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狰狞着一张脸,刚想说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人冲进了档案室。
为首的是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面容冷峻,金褐色的眼睛很冷。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员,都端着枪,枪口对准地上的菲尔。
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菲尔,又看了一眼宋寻歌,眼神复杂。
“你干的?”他问。
宋寻歌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客气。”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他转向身后那些治安员:“把她抓起来。”
几个治安员上前,把菲尔从地上拎了起来。
果然,只有治安所的人才能“抓住”真正的凶手。
菲尔没有挣扎,只是紧紧盯着宋寻歌,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很轻,很细,像诅咒一样:“祂不会放过你的,祂会来找你的,祂会把你……”
宋寻歌打断菲尔的话,微笑道:“祂要是来了,我就把祂也砍了。”
菲尔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寻歌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灿烂,很无辜,很无害。
“带走。”治安所的男人挥了挥手。
治安员们押着菲尔往外走。
经过宋寻歌身边的时候,菲尔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宋寻歌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大大方方道:“宋寻歌。”
菲尔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宋寻歌。”她重复了一遍,露出扭曲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笑容:“我记住你了。”
说完,她被治安员带走了。
档案室里安静了下来。
商怀玉扶着墙,脸色依旧惨白,她看着宋寻歌,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商泊禹站在旁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宋寻歌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宋寻歌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菲尔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就这么结束了吗?”
男人走回来,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不会这么简单。”
宋寻歌转过头看他。
男人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在疗养院那种地方活了这么多年,还能跑出来两次。”
宋寻歌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说:“因为她发展了很多信徒,就算炸了她的老巢,也并不算完。”
“那些东西还在海里,还在等着。”
宋寻歌的眉头动了一下。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那些东西不会因为她被抓就消失,它们会继续从海里爬上来,继续找身体,继续杀人。”
“除非……”他顿了顿,看着宋寻歌,眼神复杂:“除非把它们全部消灭,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东西太多了,多得数不清,它们在这片海域待了几百年,还会继续待下去。”
宋寻歌有些好奇:“那千面之月呢?是真的存在?”
男人的目光闪了一下。
“存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真的存在,那些东西都是从它那里来的。”
“它们是它的信徒,它的奴仆,它的……工具。”
宋寻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男人看着她:“你很聪明,但你最好离开这里,这个镇子不干净,这片海也不干净。”
“今天抓了一个菲尔,明天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宋寻歌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谢谢提醒”
男人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移开,他转过身,带着那些治安员离开了。
档案室里只剩下宋寻歌、商怀玉和商泊禹三个人。
商怀玉终于缓过劲来,走到宋寻歌身边,声音沙哑:“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宋寻歌的语气很平静:“去她房间的时候,顺便放了点东西。”
商怀玉愣住了。
昨晚宋寻歌去爱丽丝房间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爱丽丝就是菲尔,还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个杀了三十多人的疯子。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你……”商怀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寻歌看着她,笑了笑,理直气壮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我还害人之心不可有呢!
商怀玉沉默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看起来柔柔弱弱、总是笑得很无辜,实际上面对怪物不害怕,面对疯子不慌张,面对危险永远保持冷静。
她到底是什么人?
商泊禹走过来,站在宋寻歌面前:“谢谢。”
宋寻歌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救了怀玉。”商泊禹说,声音低沉:“如果不是你,今天可能会比较危险。”
宋寻歌看着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用谢,我们是队友嘛。”
队友。
商泊禹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说什么。
三人走出档案室,走出灰白色的楼房和杂草丛生的院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但商怀玉却觉得冷,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心里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房,斑驳的墙壁,破旧的窗户,爬满枯死藤蔓的铁栅栏。
圣心精神疗养院。
一个关着疯子,也制造疯子的地方。
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商怀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跟着宋寻歌和商泊禹,朝小路走回去。
*
中巴车驶离圣心疗养院的时候,雾又浓了起来。
宋寻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灰白色的混沌。
菲尔被押上另一辆车带走了,车上印着治安所的标志,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商怀玉坐在她旁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比在档案室里好了许多。
商泊禹坐在过道另一侧,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血止住了。
寅导坐在最前排,毛茸茸的老虎面具对着前方,一声不吭。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
“回别墅?”司机难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回别墅。”寅导冷淡地应了一声。
车子在浓雾中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那栋白色的房子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完好无损。
商怀玉一脸惊讶:“不是炸了吗?”
