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对头吗?周少怎么跪着哄我》 第1章 他出去开房带了你? 第一章 他出去开房带了你? “你老公早跟别的女人睡了,你知道吗?” 医院输液室里,黎漾靠在椅背上,蹙着眉心。 眼前女孩已经磕磕绊绊,逻辑混乱地叙述了几分钟,终于以这句对妻子来说杀伤力十足的质问收尾。 她本就因为重感冒而昏沉的脑袋,越来越痛。 “你叫...CoCo对吧?” 她轻叹了口气,一开口鼻音重得吓人。 “从星河湾一路跟踪我到医院的就是你?” 闻言,CoCo攥了下她那只市值六位数的稀有皮手拎包,点点头。 黎漾还记得她们一星期前初次见面的场景。 她和周尧北受邀要共同出席一场晚宴,上车时对方从副驾转过头来,笑着主动介绍自己是周尧北的新秘书。 正值最好年华的女孩,不挑角度不挑光线,就娇艳得像朵盛放的玫瑰。 不像现在,整个人像被打了层霜,灰沉萎靡。 “谢谢你告诉我,慢走不送。” 黎漾习惯性微笑勾唇。 很显然,这个回复并不符合CoCo的预期,她立马睁圆了眼,拔高音调。 “周尧北背叛了你!给你戴了绿帽子!他都把你的尊严按到地上了!你还能忍?!” 早晨的输液室里人很少,所以格外清静。 这一声突兀地扎耳。 周围几个患者立马循声望过来,以为遇上什么小三逼原配让位的狗血戏码,眼神一个比一个抖擞。 黎漾唇角的那点弧度迅速消退,语调冷下来。 “周尧北有没有背叛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的出轨对象就是你?” “我、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CoCo立刻反驳。 “那你怎么确定他跟别人睡了?”黎漾挑起眉毛,缓声望向她:“他出去开房带了你?让你在旁边观赏记录?” 噗嗤—— 已经有偷听的憋不住,在一旁窃笑出声来。 CoCo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反击出一句。 “你自欺欺人有意思吗?周尧北的手机屏保是谁难道你没见过?” 见过啊,可太见过了。 黎漾默默在心里答。 从她和周尧北领证结婚到今天,即将满一年。 那男人从来不避讳,在她面前把手机开锁解锁的次数累计起来,大概不下几千遍。 氛围挺美好的一张抓拍照片,跟青春电影女主的海报似的。 画面里叶倾姿回眸望向镜头,脑后扎着的马尾轻扬,笑容甜,唇边的梨涡更甜。 就算黎漾平日里变着花样骂周尧北,也得承认他眼光不错。 出尘美貌,芭蕾天才,名门贵女。 叶倾姿确实优秀到各方面都掐尖,是天生的白月光料子,无愧能让周尧北这么个从小傲到大的矜贵少爷,对她念念不忘许多年。 “怎么不说话?被我戳到伤心处了?” CoCo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用看可怜虫的神情朝黎漾哼了声。 “我伤心?” 黎漾光是复述这几个字就想笑。 从她嫁给周尧北,他秘书已经前前后后换了快二十任,比月历更新的都快。 沪城顶层圈子太小,藏不住绝对的秘密。 外面人都清楚周太太不受婆家待见,跟周尧北的感情很差。 也怪周尧北未满三十岁就全盘接手巨月财团,在福布斯名人榜上的排名一升再升,不光事业如有神助,还生了副极好的皮囊。 早有不知道多少歪了心思的小姑娘,通过家里关系或者旁门手段,为接近周尧北把自己塞进他秘书这个位子。 像CoCo这样最后没捞到人,又被伤了自尊,破防闹到黎漾跟前告状的快能凑齐两桌麻将。 每次编出来的故事都大差不差,听得黎漾快能全文背诵。 事实上周尧北有多忠贞,没人能比她更清楚。 他们俩朝夕相处,睡在一张床上,他都守身如玉,没多碰过她半根手指。 更不可能让外面那些女人胡来,玷污了他纯洁的念想,胸口的朱砂痣。 “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吧周太太,不然也不会生病了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守着一个虚假的空壳子有什么意思呢?爱是求不来的。” CoCo的文化素养明显比前面几位要高一些,措起辞来一套一套。 要是黎漾真爱周尧北,八成得被戳到肺管子。 只可惜她选错了对象。 “CoCo小姐,我想请问,你究竟是在以什么身份跟我对话?” 黎漾抬眼,语调平稳上扬。 “大义凛然的正义使者?” “被辞退的巨月集团前员工?” “还是周尧北拒绝过的追求者?” 问到最后一句,算是直接揭破了鼓面。 CoCo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她来之前想象过这位周太太得知自己丈夫不忠后的各种反应,唯独没预设到对方会如眼前这般。 看着对面明明素着一张脸,难掩病容憔悴,却依然漂亮到像块雕琢凝玉一般的女人,CoCo才后知后觉。 似乎从两人对话开始到现在,对方眼底就几乎没有过波动,完全像个无关看客,冷冷旁听她,剖析她,最后击碎她。 “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并不重要,你别再逃避现实,接受他根本不爱你就好。” CoCo紧咬住唇,还是不愿意认输。 黎漾的耐心本来就不多,现下是彻底耗尽了。 就像装睡的人永远也叫不醒。 有些蠢蛋只能听懂自己想听的话。 “对对对,我可悲透了,生病了只能自己来医院,因为周尧北知道了也不可能管,只会嫌我麻烦。” “我现在就遂你心愿,哭给你看?” 黎漾拧出一张苦瓜脸,对着CoCo拿出手机拨给周尧北。 这个时间,那男人大概率在开晨会,忙音响了几声才接通。 “周尧北,我生病了,好难过。” 黎漾委屈巴巴的哽着嗓子说话,特地按了扩音键。 电话那头沉默一片。 黎漾继续扮演怨妇:“现在我一个人打吊针,特别可怜,特别孤独...” “发位置。” 想好的台词才说到一半,就被清冷冷的男声截断。 黎漾懵懵地挂了电话,再对上CoCo那张怨毒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有多像一个故意秀恩爱给外人看的娇妻。 明明她本意是想展示下周尧北有多冷漠,对她也一样恶劣透顶,好让CoCo平衡下心理,愉快滚蛋。 鬼知道那狗男人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既没挂她电话,也没怼她,还大发慈悲要来医院。 周围不知道谁的铃声在响,是方大同的三人游。 让一切变得像个黑色幽默舞台剧。 看看面前恨不得把她瞪出洞来的CoCo,再看看聊天软件里周尧北等得不耐烦扣出的问号。 玩砸了的黎漾只能硬着头皮把定位发过去。 虽然巨月办公大楼离这家医院不远,但周尧北到得还是比她想象中快。 要见底的那瓶挂水还没打完,一道皮鞋踏在地砖上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出现。 或许是冥冥中,冤家之间自带某种感应。 纵使外面走廊上人来人往,黎漾还是瞬间就听出来,周尧北正在靠近她。 第2章 别忘了结婚前的约定 第二章 别忘了结婚前的约定 输液室门被推开,颀长的影子投落进来。 周尧北今天穿了身白衬衫配米色西裤,不起一丝褶皱的面料勾勒着他的宽肩窄腰,傲人长腿,极简剪裁亦被他那副骨架撑得有版有型。 偏偏他像还嫌自己不够惹眼似得,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摘了高挺鼻梁上那副金丝边镜框,露出锋利到张扬的一对眉眼。 之前还满脸班味的几个小护士齐刷刷被吸引走了目光,脸红的如出一辙。 连半死不活的CoCo眼睛里都燃起一点光亮。 满屋子女性里,只有黎漾耷拉着眼皮,在心里默念两个成语。 斯文败类,人面兽心。 周尧北先是扫过来一眼,接着目光便落到一旁表情很不自然的CoCo身上。 他明明是一路披着阳光进来的,眸底却越来越冷,像凝结了化不开的冰。 黎漾对这人的臭脸很熟悉,知道他摆出这幅死样子就代表已经很不爽,一张嘴准没好话。 她有理由怀疑周尧北是不是在工作上受了什么刺激,碍于面子又不好表现出来,所以才会来医院,准备跟她吵一架发泄完再回去。 没想到,周尧北站定后只缓缓吐出两个字。 “伸手。” 黎漾猜不到他路数,仰头蹙眉。 就看见周尧北不知从哪变出两块糖,直接塞进她掌心里。 “你小时候每次打吊针,不是都要抱怨嘴巴里苦,闹着要吃点甜的?” 说完还勾翘起唇角,附上男狐狸成精似得温柔一笑。 黎漾攥着糖纸跟他对视,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但这一幕落到CoCo眼里,就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她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尖已经快要把包带扣破。 原来传闻都是假的。 周尧北对他太太如此宠溺,哪里找得到半点感情不和的影子? 再撞上男人转而向她投来的,只有抵触的视线。 她心里藏着的那点不甘愿被磋成灰烬,突然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仓皇转身离开。 CoCo一走,周尧北坐到黎漾旁边的空位上,再抬眸时脸上那点温情早垮掉消失不见。 “演到这儿,算很给你面子了吧?” 黎漾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谢谢你。” 她这会还是身体发沉,状态不好,没兴致和周尧北斗嘴。 偏偏这狗男人要犯贱,挑着眉毛吐出一句。 “人都说,傻瓜发烧蒸发掉脑子里的水,会变聪明,你现在有感觉了吗?” 黎漾这会没力气动武,只能来文的恶心他。 她故意笑眯眯盯着周尧北看,侧探出大半个身子,挨他越来越近。 直到两人鼻尖快碰到,周尧北终于挨不住别开脸。 “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就把针拔下来扎你舌头上。” 黎漾摆出副容嬷嬷的架势,恶言警告。 可惜周尧北明显没被恐吓到,垂着眼睑淡淡回:“少念几声吧,声音难听得像鸭子叫。” 黎漾直接碰瓷:“还不是被你小秘气得?” 周尧北打量她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会为这种事生气?终于长心了?” 黎漾故意学他语气:“对啊,长了七窍玲珑八层瓣呢,不像你那颗,从里到外都黑透了。” “这么清楚?挖出来欣赏过?” 周尧北顶着张欠揍的脸,慢条斯理一掀睫羽。 “可我怎么记得,你好像连我脖子以下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呢?” “谁稀罕你这种花架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黎漾瞪眼。 大概是被攻击到薄弱点,周尧北终于闭了嘴,脸拉得老长不再说话。 耳边消停下来,黎漾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 等她醒来意识到自己还在打吊针,吓得立马睁开眼。 然而出乎意料的,她手边输液管里没回半点血,药剂还换了一种。 “放心,没给你投毒。” 低沉男嗓从头顶传来,甚至能听清声带震颤。 黎漾抬眸,正对上周尧北那双尾端微微上扬,单眼皮,不做表情时极端厌世似的眼。 “你怎么还没走?” 她下意识问。 “我倒是想。”周尧北一扯唇角。 思绪才慢慢回笼,黎漾发现自己竟然正靠男人在肩头,飞快坐直身子摸摸脸。 那里还留着几道印子,与周尧北肩膀新添的褶皱形状契合。 像无声铁证。 黎漾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糟糕的睡姿,羞耻得冒火。 感觉到身旁周尧北在戳她胳膊,以为他又要来招惹,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疾言厉色。 “你现在可以滚了。” 等闻到在空气中散开的香味,她回眸找过去,才发现周尧北提了个拧开的保温桶,面无表情盯她。 “赵姨做的,刚送来,不吃我倒了?” “拿来。” 黎漾只心虚半秒便重新扬起下巴。 早上她病得没胃口,睡了一觉起来正饿着。 一口口粥舀起来送进嘴里,沿经散开暖意,肠胃很快熨帖起来。 黎漾决定暂且原谅这个世界一分钟,忽视正用揶揄眼神看她的周尧北。 “胃口真好。” 等她吃完,周尧北低头收起保温桶,语气贱嗖嗖。 看在他今天难得当了回人的份上,黎漾摸着填饱的肚子没吭声。 周尧北自顾自抬腕看了眼手表,接着说:“再过半小时你这边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让司机送你回家休息,傍晚我下班去接你。” 他的正色引起黎漾警觉。 她眯起眼:“又让我去应酬局当座山雕,好方便你躲酒?” “不是,今晚倾姿姐生日。” 周尧北难得表现出一点耐心。 黎漾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怪不得今天周尧北这么反常,又是屈尊露面,又是演戏送粥。 敢情是有场更大的戏等着她演。 果然狗就是狗,永远也变不成人。 “真有你的,我都病得快成一坨行尸走肉了,还拉我去作陪?你是周扒皮转世吧?” 黎漾用看魔鬼的眼神盯着面前男人。 “行尸走肉还能干掉一桶粥?你可真是生命力顽强。” 周尧北不为所动,露出抹虚伪至极的笑。 “再者,当初不是你自己提的公平合作,互惠互利?”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黎漾被堵得没词,烦躁靠到椅背上,闭了双眼采用物理性屏蔽法。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周尧北拿了东西起身要走。 她偷偷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才发现周尧北只是抬着胳膊将输液速度调慢了些。 这人像后脑勺开了天眼,下一秒就冷不丁回过头来。 “倾姿姐已经安排好了位子,你不去她会多想。” 他似乎猜到她想撂挑子不干,严肃的强调。 “别忘了我们结婚前的约定,做人要有契约精神。” 话被周尧北讲到这种程度,黎漾如果再翘掉今晚的生日派对,那简直就成了卑鄙无耻小人,指不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晾多长时间。 她懒得再看周尧北煞有介事的一张脸,扭头往反方向看。 一提白月光就牛哄哄的,跟谁没有一样。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3章 说一万遍你也是怂货 第三章 说一万遍你也是怂货 叶倾姿今年的生日派对在一幢山庄举行,据说是她父母送给她的礼物。 下了车,经过廊道两边打理精心的玫瑰花圃和光氛下水光粼粼的爱神天使喷泉。 黎漾一路都在想,像叶倾姿这样不缺钱也不缺爱的人生,一辈子究竟能有什么烦恼? 她和周尧北到的有些晚,被侍者带往酒窖的时候,朋友们基本都在,主角寿星刚挑了瓶罗曼尼开。 “小北漾漾,快坐。” 叶倾姿人如其名,绽开笑颜时好像自带滤镜,黎漾一个女人每次都能被她闪到眼睛。 宾客都入了座,红酒被倒进醒酒器里。 叶倾姿被她身旁的外国男人圈进怀中耳语,满面透着娇俏。 一旁跟黎漾见过几次的宁灿女朋友主动跟她流通消息:“这是倾姿姐去法国度假时艳遇到的新男友,好像是个有名的乐队主唱。” “金发好卷,眼珠子真蓝啊,跟橱窗里的洋娃娃似的。” 黎漾喟叹,夸帅哥的辞藻相当匮乏,随即一瞥邻座周尧北。 果然收获一张快往外渗寒气的冰块脸。 啧啧啧,要说周尧北也挺惨。 他迷人的倾姿姐姐天南海北,世界各地的男人一茬接一茬换,就是轮不到他这个从小就守在身边的。 难怪他会心理畸形,精神变态。 周尧北一向在感受目光这方面敏锐的像个动物,下一秒便侧过头来迎上黎漾的注视。 “看什么?又想吃谁面前的菜不好意思夹?” 他玩味挑挑眉毛。 黎漾严重怀疑自己在周尧北心里就是个会说话的饭桶。 多少次他意图不轨想让两人之间暂时休战,都是用吃喝堵她的嘴。 “我想吃倾姿姐那边的虾。” 黎漾当然不会轻易遂周尧北的愿,恶劣一翘嘴角。 她用的音量不轻不重,刚好桌前人都能听到。 “好啊。” 周尧北当然能识破她的阴招,回以一计笑里藏刀。 黎漾看好戏似的看他倾身去够跨越大半张桌的盘子。 叶倾姿大概想帮忙,主动伸手。 两人动作交错,指尖眼看就要相触碰。 周尧北偏开一躲,夹回一只虾垂眸开始剥,全程格外安静。 哎呦喂,真够纯情的。 黎漾从男人侧颜里品出几分青涩味。 可惜美好短暂,等他把虾肉丢到黎漾餐盘上时,已经恢复平日里的可恶嘴脸。 “吃吧,小漾漾。” 周尧北故意把嗓音压得甜的腻人。 黎漾一口一口,用力把大虾当做周尧北咬。 可狗男人还不肯收手,继续膈应她,弯起狭长双眸。 “这里。” 他抬手点点自己唇边示意。 黎漾没理解,就看到他拿起餐巾,离她近了几寸,轻擦过她嘴角。 转瞬即逝的动作,却被这厮做得温柔似水。 旁边宁灿女朋友小声感叹:“尧北哥对你真体贴。” 黎漾很想撇嘴嗤笑。 刚开始她也被唬到过,可次数一多早就看透。 在公众场合,尤其是叶倾姿面前,周尧北总会称职扮演成一位温良丈夫,生怕白月光看出他那点龌龊心思,躲他避他。 只要两人独处,他立马就会褪下那层伪装,露出藏在骨子里的顽劣。 不过来都来了,黎漾打算忍着反胃尽量配合。 省得她遭完一通罪,回去以后又被周尧北抨击没有契约精神。 再者,她确实也有要用到他的时候。 于是黎漾调试出一抹自认够娇够媚的笑,抬头对着周尧北软绵绵拖长尾音:“谢谢老公。” 周尧北大概被恶心的够呛,整个人定住半晌没动。 直到桌对面传来声低呼。 好像是叶倾姿的酒杯被谁碰撒,裙子被酒渍溅的斑驳一片。 周尧北反应比人家男友还快,立马起身递了纸巾过去,又主动提议:“我车上有黎漾的衣服,你要不要换上?” 还是叶倾姿想到该征求黎漾本人的意见,略带抱歉的望过来问。 “漾漾,可以么?我来得急没带替换。” “当然了。” 黎漾摒着气对她笑笑。 其实这就是一件小事,帮个忙也没什么。 但周尧北车上之所以会放着她的衣服,是因为她在家时挑选好穿戴出来,愣被他说太艳太俗,路上硬拉她到商场买了新的换下来。 这会要给白月光穿,狗男人可是一点不挑那条裙子的毛病了。 不过等叶倾姿换好衣服回来,黎漾憋着的那点怨气也心服口服消了大半。 人家确实比她更适合这种浓郁的玫瑰色,一字肩露出的颈部线条优美的像艺术展油画,漂亮衣服就该配绝色美人。 酒过三巡,窗外夜幕渐沉。 微醺后好友之间畅聊更欢,气氛正好着。 不知道谁突然提了一嘴。 “我前两天去伦敦看家里人,遇到黎晏开了,他说处理完手边事,就会回沪城。” 听到那个名字,原本正专心戳着自己碟子鱼肉的黎漾动作凝顿。 “现在得叫人家裴晏开。” 另一个人搭腔,接着主动朝黎漾问:“哎嫂子,这里也没外人就透露透露呗,你哥现在已经被亲生父母认回去了,以后还能继续接管黎氏吗?” 黎漾抿住唇,感觉喉咙里像卡进一根极细的线,吞不进吐不出,牵着她难捱。 “关你屁事?” 身旁响起周尧北的声音。 他发小宁灿立马帮腔:“人家家事问这么细,你惦记着想嫁过去?” 刚刚问黎漾的男生讪笑几声,闭了嘴巴。 这段黎漾听得模模糊糊,灵魂出窍似得机械性抬起筷子往嘴边送。 直到周尧北凉飕飕的嗓音伴着呼吸贴上她耳廓。 “你缺钙了?” 顺着他目光看,黎漾才发现自己筷子头那块鱼肉上,还嵌着一整条刺。 周尧北蹙着眉把她餐盘拽走,又像个十佳老公似的,一点点剃干净了鱼肉上的每根刺。 “小北和漾漾的感情真好啊,希望我将来的丈夫也能这么耐心待我。” 叶倾姿不知从什么时候注意到这边,双手合十托着下巴,眸光憧憬。 黎漾暗暗腹诽,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被卷铺盖丢出去,给你腾地方。 叶倾姿那个金发碧眼的帅哥男友像是听懂一点,立马跟她来了个地道的法式贴面吻,腻腻歪歪叫她Mon bebe。 接着就有人脑抽起哄。 “尧北哥看见没,这洋人不服跟你下战书呢,你好歹跟嫂子牵个手还击下啊。” 周尧北在胜负欲这方面有多邪性,黎漾是见证过无数次的。 打小有人嘲笑他不敢爬树,第二天他就要把鸟窝暴扣在对方脑袋上。 她刚想扯点什么打哈哈把这茬糊弄过去。 独属于周尧北的苦艾冷香已经一晃钻进鼻腔。 男人修长的手覆过来,接着根根五指穿插过她指缝,与她掌心紧密贴合。 高出她的体温沿经肌肤纹理扩散,烘得她整个人热起来。 周尧北却完全置身事外似得,还恬不知耻对她微笑。 狐狸精长相勾人确实有一套。 黎漾坚持几秒赶紧甩开她的手,借着陪宁灿女朋友去洗手间的由头起身离开。 “好了,漾漾脸皮薄,你们别再闹她。” 她人刚出门,就听到周尧北的轻笑。 这只狗,又拎她出来当挡箭牌。 黎漾掏出手机选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发过去才觉得解气一点。 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她用力补了层粉底,确认双颊那点没出息的绯意遮住了,才放心出去等宁灿女朋友。 没料想一转弯,就看见正斜靠在墙边低头抽烟的周尧北。 她嫌弃皱着鼻子一挥手,转身就要回去,手腕却被扣住, 黎漾被捏疼了张嘴就骂:“你又犯什么病?” 周尧北偏开头吐出一口烟雾,举起手机竖到她面前。 只见两人聊天界面里,不停闪着黎漾几分钟前发出的动图。 是个小女孩委屈巴巴噘嘴,配‘想你了宝宝’文字的表情包。 “你动脚趾头也能猜到我是发错了吧。” 黎漾有点尴尬,别过眼。 周尧北指间那点猩红闪烁几下,缭绕而起的白雾模糊两人之间。 “黎漾,你就不能矜持点?刚知道人家要回来就按耐不住了?” “这玩意真发过去,你指望他怎么回你?” 男人声线含着讥笑,凉薄至极, 黎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周尧北这是误以为她那句发错了,是指发错了人。 她下意识想辩解,可对上周尧北面无表情的脸,又觉得没意思。 “我发怎么了?至少我敢!总比你这种自以为高明,其实演技拙劣的怂货要好吧?” “你再给我说一遍?” 周尧北眉骨压下来,笼罩起寒森森的阴鸷。 “说一万遍你也是怂货!” 黎漾正在气头上,攻击力冲的没边,专往他心窝扎刀。 “你不就喜欢在叶倾姿面前装么?还想赢人家男友?刚刚怎么不硬到底,继续听他们起哄接个吻啊!” “又想让白月光放心,又要给她守节,你难受的都快人格分裂了吧…唔…” 黎漾的后半句话瞬间消声,因为她正口出恶言的嘴巴被严实堵住。 周尧北的双唇重重碾上来。 他强势将黎漾锁在身前,居高临下捏住她后颈,没费力便占尽了上风。 第4章 你怎么这么耿耿于怀? 第四章 你怎么这么耿耿于怀? 呼吸被尽数篡夺。 周尧北身上那股混了苦艾的木调香克制又张扬,铺天盖地包裹下来,沁进空气。 黎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他烙上印记。 愣怔盯着眼前男人那双无意识半敛,瞳色幽深的双眸,她恍惚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周尧北的嘴巴原来不像他骂人时一样硬邦邦,冷冰冰。 反而温热柔软,在此刻也会和她一样越来越滚烫。 属于黎漾的空间被反复压榨,周尧北不断欺身探近,她的脊背已经紧紧贴合在后方墙壁上。 身前身后是极端的一热一冷,夹击得黎漾被激起一阵阵战栗。 直到周尧北像忍无可忍似得,蹙着眉抬起眼睫,挪开唇偏过脸。 黎漾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看够没?” 男人的声音不怒自威,夹杂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话落几秒,顺着周尧北紧盯的方向,黎漾看到宁灿女朋友满脸尴尬的从墙角走出来,像条逃命小鱼似得,无比灵活的从他们面前溜了过去。 被外人目睹的羞恼令黎漾怒气瞬间膨胀几倍,抬手就要甩巴掌。 可惜周尧北实在太了解她的脾气路数,提前预判,稳稳捏住她手腕。 “你感觉怎么样?” “待会进去,我们就照这样亲?” 他边问边玩味一弯狭长眼眸,笑得像个混世魔头。 黎漾咬牙,毫不犹豫抬起脚,对准他那双崭新的手工定制皮鞋,狠狠跺了下去。 下一秒,果然如愿收获周尧北吃痛的闷哼声。 趁一直钳在她后颈的手松了力道,黎漾立马挣脱,推开身前男人,怒气冲冲折返,一把推开了众人聚餐房间的门。 周尧北似乎猜到她想干什么,一瘸一拐的追上来,又想拽她手臂。 黎漾冷着脸躲开,走到桌边主位才挤出点笑。 “抱歉倾姿姐,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家了,祝你生日快乐。” 叶倾姿刚怔怔一点头,黎漾已经转身离开,连旁人开口挽留的机会都没给。 她本以为周尧北会做个交代。 没想到他进来后只去位子上拿了黎漾遗落的手包,接着面色铁青的跟了过去,全程一言未发。 目睹整个经过,餐桌前的气氛倒没怎么僵。 因为在场人除了叶倾姿和新来的宁灿女朋友,类似情境都少说见过十次八次,早就习惯了。 周尧北和黎漾这一对,好的时候跟拍文艺爱情片似得,坏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 别说冷脸离席,什么摔杯子,丢碟子,甚至直接掀桌也是有过的事。 可再见面,无论上次闹得多难看,俩人依然成双入对,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简直神奇的像被施了魔法。 ** 回了星河湾的婚房,黎漾依然余火未消。 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未退的唇瓣,她咬牙拧开水龙头,用力搓洗。 还嫌不够,又抓起牙刷进行更深层次清洁,反反复复用了快小半管牙膏才收手,忿忿要往衣帽间去。 察觉到那道影子又晃悠着跟上来,她终于忍无可忍,唰地转身。 “你是背后灵吗?总跟着我干什么?!” “因为我也住在这里啊,周太太。” 周尧北继续解着身上衬衫纽扣,连头也没抬。 他刻意拖了长音,像在耐着性子回答幼稚园小朋友的白痴问题。 黎漾明白这狗男人是又要耍臭无赖那一套,没再继续跟他吵,扭头进了衣帽间。 等到周尧北也要迈进来的前一秒,她精准控时,果断抬手解了后背的固定扣。 奢侈品就是样样细节都做得到位。 稍微用点力,拉链便顺滑无比的落到头。 周尧北一抬眼,正目睹黎漾的腰身从缝隙中显露,大片肌肤在灯光下白得像雪。 凝滞的视线被捉了个正着,他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消失不见,转身就走。 黎漾解气的甩上房门。 觉得整条裙子都被浸了周尧北的味道,她脱下来直接丢进垃圾桶。 等黎漾换好了睡衣再出来,外面已经不见周尧北的身影。 浴室的灯亮着,里面传来浴缸接水的回响声。 狗男人为冲业绩在公司连吃带住熬了好几天,回来就知道泡澡,还挺懂得保养自己。 黎漾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卧室。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最有耐心。 她绕着地板转了几圈。 先把床头那本周尧北睡前要看的书大结局撕掉,又把书签抽出来往后挪几十页。 之后想了想又去厨房,翻箱倒柜找了罐特浓咖啡豆,手摇磨到最细,全倒进周尧北每晚健身后要用的运动水杯里,拧紧盖子摇晃均匀。 做完这些,黎漾才觉得胸口那块淤堵消散了一丁点。 她摸黑垫着脚尖,折返时正要经过浴室,眼前紧闭的门突然毫无预兆,唰啦地被拉开,差点跟从里面出来的周尧北撞了个满怀。 但受到的惊吓仅仅持续半秒,黎漾视线就逐渐下移。 周尧北这身材,大概就是时下女孩子间最受欢迎的薄肌。 线条走向凌厉不狰狞,显现在被水汽蒸得泛粉的皮肤上,再搭配宽肩窄腰,简直强劲磁铁似得吸人眼球。 “你不是见过世面么?怎么还盯着看啊?” 周尧北不冷不热丢过来一句,原本要系浴袍带子的手莫名其妙放下去,任由衣襟大喇喇敞开。 黎漾心虚别过脸,反驳脱口而出:“因为我百思不得其解!同样都是腹肌你那六块怎么就能长得那么丑!” 结果周尧北半点没动气,反而挑起眉梢笑出声。 “数得挺快,回头给你颁个奖状,写进步之星好不好?”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黎漾吃瘪。 眼见周尧北迈着双长腿绕过她,又要把她气到肝颤后,优雅从容的全身而退。 黎漾决定换个战略方针。 她回过身,端起认真的架势开口:“周尧北,我们谈谈。” 发现喊全名的效果不错,原本步调散漫的男人随即顿住。 黎漾立刻乘胜追击,特地把他白月光搬出来当突破口。 “像今晚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发生了,叶倾姿如果知道你在她面前那些温柔禁欲都是装的,八成得被吓到...”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周尧北沉声打断,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黎漾哽了一下,很快想起个有力人证:“宁灿女朋友也看到了啊,万一人家回去以后...” “宁灿找女人只挑乖的,十任加起来也没你一个胆子肥。” 周尧北保持背对向她的姿势,语调里开始含着不阴不阳的笑。 话头都被堵死,黎漾终于前功尽弃,一股脑吼出来:“耍流氓还理直气壮!你脸皮是掺了水泥吗?!怎么不扒下来去砌城墙!” 听出她气到声音都在抖,周尧北像发现什么端倪,突然回身眯起眸子,紧盯黎漾拷问。 “你怎么这么耿耿于怀?” “该不会是、初吻吧?” 被精准说中。 黎漾整个人一僵,干巴巴眨了下眼睛以后猛地拔高嗓门:“你少造谣!” 听到她铿锵坚定的回答,周尧北嘴角一扯,眼底那点探究飞快被刻薄取代。 “也对,你多情深义重啊,肯定早就找机会把那玩意献给...” “说得你自己多值钱一样。” 黎漾攥紧手指打断,要多尖酸有多尖酸。 “叶倾姿要是愿意给你一点机会,你早把自己扒光扑上去了。” 闻言周尧北顶了顶腮,又露出那种能把人气死不偿命的冷笑。 他噙着唇角凝视黎漾双眸,压着声线缓缓吐出两句见血封喉的反问。 “黎晏开难道就给你机会了?” “至少叶倾姿没躲我躲到国外去吧?” 第5章 老公各论各的叫 第五章 老公各论各的叫 憋着气睡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来脸会肿成猪头。 黎漾人都上班进了摄影棚,还在反复懊恼自己昨晚没发挥好。 最后骂周尧北的那句王八蛋吼破了音,情绪也太激动。 简直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毫无威慑力还自漏破绽,输了始终垮着张面瘫脸的周尧北一大截。 她丧眉耷眼的布完景,正调试相机和光线,身后的门就被砰地撞开。 光听动静就知道来人是谁,黎漾头也没回,伸出只手道。 “谢了啊,跑腿费攒一个月的,回头一起发你。” 一杯挂了层霜汽的冰咖啡很快被塞进她手心,还体贴插正了吸管。 脸蛋圆溜溜的女孩一笑,两颊鼓起来更像只小笼包。 “别这么客气呗漾漾姐,收了你的跑腿费,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蹭你午饭啊?” 看见自己可爱的小助理,黎漾心情才稍稍好了一点,勾唇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 沈珍妮是个没毕业还在实习期的大学生,靠走常规流程,投简历面试来到黎漾手下。 她对黎漾身份背景不了解,理所应当以为上司也是个靠业绩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牛马摄影师,每次捎咖啡都选公司楼下最便宜的那家。 等今天客户最后调试造型的空隙,沈珍妮举起手机,对着一张照片做了个high five的手势。 这是小姑娘每天上班前的固定打气环节。 黎漾早习以为常,只用余光瞟过去一眼,随口问。 “你家哥哥终于不留鸡毛掸子头,染回黑发了啊。” “没有,那个死渣男塌房脚踏三只船,我昨晚熬夜骂了他半宿。”沈珍妮义愤填膺。 听到这儿黎漾也没当回事。 毕竟从沈珍妮入职工作室上班到今天,还没领到工资,偶像已经换了好几茬,办公室里揭下来又新换上的男明星海报快把黎漾搞出了脸盲症。 其改朝换届速度之快,也就只有周尧北的秘书岗能略较一二。 所以黎漾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篇:“咱们珍妮又换新老公了?这次是哪个团的啊?” 沈珍妮摇摇头,表情很认真:“我算大彻大悟了,娱乐圈太乱,没什么好人,所以调转了一下方向,决定改追商界大佬。” “哦,明白了。”黎漾边指导客户摆造型,边点点头调侃她:“意思是转角就遇到爱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沈珍妮捧着手机嘿嘿笑了两声。 “企业家和男团队员比,简直高级了好几个档次,我新粉的这位是正经八百的沪城老钱,不光年轻能力强,还帅得让人流鼻血,从头到脚都优质的金光闪闪。” 黎漾按照她形容琢磨了一遍,眉头紧锁:“我怎么不知道咱沪城还有这号人物?” “就他啊,漾漾姐你看。” 沈珍妮痛快把手机递出去,摆到黎漾眼前。 “我这人很大方不吃独食的,你要也爱上了,咱俩可以一起追,老公各论各得叫。” 看到照片里,那个正襟危坐,身后是摩天大楼落地窗景的男人,黎漾瞬间感觉像被雷劈了。 她手指头没收住力,快门连着闪了几十下,拍出一摞子废片不说,还把他们尊敬的客户—— 一只三岁金毛吓得在红丝绒布景上尿了一大泡。 沈珍妮以为上司是被她男神这张伟大的脸迷住,还美滋滋邀功:“怎么样,我眼光好吧?” “烂透了。” 黎漾一字一句的回。 对上眼神,沈珍妮瞬间打了个冷颤:“漾漾姐,你的表情好可怕啊,像要吃人…” 黎漾用力戳戳她手机屏上表情桀骜的周尧北,光明正大威胁:“你要敢把他照片贴到工位上,我就扣你工资,一张八百。” 沈珍妮被恐吓到,缩起脖子把手机背到身后。 那张阴魂不散的脸从眼前消失,黎漾才觉得空气清新了点,狠狠嘬了口咖啡。 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是赵姨打来的,立马接起。 “囡囡啊,我买到只特别好的土鸡,炖了汤给你送去单位好不好?” 赵姨虽然是周尧北从他家带出来的彩礼阿姨,但因为人亲切做菜又一绝,所以一直跟黎漾相处的很不错。 “做鸡汤啊…太麻烦您了吧。” 黎漾表面客气,暗地里已经想好土鸡汤送来以后该点什么小菜配着吃。 “有什么,我不就是做这个的。”赵姨笑了笑,听到黎漾那边有调相机镜头的声响,立刻懊悔道:“哎呀囡囡,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吧。” “没有,今天的客户特别好拍,超级上镜。” 黎漾跟关系好的人总没正形,说着说着话就起了玩闹的心。 “是哦?”赵姨被蒙在鼓里,还替她开心。 “大帅哥嘛,赵姨你懂的,肯定怎么样都养眼啊。” 黎漾边说边抬头,看着刚被重新带上来换了件燕尾服,梳理得油光水滑,正吐着舌头冲她乐的大金毛,一本正经描述。 “英国大男孩,血统又纯又正。” “还有胸肌,总盯着我看,眼神火热得不行,刚才还差点给我扑倒…” “…咳咳,那个囡囡啊,我就先去做饭了啊,炖汤要很长时间呢。” 听筒那边突然传来道类似瓷杯磕在桌面的声音,紧接着赵姨就急匆匆打断,飞快挂了电话。 黎漾还在举着手机纳闷,一条新消息紧随其后弹出来。 【丁兰芝:你父亲想见你,今晚过来吃饭。】 这行字像一瓢兜头浇过来的冰水,顷刻间便令黎漾整个人萎靡下去。 第6章 众矢之的 第六章 众矢之的 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平时卡点最积极的黎漾还靠在椅子上挺尸,蔫蔫的盯着墙上挂钟。 连续叹了几口气,她才起身关掉电脑。 坐车望着街道发呆的间隙,黎漾捏着手机犹犹豫豫点进自己和周尧北的聊天界面,最后还是关掉锁了屏。 黎家这栋别墅还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到了晚上徽派建筑的屋檐就显得张牙舞爪,像吃小孩的巫婆。 黎漾站在廊下敲门,被满院子正盛开的栀子花熏得开始皮肤发痒,又打了个喷嚏。 来迎人的丁兰芝正看见这一幕,脸上挂着的微笑虽然没变,但眼底却隐隐浮现出嫌弃。 “回来了?就等你们吃饭呢。” 远处客厅里的黎烨搁下手中的紫砂杯盏,语气慈祥。 可抬眸看到黎漾的身后空荡荡,他眉头立马蹙起。 黎漾很清楚父亲在不高兴什么。 她是黎烨发迹前在老家有的女儿,十岁前甚至没见过他一面,后来有了用途才被接进黎家。 可就算同住一屋檐下,她也几乎没感受到过什么父爱。 与黎烨的交流仅限于早晚问安,亦或者被盘问成绩。 这些年他们对话最多的时候,就是黎漫当初悔婚,拒绝履行约定嫁给周尧北那天。 黎烨把她叫到书房,短短关心她和她生母几句后,就不容商量的通知黎漾,要她代替黎漫,以黎家女儿的身份去和周尧北联姻。 抗议的话还没说完半句,黎漾便挨了家法,对着黎烨在书房里跪了几个小时,直到她终于受不住服软,哭到发不出声音。 最后却也只换来冰冷冷的一句。 “你的性子真是和你妈一样,愚蠢,任性。” 所以这样一位没有温度的父亲,怎么会突然想念女儿,邀她回家叙旧呢。 黎烨真正想见的人只会是周尧北,他需要对方在生意场上施援让利,又不愿意丢掉长辈的架子,因此才需要黎漾做工具,摆场温情脉脉的家宴,让他既得了好处又存住颜面。 “周尧北原本要跟我一路来的,临时被叫了回去,要开一场紧急会议。” 黎漾换了客用拖鞋穿过玄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够逼真自然。 “是么?”黎烨半信半疑。 黎漾承着他目光继续道:“嗯,他还说让我们别等他,先吃饭,不然他就更觉得抱歉了。” 听到这,黎烨的眉头才松开,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表了态,晚餐才能开始。 一道道菜被陆续端上桌。 可黎漾的心情却没有因为佳肴美味而变好半分。 她昨晚刚和周尧北大吵过一架,闹得难看。 想也知道按周大少傲气乖张的性子,就算她提了要他跟着回黎家,也只会自取其辱,换来一个硬邦邦的滚。 刚刚她对黎烨的说辞,不过是拖延。 可黎漾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她和周尧北的婚姻只是件从最开始就注明了各取所需的伪劣品。 在黎烨面前,她依旧和出嫁前一样,没有靠山,没有砝码,可以随意揉捏。 黎漾今天敢承认自己连带回丈夫的能力都没有,明天她妈妈从黎家得到的一切就会被尽数切断,收没回去。 想到又要面对汤行鹭惶恐不安,反反复复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惹爸爸生气,为什么不努力道歉的模样,她已经开始觉得累。 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黎漾麻木的想。 可惜这份期许,很快就被掐灭。 坐在丁兰芝身边的黎漫突然低低发出声笑,随即挑眉望向黎漾问。 “你确定周尧北真去开会了吗?” 看着她那副不怀好意的眼神,黎漾瞬间警惕。 