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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海镇(25)

作者:一池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很快,脚步声停了,就停在了纸箱前面。


    透过缝隙,宋寻歌看到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照亮了一双脚。


    那双脚穿着一双白色的拖鞋,是妮可常穿的那双。


    果然,下一秒妮可的声音响起,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宋寻歌没有动。


    “宋小姐。”妮可的声音依旧温柔:“我看见你上楼了,我看见你进了爱丽丝的房间,我看见你打开了那扇暗门。”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宋寻歌依旧没有动。


    “从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妮可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以前来的那些游客,一个个都傻乎乎的,只知道吃,只知道睡,只知道害怕。”


    “但你不一样,你很聪明,很会观察,很会隐藏。”


    说着,妮可往前走了一步:“但你藏得还不够好。”


    宋寻歌的手指握紧了刀柄。


    “出来吧。”妮可柔声细语道:“我保证不伤害你。”


    宋寻歌在心里骂了一句。


    啧,保证不伤害我?你看着旁边那两具无头尸体再说一遍?


    宋寻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向面前的纸箱。


    纸箱稀里哗啦地倒向妮可,趁着这个机会,她果断朝门口冲去。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疯狂晃动,宋寻歌什么也看不清,只凭着记忆朝楼梯的方向跑。


    身后很快传来妮可的声音,不再是温柔的,而是像某种野兽的嘶叫,非常尖利:“站住!!!”


    宋寻歌又不傻,没理她。


    她冲上楼梯,手脚并用,几乎是爬上去的,姿势不算雅观,但速度很快。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寻歌冲上最后一级台阶,从那道暗门里钻出来,然后一脚把暗门踹回去,想把它关上。


    但暗门太重了,她一个人根本关不紧,更别说一只手还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正抓住门边用力往上推。


    那是妮可的手。


    但那只手已经不像人的手了。


    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像爪子一样,皮肤上长出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


    宋寻歌没有时间多想,关不上就不关,她果断松开暗门,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暗门被掀翻的声音,以及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妮可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了,更像某种东西在尖叫。


    宋寻歌冲出杂物间,跑到走廊里,朝楼梯口狂奔,她的双脚经过强化,跑得很快,比普通人快得多。


    但身后的那个东西也很快。


    宋寻歌能感觉到一股腐臭的气息越来越近,妮可的爪子几乎要碰到她的后背。


    她冲下楼梯,冲过二楼,冲下一楼。


    客厅里很暗,没有开灯。


    宋寻歌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冲去。


    妮可已经追到了她身后,她能听到它的呼吸声,能听到它的爪子在空中挥舞的声音。


    宋寻歌猛地扑向大门,一把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毛茸茸的老虎面具,鹅黄色的运动外套。


    寅导。


    寅导正站在门口,手抬起来,似乎正要敲门。


    她看着宋寻歌,玻璃眼珠转了转,完全状况外:“这位游客,你……”


    话没说完,她看到了宋寻歌身后的那个东西。


    那个曾经叫做“妮可”的东西。


    脸还是那张脸,但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变得血红,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皮肤上长满了灰白色的鳞片一样的东西,两只手完全变成了爪子。


    它站在宋寻歌身后,正要朝她扑过去。


    寅导:“……”


    宋寻歌露齿一笑:“寅导救我。”


    寅导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直跳:“这位游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是惹了什么事!?”


    “不是我惹的。”宋寻歌一脸无辜:“是它追我的。”


    寅导:“……你跑它追,这不就是你惹的?”


    宋寻歌理直气壮:“那我总不能站着让它杀吧?”


    寅导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身后那东西发出尖利的嘶叫,朝宋寻歌扑来。


    宋寻歌一个侧身,躲开那一扑,飞快地跑到寅导身后。


    那个东西扑了个空,转向寅导,血红眼睛盯着那张毛茸茸的老虎面具。


    寅导看向身后,企图袖手旁观:“这位游客,你知道规矩的,旅行团只负责……”


    “它是保姆。”宋寻歌打断她的话:“这栋别墅的保姆,你们旅行团安排的保姆,有问题!”


    寅导:“……”


    “俗话说得好,顾客就是上帝。”宋寻歌继续微笑:“上帝在你们安排的住宿里被保姆追杀,你们是不是应该负责?”


    寅导:“……”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已经朝两人扑过来了。


    寅导没有动。


    就在那东西的爪子要碰到她的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掐住了那东西的脖子。


    是司机。


    一直沉默的司机,从来说过话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寅导身边,一只手掐着那东西的脖子,像掐着一只小鸡。


    那个东西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发出尖利的嘶叫,爪子拼命地抓他的手臂,但他的手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样。


    司机看向寅导。


    寅导点了点头。


    司机的手用力一收。


    咔嚓。


    那东西的脖子断了,停止挣扎,软下身子,血红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死灰色。


    司机松开手,尸体落在地上。


    落地的一瞬间,皮肤上的灰白色鳞片消失了,尖利的爪子缩回去了,扭曲的脸慢慢恢复成妮可原来的样子。


    她躺在地上,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围着那条围裙,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只是脖子断了。


    寅导低头看了一眼,转向宋寻歌,皮笑肉不笑:“满意了?”


    宋寻歌一脸柔弱地探头看了看,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一个。”


    寅导:“……什么?”


    “花匠。”宋寻歌说:“那个花匠,卢比,也有问题。”


    寅导深吸一口气:“他追杀你了?”


    “没有。”


    “他攻击你了?”


