气。
周钰她们三个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鬼点子,又将美术本拿过去,用自己的手覆盖美术本上的手掌轮廓上。
周钰比划了一遍又一遍,无奈的承认现实,,“没想到我的手居然只比十岁的哥哥的手大了这么一点,看来真是哥哥说的一样,太瘦了。”
接着是一旁的郑凌立和石兰也一一丈量自己手掌的宽度,无一例外,都只是比美术本上的手掌轮廓大了一轮而已,还远远未到能跟美术本相提并论的地步。
最后三个人有个字摊开手掌,两两结合在一起,最后得出结论:石兰的手掌跟郑凌立的一般大,周钰的要小上一轮。
周钰将哥哥的手放在自己膝盖处,手心朝上,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上面,果真是大了很多,“哥,你的手好大,我的就比你十岁的时候差不多。”
见此情形,石兰她们俩也纷纷凑过来将手与周行一的手合在一起比大小,“看来还是这个方法一目了然,我们刚刚到底在干什么?拿着美术本在这里按图索骥。”
三个人闹够了又往后翻页,原以为后面都是描摹的手掌,但在最后两页,她们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高中学的东西吧!”郑凌立反复确认后,仍旧不敢下定结论,毕竟都快大学毕业了,六七年前的东西早已经还给老师了。
周钰很快就确定下来美术本上的数字是出自于哪里,“哪有,这不就是二次函数吗?初二学的东西,我记得很清楚初二下学期有次数学考试,一道很简单的二次函数的题我做错了,被老师骂了。”
原来,美术本上最后两页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数学解题步骤。看来这本作业本丢到这里的时间恐怕要延后了。
她们三个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最后一致得出美术本是周行一初中以后才丢到这里的结论。
对此,他深以为意,毕竟作业本上那字迹是自己的这一点不可否认,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他将时间倒着一点一点的往前推。
爷爷去世办完葬礼,家里的牛便卖了。没了牛,自己当然不可能来这里,毕竟这里的田地当时已经全部荒芜了。
那便是零六年七月之前。
为什么会带美术本来这里,看着本子上没写完的解题步骤,他想肯定是放牛时带着作业上来了。
为什么会只写到一半连草稿纸都不要了,他想了一会儿,得出唯一具有可能性的结论:牛出了事!
于是他猛然想起零六年的那个五一节,自己趁着放牛的时间赶作业,写着写着忽然听不见牛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声音,往垭口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牛马上就要跑垭口的那块田里吃别人的庄稼了,于是赶忙收拾好东西往垭口飞奔。
也许便是在那时,仓促之下将这本从家里翻出来的充作草稿纸的美术本遗落在这里。
终于想通问题的答案,周行一迫不及待将这一结果告诉她们,四个人兴奋不已,这趟旅程真是收获满满!
突然,吵闹声中猛安静下来,谁也不知道原因,就跟上学时自习课上突如其来的安静一样诡异异常。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再不走等下都回不去了!”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赶紧站起身拍拍屁股往垭口跑,在这里足足耽误了一个小时!等下要是回不到西桥就完蛋了!
来到丫口的那块田边,原先年年种着水稻的田也长满了杂草,显然也是多年未再耕种。
周行一最远只到过这块田的田埂处把偷吃庄稼的牛牵回去,前面的世界他一无所知。
但事到如今,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依旧是周行一探路,穿过这块足足有一亩的水田,来到山体的另一边,原本以为很难没想到因为这边种植的都是银杏的缘故,脚下的原先的路虽然已经不见,但只要沿着荒废的梯田边缘走,很快就能到达对面的柏树林。
跟山那头十一村的柏树林一样,这里也是空荡荡的,甚至这里因为地形的缘故,曾经林中的小路依旧清晰可见。
几个岔路过后,周钰担忧不已,“哥,你是不是来过这里啊?怎么连路都不看?直接就走,不怕迷路吗?”
周行一脚不停,他深知就算说得再多,也不如走出去有说服力,“这有什么需要看的,按照经验就能看出个大概。再说了,实在不行,我们直接往东走,一定就能走到连接东桥西桥的那条县道上,到了那里,想回去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又提醒到,“对了,你们看到竹林说一下,有竹林就代表我们到了凤凰岭了。”
“为什么?”郑凌立没在农村生活过,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
周行一解释到,“竹子是农村里必不可少的制作生产工具的原料之一,外地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们这里每个村附近必有种植的竹子存在。”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又在树林中穿行了十来分钟,总算是重新看见阳光。更令他们感到惊喜的是,对面的山包有很多竹子。
显然,他们到了!并且那里正有鞭炮声传来,显然是有人在祭祖!
来不及休息,他们便往那里跑。
跑到竹林时,人已经走了?他们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栋两层的房屋没拆,但显然也是很久都没人居住了。窗户上挂满了蛛丝网,上面的蜘蛛也已经早就变成干壳。地坝上长满了青苔,外面还有两颗不知死去多时的李子树。
站在地坝上往来时的方向看,发现自己刚刚兜了一大圈全是在绕远路,若是在最开始便往左的下坡路走,只需要不到十分钟便能到这里,不过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看着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他们来不及在这里继续探险,喝了两口水后便再次动身。
先登山再看路。
周行一准备先到凤凰岭的高点看一下这里的人们以前赶集的路再决定怎么走。
途中,他们经过了很多坟头,都没人来祭祀。也是,都封路了,怎么来?
顺利登上最高点,他们看见前方有几个人在树林中穿梭,天然便是刚刚燃放烟花的人。可惜距离太远,不然跑过去让他们帮忙指个路。
周行一又往左看了一下,远远地便看见西桥镇上的建筑。大致看明白了路的走向后说到,“我们走吧,希望天黑之前能到。”
下山途中,他们发现了刚刚那群人祭祀的坟,经过时她看见哥哥看到墓碑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石兰看了一下,只见最下面的一行赫然写着:
孙子:文捷
孙女:文敏
石兰简直不敢自己的眼睛,幸好刚刚他们绕路了,不然真赶上了,简直大型情感修罗场。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去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感念于此,石兰冲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闺蜜说到,“凌立,我们快走吧。我哥昨天炸的酥肉我还没吃够呢,已经迫不及待了属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