她们这对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姐妹从见面第一天起关系就差。 在黎漾替嫁跟周尧北结婚以后,也未有任何改善。 黎漫非但没领过情,反而更加针锋相对,甚至平添许多黎漾看不懂的恨。 “姐姐,我劝你还是对爸爸实话实说吧。” 没得到回应,黎漫笑意更甚,似乎早把一切给看透。 “妹妹,我劝你还是不要信谣传谣。” 黎漾装作底气十足,有样学样把话堵了回去。 “还演呢?”黎漫垂垂眼,好似在看知错不改的糊涂蛋:“周尧北明明就跟叶倾姿在一起啊,人家朋友圈都发出来了,开的哪门子会?” 这次她说的太生动具体,不像使诈了。 黎漾咬咬牙,攥紧筷子继续演:“自己姐夫都能认错,回头我给你挂个眼科吧?” 闻言黎漫非但没生气,反而捂嘴笑出声来。 她直接把手机举起来,给一直保持缄默听两人对话的黎烨看。 “爸,您评评理,我好心提醒姐姐,她怎么还不领情啊。” 顺着黎漫动作,黎漾也看清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确实是叶倾姿本人发出来的朋友圈,如假包换。 照片里,她坐在一辆车子的副驾上,镜头对准她戴了条钻石手链的细白皓腕。 带有显著双R标的中控台和方向盘,就毫无避讳的展露在画面左上角。 搭配文案是:【好朋友专程补送的生日礼物~开心~】 其实就算不看这句话,黎漾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周尧北的车。 副驾前面那块很小的坑洼,是她有次喝醉踢高跟鞋磕的,她给了赔偿周尧北也一直没去做修复,白白赚了份钱。 “这车我记得整个沪城也找不出几辆吧,内饰和周尧北的一模一样,还跟叶倾姿是好、朋、友。” 黎漫故意加重最后几个字的发音,笑吟吟托着下巴。 “姐姐,你可别告诉我全是凑巧啊,编理由也选个像样点的。” 她话音刚落,一旁丁兰芝便从鼻腔里哼出声笑,用奚落的眼神扫了黎烨一眼。 仿佛在说:看看,这就是你跟其他蠢女人生下来的废物。 黎烨也成功被激怒,立刻阴沉着脸将筷子摔到桌上。 饭厅里虚假的宁和像个泡沫,一戳即散。 黎漾成了众矢之的。 被几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 就在她终于绷不住情绪,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 玄关处突然传来动静。 紧接着一道熟悉身影逆光走进来。 周尧北脱了西装递给佣人,边挽着衬衫袖口边对黎烨微笑道。 “抱歉我来晚了,岳父您见谅。” 第7章 用心良苦 第七章 用心良苦 落地钟上指针轮转,一场家宴过半。 黎烨面前的酒盅已经新添几轮,喝得面色红润。 丁兰芝一直在体贴为几人盛汤布菜。 连黎漫都端出副大家千金的得体微笑,慢条斯理安静吃饭。 大家重新戴上厚厚一层假面,各演各的戏份。 仿佛刚刚那些尖锐的眼神与质问,都是黎漾的错觉。 黎烨始终没对周尧北问过任何关于叶倾姿那条朋友圈的事,只专心拉着他谈城北郊区那块即将拍卖的地皮。 最后也不知他又捞到了什么好处,满面春风,周尧北和黎漾告辞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出来相送。 关了车门,黎漾重重吐出口浊气,整个人像摊烂泥巴一样陷进座位里,偏过头没再看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黎家别墅一眼。 车子转过几个红绿灯,她到底没办法厚着脸皮继续装蒜下去,开口打破后排空间中的沉寂。 “你怎么知道我又被召来这儿了?” 周尧北跟黎烨喝了不少,此刻正仰头靠在椅背上,抬了只胳膊遮着眼睛,听到以后纹丝没动。 “黎家股价最近一直在跌,高层还刚被爆了丑闻,你父亲也只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你。” 呵,真是一针见血。 黎漾垂下眼眸轻笑。 “谢了。” 间隔良久她又启唇,声音很轻的挤出这两个字。 身旁的周尧北放下胳膊,难得没借机耍威风,而是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你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待会还要回工作室加班修图么?” 黎漾暗地里推敲了一下,没找出什么可能掉进去的坑,才摇摇头:“不需要,客户对照片很满意,还主动跟我续签了一组。” 听完她的回答,周尧北又不说话了。 只垂眸单手敲着手机屏打字,两道浓眉无意识似得轻蹙,在变幻光影中拓印出几分凌厉。 黎漾摸不透这位大少爷的古怪性子,索性挪开视线把他当空气。 干坐了一会她开始觉得无聊,不想又回忆起刚刚那顿令人窒息的饭,于是也拿出手机。 回完沈珍妮发来的几条消息后,黎漾开始刷对方推荐的视频。 第一个就是位英国模特的面试短片,操着口悦耳的剑桥腔在报身高体重。 明明她看之前有注意把音量调到了最小,可周尧北却还是像神经衰弱似的,冷不丁转过头,眸色阴恻恻的瞪她道。 “你能克制点么?” 黎漾没多想,单纯直线性理解,撇着嘴把手机按成静音。 她正打算继续看,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将屏幕挡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倾着身子越过中线,斜靠到这边的椅背上,呼吸间全是酒气。 “你什么时候沾上耍酒疯的恶习了?”黎漾几次想抽回手机没成功,拧起眉毛。 周尧北却充耳不闻,敛起狭长双眸紧紧注视着她,漆黑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暗海。 “黎漾。” 他难得一板一眼喊她全名。 男人声线被酒精浸润过,清冷低沉,近距离钻进黎漾的耳朵里,勾起阵突如其来的痒。 她正怔然,就得到周尧北劈头盖脸的警告。 “麻烦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别顶着周太太的头衔为所欲为,我还不想被外面人误解,以为我有什么颜色癖好。” 听完黎漾一口气闷在喉咙里。 眼前这副泛着绯色的英挺五官,转瞬间就变得丑陋起来。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规规矩矩坐车里看个男模特视频,就是忘记自己身份。 那他又巴巴去给叶倾姿补送生日礼物,又载着人家坐副驾怎么算? 算她黎漾倒霉吗? 黎漾愤恨的磨了磨牙,扭头对周尧北弯起抹寒光闪闪的假笑。 “叶倾姿那条钻石手链,是你亲自挑的吧?” 她把话题切换的太快。 周尧北愣怔片刻,才掀起眼睫直直盯过来:“对啊,我特地绕去商场买了送她的,你想说什么?” “果然。” 顺利埋完雷的黎漾对着他把眼睛眯成月牙,温声细语:“那种花最贵价钱,买到品牌里最丑设计的独特品味,一看就是出自于你。” 周尧北被迎面一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快能滴出墨汁。 “白闻,停车。” 他重新拉开与黎漾的距离坐正回去,压着眉骨沉沉发出指令。 一直装聋作哑闷头开车的白助理立马响应,将车子降速稳稳停靠在路边。 黎漾也看过点霸总文,懂他们的套路,拎起挎包就要推门下车。 见状周尧北皱眉,一把将她给按了回去。 “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黎漾环抱双臂嘁了一声:“这种时候,你下句就该说让我滚下车,自己想办法回去了吧?” 周尧北耷拉着眼睑看她几秒,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黎漾,我真想把你脑壳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瞥着快把心情极差四个大字全写在脸上的老板,前排白特助磨蹭一阵才小心翼翼开口。 “周总,需不需要我下去迎人?” 周尧北将视线从黎漾身上挪开,略略垂眸。 白特助立马接受到信号,以最快速度消失。 车里只剩黎漾和周尧北两个人,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你约了叶倾姿碰面?” 黎漾向来沉不住气,刚有推测就问出了口。 周尧北懒洋洋睨她一眼:“我几小时前刚跟她见过,还没那么饥渴。” 黎漾没了思路,又不愿意继续追着周尧北问,就偏头紧盯后视镜里站在街边的白闻。 直到一辆车停到对方面前,接着有人拎了两个行李箱下来,双方进行交接。 其中粉红色贴着HelloKitty贴纸的小箱子,黎漾分外眼熟,反应了一下才猛地回身,抓起周尧北的西装衣襟。 “你就算要把我扫地出门,也至少得让我自己收拾行李吧!” 周尧北抵着后槽牙又瞪了她一阵,才干巴巴挤出一句。 “宁灿家里新买了个岛,要在那儿庆祝跟女朋友恋爱一百天,希望身边朋友跟着去热热场子。” “哦…”黎漾松开手以后问:“去多久?” “三天。” 周尧北偏头没再看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叩在膝盖上。 “那我不去了,跟今天客户敲定的档期时间冲突。” 说着黎漾就要降下车窗,让白闻把她的行李送回去。 身旁周尧北却抬手一按锁车键,语气轻飘飘的:“你们工作室又不止你一个摄影师,随便找人替你一下不就得了?” “摄影是艺术!随便不了!” 黎漾板着脸规正。 “行,那我请位大师给他拍,可以了吗?” 周尧北侧过头与黎漾面对面,像铁了心要跟她较劲。 黎漾不甘心:“你们一大帮人又不缺我一个,有必要非得赶鸭子上架?” 被问到这,刚刚还压迫感满满的周尧北眸底突然闪烁了一下,沉默许久才垂着眼睑避开目光。 “因为叶倾姿也会去,你在她才不会刻意疏远我,行了么?” 闻言黎漾足足安静几秒。 “真是用心良苦啊,难为你了。” 她回头看着白闻把那件粉红色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扯出个笑。 第8章 被人好好爱一场是什么感觉? 第八章 被人好好爱一场是什么感觉? 夜半,热带小岛上的晚风都是温腻腻,湿漉漉的。 黎漾坐在躺椅上,看着叶倾姿从无边泳池里游出来,一头长发被水顺拢到脑后,露出美到惊心动魄的脸,简直像安徒生童话里刚长出双脚的小美人鱼。 别说男人了,女的看到都春心萌动。 黎漾无声转过头,瞄了一直在旁边静悄悄不作声的周尧北一眼。 本以为能收获到他的痴呆像。 结果这大爷竟然睡着了。 为追白月光千里迢迢赶来,还专门逮她来做摆件,结果自己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黎漾偷偷抿了抿嘴巴,觉得有点好笑。 这时候叶倾姿已经扶着栏杆从泳池里迈出来,对上黎漾视线,主动跟她聊天。 “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呢,宁灿在群里问的时候小北第一个回,说懒得凑热闹。” “他多爱装你还不了解?” 黎漾刚小声说了一句,旁边的本尊就醒了。 周尧北有起床气,每次一睁眼就跟谁欠他二五八万似得,凶巴巴拧眉毛。 黎漾再怎么跟他斗,也基本不在这种时候招惹他。 幸好眼下叶倾姿就站在对面,周大少必须得收敛。 “困了就去房间休息吧,等宁灿带女朋友来了,我们再去叫你。” 叶倾姿坐到黎漾的躺椅边,对着周尧北笑了笑。 “不用,来回折腾太麻烦。” 周尧北一张嘴,连黎漾都听出来他声音变了,又沙又哑像咽过石子。 叶倾姿作为医生,自然更敏锐,皱起眉抬手碰了下他额头。 “还好,没发烧,应该就是普通感冒,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周尧北垂着眼睑回忆:“前天半夜吧,嗓子有点发痒。” “前天?不就是我生日那晚?”叶倾姿面露疑惑:“可你当时状态很好啊,怎么感染到病毒的呢?” 周尧北怎么感染到病毒的? 一直在旁边咬着吸管喝橙汁的黎漾听到这句,眼前突然划过那晚在山庄走廊,周尧北发了疯似得按着她后颈,逼她仰着头跟他接吻时的画面。 她差点呛到,两只耳朵下的血液蓦地烧起来,汩汩涌动。 幸好几乎同时,周尧北连续咳嗽几声,咳到脸色都泛了红,打断叶倾姿的推导。 “尽快吃药吧,我现在找人去买。” 说着叶倾姿就要抬手,准备示意度假酒店里的侍者。 周尧北坐起来阻止:“白闻会给我备基础药品,跟行李放在一起,很容易找到。” 说完他抬眸,望向身旁目光游移,咕嘟咕嘟快把一整杯橙汁干掉的黎漾。 叶倾姿的视线也跟着落过去。 被两个人齐刷刷盯着,黎漾愣了愣才回神。 “好,我去拿。” 她边假笑起身,边在心里骂。 周尧北这只狗,逮到个机会就要折腾她。 等黎漾去房间里翻到药回来,叶倾姿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只剩周尧北坐在原位,仰着头看夜空的侧脸透着一股子寂寞。 没外人在不用演戏,黎漾直接把手上的袋子丢了过去。 “我不认识药名就都拿来了,你自己找吧。” 周尧北抬眸扫她一眼,拉开袋子扒了几下,忽然皱着眉甩了个小喷雾瓶子出来,臭着脸念了一句。 “这什么玩意,占地方。” 黎漾视线被吸引过去,看到喷雾瓶上的字,她立马抢过来。 “你不要就给我了啊。” 进口的皮肤过敏喷雾剂。 她之前偶然在免税店里买到过一次,好用的要死。 可惜后来再没找到购入渠道。 没成想还能从周尧北这里变废为宝。 回黎家那一趟,她就被满院子的栀子花搞得过了敏,来海岛以后空气潮湿,胳膊上又冒出一片疹子。 拧开喷雾喷上,冰凉凉感觉镇住了痒。 黎漾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 周尧北始终面无表情,似乎没什么反应,又转过头继续在袋子里翻。 眼见大少爷拽出一支口服液,跟林黛玉似得气若游丝,连着几次连塑封都没拆开,黎漾看得烦躁,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 “您快歇着吧,别给自己累晕了。” 她利落扯掉包装把吸管插进去,塞回给周尧北。 也不知道这一连串动作是哪里触及到了周尧北的笑点,他一掀浓黑眼睫,唇角跟着扬起来。 “干嘛啊?”黎漾莫名其妙。 周尧北似乎怔了一下,随即贱嗖嗖的扬起眉毛:“我天生爱笑,不行么?” 又来了。 又开始挑衅。 黎漾懒得跟病号吵,胜之不武。 恰巧这时候叶倾姿又出现在泳池边,简直一条靓丽风景线。 “喏,你女神新换了套泳装诶,高开叉带蕾丝。”黎漾对着周尧北咂咂嘴:“这身段,这皮肤,这剪裁设计...” “闭嘴。” 周尧北凉凉扫过来一眼,直接伸手把果汁杯推到黎漾嘴边。 “病号需要静养,你有没有常识?” 黎漾差点被玻璃杯沿磕到,后半段感慨全卡在嗓子眼里,气得她直磨牙。 连夜坐飞机带着病也要追过来,不就图这口么。 现在又装上大尾巴狼了。 两个人就这么谁都不说话坐了半钟头。 期间黎漾看了好几次表,终于熬到宁灿准备给女朋友惊喜的时间。 宁大少这次也是用过心思。 因为她女朋友喜欢布朗熊,就专门用几万朵当日空运玫瑰等比做了个快有两层楼高的。 掐点选了当初两人正式确定关系的时间,用私家飞机把人带到已经候满亲友的现场。 宁灿女朋友从进来就开始哭。 等宁灿站到她面前,开始念自己亲手写的信时,小女孩的眼泪珠子更是不要钱珍珠似得,噼里啪啦往下掉。 起初黎漾还是标准看客心态,只偶尔配合着气氛鼓鼓掌。 可听到宁灿说:“我本来想写很长很长一段文字,来向你证明,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但写了又写,改了又改,才发现我最想说的只有一句,我真的好爱你。” 宁灿女朋友飙着眼泪扑进宁灿怀里。 这一刹那,黎漾的眼眶也红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去抽纸巾,就对上周尧北的视线。 “你们女生真怪,不高兴要哭,高兴了也哭。” 他拖着鼻音浓浓的声线,语调愈沉。 “你懂个屁,人家这叫喜极而泣。” 黎漾皱眉反驳,看看已经紧紧相拥在一起的那对小情侣,她叹了口气,像是在问周尧北,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被人好好爱一场是什么感觉啊?真的会每多体会一秒,都觉得很幸福吗?” 话音落下,原本正抬手喝水的周尧北顿住,定定抬眸望过来。 第9章 我对你有兴趣的要命 第九章 我对你有兴趣的要命 周尧北瞳孔是极致的黑,昳丽深邃。 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对方产生被极度在意的错觉。 黎漾与他视线相触,心跳被拉长一拍。 再眨眼,周尧北已经挪开目光,微蹙着眉盯向某处,像是正失神发呆。 泳池对面的表白已经成功收尾。 黎漾抹了抹挂着湿意的眼角,也没再继续深想她刚刚问出的那个问题。 最重要的一环结束,众人都开始闲散起来。 没多久就三三两两分成几帮,围坐着喝酒打牌。 这期间周尧北一直没说话,有人叫尧北哥,他也只会倦怠的摆摆手拒绝,几度安静到黎漾以为他又睡着了。 可一转头,她就能看到周尧北格外浓长,鸦羽般半垂的眼睫在空气中微颤。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为情所困难受的死去活来,正躲起来暗自脆弱。 吃完宁灿女朋友分过来的小蛋糕,黎漾开始觉得眼皮发沉,决定先回去睡觉。 可她刚站起来就被宁灿女朋友截住,小姑娘喝得半醉,抱着黎漾胳膊缠着要她去玩酒桌游戏。 “好,一起吧。” 黎漾的拒绝已经到了嘴边,许久没声响的周尧北突然开口。 话被他说完,宁灿女朋友又热情难却,黎漾只得跟着一起过去。 看到他们来,原本跟别人说笑的叶倾姿立马严肃提醒:“小北,他们定了规矩,输掉游戏要罚酒的,你还是别玩了。” “没关系,我喝得是中成药。” 周尧北拉开凳子坐下去,态度透着坚决。 其他人都应和着说难得一起出来玩一次。 叶倾姿还是查完周尧北喝过口服液的成分才勉强松口:“小北,感冒以后格外容易醉,你自己多注意。” “嗯。” 周尧北闷闷应了声,已经把骰子拿到手里。 第一个游戏按宁灿暗示,选了最适合小情侣借机交流感情的真心话大冒险。 大家都心照不宣默契助攻。 唯独周尧北像把脑子落在了沪城。 明明从前他最擅长玩这些酒桌上的玩意,单手掷骰子几乎没输过。 今晚却一把接一把开出最低点,又不选任务卡片,直接做惩罚喝酒。 一杯紧跟一杯,没多长时间就把自己灌的眼底泛红。 黎漾本来不想多管。 可想到自己今晚还要跟周尧北同住一间房,万一他喝多喝吐,她首当其冲遭殃,还是偷偷摸摸趁新一轮开始前,在桌下踢了身旁男人的小腿一脚。 “你差不多得了,人家宁灿给女朋友准备的问题卡快被你跳光了。” 黎漾压着音量凑近周尧北耳朵。 周尧北却像不知道谁在跟他说话似的,突然偏过头来。 两人距离太近,呼吸都融到一起。 黎漾整张脸瞬间热了一度,鼻息里也被染上酒气。 趁没被周围注意到,她飞快弹坐回去,抬腿对着周尧北又补了一脚。 接下来几轮,不知道是黎漾的警告起了效果,还是周尧北喝到量终于灌不动自己了。 宁灿终于如愿问了女朋友好几个腻歪问题,满脸桃花开。 游戏进入尾声,所有人才开始认真玩。 黎漾侥幸摇了两局倒数第二,最后一把终于被幸运女神抛弃,输的毫无悬念。 真心话是坚决不能选的。 这帮少爷千金套人秘密的花招多到可怕。 她果断翻了大冒险卡牌。 “给通讯录里第一位异性打电话,忙音三声以内接通。” 有热心群众已经照着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 “哎呦喂,这不是送分题,尧北哥人就在这还用打什么电话?” “两口子一起玩游戏就是好,递个眼神就能串通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调侃起来。 “对对对,所以就别多此一举了吧。” 黎漾赶紧顺坡下驴,把手机挪到手掌心下攥住。 一旁有一没一搭转着手中骰子的周尧北指尖忽而停顿,张嘴就是和她唱反调。 “翻了卡牌就要按指令做,这是规则。” 此话一出,黎漾算被彻底架起来。 她咬着嘴唇翻过手机,在众人注视下打开通讯录。 里面存的号码屈指可数,第一位并不是个人名,而是三个字母aaa,明显是为了让他能在首位,故意备注的。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气氛古怪。 因为周尧北的手机号码是上过拍卖行的八同豹子,特别好认,眼前这串根本不是。 直到周尧北哼笑一声开了口。 “都看我做什么?那是她哥黎晏开。” 众人表情才纷纷恢复如常。 “…不然还是算了吧,他人在国外,有时差,肯定没办法那么快接电话。” 要播出号码的一瞬,黎漾突然打了退堂鼓。 “可有时差不才更好吗,那边现在是白天诶,你哥哥肯定醒着。”宁灿女朋友眨巴着天真的眼。 黎漾知道过分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只得垂下头,把电话打了过去。 忙音刚响一声,就被接通。 “漾漾?” 成熟男人低沉的声线隔着大洋彼岸传入听筒。 黎漾连呼吸都屏住,飞快掐断电话。 “这样可以了吧?” 她笑了声,桌下的手指陷进衣角里。 邻座周尧北不知什么时候点了根烟,在一片夸黎漾兄妹感情好的赞声中,重重吸完最后一口,垂眸按进烟灰缸捻断。 真心话大冒险的道具被收走,不知谁牵头带大家玩起了****。 规则很简单,按照抽到卡牌上面内容对其他游戏参与者执行成功,就算杀掉一个人。 失败或者被杀,要自罚三杯。 宁灿暴露的最快,坏笑着拍过邻座朋友肩膀,就给人家看了他的牌,把对方淘汰。 谁都猜到他的杀人方法,起身躲着不让他碰。 喝过酒的一群好友越闹越欢,快把****玩成了藏猫猫。 桌上只剩喝大的周尧北和懒得动弹的黎漾。 黎漾连自己的牌都没翻,只想赶紧结束游戏,回去蒙头睡觉。 刚刚那通电话,把她心绪搅得乱七八糟,总要不受控的盯着屏幕发呆。 下一秒,手机骤然泛起光亮,是来自黎晏开的回拨。 黎漾整个人僵住,想去整理被风拨乱的头发,抬手时却掖错了边。 周尧北似乎被响个不停的铃声惹得烦躁,喝光了杯底的酒以后,拧着眉头一晃冰块。 黎漾不想直接挂断,可如果接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紧张到开始呼吸不畅,抬手扯开了身上的罩衫。 里面质地轻薄的吊带连衣裙霎时显露。 周尧北冷不丁拖着沙哑的嗓子开口:“你的杀人方法是色诱?” “就算是也不会挑你啊,至少得找个对我有兴趣的吧。” 黎漾注意力还放在黎晏开那通电话上,随口还击。 “我什么时候说过,对你没兴趣了?” 周尧北突然反问。 听到这句话,黎漾第一反应是自己耳朵出了差错,猛地侧过头去寻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看见周尧北半敛着一双狭长眼眸靠近,殷红的唇正微幅开合。 “黎漾,我对你有兴趣的要命。” “你以后不用再羡慕别人了,我们好好在一起。” 如果不是桌角的手机还在闪烁。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甚至能清晰看到周尧北眼尾泛着的那抹醉意酡红。 黎漾真的会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一个光怪陆离,现实里永远不会发生的梦。 “你喝多了。” 她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想把周尧北推开逃走。 却被男人捉住了胳膊,用力按在他硬实滚烫的胸膛上。 “不,我很清醒。” 周尧北直直掀起眼睫望过来,整个人散发着极度危险的侵略气息。 第10章 瞎子和傻瓜 第十章 瞎子和傻瓜 “你...” 这下黎漾是真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她没忍住伸出手,碰了下周尧北的脸。 指尖恰巧触在男人鼻梁侧那颗黑色小痣上。 微微凸起,带有因醉酒而氤出的过度温热。 感觉到她的动作,周尧北垂眸,眼睫跟着颤了一下,扫过黎漾手指,勾起一阵痒。 可是怎么可能呢? 周尧北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黎漾的心脏和大脑同时飞快运转着,快要负荷爆炸。 与男人沉沉目光对视的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几年前的某个时刻。 那天放学后的夕阳特别好看,像瓶打翻的橘子汽水。 还在上高中的黎漾又因为偏科太严重,被老师留下做了好几张数学卷子,折磨的头重脚轻。 出了教师办公室到楼梯转角,她一眼就看到倚站在窗边的周尧北。 再下几层台阶,站在他身前的女孩子也进入黎漾视线。 那个女孩好像是一年级新生,长得很漂亮,刚入校就有男生在学校论坛里给她盖楼。 此刻正仰着头在跟周尧北说话,抬手捏着他衣角,脸红到像染上了窗外的飞霞。 该让多少青春期男孩疯狂心动的一副场景。 周尧北的表情却很淡,只配合她身高微微颔首,依然透着一股桀骜的拽劲。 不过,他确实有资本。 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成绩好的一骑绝尘,同龄人还在抗痘大作战的时候,他五官已经在往帅到妖孽的方向发展。 黎漾每次经过他置物柜,都能看见里面被女同学送的信封和小礼物塞到满满当当。 “周学长,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女孩子的声音又软又清脆,像一阵风铃。 果然又是表白。 黎漾停下脚步看过去,没按耐住好奇心。 “干嘛,想亲我啊。” 对着踮起脚尖,已经闭上眼睛的女孩,周尧北突然勾起唇角,轻笑问出这句。 那女孩的脸更红了:“你离我那么近,不就是要...” “我是想努力记住你的样子。” 周尧北略作停顿。 再掀起浓长眼睫时,他眸底那点笑早消散的干干净净。 “下次见面,好绕着走。” 少年冷却的声线在黎漾耳边回响。 她突然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周尧北向来有能把人纵到天上,再一把推进寒冰里的本事。 不光是那个告白的女生,这些年里除了叶倾姿,多少名家千金貌美佳人面前,他都是如此。 在最甜蜜的时候幡然变脸,一次就把对方打得万劫不复。 所以,他一定也是在耍她。 黎漾愈发笃定,伸手到周尧北身前,一把翻过他倒扣在桌边的牌。 果然,上面写着几个字。 【杀人方法:说谎】 她眯起眼嗤笑,把牌丢还回去。 “演得太过就假了,下次注意拿捏尺度。” 周尧北神情一僵,又盯着黎漾看了一会。 随即低头闷笑了声,把那张牌捏皱成团丢掉。 他按照游戏惩罚连着给自己倒了三杯酒,沉默一饮而尽。 从这以后,周尧北就开始醉了。 等一帮人闹到半夜结束,他已经没办法自己走路。 这男人本就人高马大,喝得烂醉如泥以后就更沉,浑身骨头还硬得硌人。 宁灿他们是指望不上了,早喝得吐的吐,闹的闹,黎漾自己拽着周尧北,几次差点栽进泳池里。 好在叶倾姿一晚上几乎没输过,还清醒着,帮忙把醉鬼搀回了房间。 周尧北也不知道是把哪根平衡神经喝坏了,一路上都跟只死狗似得往黎漾身上倒,压得她快直不起腰,推开他马上又靠回来。 好不容易把人甩到床上,黎漾正坐在一边喘粗气,周尧北又突然诈尸,一股脑爬起来用两只手挤她的脸。 “瞎子!” 他紧蹙着眉,恶狠狠的从唇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挨了兜头骂,黎漾的火气噌噌冒上来,一巴掌拍他手上。 周尧北似乎被打疼了,终于松了力道,眼神跟着变得幽怨。 就在黎漾要挣脱的时候,他冷不丁又收拢手指,死命捏她两腮软肉。 “你的眼睛里,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我?” 男人嗓音又哑又沉,像收了天大的委屈。 “我现在看的不是你?难道是猪?!” 黎漾感觉自己下巴要脱臼,痛到眼泪都快飙出来,气急败坏和他扭打到一起。 等她把周尧北重新按到床上,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叶倾姿站在不远处,似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表情透着尴尬。 视线相对,黎漾赶紧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 “我就先走,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叶倾姿还是从头到脚都很完美,抿唇一笑时美得像明星海报。 临离开前,她犹豫过后温声叮嘱。 “漾漾,小北他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你好好劝劝他,喝酒只能短暂麻痹自己,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黎漾嘴上答应,心里却对着叶倾姿叹了口气。 周尧北这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能有什么烦恼。 能让他愁到把自己喝成傻瓜的难言心事,还不就是你? 把人送走,黎漾立刻扭身折返,打算有仇当场就报干净,对着周尧北再补一拳。 结果不回头倒好,一回头直接被吓到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刚刚还破碎感满满,像睡美人一样蜷缩在床上一角的周尧北,不知什么时候又醒过来。 他已经脱了上衣,露出精壮腰腹。 全身上下仅存的那条短裤,正被他拉起一角,已经岌岌可危。 赶在事情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之前。 黎漾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死死抓住周尧北的胳膊。 局面确实控制住了,代价是她整个人都被醉鬼压到身下。 周尧北喝过酒,浑身热得厉害,像块巨大的烙铁。 她奋力挣扎,却也只让人家懒洋洋翻了个身,一双手还纹丝不动箍在她腰上。 “周尧北!你属八爪鱼的吗!” 黎漾折腾得鼻尖都冒了汗。 可一抬头,正对上周尧北近在咫尺的嘴巴,她气急败坏抹尾音明显抖了一下。 好像自从他们接过吻。 她就再也没办法心无杂念的直视他这里。 多看几秒,脑子就不受控,点映似得回放被他亲到浑身发软,唇肉互相碾转厮磨的感觉。 再回过神,挪开视线,黎漾心跳紧接着又一乱。 因为她发现周尧北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正用漆墨般的瞳孔安静注视着她,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好在紧接着,他的醉腔响起来。 “好好睡觉行么,我困死了。” 男人很轻易便用单手捏住了她两只手腕,像在哄着什么折腾人的小猫小狗,将尾音拖得很长。 “别再乱动了,乖。” 说完,又低下头在黎漾脸上亲了一口。 感觉到周尧北的双唇贴上来,再离开。 黎漾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呆呆躺在他身侧。 突然她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对着男人呼吸起伏的宽大胸膛,黎漾放弃挣扎闭上眼。 算了,毁灭吧,她真累了。 反正周尧北是人又不是考拉。 保持一个姿势睡累了,肯定早晚要松手。 第11章 找老婆找出了大姨妈 第十一章 找老婆找出了大姨妈 黎漾没想到事情会往相反的方向发展。 早上她被渴醒,刚动了动身体,昨天被周尧北折腾的后遗症就找上来,浑身筋肉痛。 刚拧着眉头睁开眼,就猝不及防对上男人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脸。 她再顺着对方眼神一低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绕在对方身上,抱的严丝合缝,活脱脱一只人形考拉。 周尧北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会了,双眸清明,跟教导处主任似的绷着脸,目光审视,表情严肃。 “昨晚是你先…算了…” 黎漾想替自己辩驳。 可想到她被周尧北搂在怀里,捧着脸亲的那一段,又卡住了,干脆闭上嘴。 最后顶着一对红透的耳朵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浴室。 里里外外把自己洗了好几遍,又磨蹭了好一阵,黎漾才开门出去。 大少爷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刚看到她就站起来,拽着浴袍擦过她肩膀,一迈进门槛就开始皱眉。 “你每天究竟要掉多少根头发?真的不会秃头么?” 这人每次跟在她后面洗澡,都要盯着瓷砖问一遍,好像永远不嫌烦的。 “放心,你变成地中海,老娘也秀发依旧。” 黎漾只甩给他一个后脑勺。 她没再管周尧北,蹲在行李箱边开始翻护肤品和衣服。 没找到防晒霜,她想起来昨天给周尧北拿药的时候,好像在他行李里见过疑似物品,于是立刻动手。 结果刚掀开周尧北来时穿得那件衣服,就有东西从兜里掉出来。 那个格外硬实的玩意不偏不倚砸在黎漾脚背,痛得她差点跌坐到地上。 “你往衣服里藏了什么啊?” 黎漾朝浴室方向吼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骤然停下。 紧接着,周尧北裹着系歪的浴袍,急匆匆把头从门内探出来,很罕见的露出一个奇怪表情。 “别动!” “怎么?你在里面装炸药了?” 黎漾当然不可能听话,回过头当着周尧北的面,捡起盒子啪嗒一声打开。 一刹那,阳光下璀璨的钻石火彩迸射,晃得她差点短暂性失明。 原来这是个首饰盒。 里面端端正正放着条嵌了快有黎漾拇指大小的粉钻项链。 五克拉以上,七位数。 黎漾常年在沪城顶层圈子里混,没吃过猪肉为见过猪跑,眼睛一扫便估出大概。 一看这种贵的要死,还不实用的设计,就知道跟之前周尧北送叶倾姿的那条手链是同一个品牌。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看样子她是又一次围观了老公对白月光舍得用心,舍得刷卡的一往深情。 黎漾回眸,凉嗖嗖瞥了周尧北一眼。 “才刚送完生日礼物,又送?不怕太明显被人家发现你的司马昭之心么?” 周尧北顶着头还湿着的黑发紧盯向她,像只刚爬上来的水妖。 他没回答也没生气,反而丢来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个,你也觉得丑?” “当然了。” 黎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好,就送你了,待会吃饭的时候戴着。” 周尧北面无表情的发号施令。 变故来得太突然,黎漾举着盒子一愣。 见她不说话,周尧北淡淡一挑眉毛:“怎么,不想要?那你拿来我丢掉。” 资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黎漾只用一秒就做了决定,直接把项链取下来往脖子上挂。 开玩笑。 大几百万的物件。 就算是只金癞蛤.蟆,她也愿意戴。 等周尧北也洗漱完,两人出门,已经快到中午。 宁灿叫了个外国私厨做海鲜餐,朋友们基本都在等着吃饭,男女分坐闲聊打发时间。 黎漾刚露面,就察觉到叶倾姿的视线。 对方与其是说是在看她,更准确来说是在盯着她的脖子,目送黎漾一路走近落座后,立刻主动开口。 “小北刚送的吧。” 叶倾姿直接用了肯定语气,莞尔一笑。 “看来他对你,真是很用心。” 最后那俩字听到黎漾耳朵里,简直跟天方夜谭没区别。 想着自己这个表面风光的周太太,实际上连项链都捡二手的。 黎漾笑容里就透出一股子命苦。 一旁宁灿女朋友不知道黎漾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对着她胸前露出星星眼。 “对啊,尧北哥真的好宠妻啊,这个系列我只在店里见过一次,专卖超V用户,叫花漾Liebling,有漾漾姐你的名字诶,而且这条项链还是整个系列里最贵的,好浪漫哦。” 原来刚刚叶倾姿夸周尧北对她用心,是含了这层意思? 黎漾偏头,扫了一眼不远处懒散靠在椅背上,眼角眉梢都透着寡淡的男人,旋即收回目光。 她动动脚趾都能知道,周尧北才不可能耗费他宝贵的时间精力,做出什么照着名字挑礼物的事。 就算有,也只会对叶倾姿。 这一切只会是凑巧。 吃过饭,叶倾姿提议要去海边玩水,说她带了相机,可以负责给大家拍照。 面对出片的诱人条件,在场女生基本都答应下来。 黎漾也不想显得太不合群过于懒惰,就也跟着她们回房间换衣服。 可等到打开装着泳衣的袋子,她瞬间后悔了。 这行李肯定是周尧北临时交代手下去整理的,散发着加班打工人浓浓特质—— 每样每件都归纳的整齐无比,但丝毫没有用心。 泳装就是黎漾最近带回家的,放在抽屉最上层的两件。 几乎款式一模一样的两套火辣比基尼,差别只在颜色。 一件玫红的扎眼。 一件荧绿的发亮。 黎漾扯着这两块轻飘飘的布料,很恨一周前整理工作室淘汰服装,发现这两件泳装还全新未拆标,就没舍得扔带回家的自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但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黎漾沉痛的挑了一件穿好系上后颈带,人走出去跟大家汇合时脸都是木的。 另一边周尧北刚进茶室,正拨开打火机点沉香,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 宁灿听女朋友说喜欢黎漾那条项链,想问问周尧北是哪家sale给调的货。 结果刚开了个头,就收获一字滚。 不过他倒没觉得有什么,早习惯了。 毕竟自从这位大爷结婚,就基本一直是保持着一种持续性对全世界不爽,偶发性心情过分愉悦的诡异精神状态。 像找老婆找出了大姨妈。 周围的花花大少们又聊起网红野模,各个脸上快拧成花。 眼见周尧北扶着额头,一副被吵烦濒临发作的状态,宁灿赶紧倒茶递过去,打了个岔。 “倾姿姐说,她和女生们要去海边,咱也跟着一起吧?” 男人都是视觉性动物,一听眼珠子都亮起来。 唯独周尧北耷拉着眼睑翘起一双长腿,意兴阑珊的靠在椅背上继续撇茶沫。 感冒加宿醉,他这会头痛到快炸开,连眨眼都嫌累,根本懒得去凑热闹。 正对着窗户坐的宁灿却突然像吃错了药,连撞他肩膀几下,语气激动。 “哎哎哎,尧北,你老婆穿泳装了诶!” 黎漾穿泳装能有什么稀奇。 她又没多长出一对翅膀。 再说就她那个不喜欢出头的性子,肯定只会选些小学生款式。 周尧北一边在心里不屑,一边呷了口茶抬眸望过去。 第12章 它明显小了一号 第十二章 它明显小了一号 窗外,阳光正明媚。 碧海蓝天本已是美景,可比起正结伴走在椰林下的一众年轻女孩,还是略逊色几分。 尤其那抹玫红色的身影。 纤细蜂腰盈盈一握,双腿又长又细,皮肤被泳装衬得散发出牛奶般莹白光泽。 她似乎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正抬起一只脚偏侧过头往回望。 动作间,墨色长发丝丝缕缕从肩膀前垂落而下,露出线条明艳的侧脸,光影倾洒的角度登峰造极。 