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与雾气中,听涛别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车子停在门口,几人依次下车。
寅导站在车旁,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祝各位游客今晚好梦哦!”
说完,她上了车,中巴车很快消失在雾中。
吕忠和罗冉僵硬地走进去,宋寻歌三人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商怀玉不由得压低声音:“今晚……还会不会有什么?”
宋寻歌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进去吧。”
客厅里一切如常。
吕忠和罗冉直接回了房间。
妮可在厨房忙碌,锅里冒着热气。
爱丽丝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旧旧的兔子玩偶,安静地看着电视。
卢比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看到三人进来,三人的目光同时投过来。
妮可露出温柔的微笑:“回来啦!晚餐马上就好,先休息一下吧。”
爱丽丝轻轻点了点头。
卢比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一切看起来和前两天没有任何区别。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爱丽丝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不时抬起小脸,看一眼宋寻歌。
那双蓝灰色的大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宋寻歌知道,那双眼睛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吃完饭,宋寻歌照例帮妮可收拾餐具。
水声哗哗,泡沫升腾。
妮可一边擦盘子,一边轻声说:“宋小姐真是热心,每天都帮忙。”
“举手之劳。”宋寻歌说,语气随意:“爱丽丝今天好像有点安静,没怎么动。”
妮可的手顿了一下。
“她一直都这样。”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小孩子嘛,情绪就是比较反复无常。”
宋寻歌笑了笑:“她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妮可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宋寻歌,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宋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宋寻歌笑了笑,那笑容无辜又柔软:“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我弟弟的年纪比她大一点,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特别安静。我怕她是哪里不舒服。”
妮可看了她几秒,笑容依旧温柔,但宋寻歌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手里的抹布。
“爱丽丝很好,谢谢宋小姐关心。”她说:“可能是今天有点困了,待会儿让她早点睡就好。”
宋寻歌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把餐具收拾完,妮可去照顾爱丽丝,准备带她上楼睡觉。
宋寻歌走出厨房,目光扫过客厅。
卢比已经不见了。
商泊禹和商怀玉正坐在沙发上,交换着眼色。
看到宋寻歌过来,商怀玉压低声音:“那个花匠,刚才上楼了。”
宋寻歌微微点头。
她也在注意卢比。
这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主人不在的时候,坐在客厅里擦拭剪刀;玩家回来的时候,永远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
他在观察什么?
或者是在等什么?
“今晚,大家小心。”宋寻歌的声音很轻:“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开门。”
商怀玉的脸色白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商泊禹依旧沉默,但眼神里透着冷峻的警惕。
三人各自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宋寻歌没有开大灯,照旧只拧亮了床头那盏灯。
她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掏出这两天收获的东西。
几根棕色的毛发,那块治安所的制服袖口,还有爱丽丝的纸条。
毛发很细,很软,像动物的皮毛。
但海边什么动物是棕褐色的……
宋寻歌把毛发收好,拿起那块袖口。
治安所的制服,面料厚实,做工精良,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徽章——是一只锚,下面是波浪的图案。
这个袖口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他的制服会出现在礁石滩?
宋寻歌想起那两串从海里出来的脚印。
一大一小。
那个“大”的脚印,很深,像是承受了更大的重量。
如果是穿着制服,湿透的制服,确实会更重。
宋寻歌的脑海里,一个模糊的念头正在成形。
她把袖口收好,拿起那张纸条。
【救命】
歪歪扭扭,笔画稚嫩,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爱丽丝在求救。
向一个刚来两天的陌生人求救。
她为什么不向妮可求救?不向卢比求救?
或许是因为那两个人,就是她害怕的人?
宋寻歌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最深处,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浓雾依旧弥漫。
远处的海面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无尽的白色,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雾气吞没。
海浪的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她拉好窗帘,坐回床边。
很难得的,今晚上居然无事发生,宋寻歌罕见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醒得比以往都晚一些。
一楼客厅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妮可正在摆放餐具,看到宋寻歌,她露出温柔的微笑:“宋小姐,早上好,看来你昨晚休息得不错”
“很好,谢谢关心。”宋寻歌也回以微笑,目光扫过餐厅。
爱丽丝坐在她的高脚椅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看到宋寻歌,她抬起小脸,蓝灰色的大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期待。
宋寻歌没有看她,只是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商泊禹和商怀玉也陆续下来。
两人的脸色不太好,但比昨天稍微镇定了一些。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门铃准时响起。
寅导出现在门口,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外套,显得格外鲜亮。
“各位游客,早上好呀!”她的声音依旧清脆热情:“今天继续游览海镇哦!快上车吧!”
