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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2017(一)寒冷的冬天1

作者:节能灯几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哥有时候好气人的。那天他同意后,我们下班后去外面吃夜宵,我故意问他是哪里人。他就那样笑着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直勾勾地看着我,接着他说:“你确定不知道?”把我给气得不行,我当然知道,但就是想让你说呀。我们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我实受不了了,只能低头不再看他承认了”


    “我们在一起没几天,总部就来审查了。我察觉到有个人一直盯着我和你哥。审查结束后,她约我们俩在附近吃饭,这时我才知道她是总部负责供应链的副总,叫詹星,是集团老板的儿媳妇。”


    “我才知道到你哥去年九月就到公司总部实习了。后来觉得工资低,便主动申请换岗。上面看他工作能力不错,就准备让他去做业务员。他先在制造水下探测器和机器人的A公司熟悉业务,年后才到电机厂。詹总五月把他调回湖区,那一年他倒是挣了些钱,不过总喝酒。前年下半年他说胃疼,我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本来就有胃炎,再不注意很可能胃穿孔。从那以后他老实了些,但业务员这工作,不喝酒基本不可能,后来他就不做了。刚好詹星老公要来上海,他就跟着来了。”


    她们三人一直玩到晚上,等回到约定碰面的地方时,他还在那装出难受的样子,说:“快回去吧,我受不了了。”只有郑凌立不太了解他,才会被他骗住,问他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缓解。另外两个知道情况,又不好当面揭穿,只能催促着赶紧回家,家里有胃药。


    一七年一月,周行一带着妹妹和韩立春回了内县。这次父母没阻拦,他们也想开了,毕竟他年纪不小了,能结婚就行,况且自家实打实的算是高攀。为了迎接他们,年中时家里就把二楼的家具全换成新的,三楼也简单装修了一下,儿子的车也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他们的热情让韩立春觉得世道真是变了。她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他父亲把他锁在房间,母亲直接把她和行李推出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不耐烦地说:“我们不同意,你死心吧。”她站在门口,周围邻居都出来看热闹,斥责他家人不讲情面,那场面别提多难堪了。幸好没过几分钟,回内县的班车到了,有邻居拦下让她上了车。


    她失魂落魄地到了内县动车站,当天车票已售罄。她跟父母说了情况,被二老骂了一顿。父母帮她买了去主城区的车票,打算从那坐飞机回波州。


    她在站台等车进站时,突然感觉右手被人握住。抬头一看是他,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周围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直到列车员冲他们喊道:“哎哎哎,你们两个别抱了,快上车,马上关门了。”


    她这才不舍地松开手,不好意思地冲列车员笑了笑,准备拉行李箱上车。却听到他对列车员说:“不用管我们了,不走了。”她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手,行李箱不知怎么就转移到他手上。他说:“我们走吧。”接着,她就被一股力量拉着往车站外走去。


    他带她到车尾箱,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去。这时她才发现他左脚不对劲,走路一瘸一拐的。上车后她才知道,她上车离开后,他趁家里人做午饭,把房间的被子床垫都扔到外面,然后从二楼跳了下来。本来没啥大事,起身时太激动,把脚崴了。他轻松地说:“幸好是左脚,不然都不知道咋开车。”


    “如果是三楼,你会跳吗?”她问。


    他毫不犹豫地说:“会,不过再高就不会了。”


    “为什么?”


    “太高了,跳下来会死的。”他严肃地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能让人相信他会爱别人呢?”


    她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看着认真开车的他,笑得格外灿烂。“那你怎么知道我坐那班车?”


