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这么担心我
“哭什么啊。”
周尧北嗓音沙沙的,像被砂纸打磨过。
“谁哭了?”
听到他说,黎漾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掉眼泪,一边嘴硬一边就要扭过脸。
男人的手却先一步伸过来,用指尖碰了碰她的唇边。
“那这是...你的口水?”
周尧北故意将指腹一捻,那抹晶莹湿意亮在黎漾眼前,让她避无可避。
被气到,黎漾习惯性怼了他一拳,一时间忘记他胳膊上还带着伤。
下一秒面前男人立马皱紧眉头,痛得发出声闷哼。
黎漾自知失手,靠近去看。
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周尧北胳膊上缠的医用纱布有好几层特别厚,面积也大,他受的伤大概不轻,或许还缝了针。
“会落疤吗?”
黎漾下意识问了句。
她想起小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受伤缝针,痊愈以后皮肤上多了条凸凸的肉疤,像条歪歪扭扭的虫子。
周尧北那么追求完美的人,胳膊胳膊上如果多了那种东西,十有八九要连自己都嫌弃。
刚才还满脸痛苦的周尧北却忽而笑出声来,喉结阵阵震颤。
黎漾莫名其妙的抬头,蹙起眉望向他:“你笑什么啊?脑子也受伤摔坏了?”
闻言周尧北一翘唇角,笑得跟个街头流氓似的:“麻烦白闻干嘛,周太太这么担心我,不如亲自带我去?”
“谁担心你了?想得倒美。”
黎漾故意板起脸。
“那你工作时间跑医院来...”周尧北脸上笑意却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对着她玩味一挑眉梢。
“我准备做个健康体检,恰巧看见你停在大门口的车不行?”
黎漾编得飞快,逻辑乍一听也没什么问题。
对面周尧北虽然不说话了,但明显还在笑着,也不知道信没信。
这时候白闻走过来,跟黎漾简单问好后便对他老板附耳低于,神情很严肃。
周尧北终于不似刚刚那般散漫,听完以后垂眸沉声道。
“嗯,我来处理。”
目送白闻颔首示意后走远,黎漾看着医院走廊,想起刚刚被盖着白布从这里推走的人,好奇心浮上来。
“既然你没危险,那前不久抢救失败的是谁?”
“巨月的一位股东。”
周尧北很平静的答。
“可他不是报复你吗?怎么自己倒死掉了?”对此黎漾感到很意外,于是脱口而出。
“报复我?谁告诉你的?”
周尧北的表情像听了什么天方夜谭似得。
“就网上一个说自己有巨月集团内部消息的...”
黎漾说到一半,对上周尧北直直投过来的眼神,立马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亡羊补牢的闭紧嘴巴。
男人那双狭长眸子果然弯起来。
明显是把她来医院的真正目的看穿得一干二净。
见他启唇要再开口,黎漾本以为他一定会揭发自己,已经提前开始尴尬。
没想到对方只是语调缓缓,回答她的问题。
“那位股东确实要报复没错,但对象不是我,是我二叔。”
“因为二叔鼓动他受贿,做出了对集团利益有损的事,现在东窗事发,他要被开除身败名裂,一时冲动就起了杀心把刀带进了会议室,结果缠斗时反而误伤了自己。”
“至于我身上的伤,是阻拦时被划到的。”
事实真相简直跟那个叫什么‘尧北哥哥小迷妹’的说得两模两样。
周尧北那位二叔周怀南,黎漾是知道的。
圈子里不成器的典型,谁家教育孩子选负面案例,经常就要把他拉出来举例子。
虽说当年周尧北父母意外去世,最终被选定推举出来掌管大局的人是周相宜而不是周怀南,有他当时年龄太轻的缘故。
但从那以后到周尧北长大成人,十几年时间,周怀南明明有大把机会可以利用,却一直到周尧北成为新一任掌权人,都没能真正进入集团核心,既斗不过妹妹,也比不过侄子,足以见得他有多庸才。
黎漾嫁进周家未满一年,就已经听说过他闹出来的各种烂摊子,件件可以用荒唐来形容,最后都是周相宜出来替他收拾。
难为每次提到这个弟弟,那位手腕强硬从不低头的女强人都会罕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长长叹出一口气。
于是黎漾问:“现在出了人命,你二叔还能继续留在巨月?”
“他到底姓周,流着周家人的血,跟巨月的关系永远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尧北扯了扯唇,神情跟他姑姑简直一模一样:“事情如果闹大,于公于私都是桩丑闻,就算我有心要严肃处理,股东会里也总有人要护着他。”
顶富到某种程度,家族成员之间的亲缘关系,就是一种隐形的深度利益捆绑。
就像丁兰芝明明早已知道黎烨对自己根本没有真感情,只有利用,手握权力以后外面女人根本没断过,满腹满心都是幽怨,却不得不忽略隐忍一样。
此刻黎漾很明白周尧北在这件事上的被动,点点头,没再继续刨根问底,直接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伤口已经处理好,那就可以走了吧?”
说着她转身就想先去按电梯,却被周尧北抬手一挡。
“医生说我还要留下来再观察一会。”
黎漾本来想说那你就继续待着,我先回工作室。
结果周尧北突然微微俯身,很难受似的对她蹙起眉心。
“衬衫扣子好像有点紧,勒得我有点不舒服。”
他用了相当自然的语气。
大少爷似乎天生具有使唤人做事的魔发。
黎漾被男人盯着看,不由自主就伸出手,帮他解开领口纽扣。
等她反应过来,扭身想走,就听到周尧北又轻轻啧了声。
顺着他低头的视线一看,黎漾发现原本缠在他胳膊上的洁白纱布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星点血迹。
“肯定是刚刚被你扯的。”
周尧北一口咬定。
黎漾无法反驳,心虚眨眨眼:“那我去叫医生来重新给你包扎下。”
周尧北却像听了什么小孩子的幼稚发言似得,睨她一眼:“急什么,医生很忙的,你观察一会,没有继续出血就不麻烦人家。”
这副态度虽然有够讨厌。
但逻辑上确实挑不出什么问题。
黎漾只得按下想抽身的想法,跟着周尧北到走廊边椅子上坐下。
她没干别的,一门心思履行责任紧盯着他胳膊上的纱布,目光分寸不移。
正专注着,头顶又传来一道男人闷闷的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