一行人走出别墅,坐上中巴车,再次来到海镇。
车上,吕忠和罗冉依旧坐在老位置上。
车子停下,寅导招呼大家下车。
吕忠和罗冉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空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们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车门。
走到宋寻歌身边时,吕忠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恐惧,有挣扎,最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宋寻歌看清了那个口型。
“晚……上……别……睡……”
然后,他下了车。
罗冉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宋寻歌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
晚上别睡。
这是吕忠用尽力气给她的警告。
但别睡,然后呢?
不睡,就能躲过那个东西吗?
还是说,睡着了,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商怀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他说什么?”
宋寻歌把吕忠说的话告诉了商怀玉,沉默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他们正朝着镇子东边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僵硬,但比昨天多了几分挣扎。
像是在努力对抗什么,却又身不由己。
“走。”宋寻歌说:“跟上他们。”
三人保持距离,跟在那两人身后。
吕忠和罗冉穿过海螺广场,拐进一条窄巷,然后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建筑前。
宋寻歌站在巷口,看着那座建筑。
治安所。
吕忠和罗冉站在治安所门口,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钟,门开了,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抓住罗冉的胳膊,把他拉了进去。
吕忠也跟了进去。
门“砰”地关上。
三人站在巷子里,面面相觑。
商怀玉压低声音:“他们……去治安所干什么?”
宋寻歌的目光沉了沉。
她想起昨天在码头发现的治安所制服袖口。
想起老太太那句“那个地方,不是给人去的”。
想起治安所那个冷得像刀的男人,和他的金褐色眼睛。
治安所。
这个不在游客地图上的地方,这个镇民讳莫如深的地方,这个看起来戒备森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地方。
它到底藏着什么?
为什么吕忠和罗冉被控制之后,会来这里?
宋寻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我们分头行动。你们继续去收集信息,尤其是关于码头和那个溺死的小孩。”
“你呢?”商怀玉问。
宋寻歌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
“我留在这里。”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头顶慢慢西斜,巷子里的光线逐渐黯淡。
宋寻歌靠在巷口的墙边,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开了,吕忠和罗冉走了出来,他们的步伐,比进去的时候更僵硬。
像是有什么东西,完全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宋寻歌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门没有关。
那道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走廊,和走廊尽头的办公区域。
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穿着灰色风衣,那双金褐色的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她。
四目相对。
宋寻歌没有动。
那个人也没有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门慢慢地,无声地,关上了。
宋寻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念头,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治安所。
冷得像刀的男人。
那些被控制的玩家。
那个从海里出来的东西。
还有爱丽丝的求救。
所有的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
傍晚六点二十分。
海螺广场。
商泊禹和商怀玉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宋寻歌走来,商怀玉快步迎上去:“宋姐姐!我们找到了!”
“什么?”
商怀玉压低声音:“那个溺死的小孩叫汤米,他妈妈叫玛丽,是个单亲妈妈,住在码头附近的棚户区。”
“汤米死后,她就疯了,整天在海边转悠,嘴里念叨着什么。”
“后来,她也死了。”
宋寻歌眸光微凝:“怎么死的?”
“淹死的。”商怀玉说:“有人看到她走进海里,再也没有上来。”
宋寻歌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商怀玉顿了顿:“就是那个流浪汉被发现的同一个时间。”
宋寻歌沉默了几秒:“那个流浪汉,后来怎么样了?”
商怀玉摇头:“没人知道,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宋寻歌站在广场上,脑海里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案。
两个月前,一个叫汤米的小男孩在码头附近溺亡。
他的母亲玛丽疯了,整天在海边转悠,最后走进海里,再也没有上来。
同一个月,伊西多尔在码头发现了一个晕倒的流浪汉,送去诊所。
那个流浪汉治好了,走了,不知所踪。
然后连环杀人案开始了,这些受害者都去过码头,或者和码头有关。
他们都见过什么?
或者是他们都见过那个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