    “我出来后开车来内县,给叔叔打电话,被他骂惨了,最后才知道你要坐车去主城。我打开软件,刚好剩最后一张票。等我到车站,都开始检票了,还好最后赶上了。”


    她跟着他来到二楼客厅,看着他们把她和周行一的行李放进房间,又把准备好的零食水果一股脑摆在茶几上,这让她受宠若惊,变化太大了。看着他们极力讨好的样子,有些话她也不好说了。


    她还记得带他回家见父母时,爸爸妈妈特意强调不接受她远嫁。她当时不好表态,就听他犹豫着说以后会在这边扎根。那带着酒劲说的话,可信度太低,以至于周行一后来再也没提过去她家做客的事。


    其实她倒不在意,毕竟她有个已婚的哥哥,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混日子,家里也没强烈要求她留家。而且在她看来,周行一对钱很敏感,最后大概率不会离开这边回老家发展。


    午饭很丰盛,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他奶奶还特意从乡下走了三个小时路到镇上迎接她,还让孙子明天一定开车带她回乡下再吃顿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傍晚时分,用过晚餐后,周行一开车送奶奶回乡下,奶奶要回去为明日的餐食做准备。待他返回家中,只见一家人围坐在客厅,气氛十分诡异,电视播放着却没有声音,爸妈,两个妹妹坐在客厅一言不发。他满心疑惑,轻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她人呢?又把她气着了?”这时,他看见妈妈指向自己的房间,说道:“她家里出了点事,正在里面哭呢。”


    他急忙推开门进去,只见她正坐在床沿,一边哭着一边用海门话跟谁打电话。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双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搭在腿上的手。等她打完电话,他才知晓,叔叔下午与朋友饮酒后驾车,不幸遭遇车祸。所幸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脑震荡,此刻正躺在医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她。


    他明白,她是有意把事情说得轻松。或许今年回来的时机欠佳,出发前真该挑个好日子。他长叹一口气,说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回去看看吧,毕竟叔叔的病情要紧。”


    从她毫不犹豫的回应中,他意识到事情恐怕不是如此简单。果然,在前往主城区机场的路上,她告诉他,吃饭时父母因她的婚事大吵一架,父亲一气之下出去跟朋友喝酒解闷,结果出了车祸,车上其他人都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叔叔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他不再言语,转而让她查看主城区到波州的飞机票。主城区飞往波州的航班本就少,每日仅有早、晚各一班,而这两天的票均已售罄。


    “那到上海的呢?应该还有吧。”他问到。


    “有一班十点的。但能赶上吗?我看悬。现在都七点了,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呢。”她担忧地说。


    “杭州呢?”他又问。


    “没有了。”她看着手机上冰冷的信息,哭着答道。


    “内县到波州明早的动车呢?应该还有票。”他冷静地说道。


    “还有。”


    他仰头望着车顶,心中明白,一切都已无法挽回,“那咱们掉头去内县,坐明天的动车吧。”他带她来到那套父母耗尽积蓄买下的房子,屋内的陈设与去年离开时别无二致,就连卫生间的拖把都还保持着石兰放置时的模样。


    他抱来棉被,铺在主卧的床上,说:“你先休息吧,明天还要坐十来个小时的车呢。”


    “我哪睡得着啊。”她望向窗外,街上匆匆赶路的人们都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们此刻的心中想必满是激动与幸福吧。她不忍再看,轻轻合上了窗帘。


    “时间还早,总会睡着的。”又安慰了好一会之后,他关上房门,去了次卧。天刚蒙蒙亮,他便来到主卧门前,犹豫片刻后,还是推开了门。她正靠在椅子上,双眼紧闭。他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立春,立春……”


    她缓缓醒来,看着他,又望向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光亮,听到他关切的话语:“怎么不睡在床上,在椅子上休息容易感冒。”


    她在口袋中摸索着拿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时间没过,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五点多我才有了点睡意,靠在这里就睡着了。”


    “咱们走吧,下去吃点东西。八点的动车,时间不多了。”他疲惫地说。这一晚,他辗转反侧,未曾合眼,只是直直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他们下楼之后周行一去拿车,让她在原地等。由于车未录入小区系统,周边又全是禁停路段,且临近过年,交警贴罚单的速度极快,就停在远处的免费停车场。


    小区斜对面是一所高中,高三的学生还在学校里补课。校门口附近有不少卖早餐的小摊贩,此时正值学生们上学的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她走到一个卖手抓饼和煎饼果子的摊贩前,摊主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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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呆地看着摊面上剩下的半成品,声音沙哑地说:“阿婆,我要两个煎饼果子,能加的都加上吧。”


    “孩子,你一个人吃得下这么多吗?”阿婆边打开摊位的煤气罐阀门边问道,“是给同学带的吗?”