看清黎漾眉眼一刹那,周尧北手上茶盏一歪,险些浇了身旁宁灿满腿。 “怪不得你对外面女人连正眼都不看,敢情在家里吃的这么好。” 宁灿由衷感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滚。” 周尧北又骂他一句,随即眉头紧紧拧起来:“你眼睛往哪盯呢?” 宁灿努努嘴,满脸无辜:“窗外又不止站着你老婆一个,我看我自己女朋友还不行?” 周尧北垮着脸没再说话,只用目光无声环视。 他表情太可怕,像恨不得用意念挖人眼珠子。 在场谁都没再敢往窗外看。 宁灿知道周尧北这是又进入了谁惹谁倒霉的白磷状态,给他添了杯茶就带头起身:“那你好好歇着,我们先走了。” “我说我不去了?” 周尧北冷不丁冒出一声。 “蛤?”宁灿愣住。 没等他反应,周尧北已经推开他站起来,出门前冷冷睨回一眼。 “走啊,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比基尼。” ** 黎漾对茶室里的情形一无所知。 她刚翻了个身趴到沙滩椅上,配合宁灿女朋友给自己的后背涂美肤油。 结果那小妮子重色轻友的过分,远远看到宁灿,立马头也不回的开溜。 “漾漾姐,剩下的就让你老公帮你擦吧。” 黎漾的大脑还在处理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 她撑着身子回过头,看见周尧北戴了个墨镜,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双手插兜杵在旁边。 黎漾顿时感觉不自在,立马坐起来。 原本视线里那抹光洁无暇,只会出现在油画里一般的美背消失不见,周尧北抬眸一推镜框,顺着宁灿女朋友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问。 “她让我帮你干什么?” “不用了,待会我自己来。”黎漾语速飞快。 周尧北用余光瞥了一眼桌边那罐美肤油,又了却无痕的收回。 黎漾刚以为两人的对话可以到此结束,就听到他硬邦邦的语气。 “待会给白闻发个卡号,以后我每个月给你打一笔钱,金额你定。” 闻言她一怔,疑惑不解的抬头问:“之前我不是已说过不用了么?” 黎漾确实爱钱贪财。 但也是有自己一套原则的。 像今天那条回收再利用的项链,能捡漏得便宜是她运气好,点子正。 如果月月都从周尧北手里领钱,性质可就变了,跟被豢养的金丝雀还有什么区别? 以后跟他吵架都没办法理直气壮。 她日子过得已经够糟心了,不能连最后这点人权都被剥夺。 周尧北明显对黎漾的回答很不满意,唇角向下一压,用词相当刁钻。 “你的经济状况都严峻到穿甩卖泳衣了,还逞强呢?” 这泳衣的来路黎漾本就心虚,被他一提瞬间大动光火:“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泳衣甩卖了?!说话要讲证据!” 周尧北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脾气,也犯了轴劲,据理力争。 “它明显小了一号!” “你懂什么?这是我先天条件太优秀!” 黎漾一门心思想吵赢这场架,早忘了不好意思,对着周尧北昂首挺胸展示。 “C+穿泳衣就是这种效果!多贵的都一样!” 被那抹白花花的波澜怼着眼睛晃,周尧北又一推墨镜,压着眉骨挪开脸。 “懒得跟你争。” 看他反应跟见了什么脏东西似得,唯恐躲闪不及,黎漾心里的小恶魔又升起来,故意追着周尧北转,看到他用舌尖顶腮,脸臭得像吃了苍蝇,就觉得痛快。 正爽着,叶倾姿不知道从哪过来。 她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紧绷氛围,和黎漾寒暄过几句后,就温温柔柔检查起周尧北的身体情况。 “还好,精神不错,但酒你是绝对不能再喝一口了。” 闻言刚才还跟炸了毛的刺猬似得周尧北,瞬间又变成乖宝宝,对叶倾姿垂眉顺眼。 看得黎漾想踹人。 “昨晚你的状态,差点吓到我,我记得你以前明明不喜欢喝酒啊,跟周叔叔出去应酬也一定要让人把你杯子里的香槟换成气泡水。” 回忆起往事,叶倾姿轻声笑起来。 “这些年,我印象里你只在高考结束后大醉过一次,他们还偷偷传你当时是暗恋谁被别人捷足先登,伤心买醉呢...” 关于周尧北的学生时代,黎漾只能旁听,想装都插不上话。 他们虽然很小就认识,还一路同校同级,但从来没一个班过,不犯冲的时候,基本属于见面连招呼都不会打的关系。 叶倾姿则是另一个极端,据说从幼儿园起就是周尧北他们那帮男生的团宠,都追着叫她仙女姐姐。 周尧北早年那些假期时到全世界各地玩的朋友圈,只要有聚会合影,就一定能在他身旁找到叶倾姿。 跟周尧北关系最亲近几个朋友组成的发小群里,也有且只有叶倾姿一个女生。 别说宁灿那些人的女朋友,就算黎漾跟周尧北结婚成为名义上的周太太,也依然没资格被拉进去。 好在叶倾姿没讲太久,黎漾发了阵呆的功夫,对方就被人叫走去拍照片。 又剩下她和周尧北独处相对。 黎漾决定不打扰人家刚跟白月光追忆往昔以后,被唤起的美好心情。 所以起身下了水。 因为自己是只旱鸭子,她特地找了只泳圈挂在身上,浮着手脚随海浪晃。 视线里是碧蓝如洗,时不时有海鸟飞过的天空。 黎漾的心灵被景色洗涤,平和不少。 结果好景不长。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打起了水仗,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聒噪互泼,挨得黎漾越来越近。 紧接着事发突如其来,她还没看清是谁倒退着撞过来,她整个人就沉进海水里,泳圈也不知道滑落到哪去。 虽然他们都在浅水区,但黎漾因为不会游泳,还是很惊慌,扑腾时狠狠呛了口水。 正难受着,突然有只大手伸过来,一把将她捞起。 黎漾抹了一把视线模糊的眼睛,刚看清是周尧北出现在自己面前,下一秒脖子就被他紧绷着手臂用力环住。 “你给我买了巨额保险?要杀人灭口?”黎漾被周尧北锁得呼吸困难,吓得到后背汗毛都要立起来。 周尧北似乎又被气的不轻,低头瞪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没感觉,自己脖子上少了什么东西吗?” 经他已提醒,黎漾才感觉到异常,抬手一摸,发现系在后颈间的那根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正岌岌可危的飘在海水里晃。 她一慌神,下意识就要去抓。 结果转头时好巧不巧,嘴唇正蹭过周尧北脖子上那颗正隐隐上下滑动的喉结。 上一秒还铁壁铜墙般卡着她肩膀的男人,骤然失了力道。 他胳膊一松,那件早被水泡透的泳衣立马要往下滑。 电光火石间,周尧北身体率先作出反应,两只手对准黎漾胸前就捂了上去。 第13章 他的手 第十三章 他的手 那个瞬间之后反反复复重现在黎漾的噩梦里。 情景有时候跟现实相同。 周尧北在关键时刻兜住了泳衣,盯着她手忙脚乱打死结,脸拉得比他鞋码还长。 有时候跟现实不同。 她傻子一样眼睁睁看着身前的那块布浮在海面上被浪推出去老远,胸前凉嗖嗖空落落,周围人都盯着她张大嘴巴笑。 黎漾不光新添了个无论穿什么衣服,每次站起来都要低头看看检查下的毛病。 周尧北身上令她无法再单纯直视部位也多了一个。 就是他的手。 被正式验证是在返程飞机上。 周尧北谨遵叶倾姿的医嘱,特地向空姐要了个橘子补充维C,坐在黎漾身侧慢条斯理开始剥。 他那双手本来就是属于长得很涩气的一种类型。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修长劲瘦,指尖尾端却泛着淡淡绯色。 撕个橘子皮,都像在拍那种勾引手控群体的小视频。 汁液粘到周尧北手上,他伸展开五指去擦。 看着看着,黎漾喉咙里不自然的吞咽一下。 瞬间不自觉联想到在海水里的那几秒,就是这双手一左一右按下来,大小刚刚好契合,被他倒扣的掌心托住… 停停停! 意识到自己思想竟然开始走歪路,她赶忙掐断,眼不见心不烦,闭紧眼睛努力睡觉。 昏昏沉沉几番过后,再睁开眼,他们已经落地。 周尧北从下了机舱就开始接电话。 一会嘴里蹦出各种复杂晦涩的专业术语,一会又绷着脸在训人。 刚回到沪城,他身上那种冷冰冰的都市精英味又重新浓起来。 黎漾虽然就跟在周尧北身后走,只隔了半米不到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结界。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闻自然早早守在出口候机,身边带了位新面孔。 黎漾离得老远就与那女生对上视线,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周总,太太,这位是新到总裁办工作的露露。” 白闻上前介绍。 好家伙,走了个COCO,又来个露露。 黎漾真想下辈子投胎当周尧北,连坐办公室漂亮姑娘都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周总你好,久仰大名。” 露露的手越过黎漾直奔周尧北,扬起抹笑。 她长得不说一眼惊艳,是那种江南女子清伶似水的类型,五官楚楚动人。 周尧北却朝露露做了个他在接电话的手势,只瞥人家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语气不善的继续对着话筒盘问。 露露也不尴尬,收回伸到半空的手。 黎漾在一旁看的真真切切,这姑娘手上戴着的蛇头手镯是满钻款,食指间戒指也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设计。 看来这位露露和COCO不光名字念起来像亲姐妹,路子也如出一辙。 又是哪家千金小姐被周尧北这个祸水搅乱春心,屈尊降贵来为爱做秘书。 一行人离开机场上了商务车,周尧北的手机铃声才暂停一会。 露露小姐立刻见缝插针。 依旧把黎漾当成空气,只对周尧北说话。 “周总,这几天我已经在公司把日常业务都熟悉的差不多了,只差您的个人喜好还不了解,方便让我记录一下吗?” 周尧北低头按揉着眉心,听完连眼睑都没掀:“去问白闻。” 疏离感很重的四个字。 露露脸上终于划过抹短暂的不自然。 她刚要转回头,周尧北突然主动问:“你喷了香水?” “是的周总。”露露点点头,重新笑起来:“其实我有收藏香水的爱好,每次出门前都会习惯性…” “来我身边工作,这个习惯要戒掉,不然你就尽快去递辞呈。” 周尧北不近人情的打断,凌厉一挑眉毛。 这句语气比刚刚更凶了。 完全就是警告。 黎漾坐在一旁,都没忍心再去看前座露露的反应。 ** 从私人小岛回沪城以后,生活又恢复常态。 周尧北再度进入工作狂模式,睡在公司连家都没回过。 见不到他人,黎漾也乐得轻松。 每天吃过赵姨做的香香饭,等人家下班,她在屋子里想裸睡就裸睡,脱下来的内衣也又可以随便乱扔。 这天工作室难得接了桩像样的单子,给一位三线小网红拍照。 伺候完那个公主病玻璃心后妈嘴三位一体的祖宗,黎漾和沈珍妮都累的像被扒了层皮,一拍即合找了家甜品店犒劳自己。 她们进了门排队点完单,沈珍妮就内急去了卫生间。 等餐的功夫,黎漾闲着无聊刚通关一局消消乐,就看到一对unbelievable组合。 黎漫竟然和周尧北那位新任秘书露露在一起,看样子是刚结束见面,边说笑边并肩往门口走。 俩人都精致全妆,外加一身当季新款。 刚出外景暴晒了一天的黎漾杵在人家面前,对此何其惨烈,像公主和烧火棍丫头。 迎面相遇,露露小姐像完全没见过黎漾这号人似的,直接从她面前略过,跟黎漫道完别就走。 黎漫倒是主动来说话了,一张嘴依旧是熟悉的阴阳配方。 “姐姐你知道吗,你老公周尧北身边又换新人了诶。” “哦。” 黎漾领了自己和沈珍妮的蛋糕,往位子上走。 黎漫一路跟着她,不请自来坐到对面。 “我提醒你,别看乐露长得人畜无害就觉得没威胁,她很有手腕的,从小到大钓男生还没失过手,是对异性来说很有魅力的那种类型。” 听完黎漾叉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你这么好心,还是去提醒提醒你朋友吧,周尧北已婚没丧偶,当第三者可耻。” 黎漫讨了个没趣,离开前故意恶心她。 “我要是你,现在可没心情吃东西。” “知道么,刚刚我偶然在露露包里瞥到个套子,她还说一会又要回公司熬通宵,你猜猜那玩意是给谁用的?” “周尧北好像好几天都没回家了吧?你确定他真是在忙工作?不是乐不思蜀么?” 等沈珍妮神清气爽的回来,就看到黎漾坐在桌前,一叉子把蛋糕上的那颗樱桃扎了个对穿。 “你自己吃吧,我有事先走了。” 沈珍妮刚降低存在感悄咪咪坐下,黎漾就腾地站起来。 临走前还把她点的那杯奇异果沙冰抓进手里。 “漾漾姐,你拿错了…” 沈珍妮斗着胆子拦了一下。 “回头我补你一打,这杯先借我,有急用。” 说完黎漾捏着杯托拔腿就走,只留给沈珍妮一个酷似女子菜刀队成员的背影。 第14章 我想你了,行不行 第十四章 我想你了,行不行 跟黎漫交手这么多年。 黎漾也算很了解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虽然对方最喜欢找她不痛快,两面三刀,作恶多端,但从来不会靠撒谎编故事来攻击她。 所以那位露露小姐大概率真的是个攻无不克的万人迷体质,也在包里放了东西。 自从跟她一起工作开始,周尧北确实就再没回过家了。 以前他也忙到要无限压缩自己私人空间,无暇往返通勤过。 但还从来没连宿在公司这么久。 原本黎漾是对叶倾姿这个白月光很有信心的。 觉得周尧北百分百会抵住外界诱惑,坚守住自己灵魂和肉体的纯洁。 但自从私人小岛一趟,她见识过这位爷的真正酒品以后,想法就变了。 毕竟周尧北醉倒的时候,连她都能下得去嘴。 更别说遇到个貌美身软,还对他有意思的美女秘书,赶上某个应酬过后双双醉酒的曼妙夜晚,两人干柴沟烈火,保不准就会酿酿酱酱。 黎漾能接受周尧北喜欢别人,跟她做塑料夫妻。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容忍她名义上的老公是个勒不住裤腰带的烂黄瓜,对外在她头上种出一大片青青草原。 想到这,黎漾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捏着的那杯鲜绿绿的奇异果沙冰,迈下出租车径直走进巨月集团大楼。 她已经决定好,如果待会真抓到周尧北用了露露包里那玩意,就把它倒扣在他头上,让他也尝尝什么叫透心绿。 此刻早过了下班时间,楼里空荡荡。 黎漾刚结婚时为走形式,跟周尧北来过公司一次,所以保安认得她,直接鞠躬问好放行。 一路畅通无阻进了电梯,抵达总裁办公室所在的顶层时,黎漾深吸一口气。 远远看见周尧北的办公室不光灯影昏暗,还拉着百叶帘,哪哪都不像在工作的样子,到处都透着可疑。 她一鼓作气冲了进去。 门内的场景确实挺香艳,但与黎漾想象中完全不同。 周尧北躺靠在一张真皮沙发上,穿着件缎光质感的黑衬衫,前襟扣子解开大半,两边袖口随意卷起,露出雕塑般肌肉线条与青筋盘错的胸膛与手臂。 他手上拿着本很厚的书,正要翻过一页。 听到黎漾推门闯入的动静,周尧北的状态瞬间从倦怠改为戒备,撑起上半身蹙眉望过来的时候,鼻梁上那副金丝框眼镜折射冷光,胸前纽扣又松掉一颗,腹肌轮廓已经隐隐显现。 再叠加四周空气里还浮沉着未散尽的烟丝味。 黎漾觉得眼前这男的简直像能勾魂索魄,从头到脚一股妲己味。 该不会,已经是事后了吧? 她眼睛绕着办公室飞快扫了一圈,暂时没发现露露的身影,心下已经做了新推测。 “不是工作忙吗?还有时间看?” 黎漾走过去,看清了周尧北手上那本书的封面。 周尧北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板起脸侧过身,飞快将自己的衣着整理好。 “你来做什么?家里着火了?” 黎漾这会儿的计划是先忍一忍他那张嘴,以防两人又吵起来,周尧北直接下驱逐令赶人,所以只能昧着良心说假话。 “我想你了,行不行?” 她的回答和态度明显出乎周尧北意料之外。 他愣怔几秒,飞快转头盯着黎漾的脸看了又看,像要确定她是不是被掉包换成仿真人似得,末了混不吝的一扯唇角,顺着话茬继续回呛。 “就光用嘴巴想?” “谁说的,这不是给你带东西了吗。” 黎漾反应快,立马把手上那杯冰沙递了过去。 看着杯子里那坨半化不化的液体,周尧北拧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这玩意是你在小区楼下池塘里挖的吧?” 黎漾的耐性狂闪红灯,险些没忍下去。 顺了顺气,她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对着周尧北问:“你今晚还要睡在公司?” 闻言周尧北一挑眉毛,又把问题丢回来:“你希望我回去?” “对啊,不都说了我想你么?” 黎漾歪着头弯唇一笑,朝他眨眨眼睛。 好像是演得有点用力过猛了。 周尧北瞬间变得沉默不说话,紧接着突然从沙发前起身,坐到办公椅上,把两人距离拉开了好几米。 正当黎漾以为她设下话题陷阱要被周尧北避开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 “本来我也打算要回去一趟,家里放了几份明天会议要用的文件。” 黎漾立马接话:“好,那我就等着坐你的车一起回去。” “随便你。” 周尧北转身对着柜子,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可折腾一阵,最后他又空着手坐了回去。 这行为落在黎漾眼里,简直加倍可疑。 很像找不出由头赶她走,屋里又藏了人,在心烦意乱的焦虑。 黎漾暗中对着办公室内设的那间休息室磨了磨牙,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周尧北没有要再搭理她的意思,不知道在对着电脑处理什么工作,把鼠标点的哒哒响。 刚守株待兔不到十分钟,黎漾就开始觉得枯燥,于是拿起刚被周尧北丢到桌角的那本悬疑。 说来也巧,这书她大学时候就反复读过几次,情节门清。 她瞥了依旧埋头伏案的周尧北一眼,从自己包里摸出支笔,悄悄在他看到的那一页上圈圈画画挑箭头。 这个,下一章就死。 这个,头被割了。 这个,是男扮女装。 这个,凶手。 写到最后的笔画还没完全收尾,眼前所有光源骤然熄灭,变得一片漆黑。 黎漾瞪着眼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断电了。 怕露露趁机摸出来逃走,她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往门口方向堵。 结果下一秒,真被黎漾迎面撞到一个人。 她憋足了力气使劲一拽,接着耳边就破开滋啦一声。 好像是,什么布料被撕裂。 等黎漾觉查出声音不对,为时已晚。 手机电筒冷不丁从对面照射过来,映亮周尧北那张表情复杂的脸。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什么都遮不住的衬衫,对着她将清冷嗓音压得低沉。 “黎漾,你今天晚上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15章 嗜甜 第十五章 嗜甜 对上周尧北意味深长的眸光,黎漾干巴巴笑了笑。 “...我就是因为那个...突然停电太害怕了嘛,下意识反应而已。” “你这叫害怕?” 周尧北抬手扯扯那件可怜的衬衫残骸,从喉咙间溢出声轻呵:“我感觉你都可以去闯闯八角笼了。” 眼见伴随他动作,男人整个胸膛都袒露出来,被手电筒的光近距离一晃,肌肉线条将明暗分割,像座雕塑似得。 黎漾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哪,盯也不是,躲也不是,越来越尴尬:“是你衣服质量太差好不好?我赔你一件不就得了。” 闻言周尧北终于闭上嘴,转身进了休息室去换衣服。 黎漾继续堵在门口严防死守。 可等了半晌,最后从休息间里走出来的依然只有周尧北一个。 他二话没说,直接把坏掉的那件衣服丢过来,坐回到办公桌前。 看意思,是要让她赔同款了。 黎漾知道这大少爷的贴身物件不会便宜,可拿起手机按照内标去搜的时候,还是被迎头暴击。 售价七万两千二。 还得从国外买,附加运费税额。 她不信邪又对着那一长串数字数了一遍,快要眼冒金星。 这世界还有比她更悲哀的原配么? 奸没捉到一点,反而倒欠出一大笔账。 黎漾心态彻底崩了。 她已经没心思再去玩什么计谋策略,直接摆烂瘫到沙发上明着问:“这楼里都黑成这样了,你员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难不成还坚守岗位呢?” “我员工?你在说谁?”周尧北反问。 “你那个秘书,露露小姐呗。”黎漾特意提了提音量:“下午的时候我遇见她了,人家自己说要留在公司陪你熬呢。” 听到这句,周尧北突然安静下来。 虽然隔着黑暗和距离,黎漾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还是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被彻底看穿,心里藏着的那点小九九全被拆的一干二净。 黎漾突然开始有点紧张。 如果周尧北直接承认他跟露露有一腿了,她倒扣完沙冰以后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开始谈判离婚条件吗? 巨月家大业大,律师团队都是从行业里精挑细选出来翘楚。 站在他们对立面,她能占到什么便宜? 最后结局九成九要被原模原样打包送回黎家。 这些都是黎漾在来时路上没考虑到过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草率,被情绪搅混了头脑。 想留存周尧北和露露行为不轨的证据,她现在随随便便都能想到一百种更好的方法。 而不是蠢巴巴的送上门把自己暴露。 所以她当时到底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难道是黎漫的措辞太恶心,激到她了? 黎漾还在分析着,周尧北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可我早就让她回去了啊。” 他的态度完全跟黎漾的设想是两头极端,语气里甚至含着明显笑意。 好像丝毫不介意黎漾从见面起就在设套,反倒心情不错? 黎漾觉得自己是被周尧北当成乐子逗了,有点发恼:“口说无凭吧,你这么大一座楼,别说藏个人了,就是藏一车猪我也找不到。”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呢,周太太?” 周尧北依然没生气,反而问得循序善诱。 “打个电话怎么样?” 说完不等黎漾回答,他便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起来。 “喂?周总?” 露露的声音像在糖水里泡过,甜腻腻,软黏黏。 虽然不明显,但黎漾还是很快听出来,她那边有音乐旋律,还有环境和人声杂音,不像眼下停电的巨月大楼,安静的死气沉沉。 周尧北不急不缓站起身走过来,特意把开了免提的手机放到黎漾耳边,淡淡的问:“你人在哪儿?” “周总希望我在哪儿?” 露露不愧是情感高手,说话像羽毛一样,恰到好处的挠人心痒。 “只要您想见我,我可以随叫随到。” 这次周尧北一个字都没回,直接挂断电话。 “随叫随到这个词什么含义,就不需要我讲解了吧?” 他低下头望过来,盯着黎漾的眼睛。 证据都被贴脸甩过来,黎漾想强行挽尊都也不行,站起来绕过周尧北就要金蝉脱壳 身前男人却像早料到她会出这一招似得,利落又精准的捏住她后颈。 “去哪啊?不是要跟我一起回家么?” 他故意拖着长音问。 “我现在改主意了,你继续住办公室吧,再见。” 黎漾说完就要去掰周尧北的手。 对方却先一步自己松开了,又讨人厌的笑起来。 “你打算怎么走?打开窗户飞下去?” “你这里又不是金.三角,我能进来还出不去了?” “断电,电梯停运。” “那我就爬楼梯!” “这里是顶楼,三十二层。” “我体力好!用不着你操心!” “可楼下的门卡和安防系统也早就停止工作了,来电之前保安有权限也打不开。” “那我...” 黎漾这次是彻底没词了。 明白在电力正常之前自己是被彻底困住,她像只泄气的皮球一样倒进沙发里。 周尧北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闲庭阔步倚靠到办公桌沿,拿起杯子优雅喝水。 之后又从电脑边放着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颗什么糖,拧开包装后丢进嘴里。 黎漾用余光盯着周尧北连续吃了两颗,趁他转身的功夫,立马仗着屋子里黑伸手朝那个小盒子摸过去。 她天生嗜甜。 人家小朋友领了零花钱买玩具买辣条的时候,黎漾就情有独钟,只会一根接一根买棒棒糖,买到小卖铺阿姨看见她掀门帘就直接开始拧糖罐盖子。 打针拔牙,挨训受委屈,就算哭得再惨,她都只需要几颗糖就能被哄好。 后来被接到黎家,她最喜欢的东西突然变成下等物件。 丁兰芝像有过敏症一样,皱着眉头让佣人来把她攒的糖果全部丢进垃圾桶里,一颗都没剩。 “你妈妈怎么养的你?这种东西也敢往嘴里塞?真是廉价死了。” 那时候她抬头只能与女人环抱的双臂平视,根本不敢,也不懂反抗。 爱好被硬生生戒断几年带来的后果,就是会加倍成瘾。 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动不动就会被商店橱窗里的棉花糖小蛋糕吸引的走不动路。 像今晚这样倒霉透顶,心情不好的时候,黎漾就更加对糖没有抵抗力。 趁周尧北不注意就急吼吼剥开糖衣往嘴里塞。 然而下一秒,她就皱着眉干呕了一声,立马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第16章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第十六章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周尧北那个盒子里的鬼东西又苦又怪,刚含进嘴里就散开一股子药味。 黎漾恶心的不行,刚下意识要找水漱口,就有杯子被递到她手边。 “别怕,那是我的润喉糖,对嗓子特别好。” 听出周尧北声音里按捺不住的痞味,黎漾立马意识到他从开始就是存心的。 故意勾着她馋,再等着看她出糗。 这人都一路做到位高权重的财团总裁了,对恶作剧的热衷却一丁点都没变。 小时候周家和黎家住得近,又有深度业务往来,周尧北的姑姑常带着他去登门做客。 也不知道黎漾到底是哪点长得让大少爷看不顺眼,几乎次次见面都要被他捉弄。 趁她在角落里发呆的功夫,把她两只鞋子的鞋带都扯松系在一块。 在她努力按照丁兰芝规定的用餐礼仪吃点心时,把她头发绑进裙子系带里。 扯她发带,捏她的脸,攒了纸巾球丢她的次数更是多到数不过来。 对黎漫就彬彬有礼,温良礼让,邻家好哥哥一样。 小小年纪就缺德搞两幅面孔,区别对待。 活该他最后会被拒婚。 黎漾用力漱了两大口水,才觉得好受一些,把杯子怼回到周尧北手里。 “你自己要吃的,还怪我?”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理直气壮。 黎漾一拳头甩过去,周尧北滚刀肉一样,反倒震着喉结笑出声来。 她怄得要命却也不敢再随便动手,生怕他新换的衣服又是一件贵到吓死人,脆弱到像餐巾纸的,让自己的钱包雪上加霜。 直到手机提示音响,周尧北才终于滚开。 “白闻说,断电是因为附近有施工操作失误,已经在抢修了,电力会尽快恢复正常。” 终于听到今晚的第一个好消息,黎漾决定暂且戒骄戒躁,跟周尧北和平共处。 可她等啊等,等到手机电量都变成了红格,办公室里还是乌漆嘛黑。 现代人一半安全感都来自于开机畅通的手机。 黎漾逐渐开始焦虑,手指无意识叩着身下的沙发扶手。 “敲这个积不了功德。” 周尧北似乎被她发出的声音惹烦,时隔许久再次主动开了口。 “你要实在闲着无聊,休息室里有个黑胶唱片机。” 眼下这条件已经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黎漾觉得自己再这么和周尧北对着干坐下去真快要结蜘蛛丝。 她立马起身。 周尧北这间私人休息室,黎漾还是第一次进。 上次她来巨月的时候跟几个高层打打招呼摆摆笑就走了,连里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屋子处处充斥着强烈的周尧北风格。 是那种长在几代富贵的豪门,从小被钱堆出来才会拥有的刁钻审美。 所有摆设光看质感和设计就知道是和那件七万块衣服一样的洋货,价格也离谱的不食人间烟火。 黎漾找到那件古董不插电唱片机,正小心翼翼琢磨着怎么用,周尧北就推门走进来。 他似乎很了解她是个不通音乐艺术的土鳖,二话不说直接过她伸手,摸着黑动作依然从容。 很快就有旋律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来。 跟黎漾平时听得真有不同,是一种很细腻的丝绒臻巧质感。 好在周尧北没选什么花里胡哨的英文歌,而是黎漾听过的一首粤语老经典。 王菲的《暧昧》,慢调抒情。 华语天后嗓音穿透力太强,黎漾刚听了开头两句就不自觉坐到身后椅子上,逐渐沉浸。 …… 从来未热恋已失恋. 陪着你天天在绕圈. 那缠绕怎么可算短. 黎漾跟着轻哼,听到一声很轻的深呼吸,才发现周尧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坐到了自己身侧。 他那双眼眸在黑暗中依旧漂亮。 尾端上扬,眼睑很薄,天生风流多情模样。 这一瞬,王菲唱到——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爱或情借来填一晚. 终须都归还 无谓多贪. 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转音滑长,空气好似跟着节节升温。 于是她心跳节奏变重,竟在一刹那看着周尧北,看到晃了神。 后来,黎漾不记得那晚唱片机放过多少首歌,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犯了困,也不记得自己怎么从椅子睡到了床上。 她只知道自己又做了个绵长的梦。 梦里又回到在黎家的时候。 周尧北把人抱上床,刚盖好被子还没来得及抽出手,就听到怀中女人呢喃着。 “…我真的不想再进那个房间了…我害怕…” “求求您…” 他绷起唇线,碰了碰她蹙起的眉心。 她逐渐安静下来,不知又梦到了哪里。 突然字正腔圆的吐出一句。 “周尧北!你是不是有病!” 睡着了都在骂他。 周尧北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正要站直身体,黎漾的小嘴里又溜出来一声断断续续的恳求。 “别…别丢我的糖罐子…” 话音刚落,他手臂便被死死抱住,紧箍到女人柔软的胸前。 周尧北反应不及,整个身体被惯性带着倒进床垫。 是跟小岛那片海里一模一样的温绵触感,像捧捉不住的水。 霎时间,他四肢连带着整张脸都绷得僵硬。 试探性的往外抽了一下,反而被搂得更严丝合缝。 周尧北认输般躺到黎漾身侧。 女人已经熟睡,双眼阖着,不像平时滴溜溜一转就能冒出句能把他气死的话,睡颜安静乖巧。 他抬手帮她拨开那缕滑落到她鼻尖的发,想了想,轻轻掖到她耳后。 做完这些,周尧北才转过头,尝试入睡。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久,他又将眼睛重新睁开,早有预料似的无奈,盯着黑暗沉沉叹了口气。 第17章 怕太太发现吗? 第十七章 怕太太发现吗? 乐露一整晚都心情很好。 天边刚露鱼肚白,她就早早起床,约美容师做了个全身护理,再坐到梳妆台前画了个精致细腻,又不过分出挑的妆。 最后将带有小巧思设计的包臀裙配蕾丝衫换上。 乐露一边对着穿衣镜蹬黑丝,一边满意欣赏自己。 其实就算进化几亿年,绝大多数男人依然保有生物基因的本能。 他们可能会被形形色色的异性短暂吸引,但最能让荷尔蒙上头的,一定还是温柔懂示弱,能激发他们保护欲的女人。 不懂得这番道理的,就像周尧北那个太太,黎漾。 长得是够水灵,但美得过分扎眼,性格也差。 所以才会就算守着近水楼台,也依旧把握不住老公的心。 从乐露走了家里关系给周尧北当私人秘书到现在,早将他们夫妻的相处模式看得清清楚楚。 才新婚一年不到,本该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候。 周尧北却能连续一多个星期不回家,夜夜睡在办公室。 平时两人更是几乎不联系,也没有约会。 这桩婚姻就跟外界传闻一样。 是黎漾带妹替嫁,周尧北按家里意思履行婚约,硬凑出来的一对怨侣。 周尧北就算性子再冷再傲,有多不好接近,他总归是男人,总归会有生理需求。 昨天深夜他打来的那个电话,已经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在被乐露设为目标的所有对象里,周尧北是最能禁住诱惑,道德感极强的一位。 能主动找她,对他来说算很大越界。 接下来就该是她拿捏好尺度回应,让两人的关系真正落出第一步。 乐露开着自己的敞篷小跑到巨月集团楼下。 想象到她即将拥有站在最顶层,掌控整座大楼的男人,就忍不住兴奋到心跳加速。 一路有数不清的男员工将视线飘过来,光洁的理石地面映出她摇曳婀娜的身姿。 上电梯前,乐露接到黎漫的电话。 “昨晚过得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乐露知道对方话中所指是什么,刻意挑暧昧的字眼答。 “算有吧。” 闻言黎漫在电话那头笑起来:“看来你的情场无败绩记录,可以继续保持喽?” “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乐露唇角也跟着勾起来:“可黎漾不是你姐姐吗,我们俩相比,你难道不应该站在她那边?” “我只想站在她身边,等着到时候好好看一场戏。” 黎漫的语气总已经隐约透露出期待。 “也不知道等她被周尧北清扫出门,再没有一点利用价值,我父亲会作什么反应,是动家法让她去书房里跪到没半条命?还是直接把她送回到她那个乡巴佬的妈手里?” “哎呦,那么惨哦,那我们到时候可得出于人道主义,伸出援手帮一帮她。” 结束通话,乐露正好走到周尧北的总裁办公室前。 果然与以往不同,门没有被人从里面反锁。 她按下把手走进去,将一头弧度完美的卷发拢到肩头。 然而等乐露笑着望向那张办公桌,准备柔声问好的时候,才发现每天雷打不动会在上班时间前就端坐好开始处理工作的周尧北,此刻却不知去向。 她刚想转出去找人,就听到休息室里传来咔哒一声。 紧接着一道高大身影出现。 相貌优越到极具攻击性的男人,光是表情淡淡的系着领带走出来,都帅到每一步像踩在乐露心上。 尤其今天的周尧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与平时不同的感觉。 好像卸掉了些许冰冷外壳,眉眼里都浸了点点温柔。 “周总,早上好。” 乐露抿起唇,紧盯着他扬起一抹甜笑。 “嗯。” 闻言周尧北抬眸扫过来一眼,伸手去翻已经送到他桌边的新文件。 越高位的男人越喜欢玩欲拒还迎的把戏。 乐露无所谓谁先出击,反正她最后总会把猎物彻底俘获,将主动权尽数握在手里。 于是她迈前几步,轻轻来到周尧北身侧。 周尧北原本正垂眸在一页合同上签字,感受到有人靠近,笔画凝顿。 等他转头,乐露已经将双手撑在桌面,俯倾大半个身子,展露着前胸与腰身的玲珑曲线。 “您昨晚,是想我了么?” 女人启唇,将气息吐在他耳廓。 再讲话的同时就要用指尖轻点上他手背,像是埋怨,更像是在挑逗。 “可后来怎么又突然挂掉了呢?怕太太发现吗?” 怕太太发现? 是在说她么? 黎漾理着被睡皱的体恤衫从休息室里推门出来时,正好听见露露在说这句。 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迎面撞到大尺度的一幕。 只见几次照面都傲得像只天鹅,连正眼都懒得给她一个的秘书露露小姐,此刻正面色绯红的对着周尧北,华伦天奴配黑丝,贴身包臀裙因为她动作上挪几寸,已经隐隐要露出臀边。 这场景,这姿势,这人物关系。 如果不是周尧北绷着一张脸,眸底已有凝结出一片寒意的趋势,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种小电影的经典情节。 视线对上的刹那,露露小姐那张娇俏的小脸明显一僵,接着急速难看起来。 “怕我发现什么?展开说说呗。” 黎漾一挑眉毛,冲对方眨眨眼。 乐露动作生硬的重新站直,仓促扣上几颗衣领的纽扣。 “嗯?怎么不说话了?” 黎漾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转头去看周尧北。 “她到底怕我发现什么啊?你知道吗?” 两人四目隔着狼狈站在中间的露露小姐凌空相对,各自闪过一抹如出一辙的腹黑幽光。 做对手戏搭档这么长时间,不需要喊卡就能直接开演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别为难我了老婆,我又不会读心术。” 周尧北勾着殷红的唇角轻笑,随即微蹙起眉,当着乐露的面抽出纸巾去擦她碰过的桌面。 “没办法啊,谁让露露小姐本人不愿意说。”黎漾则捻起乐露落在文件夹上的一根头发丢进垃圾桶,弯着眼睛回。 听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乐露心底蓦地一沉。 到底怎么回事? 黎漾怎么会出现在周尧北从来不许任何人进入的休息室里? 看样子还留了宿刚起床? 那他昨晚打过来的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乐露脑袋里正混乱着,黎漾已经走过来,靠近她耳边小声道。 “露露小姐,我是不愿意恶意揣测任何一位女孩子的哦,但不敢当面向我转述的话,你以后还是别再说了...” 闻言乐露面色迅速涨红起来,转身离开的动作里透着仓皇狼狈。 办公室里刚重新恢复安静,周尧北便沉沉开口。 “她姨夫是沪城二号人物,今年巨月要投标两个市政项目,公司内部从上到下都在准备工作上付出了心血,所以我不能直接开除她,只能让她自己递辞呈。” 黎漾不觉得周尧北会毫无目的的主动跟自己解释如此一大段话,想了想后接话。 “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帮忙?” 周尧北看了看她,旋即面色冷峻的去签手边那份文件,好似在瞬间又变成一个高居上位的权力游戏者。 他没说话,意思大概就是默认。 黎漾走出总裁办公室,转头进了茶水间,准备找点什么垫垫肚子。 巨月集团的员工福利也是行业顶尖,提供的咖啡和零食都是上等货。 黎漾撕开一袋夹心饼干咬在嘴里,正往一杯新做好的摩卡里加糖块,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一回头就对上露露小姐来者不善的脸。 呦呵,这是终于不装了? 第18章 乖啊,别问了 第十八章 乖啊,别问了 黎漾没被打乱节奏,沉心静气夹起方糖,往咖啡杯里丢。 到她慢悠悠加第三块时,露露小姐的耐心似乎彻底被耗尽了,终于开了口,对她说出认识以来的第一句话。 “黎小姐,恕我直言,你真的配不上周尧北,他值得更好的女人。” 黎漾头也没抬,继续捏着搅拌勺回:“那我们也结婚了。” 