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差不多完全亮起的时候,克诺德军装笔挺,人模人样地离开了别墅。
林渺靠在窗户边,穿着睡衣,垂目平静地看着他离开楼栋。
他的汽车在别墅旁停了一夜,上面是不属于别墅里任何一个成员的新的车牌号。
那道灰色干练的身影很快大步来到了车旁,克诺德在工作上从来不拖泥带水,一如他走路的动作姿势,快到车跟前时,那车里的士兵连忙出来为他打开车门。
在坐进去车里前,克诺德灰蓝色的眸子掠过那窗前隐约的影子,动作利索上了车。
他已经恢复了往日冷淡而克谨的那副公事公办状态,至少从他的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同寻常的昨夜好似于他而言只是个普通的晚上,他什么也没做过。
开车的小士兵看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会多问,几乎不用克诺德特意发号施令,便驱车去往政府大楼参谋部。
自从南线战场的那次胜利以后,勃伦克所面临的外部压力已经小了很多。
不过这场战争的意义是重大的,胜利尤甚!
在南线战场取得胜利后,勃伦克国内将这场大胜渲染宣传得空前绝后,报纸大肆报道,好几部电影立项意在歌颂这伟大一刻。
这场宣传攻势来势汹汹,将往日偶有的那些质疑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就像是祛除了最后一层又生在这个国家上的“有害细菌”,变得光洁如新,纯粹伟大……!
每个人都为自己生而为勃伦克人而骄傲,他们在艰难的战斗后取得了重大胜利,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这难道不是上帝和命运的庇佑吗?
这成了某种在国内流行起来的论断,甚嚣尘上。
胜利喂饱了所有人空虚而饥饿的心房,化为自豪充盈起来,勃伦克空前团结一致,发动战争的总理和他的党派获得空前声望!
他们应该抓住这样珍贵的机会继续进军!他们自信会得到下一次,下下次,下下下次,直至最后的完全胜利!!
因而,在这样的情势下,罗塞作为重要的前线补给城市,在战争中依旧起着重要的战略作用。
克诺德刚到政府大楼,帝国安全部的赫德克上校早已久候。
他的身后跟着最近又提拔起来一次的希德里克中尉,不,是上尉了。
他们这次到来是关于上次克诺德批准的由帝国安全部全权收容处理那些罪犯的事宜。
克诺德看了眼面前的这两位一眼,三人一齐进了办公室。
国防部和帝国安全部属不同部门,但是在上次大清洗后,在这次战争胜利后,两者的区分已经不那么重要。
起码在罗塞是这样。
办公室的门从里被关上。
赫德克上校从希德里克上尉手里拿过一份文件。
这里面关于前线方面的补给缺口,以及罗塞当前的补给情况。涉及军工各类工厂,成本,劳力等详细统计内容。
勃伦克要继续打下去,但是后勤支撑显然又稍有些勉强,特别是罗塞——
罗塞作为重要战略城市,理应要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现在又面临一个问题。
“罪犯不太够用了。”
赫德克上校说。
同时,他指出的这个问题本身,其实也又附赠了解决方案。
—
克诺德上校离开后,林渺又在窗边站了好一会没反应。
外面的天气一天天好起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别墅里那些许久没修剪的花草都野蛮生长起来,尽情享受着阳光的照耀。
林渺关上窗帘,室内变得昏暗起来。
任由自己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有些迟钝里反应过来,她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
当初刚来到罗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想必她原来住着的乡下此时又已经恢复了漂亮的绿野,安静而静谧。
“……”
林渺翻了个身,用被子将全身和脑袋都捂住,渐渐沉睡在黑暗里。
一天也没出房间门,醒了就继续睡,睡着了便不用再想那些事,到最后脑袋昏昏沉沉,闭上眼睛也难以再睡下去。
外面的夜已经黑沉,闭上眼睛睡不着,也逃不掉。
于是就睁着眼睛抽烟,一根一根地抽,等到第二天打开门时,屋子里简直漫得到处是烟味,整个房间不成样子。
那些士兵还守在别墅外面,林渺也没什么出门的想法,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这几天里,克诺德又过来这里和她用过两次餐。
她越发不想出门。
烟瘾越来越大,菲洛茨和她的卧室门被她锁得死死的。
所以,当佐恩下士来到这栋别墅再见到往日熟人时简直吓了一跳。
佐恩下士就是林渺在拘办处别墅时负责监视她的人。
不过两人的关系相处得倒不差。
在当时,佐恩也不觉得克诺德上校对于他所需要监视的佳妮娜女士有什么恶意。
……也许只是担心她出什么事呢?