“怎么可能。”宋寻歌一脸无辜:“我可是良好公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只是音效而已。”
商怀玉:“……”
商泊禹:“……”
三人上了楼,二楼,吕忠和罗冉的房间门还开着,和昨晚离开时一样。
吕忠和罗冉依旧被捆在一起,背靠着背,像两只被绑住的螃蟹。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麻木,像行尸走肉一样的眼神,而是正常清醒的,带着一点茫然和恐惧。
看到宋寻歌三人走进来,吕忠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你……你们……”
商怀玉的眼睛瞪大了:“你们恢复了?”
罗冉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恢复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把我们绑起来?”
商泊禹走上前,三两下解开绳子。
吕忠揉着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满脸困惑:“我记得……我记得我们当时在海镇,天黑了,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他看向罗冉,罗冉也摇头:“我也不记得,就记得头晕晕的,像做梦一样,但做的什么梦完全想不起来。”
商怀玉看向宋寻歌。
宋寻歌靠在门框上,脸上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们被脏东西附身了。”
吕忠:“……啥?”
罗冉:“……啥??”
商怀玉叹了口气,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他们变得呆滞开始,到妮可和卢比是假货,到别墅地下室的尸体,再到那些从海里爬上来的东西,最后到最后在疗养院抓到真正的凶手。
那个看起来七岁,实际上已经三十五岁,还杀了几十个人的疯子。
吕忠和罗冉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所以……”吕忠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被……被那些东西……占据了身体?”
“对。”宋寻歌点点头。
“那……那些东西呢?”
“还在你们身体里。”宋寻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不过它们的意识被压制了,你们暂时是清醒的。”
罗冉的脸色变得惨白:“暂……暂时?!”
“别怕。”商怀玉安慰道:“副本快结束了,我们可以提前离开。”
吕忠和罗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当晚,五个人没有分开睡,全都挤在一楼卢比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五个人或坐或躺,显得有些拥挤,但没人抱怨。
吕忠和罗冉蜷在角落里,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脸,捏捏自己的胳膊,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商怀玉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商泊禹坐在门口,匕首放在手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宋寻歌站在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夜色,雾很浓,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些东西还在海里,祂还在等着。
“宋寻歌。”商怀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寻歌转过头。
商怀玉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中,一双眼睛很亮:“你在想什么?”
宋寻歌沉默了一秒,笑了笑:“在想明天吃什么。”
商怀玉:“……你骗鬼呢。”
宋寻歌的笑容更深了,没有否认。
商怀玉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
从第一次见到宋寻歌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冷静,聪明,观察力惊人,战斗力爆表,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新人吗?
宋寻歌看着商怀玉,目光在那张认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普通人啊。”她说。
商怀玉:“……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宋寻歌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商怀玉看着宋寻歌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但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商泊禹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
天亮的时候,雾散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浑身舒服。
吕忠和罗冉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都松了一口气。
五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东西,收拾好行李,走出别墅。
中巴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寅导站在车旁,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运动外套,毛茸茸的老虎面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早呀!”她的声音显得很清脆:“上车吧,送你们去绿色通道。”
五人一一上车,车子发动,驶离别墅。
宋寻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别墅,它静静地立在晨光中,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正常。
但宋寻歌知道,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还躺着两具无头尸体。
那些尸体,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收殓了。
车子越开越远,别墅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绿色通道在海螺广场的尽头,一扇凭空出现的门,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宋寻歌在心里暗自点头,看来绿色通道的激活方式还不一样,如果情况紧急,可能还不一定能赶上。
寅导把车停在门口,转头看向五人:“到了,下车吧。”
五人下车,站在那扇门前。
商怀玉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对宋寻歌说:“出去之后,加个好友?”
宋寻歌看着她,笑了笑:“好。”
商怀玉的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和宋寻歌击了个掌。
商泊禹站在旁边,看着宋寻歌,沉默了几秒:“保重。”
宋寻歌点点头:“你们也是。”
吕忠和罗冉迫不及待地冲进那扇门,消失在白光中。
商怀玉也走了进去,临走前回头看了宋寻歌一眼,挥了挥手。
商泊禹跟在后面,高大的背影很快被白光吞没。
最后只剩下宋寻歌一个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扇散发着白光的门,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妮可扭曲的脸,卢比惊恐的眼神,地下室里那两具无头尸体,爱丽丝房间里那些诡异的画,菲尔被带走时说的那句话。
“祂不会放过你的。”
宋寻歌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来吧。”她轻声说,然后抬起脚,迈进了那扇门。
白光吞没了她的身影。
门消失了。
海螺广场恢复了平静。
只有寅导还站在原地,看着宋寻歌消失的方向,玻璃眼珠转了转。
“有意思。”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越来越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走回了中巴车。
车子发动,驶入晨光,很快消失在了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