露露小姐抬脚迈进一步开始做比喻:“没有感情基础的关系就像用砂砾堆起的城堡,看起来再漂亮,也根本不可能长久。” 黎漾端起杯子,眯起眼吹开热气:“可我们已经结婚了诶。” 露露小姐眉头拧成了疙瘩:“聪明的女人该懂得放手和成全!” 黎漾慢悠悠喝一口咖啡:“但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哦。” “你只会说一句话?!” 露露小姐终于被惹恼了,咬得嘴巴上水光唇釉都花掉大半。 “原来你听得懂啊。” 黎漾这才抬起眼眸,朝对面扬起唇角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你的大脑会自动屏蔽这句话呢,少替我操点心,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头也没回,转身就走。 盯着黎漾的背影,乐露气得一把将她用过的咖啡杯推进水槽里。 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东西。 也配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 被男人哄了几句就以为自己后枕无忧了? 等周尧北被她勾到手掌心,早晚有苦着来求她的那一天! ** 黎漾踩着点到了摄影工作室,坐进工位的时候,对面沈珍妮已经补完一截回笼觉。 听见声响,小姑娘抬起被衣服压出好几道花纹的脸,搓搓眼睛。 “漾漾姐早上好...诶?你怎么还穿昨天那套衣服啊?” “有吗?”黎漾明知故问,旋即做思考状:“可能是起床迷迷糊糊,一着急穿错了吧。” 单纯的沈珍妮果然被糊弄过去,用力点头:“从被窝里爬起来真的太痛苦了,光睁眼都需要很大勇气,我有一次往脖子上套了半天,才发现手里拿得是条裤子。” 黎漾被逗笑,顺手揉揉小姑娘的脸。 不过等她翻完今天以及未来半周的工作日程表,唇角的弧度马上消失殆尽。 “又是死亡空白?” 沈珍妮哭丧着脸叹气:“没办法,我都快把各个平台发爆,私信意向客户私到平台怀疑我搞传销,差点把号给封了,也没一个来找我定档期。” 黎漾垂下眼安慰她:“你也别把自己搞得压力太大,干这行就是会有起伏,不稳定,没准明天什么都不干,客户自己就找上来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门就被人推开。 “哎,小漾,你自己给手下灌输阿Q精神胜利法可以,但别带上整个行业啊。” 方颢嘴里叼着一颗烟走进来,径直绕到黎漾身边,自作主张从她电脑旁的罐子里掏出一颗糖,当玩具似的在手里颠。 “这才月初,我的档期就被排满了,还有好几个姑娘专门打电话跟我哭,求我再想想办法给她们腾时间呢,你技术不行别赖环境,多精进精进。” 他笑得满脸嘚瑟。 黎漾坐在工位上,仰头眺望窗外叹了口气。 她真想翻翻黄历,看看今个到底是个什么晦气日子。 怎么从早上起来烦人精就没完没了往她脸上蹦。 方颢跟黎漾同属一间摄影工作室,是正经八百的同事,方颢入行入职都更早,也算前辈,按理说黎漾该跟他好好相处。 可这人实在不配。 仗着自己有点家室,脸也说得过去,他不知道糟践过多少姑娘的感情,还连哄带骗让单纯少女脱衣服配合他拍大尺度照片,转头就拿去参赛。 等拿了野鸡奖,照片传的到处都是,女孩子找他哭他反而倒打一耙,说人家思想龌龊不懂艺术。 黎漾一直觉得他人烂,摄影技术更烂,每次打照脸都不愿意给他好脸色。 方颢也不傻,当然心里有数。 所以总捏着她是新人业绩不好的痛点反复鞭尸。 “漾漾姐明明是在鼓励我,你怎么能…” 对面的沈珍妮再傻也听出方颢这是在挤兑人,义愤填膺。 可惜包子脸在这方面有先天弱势,再生气也没什么威慑力。 “没事珍妮,同事之间聊聊天嘛。” 黎漾知道那丫头笨嘴拙舌也骂不透方颢的二皮脸,笑着给沈珍妮递了个眼神。 “对啊,交流两句而已,哪至于上纲上线,珍妮你还是太小,不懂事,得跟着漾漾姐多学习学习。” 方颢吐了口烟圈,一张嘴就是pua。 黎漾趁他把尾巴翘到天上,笑眯眯将话锋一转:“不过方颢,你用词还是不要太随便,幸亏这里没外人,不然多容易引起误会?” “我哪个字讲的随便了?都是实话啊。” 方颢挑衅一挑眉毛。 黎漾就等他这句话,立马接道:“你最开始那几句话说的,什么姑娘打电话,什么腾时间,还有什么技术,用词真的很像…特殊从业者啊…” “什么?”方颢愣住。 “特殊从业者你不明白?”黎漾凑近方颢,故意对着他耳朵一拔音量:“就是鸭子啊!” 方颢气得被烟呛到,抬手就要指黎漾鼻子:“你他妈…” “哎哎哎,刚刚你自己也说了,同事交流不能上纲上线。” 黎漾一歪头,气死人不偿命的冲他翘翘嘴角。 开玩笑。 她天天跟周尧北唇枪舌战练出来的本事,对付方颢这种货色还不是跟玩一样? 如愿把人撵走,黎漾满意朝沈珍妮挤挤眼睛。 沈珍妮憋笑憋的不行,等方颢摔完门,立马抱着肚子乐:“漾漾姐,你的嘴巴简直是管制刀具,我要能学会一半就好了。” “别别别,会骂人就有骂不完的人,这玩意属于墨菲定律,你可别跟我学。” 黎漾严肃摆手,叹了口气。 沈珍妮很快也跟着多愁善感起来:“我妈昨晚还骂我不切实际,漾漾姐你说,身边都是方颢这种渣男,我再不靠互联网老公洗洗眼睛,不得看破红尘剃头当尼姑去啊?” 听她提起互联网老公,黎漾一清嗓子。 “…咳,你还迷那个金光闪闪企业家呢?” “对啊,周尧北简直人间宝藏,他好帅我好爱。” 沈珍妮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漾漾姐,你说他老婆每天守着他,是不是做梦都要笑醒?吵架只舍得扇自己?” “……” 黎漾盯着自己的星星眼小助理,心情复杂。 这时候她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着响了几声,收到了新消息。 【周尧北:这是你干的?】 【周尧北:图片jpg.】 照片里是昨晚黎漾在停电前圈的满满当当,剧透了个彻底的那页悬疑。 周尧北翻书的一只手也进入镜头,青筋绷着,指尖也泛了点白。 看样子是有被成功气到。 黎漾直接已读不回。 “谁啊谁啊?来生意了吗?” 沈珍妮听到动静立马抬起好奇的小脑袋瓜。 “乖啊,别问了,不然你知道以后会后悔的。” 黎漾面露愁色,伸手盖住她的脸。 第19章 奇怪布料 第十九章 奇怪布料 方颢的心眼比黎漾想象中还小。 当天就展开了打击报复。 临下班,他那边突然在工作群上报修图师带病在岗坚持不住,人突然晕倒,还有几十张明天就要给客户验收的照片没做,急得老板直接开始对黎漾夺命连环扣。 他们这个工作室规模很小,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现下有能力顶替的,也就习惯自己拍照自己修的黎漾。 听老板打了一番官腔,讲什么团队之间要互帮互助,与人为善。 黎漾没吭声。 很想给他讲一个下午她去卫生间,恰巧遇到修图师,对方活蹦乱跳的给男朋友煲电话粥,还说晚上要去蹦迪的趣味小故事。 但她也清楚,这件事摆明是方颢在作法,直接捅破到老板面前,方颢只会把责任都推到修图师身上,再憋一个更大的招,牵连他人还没完没了。 所以等到老板终于聊到实质,承诺按双倍时薪给她算加班,明天客户满意还给她提奖金。 黎漾才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回去闲着也是闲着,有钱赚也挺好的。 可等接受到文件,坐到电脑前,黎漾就发现她还是低估了方颢的邪恶程度。 这客户是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龟毛gay男,光提初步要求就列了满满当当一整页word文档。 已经可以想象其挑剔程度。 奖金八成是吹了。 能不被返工继续加班就算谢天谢地。 黎漾枯坐在椅子上,快能听见自己愁到脑袋一根根往外冒白头发的声音。 又熬了一阵感觉半死不活的时候,黎漾耷拉着胳膊腿对着电脑葛优瘫。 无意间感觉到自己衣兜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两块甜巧。 包装是鎏金玻璃纸,上面写着花里胡哨的外国字。 跟黎漾桌上那些在直播间抢的打折糖有明显区别。 大概是沈珍妮看她被扣下加班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吧。 这小姑娘平时抠门的不行,怎么突然转性买这么贵的巧克力? 难道是有追求者了? 黎漾一边东想西想,一边撕了包装把甜巧塞进嘴里,旋即愉悦一眯眼。 哎呦喂。 贵的东西真是除了价格毫无缺点。 好吃到她再看那份文字密到晃眼的文档都不恶心了。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黎漾快把鼠标点报废,才终于熨平龟毛男所有照片里脸上的每一道褶子。 等交完差回到星河湾,已经是九点多。 黎漾正一边揉脖子一边把脚下的鹅卵石小路当方颢跺,一束光亮远远从前方打来。 纯黑磨砂车衣的闪灵,在夜色下平缓驶近,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转弯过后,停在她身侧。 周尧北推了车门迈下轿厢,手上还夹着一支没抽完的烟,无意识低头微蹙着眉时,五官轮廓锋利。 他的人和他的车,风格还真契合。 都是同样存在感强到无法忽略,透着一股凌厉却也恣意的招摇。 黎漾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等周尧北抬眸,与她视线相对,才重新迈开步子。 “刚下班?” 周尧北掐灭烟蒂,从鼻腔里呼出最后一口烟雾。 “嗯。” 黎漾应了声,低头就看见视线里多了双薄底男士皮鞋,和被熨帖笔挺的西装裤脚。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并肩距离。 之后安静打开门锁进门,一前一后走进玄关换鞋子。 状态比起一对回婚房的夫妻,倒更像关系不好的合租室友。 黎漾是真的身心俱疲,没撑几步路就丢了包包倒进沙发里躺尸。 周尧北路过时似乎有看过来一眼,随即继续解着西装纽扣。 听到他脚步距离拉远,随后从卧室方向传来关门声,黎漾彻底放空了大脑。 然而刚过几秒,她就突然想起什么,腾地原地弹起,一路小跑朝周尧北刚刚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推开卧室的门,黎漾迎面看到男人透着僵直的背影。 周尧北实在对女人的东西不熟悉,缺乏了解。 刚刚他一进来看见满屋子乱七八糟,床上堆了好几件睡衣,自己的枕头竟然还被丢到地上,洁癖症就犯了。 想也知道是黎漾趁他不在把房间越搞越乱,之后越来越不好意思让赵姨收拾,造成了恶性循环。 于是在皱着眉开灯的时候,看到床头灯罩上挂着什么东西,他火气一上来没仔细看就一把伸手拽过来。 很薄一块布,料子软的像要化开,裁剪形状有点奇怪。 等周尧北低头,辨认出那个东西是什么,黎漾已经冲进来。 两人视线定格在同一处。 半空中,灯影下,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件小小的内裤。 青筋绷起的手背,与淡粉色樱桃图案的蕾丝面料视线冲击剧烈。 周尧北只感觉耳根发热,手上像贴了块烫手山芋。 不知道该往哪丢,更不知道该怎么拿。 黎漾更是尴尬的恨不得原地刨坑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回想起昨天早上出门前急匆匆收了烘干机里贴身衣物,随手往床上一丢头也没回,打算下班以后再慢慢整理的自己,无比沉重按住额头。 她急于说点什么改变现状,想挽回一点颜面。 “...那个不脏的,洗过以后我还没穿...” 可等话说出口,气氛似乎变得更糟糕了。 周尧北悬在半空的手臂一颤,接着飞快转身把那条内裤扔过来。 他一张脸拉得老长,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简直跟在海岛发现她比基尼带子松开的时候,冷冰冰到能冻死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间房不是你一个人住,麻烦你保持最起码得整洁。” 周尧北似乎被气得不轻,一开口嗓音沉得厉害。 “现在立刻,打扫干净。” 大少爷颐指气使的命令完,便偏着头越过黎漾,愤然离开。 人倒霉起来就是一环接一环。 早知道昨晚会被困在巨月大楼,早知道周尧北今天会搞突然袭击回家,黎漾肯定死也不答应接方颢的烂摊子,就算跟老板演一场突发急症的戏,也要以百米冲刺速度往回赶,最起码先一步进卧室。 看了看手上那件边角不知什么时候起了皱的内裤,她心虚眨眨眼。 这事自己确实不占理。 只能老老实实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等她把卧室恢复到周尧北去公司住之前的模样,总算才有脸再出去。 “喂,我已经...” 黎漾找到周尧北,刚张开嘴开了个头,就被接连响起的手机提示音截断。 原本坐在客厅里的男人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内容,旋即便蹙起眉毛,接着起身。 “倾姿姐出了点事,我过去一趟。” 说完他便直接擦着黎漾的肩膀经过,拎起西装出门离开。 第20章 你老公不行? 第二十章 你老公不行? 之后一整晚,周尧北再没出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简直像专程回来突击检查纪律卫生的。 黎漾又自己一个人在卧室里那张加大尺寸的床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是休息日,她却罕见痛痛快快起床,把自己从上到下收拾了一番。 到机场,远远看到顶着一头扎眼粉毛的江皎皎,她立马扑过去。 “他妈的!老子终于回沪城了!” 见面第一句,江皎皎就口吐芬芳。 黎漾帮她拖着行李箱,丝毫不赶到意外,只在周围人投来异样目光的时候,撩起撮头发遮了遮自己的脸。 没办法。 自己找的闺蜜自己受着。 江皎皎跟黎漾是高中的同班同学,从学生时代起一直玩到现在。 当初沪城菁华高中有众所周知的两大混世魔王。 男周尧北,女江皎皎。 能跟周大少爷那位著名混球齐名,想也知道这位姑娘的功力。 江皎皎是去年被家里送到国外的。 对外叫深造进修,用江皎皎的话讲是她爸妈实在管她管的力竭,就把她塞到国外流放。 在夏威夷待了十几个月,江皎皎被晒成小麦色,咧嘴一笑牙白的不行,对着黎漾的脑门吧唧就亲了一口。 “不错啊,面色红润有光泽的,周尧北这小子还挺知道忙正事,没少出力气,回头我夸夸他。” 车轱辘印都快压到黎漾脸上,她赶紧去捂江皎皎的嘴。 “你别乱说!我们俩…没有!” 江皎皎的眼睛立马瞪起来:“还没有呢?那你俩这一年天天躺在一张床上干嘛啊?也跟我夏威夷房东似的抱着本圣经祈祷?” “不是,哎呀你别管了。” 黎漾扯扯她胳膊,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江皎皎只知道黎漾和周尧北关系不好,结婚是双方家里安排,不知道他俩各有白月光达成合作的更深一层隐情。 所以总以为这两人也跟圈子里那些联姻的一样,能把身体和感情分开彻底,再没感情再互相嫌弃,到了床上都搁下不提,该做就做。 毕竟成年男女,食色性也。 江皎皎觉得一对夫妻在一起可以没有感情交流,但绝对不能没有肉体交流。 因此她很替黎漾的婚姻状况感到操心。 以至于两人在外面疯玩了好几圈,到最后去了夜场酒吧,都还在对这事耿耿于怀。 “啾啾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到底谁有缺陷?” 啾啾是黎漾高中时候的外号,因为她那会头发半长不短,总用卡子别着都梳在头顶,脑后勺顶个小啾啾,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想到用这个词喊她,江皎皎也叫顺口了,一直沿用到现在。 看着闺蜜摆出一副居委会知心大姐的表情,黎漾有点想笑,没正形的回:“就非得有缺陷?我俩都性冷淡不行?” “你少放屁,周尧北我不了解,还不知道你?” 江皎皎白过来一眼,直接揭她老底:“高中那会让你陪我偷偷看个片,男主衣服还没脱干净呢,你脸就能红得的跟煮熟螃蟹似的…” “那是你家被子太厚了,给我捂得。” 黎漾硬塞了块水果把她的嘴堵住,借口编的很顺溜。 “啾啾,你别太较真,周尧北芯子是混了点,但壳子还挺上等啊,你要实在嫌他那张嘴讨厌,不行就用胶带封,带子绑,可能还更有情趣呢。” 江皎皎试图换个方向劝。 黎漾光想像她形容的那副画面,就直起鸡皮疙瘩:“大姐你放过我吧行么,周尧北最近忙到回家都开始轮回了,只能待半宿就没人影,我捆谁去啊,床头柜吗?” “我就知道是他的问题!” 江皎皎像终于破了案,一拍巴掌。 险些把不知道从哪过来,正靠近吧台的男人吓到。 “两位美女聊什么呢这么嗨,能让我也听听吗?” 对方一张嘴就是老练搭讪腔,刚抬手朝酒保示意,两杯刚做好的鸡尾酒立马被推到黎漾和江皎皎面前。 闺蜜两人终止话题,谁都没动,暗中互通一个被油腻到的眼神。 江皎皎一扫那男人都快黏到黎漾身上的眼珠子,毫无意外满脸了然。 于是直接戳穿:“哎,她已婚,你省省劲吧。” “这理由找的可有点烂哦。”那男人明显没信,直接坐到黎漾身边:“妹妹漂亮成这样,真结了婚老公哪可能舍得放出来?” “她老公脑子不行呗。” 江皎皎这话明显带了点个人情绪。 守着黎漾这么个女娲精作,还不爱回家,不是脑子不好是什么? 酒吧里音乐嘈杂,又隔着距离,那男人恰好没听清中间那个词,靠近黎漾问。 “啊?你老公不行?真的吗?” 他嗓门不小,应该是存心想逗黎漾。 黎漾根本不想搭理这人,正打算拉着江皎皎尿遁,一只银灰色打火机突然从她眼前飞过,呈完美抛物线精准落在搭讪男人的杯子里,溅了他满胳膊酒渍。 “谁他妈干的!找死吗!” 那男人觉得丢了面子,瞬间暴怒。 “巧了,最后仨字也是我想送你的。” 听出是宁灿的声音,黎漾心里一惊,立刻扭头望过去。 果然在对方身后,看见面色在变幻灯光下模糊不明,半敛着一双眼睛的周尧北。 以及正与他并肩而立的叶倾姿。 大概看出宁灿以及跟他同行的一伙人都穿着不凡,搭讪黎漾的男人气势明显弱下来,转身就想溜。 可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两位直奔而来的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强行拖走。 “受惊吓了吧嫂子,这种地方就是人杂,什么流氓都能混进来。” 宁灿已经恢复笑脸。 叶倾姿主动走过来,也对黎漾说话。 “漾漾是跟朋友出来玩?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去包间坐吧。” 一旁江皎皎眯了眯眼把人认出来,立马抓黎漾过来咬耳朵:“这女的怎么还和周尧北混在一起啊?你听听她语气态度,还邀请上了,你俩到底谁才是周尧北的正宫?” 这话黎漾根本没法回答,只能有气无力的笑了下。 也不知道江皎皎是怎么理解的。 只见她突然站起来一口答应叶倾姿。 “好啊,那就一起,带路。” 黎漾可太清楚自己闺蜜是个属高危易燃品的炸弹型人格。 只要被惹得不高兴,就平等攻击一切,方圆十公里以内寸草不生。 她不敢耽搁,赶忙跟上去想拦人,却反被拽着一路上了二楼。 门一关,服务生一撤,偌大包间里登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尴尬。 两伙人各靠卡座两端坐着,周尧北和黎漾这对夫妻像牛郎织女似的,中间隔了大老远。 江皎皎可不管什么气氛不气氛,张嘴就是兴师问罪。 “周尧北,好久不见啊,听说你最近很忙?都忙到酒吧来了?” 宁灿跟江皎皎也是老熟人了,听出她话头不对,赶紧解释。 “你别挑事啊,昨晚是倾姿姐男朋友,啊不,前男友吸食违禁品被抓,因为那人是外籍比较麻烦,所以我们都去帮忙捞人了,今天聚一起,也是陪着倾姿姐换换心情。” 一旁叶倾姿也跟着应和:“对,大家就是不放心我分手以后一个人待着,想帮我转移下注意力。” “嗯,明白了,讲得有道理。” 江皎皎听完点点头一勾嘴唇。 这笑容看的黎漾立马有种不好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拿出手机翻了翻,转头勾着黎漾肩膀亮出一张混血大帅哥的自拍照片。 “正好,我也有个朋友失恋了,咱俩也讲讲义气把人叫过来,让他把注意力转移一下?” 第21章 我和他谁比较帅呢 第二十一章 我和他谁比较帅呢 黎漾挺想劝劝江皎皎别白费力气。 就算她今晚找来一面包车男人,周尧北也不会被刺激到。 人家白月光好不容易又恢复单身,还正处于失恋心伤的脆弱阶段,铆足了劲冲锋陷阵刷存在感都来不及呢,名义上的老婆这会在他眼里,大概顶多能算个固定npc。 但黎漾也知道,闺蜜是好心讲义气,在替自己打抱不平。 而且以江皎皎性格,如果不答应她这个提议,下一个只会更炸裂,要真把人给惹毛了,直接放火把这家酒吧点了都有可能。 “Simeon是我在夏威夷认识的,也刚回沪城,本人比照片还好看,狮子男,跟你星座特别和,你们俩肯定能聊得来,一见如故。” 江皎皎挑起眉毛,还在继续加码。 黎漾点点头把她按回到卡座上坐好:“那你就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吧。” 听到她答应,江皎皎立马朝对面挑衅一笑,接着拿起手机哒哒敲字,很快便打了个响指。 “啾啾你看你们多有缘分,Simeon说他不光有空,人还在这附近不远诶。” 江皎皎每句话里都故意扎着刺。 换作正常丈夫,肯定早就不高兴。 但周尧北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翘着一双长腿靠在卡座里,只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玻璃杯沿。 一直到江皎皎口中的那个朋友露面,进了包间,他面上表情依旧很淡,连余光都没分过来半个。 黎漾本以为江皎皎夸Simeon那几句,是为了达到效果有意夸张,但亲眼见到本尊她才发现,原来句句属实。 混血的基因优势确实强,坐到一旁随随便便做个动作,都有让她想举镜头狂按快门的冲动。 江皎皎趁着给Simeon递酒的功夫递眼色,顺带挖苦对面:“不是刚跟女朋友分手吗,有什么心事,跟你漾漾姐聊一聊,这种时候就是不能一个人待着,闷都闷坏了。” Simeon这种东西半球通吃的玩咖哪里会被女人甩掉,更不可能因为一场恋爱结束而难过超过五分钟。 他发的朋友圈,不过是知道最近心碎小狗人设在女生里比较吃的开,在广撒网而已。 眼前这位新认识的黎漾小姐,皮肤又白又透,穿着件雾粉色连衣裙,只安静端着杯子,就娇艳得像朵荔枝玫瑰一般,令Simeon的嘴角翘起来。 看来他今晚运气不错,捞到的鱼实在令他满意。 “漾漾姐,我今晚真的很难过,你能帮帮我么?” Simeon开口第一句就是嗓音又低又沉的撒娇,听得黎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嗯嗯啊啊的应和,偶尔再简单抛个反问,避免态度太敷衍,让叫人来的江皎皎没面子。 直到听见Simeon说到自己的职业,黎漾才是真来了兴趣,眼睛都亮起来。 “你真是模特?” “嗯,专业且正经的那种。”Simeon笑着回:“漾漾姐要看我的工作照片吗?” 黎漾毫不犹豫点头。 Simeon立马拿起手机给她一张张翻看。 旁边江皎皎适时插话:“看来你们俩不光星座和,职业更合。” Simeon反应很快:“难道漾漾姐是摄影师?” “猜对了。”黎漾朝他笑了一下,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职业病:“Simeon,其实我最近在准备个人作品集,正在找浓颜系长相,有视觉冲击力的模特,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话,我可以付你...” “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Simeon拿起酒杯与黎漾碰了一下,朝她一眨眼睛:“能跟漾漾姐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合作,我求之不得。”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被模特放过太多鸽子的黎漾生怕他反悔,赶忙趁热打铁拿出手机。 叮的一声扫码成功。 包间明明很大,还时不时有人喝酒说话,这一道提示音却莫名明显,卡座另一侧正交谈的声都暂停一瞬。 原本在给周尧北倒酒的宁灿清清楚楚听到身边人呼吸顿了顿,他瞬间有种脑袋上顶了雷,随时随地都会炸掉的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都怪江皎皎那个刺头非要抬杠找个叫什么柠檬还是西蒙的来,长得就一脸祸水像。 这一会别说周尧北,就是他也亲眼看见黎漾对着那男的眉开眼笑了好几回。 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越坐越近就算了,竟然还直接当众互加联系方式。 在公众场合这么干,跟直接把做老公的脸压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等转头对上周尧北那双黑漆漆,眸光泛冷的眼睛,宁灿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这家酒吧可是他新开的,设计装潢都砸了不少钱,指望着做点成绩出来哄家里长辈开心呢。 被别人砸了他还能维权,被这祖宗砸了他只能受着,连个屁都不能放。 眼见黎漾那边还半点收敛的意思没有,又跟Simeon喝了一杯酒,挨得肩膀都快贴到一起,宁灿越来越坐不住,撂了手上酒瓶就要去打个岔。 却被周尧北抬腿拦住。 “干嘛去?酒才倒了一半。” 周尧北勾着唇角,笑容看似漫不经心,却愣是令宁灿整根脊椎骨都开始往外冒凉气。 另一边叶倾姿似乎也察觉到状况不对,直接起身到黎漾他们那边坐下。 “漾漾,你千万别多想,也别跟小北怄气,我们这帮人从小就认识,已经一起玩了十几年,就是单纯友情,绝对没有别的什么。” 她说得满脸诚挚,还主动握住黎漾的手。 江皎皎切了一声,明显是又要出言不逊。 黎漾眼疾手快把人挡住,朝叶倾姿笑笑:“我知道的倾姿姐,你们都是发小嘛。” 坐在她们中间的Simeon听出话头,一知半解的凑过来问:“漾漾姐,她说的小北是谁啊?” “就一个男的,你不用管。” 黎漾这次没把江皎皎按住。 “哦...” Simeon所有所思点点头,下一秒就顶着张天使面庞对黎漾问出一个魔鬼问题。 “那我和他,谁比较帅呢?” 第22章 发疯 第二十二章 发疯 此话一出,就连来说和的体面人叶倾姿表情都变僵了。 卡座另一头大概也听得清楚,彻底没了说话声音。 整间包厢里,就江皎皎一个人憋着坏咯咯直笑。 黎漾懒得招惹周尧北,又不想得罪Simeon这个自己颇为满意的模特,正进退两难着想该怎么答,工作室老板的电话就像救赎福音一样打进来。 她立马起身,交代了一声匆匆逃离现场。 老板这次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黎漾上次加班修的图很合那位龟毛男的心意,竟然一次性验收通过。 挂断电话收到银行发来的收款消息,黎漾正一边数奖金数额,一边抿着嘴唇乐,就听到几道很微妙的声音。 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的。 她下意识循声转过走廊,一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倏地冲进视线。 男的全身上下倒还算齐整,女的裙子已经被撩起来,露出大半春光,正撞得两人身后墙壁发出起伏渐快的闷响。 直白不遮掩到这种地步,就算黎漾没经历过,也瞬间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她之前是有听说过,酒吧这种地方常有喝到意乱情迷的男男女女压制不住原始欲望。 但真亲眼目睹,脑子还是被炸得一片空白,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连同精神都被污染到。 那男人一偏头发现了黎漾,竟然丝毫没觉得羞耻尴尬,反而笑着跟她对上视线,色眯眯吐出一句。 “美女,要来一起吗?” 黎漾三观都快被震碎了,正不知所措着,一只大手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结结实实遮住她的双眼。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没看到。 只能听见一声硬物砸在人皮肉上的声响,以及男声惨叫。 等那只手挪开,走廊上的男女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座摔得稀碎的钻石装饰,和一块斑驳残留在理石地面的血迹。 黎漾早嗅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木调苦艾味。 一回头果然对上周尧北的脸。 男人垂着眸子调整胳膊上那块腕表的表带,表情和在包间里时的样子没区别,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回去拿东西,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他颐指气使,直接用了命令口吻。 一句话像一瓢凉水,直接浇灭了黎漾心里因为刚刚那段插曲而萌生出的谢意。 想泡白月光全世界都得排排站给他让道? 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黎漾皱起眉,边说边要直接越过周尧北:“我跟皎皎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还有很多话要聊。” 身前男人却跟着她向侧边迈出一步,压着冰冷的嗓音将路挡住。 “要聊天就好好聊,她叫个人来什么意思?”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似乎要去西装内怀里去摸打火机,可伸手摸索几下,不知因为什么又改了主意,皱着眉把烟折断丢进垃圾桶里。 黎漾认为周尧北这是觉得在叶倾姿面前丢了点面子,才会来为难她,立刻回嘴:“那是皎皎的朋友,别说的像她给我点男模一样行不行?” 闻言周尧北挑眉望过来,皮笑肉不笑:“你还挺委屈?如果没碰上我们,她肯定就给你找了吧?” 简直胡搅蛮缠。 黎漾深呼吸压着火:“你要是觉得我在这耽误你事,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玩。” “你们?换地方?” 周尧北轻哂,不仅没让开反而逼近一步,整个人的影子迎面压下来。 “你又想去哪宣传我不行?” 他一字一顿,轻易便使出面上风轻云淡,压迫感却铺天盖地的本事。 黎漾的音量不自觉变轻很多:“...话又不是我说的。” “那你想跟他说什么?” 周尧北殷红的唇角还挑着,像朵危险的罂粟花。 黎漾真是受够了他一句接一句的阴阳怪气,抬头瞪过去:“你有时间跟我在这里找茬吵架,不如抓紧机会回去,努努力,温暖温暖你倾姿姐。” 周尧北依旧摆出一副令人气到压根发痒的混蛋脸:“造谣传谣的不澄清,我怎么努力有用?” “那你究竟要怎样?”黎漾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我去找叶倾姿说你很行?事实如何我又不知道,到时候人家发现货不对板被骗,我还能给她七天无理由?” 此话一出,周尧北的表情终于变了,下颌线明显紧绷起来。 同一瞬黎漾手机在响,她低头看去发现是刚加上好友的Simeon发来消息,问她去哪了怎么还不回去。 她正要打个回复,下巴突然被捏着挑起来。 周尧北垂着眼眸,又浓又长的睫毛像鸦羽一样扫下来,却完全没遮掩住他眸底的锐光。 “那你亲自体验一下,不就都知道了?” 黎漾与他近距离面对这面,愣怔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她抬手想推周尧北胳膊,却被一股不容对抗的力道带着连步向后退,旋即身体被钳住一转,进了走廊尽头一间空无一人的包间。 周尧北全程紧盯着她,头也没回反锁上门。 酒吧里嘈杂的音乐霎时被隔绝大半,耳边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黎漾感知到危险,刚想踢人就被周尧北握住了腿。 她挣扎不成反而失了重心,被推进身后的沙发里。 周尧北似乎真的已经彻底丧失理智,抬手扯掉领带丢到地上。 他膝盖强势介入黎漾两腿之间,俯腰欺压,低头亲下来。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气氛依然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两个人像两条绷到最紧的弦,互相较着劲。 这次又与上次不同。 周尧北更强势霸道,掐着黎漾的腰逼她张嘴,轻而易举撬开她牙关,横冲直撞。 黎漾今晚明明只喝了一点酒,此刻却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整个人晕陶陶。 等她感觉到整个肩膀被一张宽大掌心覆盖摩挲,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裙带已经被扯下来,胸前摇摇欲坠。 周尧北眸色发沉,呼吸粗重,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他竟然疯到真动了在这里上她的意思。 黎漾意识猛地回笼,使出浑身力气推搡。 周尧北躲闪不及,吃痛的嘶了一声,低头摸摸脖子,看着指尖捻上的血色蹙眉。 几乎在同时,被他甩到沙发角落的手机亮起来,上面正显示着来电人名称,叶倾姿。 四目相对,感受到身上男人像被这三个字唤回理智一般,终于卸了力,黎漾立刻爬起来。 拉上已经落到胳膊的肩带,她呼吸还没完全回复平稳,紧咬着唇抬手给了周尧北一记耳光。 第23章 般配 第二十三章 般配 之后黎漾还是没能回得去包间,刚推门出去就被周尧北叫来的人直接从酒吧请走。 她确实也没心情继续玩了,坐进周尧北车里时,闻到他残留在轿厢里的味道,就想起男人死死卡着她的腰,用力亲她的表情。 跟黎漾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不同,似乎周尧北每次接吻,都一定会睁着眼睛,像只凶兽要盯着猎物,看它如何被自己拆吃入腹。 江皎皎在某些时候格外聪明,收到黎漾提前离开的消息就立马狂弹语音条开骂。 【妈的,是不是周尧北威逼利诱你了!怎么两个人同时消失那么久,然后你就突然肚子疼了?!】 【他能和叶倾姿不清不楚,你跟Simeon聊聊天有什么问题?!双标醋精!酸菜缸都没他酸!长得人高马大!心眼还比不上小矮人!】 【等着!周尧北没跟你一起走还留在酒吧是么!我待会就帮你把他脑袋当大蒜扒了!】 黎漾想跟江皎皎说她还是太把周尧北当正常人看待了。 他生气根本不可能是吃什么醋,事情只有跟叶倾姿沾边,才能让他发疯。 但又无从开口。 她知道自己这位闺蜜从来不空口说大话,除非发生天灾人祸,否则基本言出必行。 虽然江皎皎家里在沪城已经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但跟早几代开始就深耕政商两界的周家来比,还是隔着天堑,更何况周尧北本人还是个向来睚眦必报,只要下手就出狠招的混蛋性格。 江皎皎如果真为替她打抱不平动手,十有八九明天就又要被押上流放国外的飞机。 所以黎漾只能把周尧北对自己做得混账行径全瞒下来,顺着江皎皎的毛把她安抚好,息事宁人。 回了星河湾,黎漾踢了鞋子就径直走进浴室,发着呆把拧开水龙头等浴缸蓄满水后,脱了裙子就迈进去,把自己整个身体泡进水里。 这在从前向来是她感到最放松,能将大脑都放空的时刻。 可现在一闭上眼,依旧翻来覆去都是周尧北的脸。 黎漾无数次尝试控制自己的思想都以失败告终,直到感觉到水温已经泛了凉。 正要起身,就听到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响。 这间房除了她和周尧北,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密码。 听到男人愈近的脚步声,黎漾有点意外。 她最后扇出去的那一个巴掌,丝毫没收着力,当时就震到她手心又麻又痛。 对于周尧北这样从小被众星捧月,一丁点委屈都没受过的桀骜大少爷来说,大概能算上是奇耻大辱。 黎漾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自己就算不被报复,也至少会被冷待,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见不到周尧北的面。 然而他却回来了。 听动静是先去衣帽间换了衣服,然后去另一个卫生间洗漱,最后进卧室关门。 步骤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等黎漾收拾好自己进主卧去看,周尧北已经靠着床头,又捧起他那本比剑桥词典还厚的书在翻阅。 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睛,丝绸睡衣领口露出一点冷白皮肤和锁骨。 像朵禁欲清冷的高岭之花似得,跟两小时前把她压在沙发上强制索取的疯子判若两人。 要不是对方脖颈侧还留着一道鲜红挠痕,黎漾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生出了幻想错觉。 察觉到她进来,周尧北抬抬眼。 “洗澡太久会容易缺氧晕倒。”对方主动开口,缓声缓调的。 黎漾瞪着他在原地站了半晌。 周尧北的视线不仅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带有疑问意味的朝她一挑眉毛。 他这种态度反倒令黎漾更窝火。 仿佛一脚踢进棉花里,连点回响都听不到。 但她这次学聪明了,闭紧嘴巴咽下满肚子骂人的话。 以防周尧北又拿她反应过激来说事,吵到最后把自己气得半死,反倒矮他一头。 于是黎漾选择直接抱了自己的枕头被子去了次卧,决定把周尧北当空气,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单方面冷战确实可以避免争吵,但却不能让人心情变好。 拒绝跟周尧北有任何交流的第三天,黎漾坐在工位前修图,又一次操作失误把客户的脸修成了异形,烦躁的恨不得把键盘举起来掰成两半。 对面沈珍妮谨慎的探出半个小脑袋瓜:“漾漾姐,你最近是不是来姨妈了啊?如果痛的话有个穴位特别有效果,我可以教你怎么按...” “不用,但上次的那种甜巧可以再给我来两颗。”黎漾对着电脑深呼吸。 “什么?” 沈珍妮眨巴眨巴眼睛,眼底一片迷茫。 黎漾瞥瞥她,一摆手道:“算了,知道你不舍得给了,那么贵的东西你之前能愿意分我,已经很有革命友情了。” 沈珍妮像是听了段天书,前后左右分析还是完全不懂。 但看黎漾已经重新开始跟电脑较劲,表情越来越可怕,她没敢再追问,窝回自己位置上静悄悄摸鱼刷手机。 