    “阿婆,我今年都大学毕业了,男朋友去取车了,刚好看到这里有卖早点的,就过来给他带一份。”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这时,她的母亲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已到车站。“我正在买吃的,八点的车,来得及。妈,您别担心,爸爸没事的,晚上我就到医院了。”她好不容易安抚好母亲,转身想看看煎饼果子是否做好,却见阿婆望着她,用波州话哽咽着问道:“孩子,你是波州的吗?”


    她愣住了,也用波州话回应道:“我是海门县的,婆婆您呢?”


    阿婆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她一边用手抹泪,一边用袖筒擦拭,说道:“我也是海门的,我来内县六七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海门的人。”


    阿婆告诉她,自己的丈夫早已离世,只有一个女儿。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女儿送进大学,可女儿在大学里谈了个内县的男朋友,非要跟他回内县,任凭她如何苦苦哀求都无济于事。直到外孙女出生,孩子的爷爷奶奶嫌弃这个外地儿媳,又因是女孩,拒绝帮忙照顾。两个年轻人都是老师,收入微薄。无奈之下,她只好来到内县帮忙照顾孩子。后来,外孙出生,被爷爷奶奶接走照顾,外孙女也上小学了不用那么多的时间伺候,她便出来摆了这个早餐摊,补贴家用。


    得知韩立春也是谈了内县的男朋友,昨天刚回来家里就出了事,阿婆哭着劝她,这里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趁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早点做决定,别让自己和家人到最后只剩下痛苦。


    她正犹豫着,接到了周行一的电话,问她在哪里。“我正在校门口买吃的,你等我一下。”她挂断电话,对阿婆说:“阿婆,我要走了。”


    阿婆将加满料的两个煎饼果子仔细包好递给她,说什么也不肯收钱,“今天我真的太开心了,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跟外人说家乡话。在家里跟女儿说多两句就要被甩脸色。这两个煎饼果子就当我送你的。”


    她推辞不过,只好收起手机,道了声谢,朝着周行一停车的方向走去。车子经过阿婆身边时,她看到阿婆呆呆地望着他们,双眼通红,不停地抹着眼泪。她多想下车安慰这位被女儿的选择裹挟过来的老人,可时间紧迫,她只能在后视镜中看着阿婆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她,还在等待着他最终的决定。


    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动车站入口了,车子停在斑马线前。她望着车站,与三年前相比,外围多了些绿植,其他并无变化。入口处,有等客的摩的司机,有哭闹的孩子,有无可奈何的大人,有苦读的学生,还有步履蹒跚的老人……


    “我们分手吧。”在信号灯即将变绿的那一刻,他说道。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他们终于来到了分别的时刻。


    她没有回应。


    穿过站前广场拥挤的人群,他们来到安检队伍前。还有一会儿才轮到她了。她仍心存期待,希望他能收回刚才的话。


    终于,他又开口了:“我们刚开始的时候詹星就跟我说说我们不合适。那时她初入社会,很多事看得不够准确。我固执地认为她对我们的事也判断失误,因为我相信,一份感情只要人是正确的,那么感情也是正确的,不会变质的。我也可以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变。但没想到,这次她是对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不得不承认,在感情方面,女孩子往往更敏感,看得更透彻。刚才在车上听你说起那位阿婆,我就想,这不正是我们未来的写照吗?这两年,我多次想提出分手。我们都变了,可彼此间的距离却始终未变。其实我们都清楚,再这样耗下去已毫无意义。既然必须有人做这个坏人,那就让我来吧。”


    尽管她一再拖延,但最终,他们还是来到了闸机前。将身份证放在感应区时,她落寞地问道:“真的要分开吗?”


    他沉默不语,她知道,一切都已结束。在安检机旁拿起行李箱时,她看了眼门口,他正静静地望着她。她轻轻挥了挥手,随后转身向着那条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迈步走去,迈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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