    “没有。”


    “那他有什么问题?”


    宋寻歌眨了眨眼睛:“他分不清玫瑰和月季。”


    寅导:“……”


    “花园里那丛花,他说是玫瑰,其实是月季。”宋寻歌一脸认真:“一个花匠,连玫瑰和月季都分不清,这不是问题吗?”


    寅导的额角青筋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很明显:“就因为这个?”


    你他爹搁这儿阎王大点兵呢!?


    “还有。”宋寻歌似乎没看到寅导的眼神,继续细数不对劲的地方:“他的指甲太干净了,一个整天和泥土打交道的人,指甲缝里一点泥都没有,这不正常。”


    寅导沉默了。


    “还有。”宋寻歌又说:“真正的花匠在地下室里。”


    寅导:“……什么地下室?”


    “这栋别墅的地下室。”宋寻歌说:“有两具无头尸体,一男一女,穿的衣服是花匠和保姆的制服。”


    “真正的保姆和花匠已经死了,这个妮可是假的,卢比还能是真的?”


    寅导的玻璃眼珠定住了,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向司机:“去把那个花匠抓来。”


    司机沉默地点了点头,朝花园走去。


    宋寻歌站在门口,看着司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紧接着,她看向寅导,寅导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寅导突然开口:“你胆子很大。”


    宋寻歌笑了笑:“一点点吧。”


    寅导沉默片刻:“你知道刚才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不知道啊。”宋寻歌很是干脆:“但我知道它想杀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很合理吧。”


    “……”寅导强行把话题拉回来:“那是怨灵。”


    宋寻歌的眉头动了一下。


    “死得特别惨的人,怨气特别重的人,死后会变成这种东西。”寅导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它们会伪装成生前的样子,混在活人中间,等待机会。”


    宋寻歌的脑海里闪过那两具无头尸体,闪过爱丽丝房间里那些画,闪过那个小小的玻璃瓶。


    “它们想要什么?”她问。


    寅导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这时,司机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人,是卢比。


    卢比被他提在手里,像提着一只兔子,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是惊恐的、茫然的。


    “放开我!”他挣扎着:“你们干什么!我是花匠!我是……”


    司机把卢比扔在地上。


    他摔得七荤八素,抬起头,看到躺在门口的妮可的尸体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他的声音发抖:“她怎么了?”


    宋寻歌蹲下来,看着卢比的眼睛:“别装了。”


    卢比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装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玫瑰和月季。”宋寻歌说。


    卢比愣了一下:“什么?”


    “花园里那丛花,你说是玫瑰,其实是月季。”宋寻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一个花匠,连玫瑰和月季都分不清,你说你是花匠?”


    卢比的脸色变了。


    “还有你的指甲。”宋寻歌继续说:“一个整天和泥土打交道的人,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像干过活的。”


    卢比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真正的花匠在地下室里。”宋寻歌的声音冷下来:“没有头。你说,他的头去哪了?”


    卢比的脸彻底白了,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眼睛里满是恐惧。


    寅导在旁边看着:“说吧,怎么回事?”


    卢比看向她,看向宋寻歌,又看向门口妮可的尸体,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她……是妮可……她让我干的……”


    “干什么?”宋寻歌问。


    卢比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杀……杀人……”


    宋寻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杀的谁?”


    “原来的花匠……原来的保姆……”卢比说:“妮可说,他们知道得太多了,不能留……我们……我们就把他们杀了……”


    “头呢?”


    卢比哆嗦了一下:“头……头被妮可拿走了……”


    “拿去哪了?”


    “不知道……”卢比摇头:“她没说……只说有用……”


    宋寻歌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小小的玻璃瓶,闪过那些白色的粉末。


    “你们是谁?”她问:“你们不是真的保姆和花匠,你们是谁?”


    卢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我们是从疗养院出来的。”


    宋寻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圣心精神疗养院?”她问。


    卢比点了点头。


    “你们是病人?”


    卢比又点了点头。


    宋寻歌深吸一口气。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上了。


    这个温柔体贴的保姆,这个沉默寡言的花匠,都是圣心疗养院的患者。


    他们杀了真正的保姆和花匠,伪装成他们,住在这栋别墅里。


    妮可变成了怨灵,卢比还勉强保持着人形。


    那爱丽丝呢?


    那个安静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那个天生无法说话的小女孩,那个画着无头尸体、藏着骨灰的小女孩……


    她是谁?


    她是真的主人的女儿,还是……


    宋寻歌正要继续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宋寻歌转过身,看见爱丽丝正站在楼梯口,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手里抱着那只旧旧的兔子玩偶。


    蓝灰色的大眼睛看着门口妮可的尸体,看着地上瘫软的卢比,看着宋寻歌,看着寅导,看着司机。


    爱丽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漂亮的人偶。


    宋寻歌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爱丽丝的目光在妮可的尸体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向宋寻歌。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宋寻歌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谢谢。


    宋寻歌微微眯起眼睛,谢谢?谢什么?谢她杀了妮可?谢她揭穿了卢比?还是谢她……


    没等宋寻歌想明白,爱丽丝已经转身朝楼上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宋寻歌站在原地,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寅导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声说:“你还要继续查吗?”


    宋寻歌沉默了几秒:“当然。”


    寅导看了她一眼,玻璃眼珠里闪过一丝什么。


    “小心一点。”她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不好。”


    宋寻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楼梯,看着爱丽丝消失的地方。


    爱丽丝。


    你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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