结果点进视频软件时忘了调音量,平台按她喜好推送的新闻就那么大喇喇在办公室里播报起来。 【据知情人士透露,周氏家族前任掌权人周相宜突发疾病,已被急转至中心医院,情况险危,周尧北携妻现身全程陪同...】 对面噼里啪啦敲键盘点鼠标的声音冷不丁停下来。 沈珍妮尴尬堆起笑,刚要道歉,手机直接被黎漾隔空伸过胳膊抢走。 那条新闻又被从头到尾播放一遍。 黎漾将仅有的一张配图照片放大。 画面里神色肃穆,一身全黑,五官被长焦镜头模糊几分,却依然透着凌厉的男人确实是周尧北没错。 看身体姿势,他正偏头颔首,配合在听身侧贴近他耳朵,只露出半个侧脸的女人说话。 只一扫对方那头打理精致的栗棕色卷发,黎漾便认出她是叶倾姿。 也难怪媒体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毕竟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合体出现,举止亲密毫不遮掩,状态倒比周尧北跟黎漾在一起时,更像一对新婚夫妻。 “原来周太太气质这么好啊,一看就知道是个大美女,她从来不在媒体前露面,我之前还以为她是个只有家世好的丑八怪呢。” 沈珍妮以为黎漾是单纯对八卦感兴趣,开始感慨。 “你说他们俩怎么那么般配呢,在急诊门口被随随便便一张抓拍,都跟拍电影一样有氛围。” “是啊。” 真周太太黎漾把手机还给她,垂眸附和。 周家出事,她只能从新闻视频里得到消息,周尧北直接大大方方带着白月光去了医院。 嗯,很合理。 很符合那只狗的行事风格。 第24章 你是陪他睡了吧? 第二十四章 你是陪他睡了吧? 黎漾还在分着神,就被一道突然响起的夸张语调拽回现实。 “真是恭喜啊!黎大摄影师!” 方颢又把办公室那扇上岁数的门推得掉了好几块木头渣,进来就把手里那份文件甩到黎漾桌上。 这架势明显不是来恭贺,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黎漾真有点服方颢了。 竟然能做到每次都掐着她不痛快的时候来找茬。 “你有话直说。” 黎漾懒得跟这人多费口舌,直接转过椅子面对向他。 方颢冷笑一声,伸手把文件夹掀开。 看到上面内容是她下午新签的单子,黎漾莫名蹙眉:“怎么?这合同哪里有问题?” “别装了行吗,几百万粉丝的大网红李木舟,突然让你拍?你是有名气还是拿过什么大奖?他可是出了名的傲,之前我给他打电话,刚说几个字就被挂掉!就算见面也连名片都递不出去!” “所以呢?李木舟又不是你的客户,我们公平竞争各凭本事,难道你失败了,我就不能成功?” 黎漾无法理解方颢理直气壮的点在哪里。 李木舟确实非常难搞,但他账号粉丝群体粘性强,消费能力高,之前跟摄影师合作拍出的作品发到公众平台反响都很好,是块能带来机会的香饽饽。 黎漾早就把他设为目标,最开始也被挂电话,甚至还被骂过,花了几个月时间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磨,才终于等到李木舟松口,答应合作。 大概被她刚刚那番话驳的哑口无言,方颢目光阴森,间隔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声笑。 “啊,我明白了,你是陪他睡了吧?” 他刻意拉长的语调里充斥着恶意。 此话一出,连对面的沈珍妮都被惹毛了,站起来就要冲过来帮忙吵架。 黎漾冲她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踢开椅子站起来,抬手直指方颢的鼻子。 “你吃了几斤屎啊?嘴巴这么恶臭?要是不认识你,我还以为跟前杵了根人形大肠头呢!” 方颢明显没想到黎漾这么个眉目如画的美女,骂起人来竟然如此生猛。 他张了张嘴巴才反驳回一句:“敢作就要敢当,现在是开放社会,你承认了也没什么…” “我承认我是你老祖宗!你给不给我磕头啊?!” 黎漾炮火依旧凶猛,啪地一声把文件夹拍到方颢身上。 “达成合作的主动权一向在客户手上,你怎么不去质问李木舟他为什么选我不选你,我到底跟没跟他睡觉呢?不敢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略作停顿,随即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学着方颢刚刚怪声怪调的语气,对着他问。 “啊,我知道了,你是暗恋他求而不得吧?” 方颢被气到脸都黑了,直接爆了粗口:“你少他妈胡说八道!” 黎漾仰着下巴,气势比他还足:“我也他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方颢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吵架的女人,浑身血液都直冲大脑,险些没站稳。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打断屋里的激烈战况。 一个穿着身商务装的年轻男人出现。 “白闻,你怎么来了?” 黎漾看见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白闻没回答,也刻意避开对黎漾的称呼,只言简意赅的交代:“车子现在正等在楼下。” 扫了眼投来好奇目光的沈珍妮,和也上下打量着白闻的方颢,黎漾没再多问,拿了包直接走出办公室。 目睹两人离开,方颢别有深意眯起眼,心下有了猜测。 听两人透着熟稔的对话,这男的应该是黎漾男朋友? 穿得像有点小钱的样子,胸襟前好像还别了个什么集团的工作徽章。 所以刚才黎漾敢那么肆无忌惮指着他骂,就是仗着自己老公要来?知道不会吃亏? 方颢点了根烟拿起手机,余怒未消的磨着后槽牙。 他倒要看看,黎漾这位男朋友是何方神圣,到底能给她多少底气! ** 黎漾被一路从工作室楼下送到了沪城中心医院。 来时路上白闻跟她讲过大概情况。 周相宜这次病的确实凶险,专家会诊好几轮,始终收效甚微,不久之前刚做完一场紧急手术,至今没有恢复意识,病危通知书已经下过两次。 周尧北大概率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所以才会派白闻紧急去接黎漾。 毕竟她作为周家媳妇,在周相宜濒临弥留之际,必须遵从礼节身份到场,否则对内对外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黎漾跟着白闻走侧门避开各路媒体记者,抵达ICU病房所在楼层时,相隔很远,她就一眼看到周尧北。 他正坐在走廊一侧的椅子上,被私人保镖,几位医生,以及周家亲属和巨月高管围住。 光看着就能感觉到压力的场面,他却很沉静,垂着视线,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完美机械人。 直到黎漾走过去,被安排坐到周尧北身侧,他才掀起眼睫,一双墨色眸子在医院白炽灯下,仿佛深不见底的海。 但他的目光也只停留几秒,便了无痕迹挪开,转头去看手机里刚收到的紧急文件。 这画面令黎漾心情复杂。 都说造物主公平,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的人生真正完美。 周尧北也在命运天秤上被拨去了一点分量。 他六岁时候,父母因为意外双双身亡,轰动整个沪城,巨月集团一时混乱动荡。 得幸的是,周相宜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挑起家族责任,以姑姑身份抚养周尧北长大,终身没有嫁人,也没有生育。 黎漾跟周尧北认识十几年,即便一直交恶,也知道他们姑侄之间关系亲密。 至亲生命攸关的时刻,她不相信他真能铁石心肠到全然冷静,没有一丁点心慌难过。 其实稍微仔细看,就能发现这男人身上的破绽。 泛了红丝的眼底,被扯皱的衬衫领口,以及过分紧绷,到青筋凸起的手臂。 墙上钟表一刻不停的旋转。 各路人也来了又走。 黎漾旁观着周尧北先后签过最新的病危通知书,治疗方案,以及各种公司报表文书,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泄口。 明明他就坐在她身边,有体温有呼吸。 却越来越像个被关在展览橱窗里,每分每秒都要供人注视的商品。 直到夜色渐沉,周尧北手头才空闲下来。 他静静靠在椅子后的墙壁上,连呼吸都很轻。 白闻在这时上前来,低声提醒:“周总,您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过饭,应该顾虑身体,这里还有我们。” 闻言周尧北没有任何反应。 黎漾默默拧开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身旁男人突然抬腕看看手表,旋即起身。 “这里不方便吃东西,走吧?” 他回眸望过来,发沉的嗓音微微扬起。 对视几秒,黎漾才反应过来周尧北的意思是要让她也一起。 第25章 你想哭就哭吧 第二十五章 你想哭就哭吧 已经坐了三个小时,黎漾的胃早就开唱空城计。 这种时候,她也没多逞强,起身跟上了周尧北。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门刚关上周尧北正抬手按楼层键,整个人就突然像丧失重心似得,身体踉跄。 黎漾下意识靠近扶住他胳膊。 周尧北又晃了晃,她险些没撑住他的重量。 “...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黎漾想起刚刚白闻说过的话,再看面前男人泛白的脸色,很快作出判断,眼疾手快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塞进他嘴里。 隔了半晌,周尧北才重新抬起视线,撑着电梯墙壁站稳。 下一秒电梯恰好抵达一楼。 门从两边唰地打开。 两个正聊天的护士望进来,瞬间止住交谈,与电梯内的周尧北和黎漾面面相觑。 看见小姑娘们抿着嘴偷笑,眼神躲闪。 黎漾才发现自己和周尧北此刻的肢体动作有多糟糕。 她还抓着他胳膊。 他则面对着她,手撑在她头侧。 不知真相的路人确实很容易误会他们是对腻歪到不分场合的小情侣,连做个电梯都要玩壁咚。 好在周尧北脸皮够厚,很淡然的转身,面无表情开口。 “麻烦让一下。” 他微蹙起眉压着声线说话时的神情很容易让人心生怵意,那两个年纪很轻的护士一下就被镇住,纷纷侧身。 只有黎漾离得近,清晰听到周尧北因为含了她的那块橘子汁糖,而略微卷起唇舌的模糊发音。 她低头理理头发,跟上他迈开脚步的动作还是有点不自然。 两人出了医院大厅到街对面。 周尧北站在一间间快餐小铺前,盯着那些牌匾蹙起眉。 看着这位负手而立的大少爷,黎漾根本无法想象他坐在店里的红色塑料凳上,跟自己面对着面吃饭的场景。 到时候估计他别扭,她更别扭。 饭没吃两口就得被空气填饱。 “还是去便利店看看吧。” 黎漾主动开了口。 周尧北回眸看她一眼,没表示反对。 两人依旧同行无言,转过街角。 夏季便利店的冷气总是开得很足,周尧北刚推开门,黎漾便感觉到一股凉风迎面而来。 黎漾本以为他们已经来了这里,周尧北会图方便拿些面包饼干之类的东西带走。 没想到他直奔泡面区货架,视线飞快扫过一遍后就挑出两桶。 还挺巧,正是黎漾从大学起就最爱,总在宿舍里给自己加餐的那个口味。 “要吃什么,自己拿。” 周尧北回头,看见黎漾还空着手,提起一个购物筐塞过来。 黎漾知道周尧北的心思肯定还留在医院里,也不可能真有什么胃口,只会想要填饱肚子后尽快回去。 虽然他们两个关系差,都爱互相刁难,但也要分情况,看时候。 于是她只往筐里放了一罐糖便走到柜台前。 周尧北刚好在结账,收银员正给他推销茶叶蛋,说配着泡面吃很合适。 大概因为心不在焉,周尧北抬腕看了看手表,没答话。 收银员误以为他默认同意,已经掀开了煮锅盖子,要夹茶叶蛋出来。 黎漾赶忙叫停:“他吃不了鸡蛋,我们就这样结账。” 她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和周尧北第一次在黎家见面,因为新来佣人做曲奇时加了蛋清,导致他过敏呼吸困难,把永远要端着优雅架子的丁兰芝都吓变了脸色,闹得上上下下人仰马翻。 周相宜还躺在ICU里,周尧北要是也被推进抢救室,那可真要彻底乱套了。 闻言周尧北依旧没开口,只把黎漾拿得东西拿出来一起放到柜面,垂下眼眸扫码付款。 浇过热水的两桶泡面被并排摆着,升腾起香气。 黎漾先坐下,熟练用叉子一扎,固定住泡面盖。 看见周尧北坐到她旁边,只照样学了一次就转头盯过来,黎漾决定看在今天情况特殊的份上,勉强不计前嫌一次,伸手帮了忙。 大少爷倒行事风格依旧,不可能道谢,只给她递来一瓶水。 柠檬茶,恰好又是黎漾喜欢喝的。 黎漾回正身子抬眸,视线对上两人映在便利店窗户上的影子。 从结婚到现在,她和周尧北每天上下班时间不同,作息不同,偶尔照面也基本都在斗嘴吵架,最后不欢而散。 像此刻这样并排而坐,只在偶尔回两边家里或者出席公众场合时才会有,单独吃饭更是第一次。 黎漾觉得有点不习惯,只吃了几口就停下来。 察觉到身边没有任何声响,她转过头,就看见周尧北眸色暗淡的眺着某处,他的那份面已经被泡涨,依然纹丝未动。 如果换做以往,看到周尧北露出这么魂不守舍的神色,黎漾一定会嘲笑他。 但现在,她却只想默默叹气。 “你想哭就哭吧,我可以转过去,绝对不偷看。” 黎漾小声说。 周尧北似乎愣了愣,定定看向她,随即轻轻一摇头。 “哭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他浓长的睫羽在空中半垂,遮住一双黑到极致的瞳孔。 听到这句话,黎漾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也想过像在医院时来往的那些人一样,说一句‘你姑姑会没事’,但面对周尧北的脸,她却无论如何也讲不出。 黎漾安慰周尧北。 明天太阳可能就真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正乱七八糟瞎想着,周尧北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看到来电备注是方才一直在手术门口跟周尧北商讨治疗方案的主治医生徐教授,黎漾心脏都跟着提了一下。 ICU病房前还守着一干人等,医生在这个时候越过他们给周尧北打电话。 说明一定发生了重大情况。 第26章 黎小姐 第二十六章 黎小姐 “嗯,我知道了。” 周尧北接通后静听对面说完,沉沉应了一声。 喜怒不形于色大概是每个家族继承人的基本能力。 黎漾就坐在周尧北身边,始终没从他表情语气里听出一点能猜出消息好坏的端倪。 直到电话挂断,周尧北对她说。 “我姑姑醒了。” 黎漾立刻搁下手中塑料叉:“那我们现在回去?” 在她要起身的时候,周尧北按了按她手臂:“姑姑的情况只是刚有所好转,人得继续留在icu观察,家属都没办法进去探视,你留下把东西吃完,我待会让白闻来送你回家。” 听他安排的妥善,黎漾便点头哦了一声。 周尧北侧过脸看她一眼,随即离开。 男人穿着衬衫的背影挺阔,昂贵的剪裁面料被昏暗路灯晕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味道,又随着距离拉远渐渐融于夜色中。 黎漾坐在原位,收回视线继续吃面时,才发现手边位置空了。 明明她刚才有亲手把买的那罐糖放在这里。 难道是周尧北怕自己低血糖又发作,所以顺走了? ** 那晚以后,黎漾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没见到周尧北。 白闻倒去过家里几趟,不是帮忙取文件,就是回来拿赵姨做好的饭,每次都满脸心疼说他老板太辛苦,吃不好睡不好,日夜衣不解带守在医院。 这期间黎漾一直在跟李木舟团队沟通接洽各种合作细节,每天忙得两点一线,直到周末才终于有时间在家里那张她最爱的沙发上好好赖了一会。 阳关正好,四周静谧。 是个适合享受时光的好氛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赵姨家房子漏水需要人回去紧急修理,所以她这会没吃上赵姨答应给做的清炖鱼。 黎漾换了个姿势躺,正懒洋洋眯着眼去够桌边那杯自己刚冲好的花茶,电子门锁的按键声突然传来。 她刚撑起身子抬头,就看见周尧北径直从客厅前穿过。 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很疲惫,甚至清瘦一圈,一晃而过的侧颜轮廓都变得比从前更锋利几分。 也不知道周尧北是没发现她在,还是压根忘了家里还有她这号人。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领带,劈手甩过来时跟瞄过准一样正中黎漾的脸。 黎漾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眼睁睁看着周尧北直接迈进他几乎从来不去的次卧,好像还习惯性锁了房门。 这人是累到已经不分东南西北了么? 自从酒吧龃龉以后,黎漾再没回过主卧睡,时间一长已经有些习惯了,所以这段日子周尧北不在,她也没挪地方。 幸亏她吃过上次教训,没再把东西乱扔,整间房只有被子没叠,枕头歪了点,大少爷应该不至于再训人。 黎漾坐在沙发上,以为周尧北早晚会发现自己走错了出来。 结果她手中那杯咖啡的热气都散干净了,里面依旧没传来一点动静。 算了,先这样吧。 用脚指头也能猜到周尧北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心情不可能好。 她这会要去叫人,那简直就是一个找上门的撒气桶。 黎漾想想又倒回进沙发里。 等她刷完几集沈珍妮推荐的电视剧再看表,已经下午三点钟了,没吃午饭的肚子突然开始后知后觉的饿。 赵姨请假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去买菜。 黎漾盯着冰箱里仅存的那点食材构思了一会,决定给自己做份最简单不容易失手的番茄鸡蛋面。 刚开始打蛋过程还算顺利,到切番茄的步骤时就不行了。 两刀下去,番茄块大的大小的小。 黎漾正皱着眉研究,身后倏地响起一声。 “我来吧。” 周尧北似乎刚睡醒,声音还泛着一点淡淡的哑,身上散发着一股青提栀子香气。 是黎漾刚买喷在自己枕套上的促睡眠香水味。 她被吓了一跳,动作偏移。 在刀刃即将刮过手指的瞬间,周尧北已经迈到黎漾身侧,先一秒捏起她胳膊。 刀子到了男人手里就变得听话乖顺。 周尧北似乎没怎么认真,番茄就被切的规规整整。 “你不会做饭?” 男人冷不丁问出一句。 黎漾扫了眼她遗留在菜板上那两块被对比一下更显惨烈的‘作品’,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周尧北却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意思,挑着唇角轻笑了声:“那之前黎晏开生日,你年年说自己亲手做得满桌子饭菜都是哪来的?” 被当面揭短,黎漾感觉脸都泛了热,一扭身挤出三个字。 “你少管。” 周尧北的声音又追过来。 “水开下面,会吗?” 又是这种逗傻瓜一样的语气。 黎漾对着流里台前男人的脑后勺翻了个白眼。 她抱起胳膊等水沸时,周尧北转身站到灶台另一侧,依次把番茄鸡蛋下锅。 他动作的熟练自然令黎漾有点意外。 因为在她印象里,周尧北的厨艺明明应该跟自己不相上下,她曾经亲眼见过。 高考结束那年暑假,他和黎漫两个人先后办完成人礼就定了婚约,当时黎漫还是愿意嫁给周尧北的,三不五时就要去周家找他。 那会黎漾的作用主要是人形挂件,以防黎漫总单独上门显得太不矜持。 每次她都按要求素着一张脸,穿黎漫精心挑出来的丑衣服,到周家以后立刻找个角落当蘑菇。 暑期最热的那天,黎漾又被黎漫拖着去找周尧北。 结果刚进门还没见到人,黎漫就中了暑。 周家佣人立马去跟少爷传话,说黎小姐晕倒了。 周尧北头一次下楼那么快,站到黎漫面前看了一会,突然主动说要给她做点吃的,好补充体力。 黎漫脸都红了,感动得不行。 可等她未婚夫做的那碗棕里透绿,绿里发紫的液体被端上来,空气里甜甜蜜蜜的氛围瞬间就消失了。 黎漾至今记得黎漫当时的表情,以及她闭紧眼睛硬喝了一口以后,吐得有多狼狈。 所以周尧北是在这之后学会的做饭吗? 也对,毕竟高考结束后他就去白月光所在的国家留了学。 叶倾姿那时候经常发朋友圈吐槽白人饭有多难吃。 周尧北肯定是为她学的。 “在照镜子么?黎小姐?” 男人促狭的声线将黎漾从短暂回忆里拽回消失。 她一抬头,就对上斜倾身体靠近,正要从橱柜里拿调料罐的周尧北。 仰视角度看轮廓更显凌冽的一张脸。 细长眼睑高挺鼻梁,殷红唇角顽劣一扯,反而更显出几分妖冶。 他过分浓长的睫毛垂下又掀起来,黎漾心脏也跟着重重跳了一瞬。 她才飞快低下头,去看那锅早已被煮到咕咕冒泡的水,忘记该回嘴。 直到玄关处传来门铃响,周尧北出了厨房黎漾才重新抬眼。 她正一边往锅里丢面,一边暗骂自己真是饿到头晕眼花了,竟然会因为人面兽心的周尧北晃神,就听到一道远远传来,娇俏到令人耳根发软的声音。 “周总,这么多天没见,我真的好担心你。” 第27章 像这样吗,老婆? 第二十七章 像这样吗,老婆? 以公正角度来说,露露小姐确实很会撒娇,每次都能把话讲得像软钩子一样。 与之相比,周尧北的语气就硬得像铜墙铁壁。 两人之间反差太大,令对话声远远听起来莫名有种幽默感。 “有事么?” “对的。”露露小姐大概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声音依然含笑:“白特助说这份项目很重要,我有几个构思,想向您做汇...” “乐秘书,我和你谁是上司?谁是下属?” 周尧北直接打断:“我好不容易休假,你就追到家里来让我工作?你到底在担心我什么?担心我累不垮吗?” “...周总,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露露小姐明显有些慌了,急切解释。 “其实我就是怕您生气,所以借工作做理由来见您一面。” 周尧北的回应一次比一次噎人:“好,你现在已经见过了,走吧。” 露露小姐坚持不懈:“我觉得您瘦了许多,是这段时间周太太没有用心照顾您吗?怎么感觉您好像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听见自己被点名,正准备偷偷尝周尧北锅里番茄鸡蛋卤的黎漾动作一顿。 伶牙俐齿的周尧北这次突然沉默了。 露露小姐立马抓住机会。 “其实我很会做料理的周总,您家里有菜吗?我可以试试做些拿手的给您尝尝。” 捕捉到门口处传来响动,黎漾以为周尧北把人放进来了,从厨房探出头去看。 结果下一秒,她就差点不厚道的乐出来。 只见玄关里,露露小姐像是要脱鞋没站稳,整个人直直奔着周尧北往前扑。 周尧北倒眼疾手快,拎起鞋柜边伞桶里那把最长的伞挡过去,将露露小姐拦出半米开外。 “外面下雨,你早点回去。” 从落地窗投映进来的灿烂夕阳明晃晃到刺人眼睛。 周尧北面不改色甩出瞎话,接着直接关门转身。 对上他那张明显在憋火,臭到极致的脸,黎漾这次真没忍住,笑得幸灾乐祸。 “这么久没见到露露小姐,我以为她早离职了呢,原来还在你手下努力工作发光发热呢啊。” 她专捡他不爱听的说。 他也很擅长拿捏她的七寸。 “听说乐露和你妹妹黎漫是朋友?她继续这么在我身边待下去,钻进你父亲耳朵里的传闻只会越来越多,应该很快就会召你回去谈话了吧?” 黎漾翘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如果能让她心甘情愿自动离职,对你,对我,对巨月集团都有好处。”周尧北挑挑眉毛,循序善诱。 黎漾睨了他那副奸商嘴脸一眼,嗤声道。 “说得轻松,拆感情又不是拆积木,尺度很难把控的好吗。” “力度轻了没效果,还可能会反激起她胜负欲,力度重了把人家弄得难过,回头在你面前梨花带雨一场,哭得你心软,我不就里外不是人了?” 听完周尧北绷着唇线盯着她看了一会,再开口就是绝杀招。 “一周以内,你能退让乐露把辞职报告交到我手里,报酬随便开。” “我办事,你放心。” 这种事犹豫半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黎漾立马比了个OK的手势,财迷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 沪城商会每年都会牵头办慈善拍卖,邀请各界名流豪绅。 往届周尧北从来不去参加,只会以巨月集团的名义捐出一笔钱走个流程。 今年大概是因为周相宜重病,想要替她行善积福的缘故,他破了先例带黎漾出席。 拍卖晚会当天黎漾的工作拖了点进度,没和周尧北同行前往。 等她到时,一眼就看见穿着高定英伦风西装,交叠傲人长腿落座在第一排中心位,只露个身形轮廓,就能在人群中格外出挑的周尧北。 “姐姐,你和姐夫怎么分开来啊?” 黎漾正要过去坐到她旁边,就被悄无声息靠近的黎漫挡住去路。 说着她皱皱鼻子,把担忧表情做得很逼真。 “之前我在咖啡厅里不是都提醒过你了吗,乐露真不是吃素的,你怎么还让她待在姐夫身边?看看她穿衣举止,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正牌周太太呢。” 黎漾顺着黎漫目光所指扫过去一眼,恰好看到一抹要半蹲周尧北身侧,似乎想跟他说些什么的美人侧影。 这话倒也确实没夸张。 乐露今天才从头到脚都费过心思,选得那身缀满亮片的银色鱼尾裙在水晶灯下一晃,简直媚骨天生,伴随优雅肢体动作,身段更是被勾勒的凹凸有致。 在一众被各位总裁高管带来的秘书助理里,独树一帜。 “我说是我让周尧北带她来的,你会信么?” 黎漾收回视线,将唇角扬起一个标准格式化弧度。 黎漫像听了什么趣味故事,掩唇笑得肩膀都颤起来:“姐姐,你总爱这样逞强挽尊,其实在我面前完全没必要说大话啊,你和周尧北的关系外人看模棱两可,家里还不清楚么?” “你有多清楚?钻过我和周尧北的床底?” 黎漾有样学样的还以刻薄假笑。 这话立马令黎漫的表情一整个僵掉,变脸别翻书还快。 “你今晚最好把周尧北看住了,一分一秒都别让他脱离视线,否则…” 她故意欲言又止,想让人追问。 黎漾却不接招,直接绕过黎漫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排座位,她拢着裙摆坐下,往身旁瞥了一眼。 “乐秘书刚刚又主动出击了?” “她说感觉眼妆好像花了,没带补妆镜,我告诉她大厅门口有玻璃,可以对着随便照。” 周尧北半敛眼睑叙述,语气很懒散。 撩男人撩出对牛弹琴。 光听着都觉得力竭。 “人家那是想让你近距离看看她的脸。”黎漾由衷叹了口气:“乐秘书这份毅力和决心如果用在事业上,福布斯榜八成都能挤进去。” 闻言周尧北斜睨过来:“你到底站哪头的?” “当然你这头了,金主先生。” 黎漾立马端正态度:“只要按我说的演,好好配合,明天一早你准能如愿。” “好好配合?” 周尧北一挑眉毛,旋即侧身牵过她的手托到嘴边,颔首落下一个吻。 男人狭长眼睑弯起,对着黎漾笑得风流倜傥。 “像这样吗,老婆?” 第28章 一股子醋味 第二十八章 一股子醋味 十分的容貌多叠加一分温柔,都是越界。 更别提像此刻的周尧北这般。 一双深邃眸子噙满纵容与宠溺,像一汪幻象里的玫瑰花海,明知是假,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投身而入。 原来男人的演技可以这么逼真,能演出深情与爱。 黎漾险些溺进周尧北的眼睛里,好在她清醒够快,配合他动作偏过头,绽开一抹足够明媚的笑颜。 “是的哦,老公。” 这个回答刚出口,环着她手的力道似乎瞬间收紧几分。 黎漾还没来得及感受清楚,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玻璃碎裂在地上的声音。 转头去看,发现是黎漫刚失手没拿稳香槟杯。 几滴酒渍溅在她那件小礼裙上,她却一眼都没看,只直勾勾定向这边。 直到同行的丁兰芝赶来,对女儿露出一个严厉的眼神,她才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 发现黎漫被拍卖会工作人员引着坐到后方座位,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紧抿嘴巴拿出手机打字,黎漾满意勾起唇角。 在通风报信了。 露露小姐知道以后会更沉不住气,开始紧密注意她和周尧北的举止。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切如黎漾猜测。 刚被周尧北支走的乐露便提着裙摆杀了回来。 被受邀宾客带来的下属是没有座位的。 但沪城政治人物的外甥女可以。 也不知道乐露是用了什么法子,竟顶了周尧北正身后一位富家太太的位置。 对上她藏着敌意的眼神,黎漾已经能看到大把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本来还怕露露小姐看不清他们演戏呢。 计划进行的真是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像乐露这样出身不凡的千金,没可能会心甘情愿做个传统意义上,永远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的逻辑准则,无外乎是认为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周尧北和他妻子是只存在于名义上的婚姻,她不光可以拯救他,也更能配得上周太太的位子。 因此黎漾只要尽职扮演一位备受丈夫疼爱,有恃无恐的妻子,就能让对方无法再自洽,直接信念崩塌。 想到这黎漾傲气挑挑眉梢,对露露小姐一笑。 等回正身子,她才发现入戏太深,忘了自己的手还跟周尧北交握着。 周尧北似乎也一样,久久没有要松开五指的意思,反而放下胳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牵着她。 不过甜蜜新婚夫妻的相处模式好像就该这样。 既然收钱办事,就该抱有奉献精神。 黎漾忍着别扭挪开目光,尽量把注意力从与她紧密贴合的那只手挪到其他事物上。 直至一道礼裙的裙摆以及女人白皙的小腿映入黎漾视线。 她抬眸,看见在妆容和穿着修饰下,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真喝露水长大的叶倾姿。 黎漾微微愣怔了怔。 因为叶大小姐也是一贯低调作风,鲜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 再品当初黎漾觉得慈善晚宴是个让乐露自己知难而退的绝佳机会,提出建议,周尧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全盘同意采纳的反应,她突然顿悟。 敢情周尧北是想一箭双雕。 又能解决麻烦的追求者,又能见到朝思暮想的白月光。 可他不提前跟她通气,接下来这戏该怎么把握分寸? 浅了不痛不痒,乐露肯定要再接再厉。 深了周尧北顾忌着叶倾姿在场,心不在焉,最后十有九成演成貌合神离。 就像此刻,周尧北一听到叶倾姿开口打招呼,神情明显有过一瞬异样。 黎漾先一步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叶倾姿被安排坐到周尧北另一侧。 上次酒吧偶遇,江皎皎小闹过那么一场,再见面叶倾姿似乎有点尴尬,跟黎漾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解释之前周相宜病危,她和周尧北被记者拍到的照片。 “漾漾,你千万别多想,我那天会去医院是家里老人意外摔到了腿,小北有个朋友是中心医院的骨科大夫,所以才会找他帮忙。” “当时我以为小北只是客气来探病,连周阿姨的情况都不清楚。” 闻言黎漾只能笑笑,像之前每次一样,明明对这中间发生的事都一无所知,却要做出一副早已了然的表情回答。 “没关系的倾姿姐,我都知道。” 周尧北似乎又沉浸在白月光的盛世美颜里,只将短暂将视线投过来接着挪开,不再说话。 拍卖流程正式开始。 黎漾的计划全被打乱,感觉一笔横财要吹,眼下坐在位子上听一群大财阀举牌加价,花几千万跟逛超市一样轻松,心里越来越堵得慌。 直到最后一件拍卖品在台上正式亮相。 “这是一枚矢车菊色蓝宝石戒指,环镶36颗彩色宝石,为奥地利公爵波塞霍芬送给其妻子的生日礼物,因其戒托造型极似王冠,得名‘真爱冠冕’,此前一直被收藏在…” 后半段介绍黎漾已经听不进去,满心满眼都被那枚流光璀璨,堪称惊艳的戒指,没忍住喟叹,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声被叶倾姿注意到,她轻笑着开口。 “怪不得它能压轴,确实够分量,简直长在所有女人的审美点上。” 对此黎漾深表同意,用力点点头。 叶倾姿又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可惜我前面已经拍过几样小东西,不能再开支票…” 她话还没说完,黎漾就已经有所预感。 果然一开始竞价,先前意兴阑珊的周尧北利落举牌。 压轴拍品竞争激烈,可他加价时连眼睛都不眨,甚至在最后直接点了天灯。 落锤声响,成交金额破了历届拍卖会记录。 满场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落在黎漾身上。 因为那枚戒指叫真爱冠冕,所以外人会理所应当认为周尧北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的对象是她。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黎漾觉得心里酸溜溜。 叶倾姿戴上那枚真爱冠冕,大概要更像个仙女了。 被偏爱的人就是命好。 不像她,下了班大老远赶到这里来就为了挣点周尧北的钱,结果计划泡汤,还又一次做了替他遮掩心思的工具人。 拍卖结束后是晚宴。 黎漾根本没兴致再继续装模作样,找了间休息室就等结束后回家。 然而她刚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门就被推开,周尧北迈着双长腿进来。 “不吃东西?” 他将手上端着的那盘甜点放到桌上,淡淡问。 黎漾瞥过去一眼:“这是露露小姐给你拿的?” “怎么?”周尧北没正面回答,只疑惑挑挑眉毛。 “我刚来的时候,黎漫就差跳到我脸上说乐露对你势在必得了,你一直不给她机会,她很有可能会用点歪路子。” 黎漾语气幽幽。 聪明人一点就透,周尧北顿了几秒才开口问:“不是说让我配合?怎么都感觉你什么都没做?” “我哪敢啊。” 黎漾扯着嘴角拖长语调:“你心上人坐得那么近,万一把你给演难过了,出了会场的门你就得对我打击报复吧?” 闻言周尧北突然沉默下来,只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 正当黎漾被看到发毛,以为自己是又惹到这位爷,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的时候。 对面男人冷不丁震着喉结轻声一笑。 “黎漾,我怎么感觉你说话一股子醋味啊?” 第29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二十九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一定是周尧北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轻佻,才会搞得黎漾心头像是被什么轻挠而过,痒得发颤。 她对着他静默一秒,随即抓起手边抱枕就丢了过去。 “你有病?再胡说八道我告你诽谤!” “那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呢?” 抱枕在半空就被周尧北截住,像是觉得黎漾恼火的表情多有趣似得,不仅没躲远,反倒起身绕到她身边坐下,对着她勾翘唇角。 他坐得位置太近,伸展双腿时西裤角蹭到黎漾小腿。 她立刻往角落里靠,想走开又怕被觉得气势弱,索性挺直腰板跟周尧北对视。 “不高兴我命苦,有什么问题?” 见周尧北听完以后眼底流露出的费解不像在演,黎漾索性把话说坦白。 “麻烦你送叶倾姿戒指的时候低调点,这里几百双眼睛都看见它是你周尧北买下来的。” “回头出现在别的女人手上,关键它名字还叫什么真爱冠冕,到时候不光你那点心思遮不住,我长八张嘴巧舌如簧也没用,肯定得被钉在怨妇耻辱柱上以供谈资。” 她尽可能把这事分析的严肃。 没想到周尧北偏头望过来,又笑了,眼角眉梢都流淌着一股痞味,一副天生混蛋相。 “我为什么要把戒指送她?” 他淡淡反问。 闻言黎漾意外一怔,满脑袋问号:“那你把它拍下来干什么?还点天灯把场面摆的那么足?炫富放你身上,完全多此一举吧?” “不是你说让我放机灵点,好好配合你演模范丈夫,宁可浮夸,也绝对不能低调么?” 周尧北一边慢条斯理的说,一边从礼服内怀里取出个戒指盒。 贵到普通人奋斗几辈子也买不起的拍卖品,被他像拿两元店玩具似得随便撩到桌面,朝黎漾一推。 黎漾下意识就想去拿,但看到周尧北的脸,她又急速冷静下来,生怕踩进什么圈套。 “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把它送给叶倾姿,可以偶尔借你戴一戴。” 周尧北伸手过去,啪嗒一声对着黎漾的脸把戒指盒打开。 珠宝与钻石是每个女人的天菜。 近距离看这枚真爱冠冕,带给黎漾的冲击力比之前隔着展台保护罩时放大几倍。 她是真没按捺住诱惑,很没出息的在周尧北的注视下,把它取出来戴到了自己手上。 几个手指试过一遍,无名指的尺寸最合。 戒环推进的时候严丝合缝,就好像为她量身定制。 那枚主镶的水滴形蓝宝石在灯光下一晃,美得惊心动魄,像永恒凝结的人鱼眼泪。 黎漾嘴角难压,不停变换各种角度欣赏。 一旁周尧北则随意将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撑着在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轻点,挂起一副欣赏没出息人类的玩味表情。 “满意了老婆?” 他揶揄的缓慢吐字。 黎漾这会心情多云转晴,实在是好,连看周尧北贱嗖嗖的眼神都生不出烦躁,只故意拖着甜腻的嗓音回敬。 “嗯,老公你好大方。” 周尧北似乎有被恶心到,唇角上挂着那抹游刃有余的弧度瞬间散开大半,掀起眼帘凝视过来。 但黎漾这会根本分不出正眼瞧他,还在循环往复观赏自己的漂亮手和漂亮戒指。 没料到下一秒,她指尖被毫无预兆捉住,连带着一股很大力道,令她直接倒进周尧北怀里。 男人胸膛前别的那枚胸针很硬,磕到黎漾的额角,她立马要翻脸。 “你...” 周尧北早料到她会骂人似得,连眼皮都没撩,单手捏住她的脸。 “别动。” 他语气和动作都很霸道,不容反抗。 黎漾嘴巴都被捏的变了形,再说不出完整话。 她刚要去掰周尧北的手,他先一步凑近,贴着她耳朵压紧声线。 “你妹妹和乐露正在门外。” 听到这句,黎漾顺着他眼神偏侧过头,仔细看才发现从门缝里露出来的两角裙摆。 大概是周尧北进来的时候没把门关严,她们两个趁机在偷听偷窥。 感觉到黎漾紧绷着的脖颈卸了力,周尧北才微微松开手,让她开口。 “穿帮了?” 黎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问。 