毕竟那个时候菲洛茨上校还在战场上,他听说过独自一人留守在住处的,作为上校夫人的佳妮娜被差点被袭击的事。
后来么……菲洛茨上校牺牲在了战场上,还惹上了一些麻烦。
所以佳妮娜以后的日子比起以前来可能会过得要稍艰难一些。
从朋友的立场上,单纯的小士兵还是希望身边的人境况能稍微好一些。
所以当克诺德上校再将他安排到别墅里,说是要保护佳妮娜女士的时候,他也没怀疑过什么。
尽管,也许,大概,可能,有那么一点奇怪的意味。
但从结果上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克诺德上校如果还关心佳妮娜女士,那她应该日子会稍好过些。
可来到别墅后看到往日熟人的状况,他根本再说不出这种话了。
他简直搞不明白她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像鬼一样,简直就像鬼一样,像一个穿着白衣服的漂亮幽魂。
佐恩下士站在门口,站直了身体,莫名感觉到一种他不该来这里面对她的难安来。
林渺自然也看到了这位熟人,朝他看过来。
她嘴唇动了动:“不进来么?”
怎么说呢,他感觉,他又感觉面前佳妮娜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
在拘办处别墅的时候,她可能确有一些烦恼,但他感觉她的灵魂和感情是温暖的,脸上常有笑意。
现在就好像一下子干涸枯竭,像是冬天的荒原。
佐恩迟疑了下,还是进了门。
离几米远,他就闻到佳妮娜身上浓浓的烟草味,好像浑身的衣服都被浸透了。
他注意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你的情况看起来情况很差。”佐恩望着她发愣,近乎怜悯的语气。
现在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如果像是以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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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还可以说一些不用报告给克诺德上校的话。
当然了,那些话也只是朋友间的正常谈话,没什么重要性。
林渺右手撑着脑袋倚在沙发上,那只手上拿着叉子,她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盘子,里面的饭菜还没用几口。
她侧过头看着佐恩:“是克诺德让你过来的?”
“对,这是上校的命令。”佐恩点了点头。
说着,他顿了下,又用不确定的语气补充道。
“也许是看在我们之前还算熟悉的份上,才让我过来。我也不清楚。”
林渺点了点头,空气又沉默下来。
“……”
“……”
“……菲洛茨上校的事,上校应该也不愿意看到呢变成这样,总是为他伤心。”
安静的空气里,佐恩又突然安慰了一句。
林渺神情一顿。
在佐恩看来,佳妮娜大概是还在菲洛茨上校的事难过,没有从那样的打击里走出来。
当然,他是十分理解的,他也有喜欢的姑娘。他对此十分理解。
可是,安慰完人的佐恩下士似乎发现氛围变得有些微妙,饶是他再迟钝,也有所觉。
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说。
倒是林渺沉默了会,又点点头。
似是肯定了他说的话。
她又看向佐恩下士,这是她认识的朋友,她扯起嘴角让自己微笑了下,语气软下来回了一句:“嗯,我明白。”
林渺接受了他安慰,也并没有拆穿这一切。
也许她该和她的朋友多说说话,不过她又实在没什么想说的。
林渺吃了几口饭后就上了楼,之后便一直留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这样又过了两天。
佐恩下士发现克诺德上校过来了一趟。
克诺德上校一晚上都没有离开。
佐恩下士突然有一阵想呕吐出来的冲动,他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冲动之下,他甚至出格地想要给上校的脑袋上来一枪!
但是清醒过来后他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依旧遵守军人的职责遵守上校的命令,站直了身体守在黑暗里。
这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在罗塞不止一次发生过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时刻,他真是讨厌极了这种后方见到的所有一切。
“也许去战场会更好一点,只需要和枪炮打交道,说出去,我还是为国而战的英雄呢……!”
如果能上战场。
他会努力摘得荣耀,成为楷模,让他的母亲,他喜欢的姑娘,都为他而骄傲!
勃伦克的报纸上总是这样宣传的。
别墅里响起了优美的钢琴曲。
愈加昂扬,美丽。
林渺斜倚在沙发上,听着这乐曲,缓缓闭上眼,手指竟然也不自觉敲击起节奏来。
这乐曲带领她的情绪不断盘旋,往上,最终一定要见到那令人无比期待的惊艳终章……!
突然,反应过来后她差点笑出声来。
喔,为了逗她开心,罗塞的总督,克诺德上校亲自给她演奏呢。
她感觉自己此刻已经分不清快乐和悲伤。
林渺听着这美丽的钢琴曲,就这么陡然地,没有任何预兆,荒谬而快乐地笑出来,一层湿润水膜飞快从眼底泛起。
她支着下巴。
“上校,这首曲子真好听,您可以为我弹奏一晚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