周尧北摇头回:“应该没有,人刚来。” 说完他又往她耳边靠近几寸,一字一句问。 “明天我到底能不能收到辞呈?” 闻言黎漾回想了一下从遇上叶倾姿以后,自己基本处于摆烂放弃的状态,尴尬清了清嗓子。 “可能,也许,大概吧...” 周尧北明显对她的答复很不满意,蹙起眉:“你刚来那会可不是这么说的。” “很多时候,尽人事也要听天命嘛。” 黎漾向来是狡辩的一把好手。 天到这里算彻底聊死了,两人静默对视。 周尧北似乎被她无良商家一样的行径气到,却又一时束手无策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隔了几秒他重重一挑眉尾,作下决定开出最新条件。 “现在想办法,如果你最初的承诺能兑现,报酬里追加这枚戒指。” 财阀就是财阀。 下手简直快准狠。 这次黎漾根本半秒都没犹豫,反手将周尧北紧紧抱住。 “好爱你啊老公~” 搁以前光想想都能让她吐出来的话,此刻轻松脱口而出。 说完她又低头在周尧北的胸前靠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才悄悄问。 “走了吗?” “没有。” 这个姿势听周尧北的声音有些发闷,震颤无比清晰,仿佛直敲在她耳膜。 黎漾抿住唇将双手从男人腰间游移到肩膀,再到脖子。 “走了吗?” 她抬抬眸,迫不及待又问。 周尧北近在咫尺的双唇短暂开合,给出跟刚才一样的答案。 “没有。” 黎漾看看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再看看眼前男人的侧脸,一咬牙闭上眼睛贴过去。 虽然周尧北皮肤还挺好,亲起来感觉细皮嫩肉。 但她还是觉得度秒如年。 见周尧北依旧配合她角度低头,安安静静垂着眼眸,黎漾就猜到门外那两个人肯定还没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提住一口气,屏着呼吸调整好角度。 两人嘴唇相贴的瞬间,周尧北似乎有些始料不及,墨色瞳孔颤了又颤。 黎漾的接吻经历还是太浅薄,情急之下选的姿势也别扭,被他一看,更要撑不住身体歪到一边。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方覆上来,随即五指张开,靠着得天独厚的修长骨节稳稳托住她腰肢。 身形差距让黎漾整个人被周尧北圈锢在怀里。 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此刻多重又鲜明的感触,还是令她脑袋里的血液急速涌动。 只能从主导角色变成被动,看着眼前男人调转角度,与她鼻梁相错,将亲吻加深。 第30章 原来你这么有种 第三十章 原来你这么有种 原来言情里男主与女主接吻时那种锋利如刀刃般的下颌角,是真实存在的。 即便已经过去一整晚,到了第二天,黎漾依然深深记得她手指碰到周尧北脸侧时,感受到的凌厉转折线条。 一个男人的面部折叠度怎么就能完美成那样? 简直像精心建过模... 黎漾站在商场里,看着巨幅广告牌上正当红的顶流男明星,竟突然冒出一个他这骨相可不如周尧北的念头。 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什么,她赶紧躲鬼似得转身,正好迎面撞上迟到大王江皎皎。 “你中彩票了?竟然约我来金泰逛街?” 对方一张嘴就哈欠连天。 江皎皎会这么问,是知道黎漾基本只花自己每个月在摄影工作室赚到的工资,买东西都要精打细算,碰上动心的摄影器材,日子过得更是紧紧巴巴,从来不会去人均消费超过五百块的地方。 对着好友的脸,黎漾没办法把她接了周尧北的活,成功入账一大笔钱的事说出口,更不能讲她还为金钱出卖灵魂亲了周尧北,急需购物来抚慰自己心灵的事实。 因此只能答非所问,为转移江皎皎的转移注意力,抬起手随便一指:“哎,那家店的东西我想买,咱们去逛逛?” 江皎皎扫过去一眼,突然噗嗤一声了出来。 “哎呦喂,出息了啊啾啾。” 起初黎漾还觉得有点奇怪,等走进店面,她瞬间就明白了刚才江皎皎为什么会笑得眉飞色舞。 入目处不是设计大胆的内衣,就是各种形状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工具。 关键卖东西的sale还是个男人,正隔着几根悬挂展示的皮质颈圈对她们露出灿烂笑容。 时代究竟背着她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这种店已经可以明晃晃开在购物广场了吗? 黎漾转身就想溜走,却被江皎皎截住。 “来都来了,逛逛呗。” 她倒放得开,跟在水果店挑苹果似一样,捡出一根挂着铃铛的粉色项圈往黎漾脖子上一比。 “你肤色白,适合这种嫩一点的颜色,再配对猫耳朵,保准把周尧北迷得下不来床。” 黎漾本就发热的脸皮,瞬间被江皎皎这句虎狼之词烤得快冒蒸汽。 她把心一横夺过那根项圈,塞给迎过来的sale,拽着江皎皎就往外冲。 等终于闻不到那家店里甜丝丝的香氛味,才放缓脚步。 “再说刚刚那种话,我就跟你绝交一小时!” 黎漾凶巴巴板起脸。 “我又没编排你和别人。”江皎皎满脸无辜:“周尧北是你老公诶,你俩合法夫妻,就算现在还绷着,早晚有擦枪走火能用到的那一天啊。” “不可能!” 半秒钟犹豫都没有,黎漾斩钉截铁。 她这态度立马令江皎皎感觉到不对劲,严肃一眯眼:“啾啾,你上次就吞吞吐吐的,周尧北守着你这么个天仙还装柳下惠?他不会是大树挂小米辣,自卑吧?” 一听到最后那半句话,黎漾立马想起来在酒吧走廊里,周尧北以为她对外说他不行,咬牙切齿步步逼问的样子。 她立马果断摇头。 “啧…” 江皎皎困惑的直咂嘴,要去包里摸打火机抽根烟,又想起在公众场合,垂下胳膊时愁的直叹气。 “啾啾,你有秘密瞒着我是吧,算了,我不问了。” 黎漾向来吃软不吃硬,看见江皎皎露出黯然伤心的神色立马急了。 左思右想,她觉得以自己跟江皎皎的关系,以及这么多年对彼此的了解程度,就算她继续咬死不说,也早晚会被发现猫腻。 索性松了口,决定隐晦透露一点。 “...其实,我和周尧北算是...形婚。” 黎漾绞尽脑汁的琢磨,终于勉强找出一个能形容概括他们婚姻状态的词。 “什么玩意?!” 江皎皎反应还是很大,嘴巴长得快能塞进灯泡。 “周尧北他是gay?!” 见黎漾否认,她表情更惶恐了,紧张兮兮后退半步用双手抱住自己。 “那就是你喜欢女人?!” 黎漾差点被气笑了:“我从小到大多爱看帅哥你不知道?” “也对。”江皎皎瞬间放宽心,重新和黎漾勾肩搭背,一拳头怼在她胳膊上:“意思是你直他也直?那你们俩还算狗屁形婚?” “反正我和周尧北在领证前就约定好了互不干涉。” 黎漾试图换个方式阐述。 结果江皎皎似乎又理解歪了:“互不干涉?就是你们俩各玩各的?互相开放式?” “……” 对上江皎皎求知满满的眼睛,黎漾无奈。 江大小姐却直接把她震耳欲聋的沉默当成了承认。 “看不出来啊啾啾,原来你这么有种。” 黎漾深深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只想彻底结束这个双方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的话题。 好消息是这段交流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从此以后江皎皎再没提过周尧北, 坏消息是她开始滔滔不绝围绕着现在男生的审美深度分析,比如什么样的裙子适合见小奶狗穿,什么样的妆容适合跟熟男类型约会的时候画… 黎漾被她强力推荐了好几套衣服,试完最后一件出来,就发现人没了影。 往远处一望才发现江皎皎正跟个年轻帅哥在聊天,喜笑颜开的。 作为闺蜜,基本的眼力见还是要有的,黎漾照照镜子觉得身上这条裙子还不错,特地空了一会才慢悠悠去结账,没急着去当电灯泡打扰江皎皎艳遇。 结果她刚签完单,就看见江皎皎朝自己招手。 “他跟我说,你长得像他初恋。” 黎漾走过去站定,就听到这么一句,紧接着是耳语补充。 “我刚帮你初步筛了一遍,年龄身高体重都不错,可以上。” 说完江皎皎就别有深意一拍她肩膀,突然讲什么要去趟洗手间,只丢给还在状况外的黎漾一个潇洒背影。 “这附近有家餐厅不错,我们一起去尝尝?” 对面帅哥非常直接,露出个暧昧的笑容。 黎漾意识到江皎皎真把她和周尧北所谓的‘互不干涉’听进心里去了,还帮忙落实,瞬间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帅哥却误把黎漾的行为理解成害羞,主动迈进一步,想按以往撩妹方式,摸摸她的头。 没曾想胳膊才刚举到半空,就被一道阴恻恻的男声截住。 “不是说跟闺蜜逛街么?江皎皎做变性手术了?” 他循声看过去,视线瞬间与一个全身矜贵,正垂眼睥睨着自己的高大男人相对。 第31章 买对戒 第三十一章 买对戒 同为雄性动物,年轻帅哥本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 那双擒着自己目光的眼睛清冷又散漫,是只有天生上位者才会拥有的极强气场。 他没接得住对视,转而去问黎漾。 “你们认识?这位是?” “他问你我是谁呢。” 周尧北面无表情开口,也望向黎漾。 见她身上穿的裙子已经不是早上离家时那件,换了藕粉色赫本裙,腰身收的很紧,从他角度去看,细到仿佛用力一掐就要断掉。 难怪刚才他出声之前,那男人一直若有似无往她这里打量。 “......” 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黎漾有点始料不及。 她只能在两头里挑软的捏,转头对年轻帅哥抱歉一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对方立马领悟,识相转身离开。 店门口只剩黎漾和周尧北面对面,他语气倒更烂了,紧盯着她问:“我是不是耽误你立单身人设了?” “什么啊,我就单纯懒得回他而已。” 黎漾知道周尧北在指她故意对他们关系避而不答的事,也知道男人都在意那点脸面,耐着性子回。 “像上次在酒吧,我都说了已婚,搭讪的非但不走,反倒笑我编得太扯。” 闻言周尧北眼睛一弯,眸子里却找不到半点笑意:“每次跟江皎皎出门都有艳遇,她还真旺你。” 黎漾急着替朋友把责任撇干净:“那顶多算凑巧,前两天她不在,我客户还跟我表白了呢。” “是么。” 周尧北的唇角又扬了扬,缓慢吐出这两个字。 怪声怪调的,一股子浓浓挖苦味。 黎漾最讨厌他这副样子,讲话也没好气:“有什么办法?我又没勾三搭四,人都是自己找上来的,我总不能把已婚两个字印在脑门上吧?” 话音落下,周尧北足足看了她好几秒,眼神跟沁着一层霜般,冷冷的,又让人看不清望不穿,半晌才再度启唇。 “觉得困扰?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说完便直接伸手扣住黎漾的腰,挟着她向前转弯。 黎漾急得掰他手指:“你松开!江皎皎回来该找不到我了。” 结果她这句话刚出口,手机屏幕便亮起来,上面显示的消息内容清清楚楚映到两人眼中。 【江皎皎:我就先撤退啦~好好享受约会哦~啾咪~】 周尧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你闺蜜倒真懂事。” “...皎皎她是有点误会而已。”黎漾尴尬熄灭屏幕。 “黎漾,我觉得我有必要再跟你重申一遍。” 周尧北又居高临下念出她大名,脸上连假笑都没有了,整个人冷得像座冰山。 “既然我和你已经结了婚,那至少在明面上,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麻烦你在对待异性的态度上严谨一些,不要为我增添麻烦。” 他这表情和语气,搞得像她真出轨被抓到了现行一样。 明明她话都没跟那人说过一句,却要被反反复复讽刺。 黎漾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没忍住,跟周尧北针锋相对。 “你又不喜欢我,我就算真在外面找了十个八个男人,只要不花你的钱,不带到家里去,能给你添什么麻烦?” 周尧北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仿佛她每多说一个字,他就带有惩罚意味似得收紧一分力道,到最后已经卡的黎漾呼吸不畅。 “评估一个商人不止看能力,后院起火是丑闻,如果刚刚那一幕被有心人拍到,添油加醋,不光集团董事会可以凭我婚姻状态不稳定,对我工作状态以及职能重新进行评估,巨月的竞争对手也可以用同样理由借题发挥。” “所以到那时候,你能拿什么出来赔我?” 他面容彻底沉下来,眉目间的肃穆离黎漾太近,让她感觉到一片凌冽寒凉。 黎漾清楚就算她和周尧北从小就认识,一路互呛到大,甚至于现在做了夫妻,但两人之间的差距其实一直都存在。 看出身,他是沪城最顶级名门周家的唯一继承人,她是不受待见的非婚生女。 看现状,他掌舵巨月财团,是上面都要捧着的纳税大户财神爷,她则在一头扎在最难熬出头的摄影行业里,除了有一腔热爱,连拿的出手的奖都交不出。 无论如何,她都担当不起他这句质问,更赔不起这位矜贵太子爷。 所以黎漾垂下眼眸,久久未再开口。 一直钳着她腰际,抵抗她挣脱的周尧北反倒松了手。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而已。” 说完他转身先迈进一家店里,自顾自开口。 “我们要买东西。” 门口的sale闻声立马热情迎出来。 在对方恳切目光中,黎漾只得暂且放下情绪,跟着走进去。 周尧北进的这家品牌,走得是小众高奢路线,logo她曾经在叶倾姿身上看见过,当时觉得太好看,特地记下回去偷偷查了官网价格。 结果一对最基础款耳钉就抵得上沪城二环外的一套大平层,吓得她立马就把页面退了出去。 看周尧北对店面位置的熟悉程度,以及sale对他的格外关注,他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 所以说,叶倾姿那对贵到吓死人的耳坠,大概率也是出自他手笔。 黎漾现在没心情围观周尧北给白月光挑心意,转身就想离开。 清清冷冷的男嗓却在她即将迈步的这一秒响起。 “对戒有什么能直接提货的款式?” 对戒? 黎漾一愣,抬头去看周尧北时,他恰好也垂眸望向她。 “款式你来挑。” 原来刚刚周尧北所说的帮忙解决问题,是让她戴婚戒? 这时sale已经拿出几个款式摆到柜台上开始介绍。 “...这一对名字有些特别,叫129600,取自于一位著名哲学家的验算,据说世界上的事物都会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完全重现。” “寓意是无论沧海桑田,相爱的人生生世世,总会再次遇见,永恒不变。” 听到这里,黎漾不由得多看了那对戒指几眼。 许久未发一言的周尧北蓦地开口:“就它吧。” 对着黎漾的视线,他先抬手搭上柜台,旋即又对sale面无表情的补充:“我待会还有事,麻烦尽快。” 刚刚还用命令口吻来让她选。 现在自己又着急了。 要不是这戒指确实有点好看,她肯定要甩手撂挑子。 黎漾睨了周尧北一眼,之后才伸手配合sale戴戒指。 两枚玫瑰金色指环先后套上两个人的无名指。 环镶细钻设计的很精巧,稍稍一动便能折射出无数微芒。 “二位跟这对戒指真是有缘分,整个沪城只有着两枚现货,竟然圈号都特别合适,简直像定制的。” Sale笑眯眯的将黎漾和周尧北的手贴靠到一起。 画面搞得倒像他们真是一对甜蜜燕尔的夫妻。 黎漾率先收回胳膊,没管接下来刷卡签单的事,转身就往店外走。 结果还没迈出几步,就险些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中年男人。 对方一身职业打扮,看模样也至少是高层领导,见到周尧北却卑躬屈膝。 “抱歉啊周总,不知道您会来巡视,我是身体不舒服才会迟...” “你身体不舒服?” 周尧北握着钢笔在单据上签下自己名字,连眼帘都没抬。 “那昨晚在会所里连开几十万的酒,叫了两个女人作陪,几十分钟前才从酒店里衣衫不整出来的人是谁?” 闻言中年男人脸色骤变,边擦汗边鞠躬:“周总...您听我解释...” “我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自己去人事部,办手续滚蛋。” 周尧北合拢西装衣襟,视若无睹的直接越过对方。 中年男人急切的想拉住他,却被周尧北一个拧眉吓退,噤若寒蝉。 黎漾听到‘巡视’那两个字就已经明白。 敢情这家金泰又是巨月旗下的产业之一,所以周尧北才会对一切驾轻就熟。 那么叶倾姿的耳坠也有可能不是他送的? 这个推测只在黎漾脑海里晃了半秒就被按下去。 是或不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人微言轻,哪配揣摩资本家和他白月光之间的风月故事? 黎漾果断收回视线。 没想到就在她迈出店门的刹那,周尧北突然追上来,从背后扣住她手腕。 第32章 白眼狼 第三十二章 白眼狼 “干嘛?教训完下属不解气,还想再教训我一遍?” 黎漾头也没回,一门心思想甩掉周尧北的手。 对方直接堵过来,完全挡住她去路。 “昨天晚上收我那枚真爱冠冕的时候,你不是说至少可以忍我一个月?” 听他一提,黎漾才想起自己沉迷于珠宝美貌,兴奋劲上头时确实说过这种鬼话。 她有点尴尬,表面却还是冷脸偏过头,继续跟周尧北僵着。 周尧北指尖力道半点没松,反而向上一提:“以后你每天戴好戒指,再有男人跟你搭讪,你直接亮出来,问题就可以被解决掉。” “用得着你教?” 黎漾趁机把胳膊抽出来,冷声冷调。 她这句话的口吻很硬很不客气,周尧北却没变脸,反而一挑唇角笑了。 真是阴晴不定的狗脾气。 黎漾懒得理他,只想把人推开,却被又一次抓住了手腕。 “我去公司顺路,你坐我的车回家。” 周尧北惹完她心情明显越来越好,简直像完成了今日kpi。 “不需要!”黎漾磨牙,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这次周尧北的动作被电话铃声截断,没再拦过来。 接通后他听了片刻,微微蹙起眉头,再开口时只用一句话就留住了炸毛的黎漾,让她自动跟着他上车离开。 “白闻说,你妈妈联系不到你,就去了巨月,现在人被安顿在我办公室。” ** 黎漾赶到推开门时,汤行鹭正坐在总裁办公室的宾客椅上,神态惬意吹着手中那杯新茶。 听到声响,她抬头望过来。 看到黎漾时她第一反应是拉起脸,视线转而落到随后跟进来的周尧北身上时,她表情又变得和蔼可亲。 “谁让您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找来这里了?” 黎漾拧着眉头上前,就想把人带走。 “我女儿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我当然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汤行鹭没好气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眼中因为周尧北这个满意女婿而浮现的笑意也散的一干二净。 气氛瞬间僵硬起来。 直到周尧北上前走到黎漾身前,将她与汤行鹭隔开。 “妈,黎漾最近工作忙,你们好好聊,我有个会议要主持,待会回来再招待您。” 他在长辈面前向来懂事又体面,几句话就把汤行鹭哄得情绪缓和不少。 可等周尧北推门一走,办公室里的母女两人很快又变得剑拔弩张。 “当着尧北的面,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长辈!哪有做女儿的对妈妈呼来喝去?” 汤行鹭剜了黎漾一眼,极度不满。 “自从上次过节,好不容易请到你回家吃了顿饭,已经多久没见到你人影了?隔壁邻居问起你来我都不知道怎么答,你这孩子每次都是这样,说两句惹你不开心就玩失踪,一点都不懂事。” 黎漾立刻反驳:“说两句?您那是唠叨了一整顿饭,态度我最开始就表明了,讲得很清楚。” “你小舅舅也是从小看你长大的!难得张一回嘴!你既然有能力帮帮忙怎么了?!” 汤行鹭动了火光,边说边拍桌子,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洒到好几处。 黎漾站在她对面回:“我没能力,巨月是财团不是私人作坊,入职员工学历最低也要985毕业的研究生,舅舅初中都没念完,早年打架斗殴还留过案底,这种履历进小区当保安都难,你让他另请高明吧。” 她的话太尖锐,戳的汤行鹭坐不住,站起来指着黎漾的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 对于这句来自亲生母亲的指责,黎漾已经数不清听过多少遍,最开始也许还会难受,现在早已无感,只冷静看着对面脸上几乎没被岁月腐蚀出什么痕迹,风韵犹存的女人。 汤行鹭长得很美,是那种在小县城里人尽皆知的漂亮。 当年自命不凡的黎烨就是被她容貌吸引,与她结婚生子,有了黎漾。 之后的故事本该是一家三口安稳生活,可黎烨在一次工作中与丁兰芝结识的偶然,让一切横生变故,他敏锐发现了跨越阶层的机会,随即光速离婚,抛妻弃子。 但汤行鹭却从来没怪过这个见异思迁的丈夫。 她总把黎烨出走这件事的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怨自己没能争气生出个儿子,牵住黎烨的心,怨自己娘家不能帮扶,没办法像丁兰芝那样让黎烨平步青云。 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过得更好,却总是不愿意踏出第一步。 她的人生似乎永远都要向男人倾斜,永远绕着他们转。 甚至于对自己那个从小就不学无术,只会趴在家人身上吸血,还没有任何感恩之心的弟弟,都抱有无限纵容。 她一个人奉献还不够,也要拉黎漾一起。 就像被陈旧思想彻底束缚教化,完全吞噬掉自我灵魂,只剩下一个看起来生动的空壳子。 黎漾也尝试过跟她沟通,争辩,甚至激烈争吵。 到最后永远徒劳无功,换不来任何改变。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哪点有错?” 汤行鹭越说越气愤,将声音拔的尖锐。 “这家公司姓周,你是他周尧北明媒正娶的太太,给你小舅舅安排个工作有什么?又没让你给他什么官做,坐坐办公室就好,芝麻大点的事,我看你就是在故意给你妈找不痛快!” “我和周尧北顶多算正娶,没有明媒。”黎漾扯起唇角一笑:“当初他要娶的是黎漫,那位真正的黎家千金,我只不过是她悔婚以后,被强推出来平息事端的替代品。” 闻言汤行鹭被噎一瞬,很快又有新的理由指责她:“那又怎么样?最后嫁进周家的人总归是你!你该想的是怎么样能笼络好丈夫!怎么样能尽快给他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黎漾几乎被这番言论击的两眼发黑。 汤行鹭冷却越说越来劲。 “周尧北什么身份地位?沪城公子哥里的凤毛麟角!你越配不上人家,越该好好钻营!结婚一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只会天天拍些乱七八糟的照片!” “让我说你明天就去把那破工作辞了!在家里好好照顾周尧北,尽快跟他生个孩子才是正事!要要完成你身为女人该尽的义务!别再活的这么失败!” 听到自己这个人,以及以及所热爱的职业被贬低至此。 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被牵动情绪的黎漾终于无法再忍受。 她抬眸紧盯汤行鹭,一句接一句的问。 “然后呢?” “你是没有生孩子?没有照顾我爸么?他怎么还是抛下你,头也不回跟别的女人结了婚?” “我这样就失败了,那你被离婚算什么?一败涂地吗?” 黎漾的话瞬间令汤行鹭哑口无言,脸上血色极速退却。 终于她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茶盏就丢过来。 即便黎漾躲闪很快,眉尾还是被杯沿擦到,已经开始泛起针扎般的细密疼痛。 “总之,我是不可能给舅舅安排工资,你以后就算找到周家去,我也这么说。” 她攥起手指丢下一句,转身冲出办公室。 迎面有风透过窗隙吹过来,黎漾感觉眉尾更痛,痛到她想掉眼泪。 可这里是周尧北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人,她至少要忍到走出去以后再哭。 黎漾埋头来到电梯前,还没来得及按键,银色合金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双做工考究彰显主人身份的男士皮鞋映入她视线。 她抬头,周尧北果然出现。 对方视线从她脸上一扫,随即定格。 第33章 人夫感 第三十三章 人夫感 黎漾下意识抬起手,想去用头发遮住伤处。 “别碰,我已经看见了。” 周尧北先一步捉住她胳膊,低声说。 “转角有间空会议室,你先去那里。” 说完他便重新退进电梯里,蹙着眉按下关门键。 人从黎漾眼前出现和消失的都太快,她站在原地怔了几秒,选择照做。 也对,毕竟这里是巨月,上上下下都是公司内部员工。 如果被谁看到总裁夫人来时安然无恙,走时脸却挂着伤,肯定要被传得满城风雨。 周尧北那么在意名声,当然不愿意被无端安上家暴的罪名。 电梯门合拢前他扫过来的最后那一眼,大概是有含着厌烦情绪吧。 前脚汤行鹭跑到这里来作威作福,后脚她又险些给他惹了麻烦。 黎漾走进会议室里,四周静悄悄,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垂下眸子,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才发现自己眉梢上的伤破了口,正在往外渗血珠。 怪不得会那么痛。 她拉开包链翻出纸巾,正要按上去,对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周尧北提着个药箱进来,看见黎漾的举动眉毛又蹙起来。 “把手放下。” 他一边说话,一边站到她面前把药箱打开,拿出消毒水和卫生棉。 黎漾没想过周尧北会去而折返,更没想过他会给自己处理伤口。 她愣愣看着视线中的男人紧绷着脸俯身靠近,沉着眼眸专注往她眉梢上涂药。 分明早已便憋回去的泪意,莫名其妙汹涌袭来,不给她遮掩控制的机会,一颗接一颗从眼尾滚落下来。 周尧北手中一顿,定在原地几秒,才对她痞痞勾起唇角。 “我又没用力,哭什么?” 黎漾别开目光瘪了瘪嘴巴:“是药水杀得太疼。” “跟你妈吵架了?”周尧北丢了棉签,拿出一张创口贴。 黎漾不想回答这个丢脸的问题,环抱起双臂没吭声。 周尧北却继续追着问:“因为什么?” 之后他像是早预料到黎漾会故技重施采取抗拒态度,一字一顿的强调。 “你别忘了,我办公室里有监控。” 知道这人是真有能去翻监控的尿性,黎漾只得松口。 但她不愿意提汤行鹭逼着自己帮忙让舅舅进巨月工作的事,只故意挑了段可以堵住周尧北嘴巴的说。 “她骂我结婚一年还没生孩子,没能给你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闻言周尧北果然眸色一滞,垂着睫羽陷入沉默。 会议室里安静的只剩下他撕创口贴包装纸的声音。 就在黎漾以为可以重获清净时,周尧北再次弯腰,将创口贴轻覆在她伤处的瞬间,他冷不丁出声。 “那不然,我就帮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 黎漾的反问刚出口,就直直对上周尧北别有深意的视线,她瞬间明白他所谓的‘帮’是在指什么,两只耳根都热起来。 “你疯了?!” “当然没有。” 周尧北挑着眉毛将唇角又上扬几分,语气压得沉缓,透着一股混不吝的腔调。 四目相对,黎漾感觉自己又被他当解闷逗了,想瞪过去却不小心扯到了眉梢上的伤口,痛得嘶了一声。 周尧北这才站直身体,把摊到桌面的东西一样样收到医药箱里。 黎漾的视线不自觉又飘了回去。 此时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好时分。 暖金色的光穿过沪城cpb寸土寸金的钢铁森林,仿佛经过层层过滤般,倾洒进这间会议室的落地窗,极尽柔和,将男人身上那件白衬衫勾勒出浅浅光晕,几乎要稀释掉他与生自来的凌冽气场。 周尧北自己浑然不知,正随意抬手扯开纽扣一挽袖口。 他皮肤冷白,显得从手背蜿蜒凸显至小臂的青筋更明显,肌肉线条伴随动作,时不时绷起。 很能散发出雄性荷尔蒙张力的画面。 偏偏此刻他左手无名指上,还套着刚买的那枚指环。 镶了碎钻的玫瑰金来来回.回在黎漾眼下晃,与男人修长指节与有力手臂极具反差,想忽视都难,令她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词。 人夫感。 “你还要直勾勾盯着我看多久?眼神怎么色眯眯的?” 周尧北毫无预兆转头看过来,一双眸子扫描仪似得上下打量她。 黎漾越心虚反驳的就越快:“少自恋了,我这是刚哭过,眼睛痛。” 也不知道周尧北到底信没信,总之他没再刨根问底,再启唇时将话锋一转。 “白闻说你妈妈还在我办公室,大概是因为我走之前说要等忙完招待她的缘故,我去看看,你如果不想碰上,就先留在这儿,等我消息再走。” 听他提起汤行鹭,黎漾又发了蔫,嗯过一声后就靠进椅背里。 周尧北已经迈开脚步,却又在即将踏出去的时候停下回眸。 “...人有些时候太生气,可能会说些违心的话,违心的事,但是...” 能看出大少爷极不擅长安慰人这种事了,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表情僵硬眼神飘忽。 黎漾本来很少自艾自怜。 但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大概真的挺惨,惨到竟然连周尧北都动了恻隐之心。 她有些无所适从,急急打断。 “不用劝,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奢侈品,得不到也没什么。” 说完黎漾重新仰起头,想作出个证明自己真不在意的轻松表情。 然而刚抬起眼,她就正对上周尧北漆黑幽深像潭湖水般的双眸,其中似乎泛起过什么波澜,但没等她看清楚,就转瞬消逝。 恍惚间,男人抬起手伸过来,指尖轻轻触碰到黎漾的发顶。 一个太像存有怜爱的动作。 如果对方不是周尧北,她也许真的会迷失在这短暂的几秒温存里。 “咳,这里有只虫子,帮你赶走了。” 果然下一秒周尧北眨眼,浓密如鸦羽般的睫羽再掀起时,瞳色已经恢复如常。 飞快丢下这句,他转身就走。 看着这个略显仓促的背影,黎漾突然被勾回到一段记忆。 第34章 回忆 第三十四章 回忆 几年前,菁华高中夏季运动会,学校操场上郁郁葱葱的香樟树间,蝉鸣连绵。 黎漾站在跑道起点前,苦大仇深的做着热身伸展。 原本这种集体活动,黎漾向来只愿意找个阴凉的角落当观众,再开开心心吃点零食。 时任学生会副会长的黎漫就不一样了,她样样都要争风头,像女子八百米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项目,班上开了两次动员会依然没人参加,她就自告奋勇把自己名字填进报名表里。 可临上场,黎漫就掉链子,说什么扭到了脚,连动都动不了。 平日里连一个姐字都不愿意叫,这种时候却主动跟老师提可以让姐姐黎漾代替她。 明明黎漾只比黎漫大几个月,连一岁都没差出到,却被她把高帽戴的跟长姐如母一样。 学校规定每个项目必须至少有一人参加,眼下要临时开空窗,老师很急,几乎是单方面向黎漾通知完,就直接大手一挥在号码牌写上她名字,啪地贴到黎漾校服上。 在那个年纪,班级荣誉对学生们来说还挺重要。 赶鸭子上架被推到场边,黎漾只能一边在心里痛骂黎漫,一边硬着头皮做准备。 信号枪响,她就闭眼冲出去。 前几圈还勉强能混在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到最后冲刺的时候,她体能干脆歇菜了,甚至已经开始眼前发黑,视线里场景翻天覆地的转,像只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破娃娃。 甚至连最后自己是怎么摔倒的,她都不知道。 只感觉到膝盖一阵尖锐的疼,之后整个人就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再没爬起来。 最后黎漾还是拿了个毫无悬念的倒数第一,被好心同桌扶下来。 原本同桌打算带黎漾去学校保健室上药休息,但被她拒绝了。 像菁华这样在整个沪城数一数二的私立高中,各家少爷千金云集,不用想也能猜到现在太阳这么晒,项目这么无聊,他们要躲清净会往哪聚。 因为黎漫跟黎漾关系差,黎漾一直被排挤在他们圈子以外,她也懒得去讨没趣,就让同桌把自己扶到树荫下的台阶坐着。 她腿被磕破的伤口倒不深,只是因为肤色白,又流了血,看起来比较吓人。 过一会疼痛渐渐淡下去,黎漾就抬起头盯着香樟树层层茂密的枝叶开始发呆。 下午阳光总是比晨间更浓郁,风一吹就从叶片间泄落出金橙色,洒在她脸上。 很美的画面。 黎漾不由自主抬起胳膊,比起手指框,试图框出一个最好看的角度。 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低头望过去,手指框也跟着向下滑,一抹同样与她穿着白蓝校服的少年身影恰好进入框中。 是据说从运动会刚开始就拒绝参加,直接光明正大在教室睡觉,险些把他班主任气了个半死的周尧北。 对方似乎刚醒没多久,还眼睑惺忪头发微乱,却不影响周围女孩子红着脸叽叽喳喳,默契行注目礼。 他映入她视线的这一眼,很像青春电影海报,光影和主角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让黎漾迟迟没舍得放下手,甚至萌生出用相机按快门的冲动。 然而下一秒,周尧北似有察觉般掀起眼帘,漆黑眸光直直投来,隔着人群距离与她相撞。 他们关系本就恶劣,她姿势看起来应该又很奇怪。 黎漾立刻掩饰,转而用手去扯头上的橡皮筋。 刚把马尾扎到一半,一道影子蓦地从她身侧遮过来。 “漾漾,让我看看你的伤。” 黎晏开温声开口的同时,已经半蹲在黎漾身前,仔细查看她的膝盖。 “哥,你怎么来了?” 对于他的出现,黎漾很惊讶 “你老师给家里打电话,说你受伤,正好我有空就来接你。”黎晏开边回答边伸出手,指尖微勾几下,接着唇角一扬露出抹干净又温柔的笑。 从小到大,他每次要背她,都会做这个小暗号。 黎漾很不好意思,又不舍得拒绝,最终还是抿着唇趴到黎晏开背上,想要埋起泛了红的脸,余光却不自觉瞥到刚刚要往这边走的周尧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已经往与台阶位置相反的操场边去。 少年身姿依旧挺拔,一双长腿迈开的步调也依旧透着股散漫,却莫名与来时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收回视线前的最后一秒,黎漾注意到周尧北插在上衣兜里的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长长细细的,像个小瓶子。 但究竟是什么,她没有仔细观察。 又一阵夹杂着校园青草地味道的夏风从他们之间吹过,黎漾眯起眼,注意力被正在跟自己说话的黎晏开吸引,不再看那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 眼前那抹少年身姿,与他数年后极具成熟男人力量感的宽肩窄腰渐渐重叠。 直到周尧北离开关上门,响起的声音将黎漾从记忆的盛夏中拉回现实。 不过十几分钟后,她便收到消息。 【周尧北:我已经让白闻送你妈妈回家了。】 黎漾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条看了一会,莫名其妙脑子一抽,突然很想问问周尧北,高二运动会那天,他究竟在校服衣兜里藏了什么。 幸亏在敲字之前,她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直接按熄了屏幕。 这句话如果发出去,周尧北肯定只会回她三个字,神经病。 摸了摸眉梢上被处理好的伤口,黎漾拨下额角碎发,将创口贴遮的七七八八才出门坐电梯离开巨月大楼。 她正盘算着要回家补个觉,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手机就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李木舟:我两点以后有空,今天十二点之前拍完,过期不候。】 这位大网红虽然答应合作,但还是傲娇难搞依旧。 自从两人达成合作以来,已经大半个月,他始终没跟黎漾碰上档期,方颢总暗戳戳笑话她是被涮了,项目早晚会被硬生生拖没。 现下对方终于主动开口,就算天上下刀子,黎漾也要到位。 于是她钻进出租车里,利落跟司机师傅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抵达以后黎漾直奔摄影棚。 拍摄风格早就敲定过,是适合李木舟气质长相的暗黑哥特风,要用的场景道具她早就准备好,这会已经被房子就租在工作室附近,先一步赶到的沈珍妮布置的差不多。 等做完造型的李木舟出来,沈珍妮那双像安了雷达一样的眼睛立马启动,骨碌碌转过去。 “好帅,嘶哈。” 听到小姑娘极其克制的惊叹,正最后调整相机的黎漾被逗笑。 谁知沈珍妮贴着她的脸又补充一句。 “但比起我老公周尧北,还差点,他那形象气质肯定更适合这套风格。” 第35章 别怪我毁你 第三十五章 别怪我毁你 周尧北站在黑红丝绒幕布前,打扮成暗黑吸血鬼? 光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黎漾已经有收拾收拾原地去世的冲动。 “我们珍妮还迷他呢,这次倒挺长情的。” 她抽抽唇角,到底没忍住在言语中夹带私货。 “但如果让你有机会看到本人,你可能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很多人静态和动态完全两模两样,照片里看起来跟天使似得,一张嘴就原形毕露变成魔鬼了。” “哪就至于那么夸张啊漾漾姐。” 沈珍妮全当她在开玩笑,嘿嘿一乐,双手合十开始做白日梦:“要是周尧北能像李木舟一样大驾光临咱们工作室,你肯定也得被他闪到,到时候可别跟我抢合影签名啊。” 这话黎漾是彻底没法接了,转头打清场手势,示意开工。 李木舟人虽然难伺候,但脸还是挺好拍的,又很会找镜头凸显自己面部优势。 黎漾越来越有感觉,把快门按得咔咔作响,直到李木舟助理过来要求暂停休息,一看时间才知道已经过去快两个钟头。 下了布景,她正给李木舟看几张抓拍很妙的照片,一抬眼留意到方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摄影棚门口,既没过来打招呼,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声不响站在一块阴影里。 黎漾很讨厌这种被暗暗监视一样的感觉。 等李木舟离开去休息补妆,她直接走过去开门见山:“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盯着看,麻烦你换个地方待。”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大吵过一架后,两人早算彻底撕破了脸,当着老板的面都互相拍过桌子飙过脏字。 所以黎漾赶人时已经做好再战一场的准备。 没想到方颢听完反倒笑了,目光像吐着信子的蛇一样湿答答黏到她脸上。 “怎么受伤了?不会是被老公打得吧?” 黎漾厌恶的紧锁起眉头,只抬手往门外一指,继续示意。 方颢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蓦地吐出一句:“我推测的有什么问题,你不是已经在一年前结婚了吗?” 他把时间和事实说得太准确,黎漾立刻感觉到异常。 视线相对,方颢笑得更放肆了,又道:“让我再猜猜,你老公该不会是在巨月财团工作吧?” 虽然黎漾稳住自己没说话,但下意识变紧绷的微表情已经将她出卖。 方颢满意的眯起眼,摸出一支烟点燃。 本来他费尽周折,只查出黎漾是已婚状态,无论如何也摸不到她老公的身份,简直像见了鬼。 现在看她反应,终于可以直接确定了。 那天来工作室接她的那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她老公。 白闻,巨月总裁的特级助理。 确实也算年轻有为,刻意抹掉自己信息,大概率是公司内部有什么规定,不适合公开已婚身份。 “行了,你老公青年才俊,有什么好藏的。” 方颢又笑起来。 “你扒我隐私?”听他种种描述,黎漾以为对方真查到了周尧北跟自己的关系,神色瞬间冷下来。 “别说的这么难听,小漾,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嘛。” 方颢的语气听起来恶心透了。 黎漾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厉声警告:“管住你的嘴巴,不然到时候别后悔反过来求我,他要是做了决定,谁求情都没用。” 结果方颢不仅没收敛,反倒挑衅的对着她的脸呼出一大口烟,夸张挑挑眉毛:“我真的好害怕啊,快让你老公来收拾我吧?” “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帮你联系家脑科医院?” 黎漾指指自己的头向他示意,诚心发问。 方颢一向讨厌女人伶牙俐齿,终于演够了露出真面目。 “你老公说好听点叫精英,说难听点就是给人家开车门提皮鞋的,你真以为他能罩得住你?” 他森冷的咬着烟紧盯黎漾,发出阵阵嘲笑。 “实话告诉你好了,像他那样的身份,前些天我刚在酒桌上收拾过一个,开始也多狂多不可一世,结果被我用酒瓶子敲碎了脑袋以后,什么病都给治好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连医药费都没敢管我要。” 周尧北给人开车门提皮鞋? 被用酒瓶碎脑袋还不敢要医药费? 黎漾再怎么努力发挥想象力,也根本没办法把这些形容套用在那个混世大魔王头上。 思来想去,她最终认定是方颢在胡言乱语,便懒得反驳淡淡回了一句。 “说的好,那你就找机会试试看?” 方颢只当黎漾是死鸭子嘴硬,心里有了底,他说话愈发没有分寸。 “其实你也算年轻漂亮,没必要早早把自己圈在婚姻的坟墓里,找个不上不下,根本帮不到你的男人,你喜欢摄影,想混出点名堂,其实有很多捷径可以走啊,比如我,就可以帮你。” 黎漾听出他最后那加重两句的弦外之音,转身就想走,方颢却不依不饶。 “找个时间,我去酒店开个房间,一对一教教你怎么样?” 他眼神下流,暗示意味满满的盯向黎漾领口。 这句话刚好被一直留意着这边,看出黎漾神情不对,急匆匆赶过来的沈珍妮听到。 小姑娘气得重重吸了一口气,却又实在不会骂人,很努力才挤出一句。 “你、你闭嘴!滚出去!” 方颢睨她一眼,鄙夷的将沈珍妮从上打量到下,羞辱意味满满的冷嗤道:“我又没想睡你,激动什么?像你这样长得难看,身材又清汤寡水的丫头片子,就算脱光了爬我床,我也吃不下。” “...你!” 沈珍妮一张脸霎时间涨得通红,眼底已有泪花涌出来,下意识想将指尖掐进手掌里。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伸过来,带着温暖紧紧牵住她,轻点她手背。 她抬头,对上黎漾安抚的眼神,随即便被对方拉到身后护住。 下一秒,没等沈珍妮站稳,就看见用纤细身体挡着自己的黎漾抄起一旁不知被谁没喝完随手丢掉的饮料,对准方颢猛地一扬。 黏糊糊的液体劈头盖脸泼了他一脸。 “再不滚我就去找马桶刷,替你好好把这张臭嘴刷干净。” 黎漾一字一顿,与高出她大半个头的男人对峙。 摄影棚里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动静,连同刚从化妆室里走出来的李木舟也望向这边。 见状,最爱面子的方颢只得吞下这口恶气转过身。 临走前他狠狠丢下一句听起来很怪的话。 “黎漾,是你自己不识相的,到时候别怪我毁你。” 第36章 尴尬的想死 第三十六章 尴尬的想死 方颢的威胁乍一听是挺可怕。 但混在之前那些在黎漾听来驴唇不对马嘴的疯话里,可信度就直接降到零。 所以她没放在心上,全当听了个屁。 对李木舟的拍摄结束,真正高难度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跟他对后期的要求比起来,之前列文档的那位龟毛男简直可以用心慈手软来形容。 甚至黎漾修过的图要先给李木舟那位毒舌助理筛选一遍,才配进他本人的法眼。 第二天是周日,万千劳动人民都能休息,黎漾却还在架着从工作室背回来的笔记本狂点鼠标奋战工作。 看到最新一张图又被李木舟助理打回来,锐评光线不够lively,人物不够lovely。 她心里比苦瓜还苦。 正对着电脑散发怨念,就响起一道铿锵有力的敲门声。 一开门,江皎皎笑嘻嘻摆造型比了个耶。 “Surprise!” 黎漾应激的捂住脑门:“我求你别也跟着拽英文了行不行? 江皎皎睇她一眼,换完了鞋就往里面溜。 “你都住上全沪城最贵的楼盘了,怎么还苦大仇深的?” 说着她站到客厅,楼上楼下打量一圈,摸着下巴感慨。 “啧,周尧北这厮是真有钱啊,简直什么贵就用什么。” 黎漾抬腿踢踢被江皎皎穿反左右的拖鞋,直接揭穿她:“怪不得你之前无事献殷勤非要给我点奶茶呢,敢情是在套我地址。” “谁让你不告诉我了。” 江皎皎理直气壮倒进沙发里,端起黎漾的杯子就喝了一大口水。 黎漾坐到她身边解释:“周尧北多事精你没见识过?这房子到现在除了我俩,只有赵姨能进来,快递员上门都得按他要求把东西搁在院子凉亭里。” “那要这么说,不就代表他对你很特别?” 江皎皎疯狂眨眼暗示。 黎漾不为所动,扒拉开她那颗倒过来的脑袋,对自己的地位有清晰认知:“要是没周太太这层身份,我估计连凉亭都进不去。” 说完看到电脑屏幕上又有李木舟助理的消息弹出来,她像被戴上紧箍咒的孙悟空,叹着气点进去查看。 毫无意外,刚修好的几张照片全被否掉。 黎漾咬牙切齿捧起电脑,愤然进入工作状态。 江皎皎旁观几分钟就开始觉得无聊,托着下巴吐槽:“看来别墅太大也不好,一没人说话就冷冷清清的,感觉都快有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了。” 黎漾随口逗她:“那怎么办?放音乐叫几个男模来陪你蹦迪?” 江大小姐向来是你认真说话,她插科打诨,你没正形,她就一本正经的类型。 听完竟然好好思考过一番,随即摇摇头。 “算了,沪城有几分颜色的男模就那么几个,也没点新鲜的,良心早被吃干净了,满脑袋都想着钓我口袋里的钱。” 黎漾暂停修图侧头看看她,试探性问了一句:“不然,你再试试好好谈场恋爱?” 闻言江皎皎半秒都没犹豫,立马赏给她一记白眼。 “我吃饱了撑的?” 见她还是水泥封心的态度,黎漾没敢再吱声。 高中时候江皎皎谈过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过程虐恋,结局狗血。 黎漾也算见证全程,能体会闺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情。 客厅里刚安静没一会,江皎皎就憋不住上手抢走黎漾的鼠标。 “别哒哒哒了行不行,我好不容易趁周尧北不在来一趟,反正漫漫长夜你和你老公各守一边,闲着也是闲着,到时候再弄呗。” 孩子突然说想去厕所,多半是已经尿了。 黎漾无奈合上笔记本:“你想让我陪你干嘛?直说吧。” “我刚瞄了一眼,楼上那间是影音室吧?” 江皎皎挑起下巴示意,搂住黎漾的胳膊。 “以周尧北的难伺候程度,能被他允许摆在家里的设备肯定各方面都是顶级,体验肯定比电影院好,带我去玩玩呗。” 听着这个要求不离谱,黎漾就点头答应了。 她去趟洗手间的功夫,江皎皎已经就把片子选好等着放。 开头一小段还挺文艺的。 黎漾正纳闷每次看爱情片必犯瞌睡的江大小姐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尺度巨大的插叙镜头毫无预兆出现。 顶级荧屏和音响同时发挥作用,连男女主角的皮肤纹理都异常清晰,不可描述的声音跟贴着耳朵边响起一样。 这种感觉,简直像亲历现场。 黎漾人都傻了:“你说的高级艺术赏析就是这玩意?” “人类的身体就是高级艺术品啊,不然你去展览上看看,什么画作雕塑,赤条条的一抓一大把。” 江皎皎强词夺理完,不忘像个严厉评委似的指点着屏幕挑剔。 “这几个镜头拍的有点扯了,现实哪里有男人张开一只手就能把女人腰卡住的?要么p过,要么就是刻意找过角度。” 听着闺蜜絮絮叨叨,黎漾跟被触发关键词一样,想起周尧北在叶倾姿生日派对,在酒吧,还有昨天在金泰偶遇时,他几次单手就固定住她的腰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的感受。 说肯定是不能说出来,江皎皎听了肯定要刨根问底出全套十万个为什么。 黎漾默默紧盯屏幕,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觉视觉逐渐适应。 又看过一会,她也评头论足起来:“其实高中咱俩第一次看这种片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太夸张,什么又哭着求,又下不来床的,男主难道是铁人?腰里还安电动马达了?” 此话一出,一旁江皎皎却诡异的沉默了。 她眨巴几下眼睛,平静陈述。 “啾啾,其实这种男人现实中存在的,只是遇到的概率比较低…” 对上闺蜜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目光,黎漾大受震撼。 电影渐入尾声,情节开始高.潮跌宕。 黎漾突然感觉有人点了点自己肩膀,她以为是江皎皎故意捣乱,看也没看反手抓住往下按。 直到她察觉到触感不太对,还隐隐约约有点熟悉,偏头看去正对上一只穿着西装的胳膊,再抬起视线,迎面就是周尧北表情僵硬的脸。 黎漾这才想起来江皎皎刚才就因为跟外卖小哥沟通不畅,亲自下楼去取零食和奶茶了。 她赶紧甩开眼看就要滑到自己胸前那只手,坐直身体。 气氛刚缓和一点,两人前方的荧屏上突然骤亮,电影里女主被男主撕掉衣服摁到墙上,比前几次还要激烈。 目睹周尧北撩起眼帘望过去,再挑着眉毛将视线落回到她脸上的全过程。 这一刻黎漾突然明白。 原来尴尬的想死,真不是一种夸张修辞。 第37章 睡谁也不会睡你 第三十七章 睡谁也不会睡你 黎漾感觉快灵魂出窍,手忙脚乱去沙发垫子下翻遥控器,结果误触到暂停键。 画面恰好定格在男主角的侧身特写上。 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周尧北蓦地开口。 “你喜欢这种?” “...我..”黎漾头都抬不起来,一张嘴喉咙像被塞了棉花。 周尧北却根本没有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意思,反而将双手撑着她身后沙发背上,煞有介事给出个评价。 “品味一般嘛,论长相论身材,其实都挺不怎么样啊。” 黎漾闷着气摸到遥控器,正准备把电影关掉,就听到他又怪声怪调的说了句。 “怎么我一回来就不看了?怕什么?”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 黎漾手头动作立马顿住,回眸瞥了面上挂着副虚伪假笑的周尧北一眼,干脆较起劲破罐子破摔,直接按了继续播放。 剧情正好推进到男女主在激情中互通心意。 看着男主一遍遍用力重复‘我其实很爱你’这句话。 周尧北手指尖轻叩几下,轻嗤了声:“演技也够劣质的,对待偷偷放在心里很多年的人,根本不会这样。” “是是是,这方面他没你懂。” 听到这句黎漾突然就憋不住火,故意捏着嗓子含沙射影。 乐意自诩深情到叶倾姿面前表现去,跑她面前装什么装? 被挑衅这么多次还不还击,她就真成面团捏的了! 周尧北似乎被气的够呛,一张嘴跟嗓音冰刀子似得:“哈,才说两句你就不爱听了?也对,这演员从头到脚都透着股假惺惺的装劲,是挺符合你理想型。” 两个人能做从小到大的死对头,一定在某种程度上互通另一种默契。 黎漾也瞬间就听出来他是在拐弯抹角损黎晏开,猛地回身,抵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周尧北,你属狗的么?张嘴就乱咬人?” 两个人面对着面,距离很近,呼吸在缠绕,望向彼此的眼睛里却都扎了刺。 周尧北大概已经鲜少有被没加任何尊称,很不客气被叫全名的时候。 他眉骨一点点压下来,上半张脸逐渐笼进阴影里,显得他嘴唇开合时看起来更疏离凌厉。 “这么生气是被我说中了?偷偷把自己关起来看这种片子,真是在睹物思人呢?” “思你个大头鬼!” 黎漾被气到全身气血都涌到头顶,蹭地站起来。 “我既不是未成年,也不是你奴隶,周末看看电影还要听你训话?情节尺度大点是犯天条了吗?结婚快一年身边人讲个荤段子我还听不懂,江皎皎都怀疑我性取向了!”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顾不上整理逻辑,竹筒倒豆子似得一股脑把情绪发泄出来。 周尧北安静听完,讳莫如深缓缓垂下眼睫。 “所以你是把这玩意当课件,在恶补知识点?” 这句话虽然依旧很不顺耳,但总比又扯到黎晏开身上要好,黎漾索性豁出去一点头。 “对!没错!不行吗?!” “怪不得你搬到客卧以后就再没回来,敢情是怕自己学习学多了走火入魔?” 周尧北顺势接话,笑里藏刀的对着她把眼睛一弯。 黎漾再次只用半秒就读懂他的言外之意,恨不得一拳头砸在对面这张欠揍的脸上。 士可杀不可辱。 她斩钉截铁怼回去:“麻烦你把心搁到肚子里,就算哪天我真神志不清欲火焚身了,看见你这张比镇定针还好用的脸,也一定会瞬间恢复冷静,睡谁也不会睡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 周尧北用舌尖顶了顶腮,下颌线绷起来。 “当然了。” 黎漾扬起脸跟他对视,在气势上毫不让步。 提着几袋子外卖的江皎皎刚哼着歌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巨大荧屏上男女激战正酣。 周尧北和黎漾像两只都斗鸡似得大眼瞪小眼。 仿佛被哪位路过神仙划出条结界。 各有各的水深火热。 “...那个,趁热吃点喝点?” 江皎皎试探性开口,试图打破这间屋子里的诡异氛围。 没曾想对面俩人跟约好了似得同时转头,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你先开出去,关门。” 江皎皎:“......” 不是没感情,死对头,又搞形婚吗? 怎么还怪有默契的? ** 黎漾所在的摄影工作室基本每个月就要搞次团建聚餐。 这种一帮人围着聚在一起抽烟喝酒,互相画饼吹牛的无营养活动,以前她基本会带着沈珍妮直接翘掉。 但今晚这场局,黎漾却没法躲。 因为老板特地提前找她表明过,打算在饭桌上对她拿下李木舟并顺利达成合作的事进行表扬,给同事们树立个正面榜样。 上司的面子不能不给,人家话也说的诚恳。 黎漾心里多不愿意也只能在下班时候跟着他们去聚餐饭店,循着安排坐到老板一侧的位子上,暗暗叹出口气。 好在选的这家店厨师手艺还不错。 她给自己盛了碗汤,自动将老板和方颢的聊天左耳出右耳进。 直到桌边手机亮起屏幕,显示江皎皎发来一段小视频。 今个好像也是沪城顶层圈子里某位金融大鳄和他老婆的金婚典礼。 不光江皎皎被父母拽过去参加,周尧北也应邀去捧了人场。 如果没有跟工作室聚餐时间冲突,黎漾这会大概又得被他带去做周太太牌摆件,端着杯酸不溜丢苦了吧唧的红酒,听那群高档人士不知所云,末了还得陪上一抹‘哈哈哈我都听懂了’的笑。 黎漾把手机拿到桌子底下,点开视频。 江皎皎穿着件一看就是她妈妈选的淑女风香奈儿礼裙,咧着嘴绕着会场甜品区拍了一整圈。 意图明显是想勾黎漾馋虫。 但黎漾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在这段总时常不过十几秒,画质晃得暂停都糊的视频里,精准瞄中周尧北的身影。 他穿得那件深蓝格纹西装,她今早刚在衣帽间见过,当时看起来平平无奇,被男人上了身倒撑的有版有型,一股子富贵味。 跟站在他身边的叶倾姿裙子颜色还挺配,像暗戳戳穿着情侣装。 虽然放大以后的像素感人,但黎漾还是确定周尧北有勾翘起唇角,正对着白月光笑得风光霁月。 自从跟那个法国男朋友分手,叶倾姿好像再没谈恋爱,处于感情空窗期。 周尧北该不会想趁这次机会勾引人家伺机而动吧? 黎漾正思绪飘忽着,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用手戳自己膝盖。 第38章 毛骨悚然 第三十八章 毛骨悚然 “漾漾姐,老板夸你巾帼不让须眉呢,给点反应啊。” 听见坐在另一边的沈珍妮小声提醒,黎漾猛地抬头,才发现满桌子的人都在看自己。 这一年被周尧北拉着出席各种场合,面见各种达官显贵,她也算练出一点临时反应力,立马起身端起面前的酒跟老板碰杯。 “多谢多谢,我以后继续努力,您拭目以待。” 之后老板倒是满意了。 黎漾差点被满嘴难喝的啤酒恶心到原地吐出来,转头就朝服务生一招手,压着嗓子小声让对方给她来瓶可乐。 也不知道方颢的耳朵是怎么长得,竟然能听到,立马借机挑事。 “哎呦喂,咱们这是过儿童节呢吗?怎么还有人喝汽水啊?” 自从方颢嘴巴不干不净以后,黎漾半点不惯着他,直接冷笑:“老板早说了同事之间心意到了就好,不拘于形式,你起的哪门子高调?装的哪门子酒仙?” 一听这话方颢的脸子瞬间掉下来,拉得比驴还长,指着黎漾就要张嘴。 这时老板及时出来打了个岔。 公司内部矛盾,只要不触及利益,做管理者的只会和稀泥。 “小黎,你年轻气盛,但对前辈说话也要客气些,不能恃才而骄。” “小方,你是男人,也年长人家姑娘几岁,心胸大度一点,谦让一点,别斤斤计较。” 之前几次黎漾和方颢起争执,老板也是这么个各打五十大板处理方式。 黎漾听了不痛不痒,低头继续喝汤。 酒桌上想恢复热络气氛很容易,几轮碰杯,刚才那段就被遮过去。 老板渐渐喝高了,开始展望未来,扯着嗓门把工作室从现在勉强能坐满一间小包房的规模,一路策划到纳斯达克敲钟。 黎漾守在他身边,耳朵快被吵聋,借着去洗手间躲了好一阵子清净。 等她回来,老板还在画饼,桌上人已经少了大半,女生更是只有黎漾一个。 她给沈珍妮发消息问才知道,化妆师要回家照顾孩子,修图师刚被男朋友接走,沈珍妮也坐不住,刚学黎漾躲进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里。 事已至此,黎漾只能应和着老板的招呼坐下。 点的饭菜基本是凉透了,黎漾百无聊赖,端起剩的半杯可乐喝完一点一点喝完,准备再坐几分钟就跑路。 不知道是因为阵阵飘过来的烟酒味太讨厌,还是包间里空调温度没调好,她开始觉得又闷又燥。 几次深呼吸试图缓和,情况却反而越来越严重,连心跳都开始加快起来。 她想去叫服务员要点冰的喝,可一转头,眼前竟然重了影,包间门一晃变成三个。 黎漾酒量是有点差,但也不至于只喝一杯啤酒就醉。 周围充斥着说话碰杯声,她却渐渐能听到胸腔里心脏咚咚如雷的声音。 不对。 黎漾的身体在告诉她不对。 是有人在她吃食里加了脏东西? 可包间里这么多双眼睛,他怎么做到的?是手法隐蔽?还是有帮凶? 黎漾突然一秒钟都待不下去,站起来就往外走,想去找此时此刻唯一能百分之百信任的沈珍妮。 然而刚迈出几步,她脚下就飘忽起来,险些撞到墙壁。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老板听见动静先是一愣,接着就要叫正一声不吭往门外冲的黎漾,可还没等出声,他的手就被人用杯子轻碰了下。 “生哥,您别操心,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方颢对着他干了杯酒,脸上蔓延开笑意。 认识这么久,老板没少和方颢出入风月场所,早见过他玩女人的手段,一看他这表情,再联系黎漾的异样,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板眉头皱起来,拉过方颢压着音量:“你疯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再说你前几天不才查出来她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 方颢不以为意,嘴角反而翘的更高。 “有些女人天生就是贱种,不收拾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你这样,万一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麻烦…” 老板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生哥,您也了解我是什么秉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一个,您拦了今天,也挡不住明天。” 方颢低头从烟盒里磕出根烟,先递给老板,凑过去帮他点火。 “她老公我早摸清路数了,高级打工仔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您做生意怕麻烦我理解,那就别多问,全当不知道,看在我给您工作五六年的份上,给我点面子,我以后还继续给您赚钱。” 老板听出方颢这番话还有更深一层意思。 如果自己今天拦了,不给他面子,那他就要跳槽,要分道扬镳。 眼下工作室运行情况也就刚稳定点,根本经不起动荡。 方颢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一大半客源都被他抓在手上。 而黎漾虽然进步够快,够灵够拼,但总归是个新人,还是个很难在这行里混出名堂的女性。 权衡利弊后,老板没怎么为难就做了选择。 他夹着方颢的烟长吸一口,回正身子以后像什么没发生一样,继续跟其他人喝酒。 黎漾对一墙之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她头晕眼花到不扶着墙根本没办法走路,脚下像踩了棉花,飘忽的厉害。 正费力拿手机给沈珍妮发消息,一道身影突然在走廊里出现。 红色短袖,牛仔背带裤。 沈珍妮今早还自嘲她穿得像个超级玛丽。 像是看到救命稻草,黎漾立刻喊出声。 下一秒,沈珍妮听见后转过身,直奔过来。 黎漾觉得得救,浑身都卸了力,腿一软跌坐在地。 然而等人走近,迎着灯光低头要拉起她胳膊,黎漾猛地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沈珍妮,只是穿了跟她款式很像的衣服。 再一看,她才凭着模糊视线认出来,对方竟然是刚刚给自己递可乐的女服务生。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从黎漾脊背寸寸上爬。 她张嘴就要叫,可女服务生反应更快,不知从哪拿出块气味古怪的方布。 几乎是被捂住口鼻的一瞬间,黎漾就眼前发黑,彻底失去意识。 第39章 你不要命了? 第三十九章 你不要命了? 一把游戏结束,沈珍妮从洗手间马桶上起身,回了包厢准备跟黎漾作伴。 可推开门却并没有看到她身影。 沈珍妮心思细,刚坐下就发现了桌前的微小变化。 黎漾座位的椅子歪到一边,剩的小半杯可乐也消失不见。 所以漾漾姐是回来过,又待不住找借口躲哪去了? 沈珍妮想着,正准备偷偷给黎漾发个消息问一下,老板和方颢双双主动提出时间不早了,要散局回家,于是她直接改为打电话。 忙音声嘟嘟嘟的响,沈珍妮跟在人群末尾,一路走到饭店门口,黎漾依然没有接通。 这很不符合漾漾姐手机不离手的日常习惯。 她刚要再打一个,就感觉到有人站到自己面前,一抬头,看见方颢。 “小珍妮,我帮你打车回家?” 对方笑眯眯的,似乎心情很不错。 沈珍妮嘴笨,没有黎漾骂起人来文思如泉涌的本事,只蹙起眉躲开他。 方颢垂眼一瞥她手机上显示的通话中界面,竟然直接伸手过来按了挂断键。 “省省力气吧。” 丢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他转身就走。 沈珍妮站在台阶上,远远看着方颢上了他那辆吉普车,心头莫名其妙一缩紧。 她突然更急切想要联系到黎漾,可细细想过一遍才发现,自己既不认识对方家人,也不清楚对方地址。 望着渐沉夜色,沈珍妮愈发迷茫。 黎漾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急速行驶在高架桥上的车子里。 昏迷过后,她身体的症状明没有任何减轻,反而更无力眩晕,连五感都变得迟钝。 听见从身侧传来一道轻笑。 “醒的还挺快。” 她大脑像生锈机器般检索半晌,才意识到这是方颢的声音。 “你疯了么?停车!”黎漾咬着牙暗暗抬起胳膊。 方颢一眼看穿她意图,淡淡道:“车门早上锁了,你打不开,也跳不下去。” 心里仅存的侥幸被击碎,黎漾手指发起颤来,费力转过头紧盯向他。 “你不是查过我结婚对象是谁吗?还敢这么做?不要命了?” “我早就说了,你老公在我面前,只配擦皮鞋开车门,我还会怕他?” 方颢不屑的咧咧嘴,侧目望向黎漾。 算算时间,这会更深层的药效应该已经发作了。 看着副驾驶上女人面颊升起酡红,急促呼吸间带起胸前丰腴起伏,他目光幽暗下来,迫不及待的舔舔嘴唇。 其实打从黎漾第一天到工作室上班开始,方颢就惦记她了。 他万花丛中过,泡过不计其数的女人,却挑不出几个能比黎漾更漂亮的。 关键她不止长得媚,身材也很顶。 方颢至今记得有次拍摄间隙去道具室,他一推门就看见黎漾在弯腰从地上大纸箱里翻找着什么。 一截腰线从上滑的T恤露出来,又白又细,像块一掐就能出水的豆腐。 穿着款式最简单的牛仔裤,却难掩挺翘臀形,还有那双又细又直的腿。 他那时候想,如果黎漾够听话够识趣,他可以打破自己只滚床单不负责的原则,让她做自己女朋友。 可惜黎漾这个女人太不聪明,性子也烈。 明明他们之间可以有段罗曼史,要怪只能怪她不识相。 一次次不知天高地厚惹他恼火就算了,侥幸碰上个李木舟,竟然就真以为一个女人能在摄影界闯出什么名堂,跟他平起平坐。 他倒要看看等黎漾被一层层剥光,被他按到身底下,还怎么继续傲气。 “方颢,只要你现在放我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金额随你提。” 黎漾忍受着投落在自己身上的湿腻目光,咬着舌头逼自己压住恐惧保持冷静。 “钱?你能有多少?跟李木舟合作的提成生哥都还没结给你吧?” 方颢不屑一嗤。 “一千万,够不够?”黎漾努力跟他谈判。 方颢笑得肩膀都抖起来:“看来我把药的剂量下多了,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黎漾再想开口,却被他伸手过来,挑着下巴按住嘴巴。 “小漾,把你的小聪明收起来,等跟我上了床再用吧。” “只要把我哄开心了,我说不定能对你之前那几次冒犯既往不咎,好好疼疼你,嗯?” 唇肉被男人粗粝的指腹压碾,黎漾只觉得恶心,她想掰开他的手,可胳膊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听出方颢是铁了心不会动摇,黎漾放弃示弱。 “你这是犯罪,会被抓紧去坐牢,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她故意放慢语速,借挣扎躲方颢手指的动作支起上半身,悄悄往背后座位里摸。 刚刚她感觉到这里有一点硌,形状很像手机。 方颢大概率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类似的事,太有自信,以为她也会因为中药害怕,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因此才会掉以轻心。 “看来你老公对你是挺不错,把你养得够傻够天真。” 听完黎漾的话,方颢不仅没有一丝犹豫,反而发出阵阵冷笑。 “你还是别担心我,先想想自己吧,如果你把这件事捅出去,你老公还会要你?你还有脸继续工作?你身边所有人,包括你总护着的那个沈珍妮,都只会用有色眼镜看你,觉得是你勾引我,把你当成一个不知检点不知羞耻的破烂货。” 在他越说越在兴头上的同时,黎漾已经攥住了手机顺利解锁。 凭着记忆,她尝试点进通讯录盲拨电话。 感觉到一下微幅震动,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成功了。 怕被方颢听出异常,她再次开口分散对方注意力:“所以你打算带我去哪?你家?” “我在郊区有套小公寓,二十层。” 方颢移动手指,摩挲起黎漾的脸蛋,语气已经难掩兴奋。 “那里我只带几个喜欢的女人去过,感受特别好,等你被我按到落地窗上,一边感受刺激到一边还能欣赏到海景就懂了。” “她们也都像我一样,是被你下了药强迫的吗?” 黎漾强忍厌恶,拖着干渴厉害的嗓子问。 这次方颢没说话,但他得意上扬的嘴角已经是答案。 黎漾大脑还在一刻不停的运转,想从他嘴里再套出一些有用信息,车子却突然一转弯,旋即被猛踩油门停靠下来。 期间她又听到一道微弱的碰撞声,应该是手机从作为滑落,掉到了座椅下。 方颢直接下车,绕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 听见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以及眼前跟他形容中一模一样的高层公寓,黎漾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恐惧到浑身开始发抖。 被方颢从座位上抱起带着转身之前,她竭尽勇气侧头,用目光去找自己的手机。 微弱亮起的屏幕从视线中一闪而过。 【周尧北】 明明黎漾双眼早已模糊的厉害,她却凭着那三个字的形状一眼就辨认出来。 随即心脏一沉。 第40章 神秘丈夫 第四十章 神秘丈夫 黎漾不知道现在几点,只能从窗外暮色判断,夜已经很深了。 她身下水床垫软到根本无法借力,像个越挣扎就陷得越深的沼泽,天花板上安装的镜子清晰映出她现在的狼狈处境。 长发凌乱散开,衣裙处处折皱,双手被不知是先前哪个女人留下来的丝袜捆绑在床头。 方颢一进门把她控制住就去了卫生间。 听着淅沥沥的水声,他大概在洗澡,做最后的准备步骤。 四周昏暗,只有冷冷月色勉强将眼前景物勾勒出一点轮廓。 黎漾又难受又恐慌,仿佛被塞进沙丁罐头里的一条活鱼,觉得快要窒息。 她的运气太不好。 遇到方颢这种恶人。 通讯录里那么多号码,求助电话却偏偏打给了自己的死对头。 周尧北会来救她吗? 从那个刹那黎漾认出他的名字起,她每时每刻都在想这个问题。 每多过去一秒,她的希冀就被熄灭一寸。 到方颢裹着浴袍站到床边的时候,已经彻底绝望。 “哭什么啊,我不比你那个书呆子老公长得帅?” 方颢摸摸黎漾挂着泪痕的脸,转身打开一个柜子的门,朝她示意。 “自己选?还是我帮你挑?” 黎漾看见里面挂了一排内衣制服,几乎要把舌根咬破。 见她露出抗拒表情,方颢也不恼,反而更有兴趣,伸手要去拿下一套。 “我自己选,自己穿。” 这时黎漾突然开口。 药效发作正猛,她声线被浸的绵软无力,听得方颢下身发紧。 他吞咽几次口水,上前解开了黎漾双手间的束缚。 “早点想开不就好了么。” 方颢抚过她手腕被勒出的红痕,露出一点怜惜表情。 黎漾任由他扶着,缓缓站起身。 在即将碰到柜子里那排东西的时候,感受到方颢放松警惕, 她猛地抽出胳膊,转身冲进厕所里,用最快速度反锁上门。 外面只安静几秒就传来方颢气急败坏的骂声。 这番动作彻底透支了黎漾的体力,整个人靠着门板瘫倒下去,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发现言语威胁不起效果后,方颢就开始砸门。 感觉到身后的一道比一道大的力道,黎漾别无他法,只能用自己后背去抵。 “妈的!贱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颢爆了粗口后不知去寻了什么东西,嘭地一声敲碎门板上玻璃,接着伸手进来按下把手。 没来得及挣扎,黎漾就被他扯着衣领揪出洗手间,粗暴甩回到床上。 她的头不知磕到什么尖锐棱角,疼的钻心,下意识抬手,恰好碰到眉梢上那片创口贴,脑袋里瞬间又被周尧北填满。 他真的不会来救她了么? 是在叶倾姿身边舍不得抽身,还是压根对戒指拽掉的处境毫不在乎? 黎漾的这个动作,令她无名指上戒指一闪,映入方颢眼中。 他狞笑着扑过来,用膝盖狠狠抵住她的双腿,把她整个人压进床里,劈手就要去把那枚碍眼的戒指拽下去丢掉。 “别给你老公守贞节了!他就算现在出现,也只会被我打趴到地上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你被我睡!” 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完全落在空气中,整间公寓就骤然被一道闷重的巨响声破开。 方颢回头,第一眼看见当啷掉落在地的门锁,第二眼看见一个男人。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他就迎面挨了一拳,从床上摔到地板,刚要爬起来,又被一记狠踢到他胸口的脚彻底踹翻。 “你真是他妈的找死。” 男人冷到极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威圧感极重。 刚瞄准床头柜上烟灰缸,打算耍阴招的方颢动作瞬间停顿,隐约察觉出这嗓音耳熟。 抬头对上那张时常出现在各大财经节目的面孔,方颢僵住。 在他震惊目光中,周尧北脱了身上外套把床上的黎漾扶起严实裹住。 “被伤到了吗?” 周尧北扫了眼卫生间前满地的玻璃碎片,低低问。 劫后余生的感觉反而令黎漾控制不住眼泪,哽咽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是摇头。 “我带你回家。”周尧北拨开黎漾额前乱发,将她从床上抱起。 迈出几步,他抬起手,将她的脸按进他胸膛挡住,随即对着门外方向启唇。 “可以了,留一口气。” 不等方颢意识到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他就被几个破门而入的黑衣彪形大汉团团围住,旋即便被硬生生卸掉了下巴,打到牙齿脱落吐出一大口血。 再度倒在地上的一瞬间,他突然越过缝隙看到周尧北揽在黎漾肩头的左手。 款式一模一样的玫瑰金指环,他几分钟才刚刚见过。 回想起调查黎漾时,她那位无论如何也挖不出信息的神秘丈夫,以及突然出现在工作室的巨月总裁特助,所有线索极速串联起来,引向一个极其可怕的真相。 黎漾老公根本不是那个叫白闻的,而是这位出身名门权势滔天的周家公子? 一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恐怖感令方颢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极速冷却。 黎漾被抱进车里后,才终于彻底听不见方颢声嘶力竭的惨叫。 车子发动驶出,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冲击着身体的一股股燥热彻底击溃她,令短促的嘤咛从她唇齿间溢出。 下一秒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就被周尧北升起来。 他拧起眉头,看看黎漾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伸过手轻碰了碰。 这个意在试温的动作,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感受到男人触碰,黎漾就被身体支配着贴近,理智全无的张开嘴,想要舔吻他掌心。 第41章 自己做 第四十一章 自己做 可黎漾的嘴唇刚刚碰到男人温热皮肤,就被躲开。 “再坚持一下,喝点水。” 周尧北垂眸,浓密睫羽遮住他瞳仁,没露出任何情绪。 说着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后要交给黎漾,对上她已经不聚焦的双眼,随即改变动作,拧开盖子将瓶口搭到她唇边。 此刻黎漾只感觉身体里像被点燃了一团火,灼烧得她四肢百骸快要沸腾,心跳又快又重,在耳边嗡鸣作响,像随时要坏掉。 “...我难受死了...” 她攥紧了手指掉眼泪。 看见黎漾掌心被掐出的道道血痕,周尧北轻叹一口气,收走矿泉水掰开她的手。 “会好的,别哭了。” 肢体触碰再次令占据黎漾所有理性思维的欲望疯狂叫嚣起来。 说来奇怪。 明明被方颢挟持时,她已经被下了药。 可面对那个人,她第一反应永远是恶心崩溃,总能咬紧牙关不去迎合他。 此刻在周尧北身边,她却彻底被欲念支配,只要感受到一丁点触碰,身体就立刻替她做了决定,想得到更多。 黎漾不知道为什么,也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 眼下她紧盯着身边男人的脸,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近水灭火才最快。 倘若她今晚注定要失身,不如就跟周尧北做算了。 人生苦短,她现在多熬一秒都是煎熬,没必要自找罪受。 至少他没脏病,够干净,名义上还是她老公。 黎漾这么想,也这么身体力行,下一秒便向近在咫尺的宽大胸膛靠去。 周尧北身上的烟味很浓,混合他最爱用的苦艾木调香,催情香一样蛊人,嗅得黎漾眯起眼睛。 望着像只猫儿一样蹭着他胸前锁骨,一双杏眸湿漉漉,唇瓣因为被咬了太久而莹润绯红的女人。 周尧北下颌线绷了又绷,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不记得前几天在家里影音室,自己说过什么了?” 前几天。 家里影音室。 黎漾靠着关键词费力的想,耳边冷不丁响起自己那句笃定的宣言—— “麻烦你把心搁到肚子里,就算哪天我真神志不清欲火焚身了,看见你这张比镇定针还好用的脸,也一定会瞬间恢复冷静。” 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丢脸的要命,别过头支起身子。 “那就送我去酒吧夜店,距离最近的。” “什么?”周尧北的声线下压,泛了冷。 “我说,我可以去找别人,只要你别秋后算账怪我给你制造丑闻。” 黎漾刚坐回到自己位子上,周尧北就颔首望过来,一挑眉尾与她对视。 “你是在威胁我么?” 他一字一顿的问,从黑色眸底里散发出来的寒意已经遮不住,像要冻结成冰。 “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吵架?看我难受你很过瘾吗?”黎漾一张口,又有泪珠不听话落下来:“我找江皎皎帮忙,你怕丢脸丢名声,我们可以离婚。” 说完她习惯性去衣兜里摸手机,才想起丢在了方颢车上,转而就想去把隔板降下来,找前排开车的白闻借。 没想到被周尧北抢了先。 “黎漾,你真是长出息了。” 他恶狠狠一扯唇角,把黎漾扳回到座位上,随即掀起眼帘,透过后视镜递给白闻一道目光。 白闻立即低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中间隔板还没完全降下来,车里就只剩下黎漾和周尧北两个人。 “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他从唇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接着单手一捞,让黎漾跨坐在自己腿上。 顶级豪车的隐私性能绝佳,即使停在时不时有人车路过的街道边,也没有任何声音倾泻进来。 听着轿厢内两道呼吸深浅交错,黎漾把心一横。 身下周尧北寻着她眼睛将幽暗目光投过来,将手从她腰侧挪开,垂放到一边。 “自己做。” 与男人的身体更紧密贴合,黎漾彻底意乱情迷,已经不在乎他语气是硬是软,态度是好是坏,只想尽快解了身体里的渴。 一把拽下周尧北端正系在胸口的领带,她开始解他衬衫前襟那几颗矜贵的铂金纽扣。 可因为手指没有力气,她始终不得要领,咬着唇颤颤巍巍半晌,男人衣领还是整整齐齐,只被捏出几道褶皱。 这种感觉就像救命良方摆在眼前,却拆不开也吃不到。 周尧北始终纹丝未动,只有颈前喉结隐隐在滑,连呼吸节奏都没被打乱一丁点。 似乎存心要看她出丑。 黎漾气急败坏的撑在他胸膛上吻过去,连吸带咬的厮磨他双唇。 正要意乱情迷,一直像个假人一样的周尧北偏偏垂眸望过来。 他那双眼睛实在太熟悉了,占据她大半人生的十几年时光里,几乎每次相对而视,他们都在置气吵架,恨不得把彼此瞪出窟窿,此刻却即将要做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 黎漾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能像个胆小逃兵一样,伸手遮住周尧北上半张脸。 然而她再要继续接吻的时候,却被男人偏头躲开。 “不想看我是吗?” 周尧北突然开口,被亲狠的嘴唇殷红,过分好看。 “嗯...”黎漾没听出他发涩的声线,只专心想把他的头重新摆正。 周尧北却跟她反着力道,发出声情绪不明的哂笑。 “你现在想着谁呢?” 这句反问黎漾没听懂,迷茫一怔。 周尧北却不再言语,重新变得沉默。 黎漾解不开扣子,就转而去扯他腰间的皮带,结果那里金属扣的设计更复杂,她被药效操纵,难捱的呼吸都开始发抖,身下男人却依旧置身事外,像个被她绑来强迫的贞洁烈男。 早知道他有多喜欢叶倾姿了。 强扭的瓜肯定难吃。 她确实不该自取其辱。 黎漾拉开跟周尧北的距离,松了手就要去拉车门。 整个沪城这么大,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一个能心甘情愿帮忙的男人。 然而她胳膊刚抬起来一点,就被周尧北发现,一眼望穿意图。 “已经做到这步才想起来委屈?” 他今晚总说些很奇怪的话,黎漾又觉得困惑。 她迷离时更显媚态的眼睛一眨,周尧北的喉结跟着滚动一下。 电光火石间,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放弃了什么执着的念头,无可奈何退让。 “叫我名字。” 这句黎漾听得懂,旋即照做。 “周尧北...” 末尾音节刚发出一半,就被吞没在周尧北来势汹汹的吻中。 第42章 脸红面热 第四十二章 脸红面热 翌日接近晌午,黎漾才从被阳光洒满的大床上睁开眼。 她是被腰脊又酸又涨,仿佛被车轮碾压过的感觉生生疼醒的。 费力爬起来,怔怔坐了几秒。 入目处是星河湾的主卧,每处装潢黎漾都很熟悉。 可视线再往下,看到从门口开始沿经散落在地的衣物,尤其认出距离床角最近的,是叠缠在一起的男士皮带与淡粉色内裤。 黎漾脑袋里轰隆一声,无数记忆像倒置的沙漏一般,顷刻间将关于昨晚种种回溯。 原来电影里的情节真没有夸张。 现实中反而更甚。 她昨晚不仅哭了,也求了,此刻也真的腿软到下不去床了... 黎漾扯着头发,想要逃避整个世界。 可一闭眼,周尧北滴着汗垂眸俯视的画面就立刻出现。 这男人到了床上还跟接吻时一样,总要盯着她看,漆黑双眸像是不可见底的深海。 黎漾越想越觉得脸红面热,自暴自弃重新瘫倒进床里。 算算时间,赵姨该买完菜来上班了,看到她没去上班还躲在卧室里,肯定要发现不寻常。 可现在黎漾连自己都没办法面对,更别提去见外人。 这时敲门声蓦地响起来。 “太太,您醒了吗?” 听见外面说话的人不是赵姨是白闻,黎漾一个激灵弹坐起来,慌忙回应。 “...嗯,什么事?” 她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像把因为使用过度而坏掉的琴。 白闻的语气倒没有任何变化:“周总正在院子里,要您收拾妥当后过去一趟。” 工作狂周尧北竟然没去公司,还让别人传话要见她? 什么意思? 要跟她谈判吗? 现下这个情况,再逃避就真成缩头乌龟了,黎漾只能硬着头皮去洗漱。 走出卧室,她一路被白闻引着前往院落中的凉亭,远远便看到一袭白衬衫,在一片绿荫中面色清冷,仿佛没有七情六欲,不染任何世俗念头的周尧北。 简直找不出一星半点昨晚红着眼喘息时的影子。 他正翘着一双长腿,微蹙着眉抽烟。 凭黎漾长久以来的经验,她确定对方现在的心情绝对很差。 是怪她害自己丢掉给白月光守了这么多年的身,打算要记恨报复? 黎漾心里没底,再加上两人做过那种事后,关系冷不丁从死对头变得不伦不类,她根本不知道待会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自处,去面对周尧北。 思绪烦乱着,她又跟随白闻往前走几步,视线角度变化,这才发现凉亭里不止周尧北自己,还有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一直沉稳走在她身前的白闻突然转身,将黎漾视线挡住。 黎漾仰头越过他肩膀眺望,只能看见周尧北咬着烟抬起腿,似乎在一脚一脚踹向什么,用力到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随即又猛地伸出胳膊。 下一秒茶盏与硬物碰撞后的碎裂声传来,紧接着是男人痛苦的嚎叫。 周尧北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接过一块帕子擦了擦手,简直像位玉面修罗。 早了解他动起手来有多狠,上学的时候就因为几场架声名远扬,黎漾倒没觉得害怕,只是有点好奇挨打的是谁。 很快谜底就揭晓。 虽然等白闻让开时,凉亭里的碎瓷片已经被收拾干净,那个人也被拖远即将按进停在门口的一辆车里,衣服破烂脏污看不出原来款式,从头到尾连脸都没露出来。 但黎漾还是凭一闪而过的腿部纹身认出了方颢。 “我查出一点东西,觉得该让你知情。” 周尧北掀起眼帘望过来,言简意赅。 他话音未落,黎漾就看到摄影工作室的生老板被周尧北保镖带着走过来,步伐很慌张,迈台阶时险些跌了个踉跄。 “你们聚餐那家饭店的监控虽然被处理过,但对面有家店的摄像头拍到了一点画面。” “你当时被带到方颢车里,之后散局,这位老板临走前往你所在位置看过好几次,有其他人要经过的时候,还挡到副驾驶玻璃前,行为很刻意,应该是共犯。” “方颢也承认了,确实把自己的计划跟他透露过。” 周尧北叙述的条理清晰。 闻言生老板脸色都变了,立马辩解:“没有没有!周先生您误会了!我真没参与!” 黎漾眉头皱起来,深吸一口气。 “生哥,我希望你说实话。” 刚刚被按在角落全程旁观方颢挨打的惨状,生老板的心理防线本来就要崩溃,一对上她视线瞬间坍塌,竹筒倒豆子似的招认。 “我发誓!在发现小漾…啊不,周太太有异常反应之前我真的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后来察觉到了,我也劝过方颢!是他自己执迷不悟!” “然后呢?为了息事宁人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帮他掩饰?” 周尧北一针见血。 生老板噗通跪下来:“周先生,请您体谅体谅我们这种小人物的身不由己,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经不起折腾,而且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黎漾是您太太…” “所以如果我没有周尧北太太这层身份,只是个普通女孩,就活该被方颢这样的人渣毁掉清白?毁掉后半生?” 黎漾已经听不下去,气到浑身发抖。 她真的没有想到表象之下,还藏着这样一层显尽人性虚伪冷漠的丑恶。 生老板对她这番话无言以对,但还想说什么替自己争取。 周尧北掐灭烟蒂,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你想挣钱养家糊口,就换个城市,离开沪城。” 他用的是不容任何商量的命令口吻,说完只伸出根手指轻抬。 随即浑身无力的生老板就跟方颢一样,被带走按进了车里,从黎漾眼前消失的干干净净。 白闻和保镖一退远,凉亭里彻底安静下来。 黎漾抬眸,正对上周尧北的视线。 霎时间,一种尴尬夹杂羞赧的感觉后知后觉迎面袭来。 与之相比,周尧北淡定很多,指尖还旋着打火机,换了个坐姿。 男人长腿舒展开来,很随意的动作。 黎漾却不受控制的联想到昨晚在车上时,他也穿了这样一条黑色西裤,最后被她打湿,洇出一片狼藉的样子。 第43章 我是人不是神仙 第四十三章 我是人不是神仙 直至有一股风吹来,将黎漾脸上的燥意拂走些许。 她意识到两人一站站一坐,自己好像处于天然弱势,随即拉开周尧北对面的藤椅。 “你叫我下来,只是想说这个?” 仔仔细细措过词以后,黎漾终于问出来。 “不然呢?”周尧北瞥她一眼,语气跟从前似乎没什么不同:“你多宝贝那份工作,一个月至少二十天都在披星戴月加班,如果没让你把事情弄清楚,我就直接处理了那件工作室,你八成要以牙还牙砸了巨月。” ...... 听完黎漾无言以对。 因为这确实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那间摄影工作室不仅给她提供了毕业以后初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还给她提供了能实现自己从小到大梦想的机会,意义非凡,所以无论赚得多少,工作多累,她也始终对它存有特殊情结在。 如果周尧北先斩后奏,直接告诉她一直以来努力奋斗的地方被挫骨扬灰了,她肯定得发疯。 黎漾不说话,周尧北也没再开口。 他貌似开始百无聊赖,拨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又甩回去,反复几次。 修长指节上时不时有青筋绷起,看得黎漾再次溜神。 想到在那辆闪灵里,以及卧室大床上,周尧北用这双手对她做过许多事,她面颊间刚散下去的热又浮上来。 “...昨晚还有今天的事,谢谢你...” 黎漾本来就不擅长道谢这种事,尤其对象还是周尧北。 短短一句话,被她说的别别扭扭,险些咬到舌头。 望着女人故作镇定,实则早被颤个不停的睫毛暴露内心波澜的侧脸,周尧北唇角挑起来。 看到自己的手已经伸出去,即将触碰到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他惊觉一怔,无声收回胳膊以后,压着声线回。 “你也是周家人,这件事我当然要妥善处理,还是用平时的语气跟我说话吧。” 黎漾蹙眉抬头,本来有点不满。 结果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周尧北的脖子上。 大概因为在家的缘故,他没像平时那样穿得严肃,衬衫领口松散开几个扣子,稍稍一侧脸颈侧那道新鲜的齿痕就露出来。 被男人冷白肤色一衬,显出几分情色气。 看得始作俑者黎漾飞快挪开眼,又重新把脑袋低了下去。 这点小动作没能瞒得住周尧北,他抬手摸过去,还是痛得轻嘶了声,像存心要让她无地自容。 “我看你才更像属狗的。” 黎漾习惯性不愿意他面前服输,立刻辩解:“明明是因为你把我腰卡得太紧,还一直不松手,我才...”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这内容实在太容易令人回想起某些记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讲不下去。 周尧北一挑眉头,提起关于昨晚的话题倒面不改色心不跳。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被动,忘了在车里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威逼利诱的?” 他揭露的太直白,黎漾抿了几次嘴,耳根都发了烫才挤出一句无力的反驳。 “...我当时中药脑袋不清楚,早就断片了。” 听完周尧北意味深长一敛眸子:“刚刚抱怨我勒你腰的时候,不是记得挺详细?” 黎漾彻底败下阵来,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茧自缚。 正当她要起身逃走的时候,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从别墅里出来,手上还提着箱子。 视线与黎漾相对,他颔首示意,走进了凉亭。 “太太,请您抬头,保持别动。” 听见指令,黎漾莫名其妙就照着做了。 随即便被对方拿出仪器一碰额头,测出体温。 “很正常,气色也恢复的不错,周先生您不必担心,太太的身体已经无恙。” 原来是位医生。 看着他跟周尧北交代完后道别离开,黎漾有点疑惑:“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周尧北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 黎漾眼睛睁得老大:“你意思是他留宿了?” “嗯,住在一楼客房。”周尧北答。 “你怎么不早说有医生在?让他给我打打针,挂瓶吊水什么的,药效也能解吧?”黎漾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当时没告诉你忍一忍,会好的么?” 周尧北又挑了挑眉毛,看起来比谁都无辜。 “是你急得又闹又哭,我不点头就要去夜店酒吧找男人,还把离婚都搬出来了。” 几句话就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全甩到黎漾身上。 黎漾被堵得说不出话。 当时她的脑子被一浪接一浪的强力药效腐蚀到只剩单线思维。 看见周尧北,就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人看见大肉包子,只想尽快扑上去,连吞带咽多咬几口,让自己好过一点。 哪里还想得到什么医生不医生。 这狗男人平时跟她吵架的时候口才好的能舌战群儒。 关键时候倒笨嘴拙舌起来了。 她瞪着周尧北紧咬住唇,又羞又恼。 周尧北的视线自然从黎漾越来越红的脸颊,挪到她尚有肿胀未消,此刻泛着潋滟润泽的唇瓣。 目光随之一紧,旋即立刻挪开。 顿了又顿,他突然别过脸开口:“以后,我们...” 话音被新消息提示音截断。 原本在听的黎漾循声望过去,看见周尧北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壁纸上叶倾姿仙气飘飘的回眸笑颜出现在两人之间。 霎时间,黎漾就像猛地吞了一大口冰水似得,各种情绪尽数冷却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该识相一点,于是主动把周尧北没说完的话接下去。 “以后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没料想对面男人的眉头却拧起来,嗓音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黎漾,你跟我玩提了裤子不认人这套?” 这反应令黎漾觉得莫名其妙:“你心有所属,昨晚只是意外,不这样处理还能怎么办?” “你是借着我在说你自己吧?” 周尧北忽而从鼻腔里发出声哂笑,随即低头又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口白雾后,他声线变得冷硬。 “做过了就是做过了,事实摆在那里,给自己洗脑自欺欺人,有意义吗?” “什么?”黎漾始料不及,彻底愣怔。 周尧北撩起眼皮望过来,随即扯扯唇角一抖烟灰,盯着她咬字清晰。 “我是人不是神仙,沾过了荤再让我吃素,我可没那么好的自制力。” 第44章 两性白痴 第四十四章 两性白痴 真正有权势的人,料理麻烦都是了却无痕,不留一丝破绽。 黎漾被下药险些失身的事没有透出一点风声,身份也依旧被瞒的严严实实,最终以工作室突然倒闭关门,方颢失踪收尾。 新拉的同事群里,大家蛐蛐推测了几百条聊天记录,没有一个人猜到这些跟她有关。 对着咕嘟嘟冒泡的红油火锅,黎漾放下手机,把新上一盘肉卷推到沈珍妮面前。 小姑娘也没客气,加了满满当当一筷子就往锅里涮。 黎漾请她的这顿饭是带有赔罪性质的。 当时她手机落在方颢车上不知道,第二天买了新的补办了电话卡,才发现沈珍妮坚持不懈给自己打了一整宿电话。 期间实在待不住还尝试去报过警,结果因为年纪轻性子软,又一问三不知,被警察叔叔凶了一顿,还窝窝囊囊蹲在警察局门口哭了小半场。 第二天终于接到黎漾的电话,知道她安然无恙,又喜极而泣哭了另外小半场。 对于真相,黎漾考虑过以后还是决定连带着沈珍妮一起瞒了。 毕竟当时方颢为让她掉心轻心,利用了沈珍妮的穿着,怕说了以后小姑娘东想西想,再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而且整个事情经过其实挺恐怖的,也不利于身心健康。 所以她就编了个善意的小谎言,把沈珍妮糊弄过去了。 “漾漾姐,你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小姑娘吃着吃着又犯起了愁。 “我妈本来就不同意我干这行,现在工作室突然倒闭,她更有话讲了,今早还给我上思想教育课呢,让我去考什么公务员事业编的,捧金饭碗,一辈子稳定。” 她算问到了点子上。 黎漾单手托起下巴,用手指尖在脸颊轻点着,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有个想法,靠人人跑,靠树树倒,不如直接单干算了,小珍妮你有没有兴趣?” “你问我?” 沈珍妮咬着筷子指指自己。 “放心,我不压榨大学生,给你开工资的,就跟以前一样,如果你对摄影有兴趣,我也可以教教你。” 黎漾眨眨眼睛诱惑她。 沈珍妮本就反应慢半拍,又被她漾漾姐的美貌闪到,呆滞几秒,以后才像终于链接成功一样,兴奋的不行。 “真的吗?!大女人一言既出八马难追!你可不能被其他小助理诱惑到,抛弃我!” “是是是。” 黎漾伸手捏捏她笑得像只小松鼠一样的脸。 “漾漾姐你做老板,肯定比生哥好一百倍。” 沈珍妮越说越来气。 “生哥就是个笑面虎老油条,抠门死了,多少次让我给他跑腿,报销时候还抹零头,连我个实习生都克扣,活该他倒闭。” “现在想想前两天那场聚餐,摆明是最后的晚宴,还说什么做大做强呢,牛吹多了自己都信了。” “还有那个方颢,更讨厌,以后终于不用看见他了。” 说到这沈珍妮像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凑过来放轻了声音。 “哎漾漾姐,你听到他们的小道消息了么,据说方颢是得罪神秘大佬,被送到泰国摘掉那个,做变性人去了!” “啊?” 黎漾听得面色复杂。 这传言前半段还挺保真,后半段是什么玩意? 周尧北再变态也不至于这么毒吧?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接,沈珍妮就突然像想起什么,直接自行转移了话题。 “啊对了漾漾姐,你这周六有空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沪大?” 黎漾毫不犹豫摇头:“小珍妮,姐姐我已经过了对学习感兴趣的年纪了。” “不是带你去学习,是带你去见我老公!” 沈珍妮美滋滋的摇头晃脑。 “周尧北要以沪城本地优秀青年企业家的身份,被邀请去给金融系的学生们开讲座,女生们抢入场券都抢疯了,我有个高中同学是沪大的,要跟异地恋男友见面,才把票让出来的,正好两张。” “谢邀,婉拒了哈。” 黎漾这次答得更果断。 她最近躲周尧北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跑去看他搞的什么讲座。 不提他还好,一想起这个男人,黎漾就忍不住溜神,开始用牙齿咬吸管。 她也不是傻子,当然能听懂那天在凉亭里,对方最后几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小珍妮,你说一个男人的身体和感情,真的可以分开拆给两个人吗?” 对于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深奥问题,黎漾很喜欢倾诉。 曾经甚至还干过为预测自己和黎晏开的未来感情走向,被一个骗子塔罗牌占卜师骗走当时所有积蓄的蠢事。 “分什么?”正埋头苦吃的沈珍妮停下咀嚼:“漾漾姐你是在说肥牛卷吗?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够吃,能再点一盘吗?” “吃吧孩子,管够。” 黎漾哭笑不得,果断放弃跟这个吃货讨论感情话题,抬手去叫服务员。 一顿火锅吃完,黎漾跟沈珍妮道过别,刚在路口打了车坐进去,江皎皎的消息就时机恰好的发过来。 虽然江大小姐没沈珍妮好糊弄,聊多了容易暴露,但黎漾还是没忍住,抿着唇敲字。 【黎漾:皎皎,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一点事。】 【江皎皎:谁?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姓什么叫什么?我和她谁跟你的关系更好?】 看着满屏幕的质问,黎漾赶紧把偏移的话题拽回来。 【黎漾:你先听我说完,她吧,跟她老公关系不太好,一直以来就是搭伙过日子那种。】 【江皎皎:他们夫妻俩也跟你和周尧北一样玩形婚?啾啾,你不是背着我进入什么特殊圈子了吧?】 话题又歪了,黎漾无奈再次摆正。 【黎漾:前两天,因为各种原因,反正阴差阳错吧,她和她老公睡过了,那个男人的态度挺奇怪。】 【江皎皎:哈,他表示以后要继续睡?】 江皎皎这次终于上道了。 【黎漾:对,意思应该差不多。】 【江皎皎:这也叫遇到事?你朋友两性白痴吧?男人这种生物本来就这德行,只有被钉到墙上裤裆里的玩意才能真老实,你朋友肯定是身材不错,床上表现不错,给他睡爽了呗。】 第45章 我一直在等你 第四十五章 我一直在等你 回到星河湾,黎漾脑袋还是木的。 对于江皎皎的分析,她很不愿意认可,可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释。 进了家门换了鞋,她一边往衣帽间走,一边烦躁掀起裙子上的罩衫要脱。 褪到一半,刚把她视线遮住,就听到杯子与桌面相碰的声音。 黎漾把衣服放下去回过头,才发现周尧北正坐在客厅里。 交叠着一双长腿,端着上面全是密密麻数据的平板。 驼灰色西装马甲配衬衫,腕间又戴了块她从来没见过的劳力士。 喝杯水都像在拍金融精英艺术写真。 黎漾低头看看自己出门前随手挑的这套衣服,配色糟糕前襟还蹦到几滴火锅酱料,一口气瞬间卡在嗓子眼。 明明她进门之前特地看过,车库里空空荡荡,周尧北应该没回来才对啊? “我的车送去保养了,白闻马上就开回来。” 周尧北掀起眼皮,漆黑瞳孔在夕阳光景映照下显得更深邃,好像真能洞悉人心。 “...哦。”黎漾姿势不自然的站在原地,觉得一声不吭就躲显得很没出息,又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一直在等你。” 带着清冷感的男嗓再度传来,咬字沉缓。 听进黎漾的耳朵里,竟然有种不清不楚的暧昧感。 再联想到江皎皎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她整个人更是钉在原地。 他用这种口吻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暗示她要做吗? “那你去准备一下吧。” 周尧北摘了眼镜,半敛着眸子按了按眉心。 黎漾下意识后退几步。 看着她表情紧绷的脸,周尧北眉头微蹙起来,对她抬手一指表盘:“抓紧时间。” “现、现在吗...”黎漾舌头有点打结。 “当然,姑姑现在按照医嘱,每天都睡得很早。” 周尧北以为她是有抵触情绪,不愿意去看望周相宜,末了又加一句。 “她现在病情刚稳定,转入普通病房,你作为我的太太,周家的晚辈,总要走个形式露个面。” 一听这话黎漾才明白过来,是自己想歪,赶紧换了衣服,跟随周尧北出门。 两人到医院时周家其他老老小小都在,守在周相宜的病床前聊得正融洽。 见黎漾和周尧北进来,周相宜便示意他们都外面去回避,等屋子里一空,她立马问起周尧北巨月最近几个大项目的运营情况。 看着这个面色还带有病容憔悴苍白,胸前还贴着医疗监护器,思路却依旧敏捷锐利的女人。 黎漾当真打心眼里佩服。 “小漾。” 刚分析完一家公司的并购计划案,周相宜突然转头过来,将话锋一转。 “听说你就职的工作室因为运营情况不良,已经停止业务遣散员工了?” “嗯,目前是这样。” 黎漾干笑着回答。 听说这词用得巧,欲盖弥彰的刚刚好。 堂堂巨月前董事长,著名女企业家周相宜女士,能听谁说起一间既没名气也没规模的小摄影工作室? 无非是一直在留意黎漾的动向而已。 “摄影师这个工作,确实不错,艺术界的人都很有灵气,我也有几个从事相关行业的朋友,都说能一辈子拍摄自己喜欢的作品,是一种终身浪漫。” 周相宜跟周尧北.姑侄两个长得像,性子也像,笑起来都清清冷冷的,调转话锋的时候喜欢先抑后扬,专挑在人刚放松警惕的时候,把言语变成针,扎的快准狠。 “这个圈子好像很重视各种奖项比赛,小漾从毕业到现在快三年了吧,履历肯定很好看了?不如我来帮你做个引荐?” 周相宜身边做摄影的朋友,只可能是行业里最顶尖的那批大师。 黎漾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也明白周相宜的真正用意是在敲打她履历不好,天资平庸,只能继续牵着嘴角保持微笑。 “谢谢姑姑,但还是不麻烦您了,我年纪轻,应该再多磨砺几年。” “你这个想法也对,但我作为长辈,总希望孩子们能少吃点苦,少走点弯路。”周相宜看着黎漾微微挑起眉:“其实喜欢的事没能做出成绩来也很正常,依然可以当做终身爱好来发展,你不如趁眼下机会,换个职业规划。” “姑姑,您还是专心养病,别操心我们了。” 一直在替周相宜削苹果的周尧北插话进来。 “不想让我操心,那你们就听话一点。” 周相宜借着开玩笑的语气切入主题。 “我知道现在女孩子比起我们那会,更有人生追求,都不愿意做全职太太,那小漾就去尧北身边工作怎么样?正好你们新婚燕尔,可以促进感情。” 说完她没跟黎漾开口的机会,散了散眼中笑意又道。 “巨月总裁办的秘书岗一直以来人员变动太大,我这个做姑姑的都替尧北忧虑,小漾作为妻子,肯定更心疼他吧?” 这就是在拐着弯怪黎漾作为周尧北的妻子不作为不称职,让外边女人敢光明正大如过江之鲫,一个一个往他身边蹦。 “姑姑,有心人挡不住,我自己能把握分寸。” 周尧北轻笑了声。 闻言周相宜没再继续说下去,接过他递来的苹果后,没吃就搁到一边。 黎漾知道按这位女强人的个性,两次被打断肯定不高兴,周尧北是她最疼爱的侄子,她肯定不会责怪他,只会把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 果然下一秒,周相宜便对周尧北缓缓道:“你去帮我跟周医生聊聊,最近我感觉还可以,能不能把治疗进程加快一点?” 挺明显的支开借口。 周尧北当然也能感觉到,没立刻回应。 周相宜弯起眼睛,只盯着黎漾问:“怎么?小漾不愿意跟我多待一会?姑姑有那么可怕?” 话说到这样,黎漾只能摇头。 “没有,您说的哪里话。” 起身离开前,周尧北回头看过来一眼。 病房门被关上,刚才还健谈的周相宜突然不说话,侧过身去看床头那束花,像在认真欣赏,实则是故意晾人。 黎漾在一旁椅子上坐了几分钟,倒也心无波澜。 她早知道周相宜对自己颇有不满。 也难怪。 毕竟当年黎家能跟周家定亲,已经算攀附,凭的还是丁兰芝那边长辈的关系交情。 结果黎漫没嫁进来,反而被她这么个黎烨前妻生的女儿替代,血统不高贵,性格也不讨喜,周相宜看得上她才奇怪。 “你生母昨天来过医院一趟,你知道吗?” 隔了半晌周相宜终于重新把视线放到黎漫身上,语气变得很疏离。 “她来找您?”黎漾一愣。 “是的,不过没见成面,被我的看护挡在了病房外。”周相宜淡淡的说:“她说她是我亲家,要来看望我,这束花就是她留下的。” 她又望向床头那束包装精美的百合,笑了笑,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重病的人不适合收百合,这种香味也太浓,你待会走的时候,把它带回去吧,别辜负了你生母一番心意。” “也帮我转告她,巨月集团在人事方面一直很严谨,不能为她弟弟开先例。” 黎漾怎么会听不懂周相宜的意思,把眼睛垂了下去:“抱歉姑姑,我会跟我妈妈说清楚,让她以后不再来打扰您静养。” “你跟你妈妈,长得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幸好.性格不像。” 周相宜打量着黎漾,最后落下一句。 “我们周家当初是跟黎家结的亲,你还是要多提醒她,摆清自己位置,谨言慎行。” 第46章 别任性 第四十六章 别任性 黎漾从周相宜病房里出来,慢步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 盯着窗外被风吹到浮沉不定的那片叶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她思绪不自觉倒带,被拉回那段灰暗记忆。 十几年前,她刚被接到沪城时,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小小的她被要求端坐在一张大大的藤木椅上,双腿甚至不能完全够到地。 无论待得多难受,她都反复告诉自己,必须忍耐。 因为汤行鹭告诉过她,这是她的价值体现,只要够乖能让爸爸满意,她一定可以得到爸爸的爱。 呼吸机与心跳检测仪同时运转的轻微噪音,每隔几小时就会再洒一次的消毒水,以及房间窗柩透出来的晃动树影,还有那位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以前从没见过面,只存在于名义上的奶奶。 那时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 很枯燥,甚至有些可怕。 但她绝对不能哭,也不能闹。 这个房间里需要的只是大师口中,和奶奶八字相合,共处一室能让老人病情出现奇迹的药引,而并非一个不懂事不听话的小孩子。 人在快要死掉的时候,身体会越来越瘦,形容枯槁,面色是那种泛青的白。 就像是副只裹了层皮的骷髅。 她白天里日日相对,晚上也总做关于那张脸的噩梦,一次又一次被惊醒。 当然,那时候她也崩溃过,哭着给汤行鹭打电话说自己害怕。 对方只会回她一句话。 别任性,你也是你爸爸的女儿,必须留在黎家。 她真的很任性么? 可是那时候她坐在那间房里,常常能听到黎漫在楼下嬉笑哭闹,无论是打碎了昂贵的瓷瓶,还是耍赖喊叫,丁兰芝只会叫黎漫宝贝,哄着她开心。 黎漾懵懵懂懂,也已经能感觉到巨大差别。 但承认连自己妈妈不爱自己这件事,实在太难了。 像要彻底否定她这个人本身。 这些年她嘴上总是说着不在意,早就习惯了,其实依然会被反反复复打击到。 似乎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人越缺少什么,就越想抓住什么。 明明童年已经彻底过去很久。 她却还停留在原地,固执的在碎玻璃渣里找糖吃。 最后旧伤没被抚愈,反而一次次被割出新的创口。 黎漾缓慢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开始打字给汤行鹭发消息,告诫她不要在来医院找周相宜,不要再打把她那位好吃懒做的弟弟塞进巨月的主意,不要没有自知之明。 她很清楚这些话发出去以后,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没完没了的指责与质问,无声叹息。 这时一道阴影突然投下来,挡住光线。 黎漾抬起头,发现是周尧北站到自己对面,挨得距离很近,她的膝盖几乎要蹭到他的腿。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她不自然把手机倒扣,遮盖住屏幕上内容。 “是你伤感的太专注了。”周尧北垂眸望过来:“你工作的事,我会找机会跟姑姑谈清楚,她以后不会再跟你提。” 黎漾心思不在这件事上,只点了下头没说话。 周尧北视线凝滞,又问:“我走以后,她还说什么了?告诉我。” 这个姿势,这个语气,好像真能为她挡风遮雨一样。 黎漾正回望着面前男人怔神,就听到一道尖到有些扎耳朵的女人说话声。 “侄媳妇,你既然来医院探望相宜,至少也该把表面功夫做好,哭丧着个脸坐在这摆给谁看啊?万一再被那些媒体狗仔拍到,他们肯定要编排相宜病情恶化,多触霉头。” 来人是周尧北的二婶,覃宛芝。 不同于周相宜的绵里藏针,这位二婶从黎漾进门第一天起,只要能找到机会,就各种明着对她奚落嘲讽。 就好像每多从黎漾身上挑出来点不是,她那位自小就被周尧北各方面碾压,相差巨大鸿沟的儿子,就能多点进入巨月获得权力的指望一样。 以前黎漾肯定是要跟对方有来有回,绝对不吃一丁点口头上亏的,但这会她没心情,身处场合也不合适吵架,所以直接挪开眼打算无视。 出乎意料的,周尧北突然转身,面向覃宛芝。 “二婶想得确实周到,您既然有这样的顾虑,不如帮晚辈补救下?” 闻言覃宛芝明显愣了愣:“补救?我怎么补救?” “怕媒体瞎写,您就抓紧笑笑呗,您也是周家一份子,看你开心,他们肯定就知道姑姑无恙了。” 周尧北语气寻常。 覃宛芝与他对视着,保养得宜的脸都僵了,坚持几秒到底在气场上败了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再自然点,您也给黎漾起个表率作用。” 周尧北是最懂如何折磨人的。 看见覃宛芝气得牙都痒痒,却不得不屈服于这位周家新任家主的威慑,愣是拧着脸继续扯嘴角,黎漾差点没憋住幸灾乐祸。 再去望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她的心又漾过一圈圈复杂的涟漪,随即沉下来,不自觉的想。 如果。 她是说如果。 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人,能像周尧北演出来的这样,在意她袒护她,该有多好呢。 第47章 他在难过什么呢 第四十七章 他在难过什么呢 黎漾觉得最近她和周尧北之间的状态很奇怪。 原来一周七天一三五大吵,二四六小吵,剩下一天还要用来冷战。 现在两个人的相处却诡异和谐起来。 不仅如此,以前总隔三差五住在公司的周尧北竟然开始准时准点回家。 赶上黎漾也赋闲暂停工作,两人碰面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多,甚至开始一起吃早晚餐。 对此,赵姨是挺开心的。 以前他们下班时间一个比一个不稳定,晚饭根本没法准备,她总唠叨着这样长期下去对身体不好,现在条件允许,她就变着花样做菜。 几天吃下来,黎漾的脸已经有要变圆的趋势,肠胃熨帖。 但她还是不适应。 餐桌上暖色调灯光一亮,与周尧北隔着一张散发热饭热菜香气的餐桌相对而坐,男人锋利眉眼竟被拓印出几分柔和感,衬得整个画面都变温情。 如果换做一个月前的黎漾看见这一幕,十有八九要跳起来大喊见鬼了。 可这却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难道男人真像江皎皎说的那样,情绪稳定与否,取决于那方面释放与否,禁欲就会易燃易爆炸,纵欲就会慈眉善目? “看什么呢?连眼睛都不眨,我脸上长出你想吃的东西来了?” 视线里的周尧北冷不丁抬头望过来。 这种语气才让黎漾觉得对味了些,回过神睨他一眼,继续吃饭。 在做汤这方面,黎漾至今没发现有能跟赵姨做对手的。 她喝光一碗,觉得还不过瘾,又要去盛。 因为餐桌尺寸大,得前倾着身子去够汤勺,她注意力都放在汤上,没察觉自己披在肩膀后的头发连着垂散下来几缕,眼看就要落在距离最近的一盘菜上。 周尧北伸手,用指尖挑起她的长发,接着像做过很多次类似动作,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一样,熟稔又轻柔的将它掖到黎漾耳后。 他手指绕着她的发,蹭过她耳廓,沿经留下体温。 四目相对间,空气好似静止,紧接着竟然流淌起一股暧昧的蜜色。 两人几乎在同时顿住,接着迅速弹开拉出距离。 黎漾先搁下自己的碗清咳一声。 “...我吃饱了。” 一直在厨房准备饭后水果的赵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这句立刻用围裙擦干了手出来。 “差点忘了囡囡,今天上午你睡觉的时候,有个人上门来送了包裹,收件人写了你的名字,呢。” 说着她不知从哪找到个看起来颇有些厚度的牛皮纸袋,递给黎漾,随后就忙着去二楼打扫卫生。 黎漾没仔细看上面贴着的邮寄单,以为是自己订的摄影杂志,还想着怎么到的这么快。 结果固定绳结刚绕开,里面东西就噼里啪啦掉出来。 竟然是厚厚一沓手写明信片和一本精装书。 那一行行舒展好看的钢笔字迹,她几乎没用半秒就认出来。 因为小时候她被嘲笑字写得像狗爬,被同学们追着叫乡下土包子的时候,是黎晏开手把手,一笔一划的教她,她现在的字体依然很像他的翻版。 每张印有大洋彼岸风景的照片后都写着同样的开头—— 漾漾,见字如面。 实在太温柔的话,大概是与写下它的人切断联系太久的缘故,只望几眼,黎漾竟然有些眼眶发紧。 至于那本书,在她看名字以前就已经猜到。 是哈利波特的精装限量本,上面一定还有作者JK罗琳的亲笔签名。 她第一次看这部,就是从黎晏开的书架上借来的,之后沉迷一发不可收拾,他答应过她,等将来长大以后,一定会带她到作者所在的国家,送她有签名的精装本。 “感动完了么?” 周尧北突然出声,将黎漾的情绪一刀切断。 对方搁下碗筷,面无表情,就那么用一双幽深无底的眼眸盯着她,像在看一个出尽了洋相的跳梁小丑。 “他好像快回来了吧?这是在提前给你送伴手礼?” 他眸光一一扫过黎漾面前每样东西,唇角一挑,却并没有在笑。 “之前拒绝你,拉黑你,一声不响跑去英国,现在又写这些,是后悔了?” 周尧北的语气听得黎漾很不舒服。 她把东西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微蹙起眉头:“他刚被认回裴家的时候,就已经订下婚约,这次回来大概是要筹办仪式,以前的事你不要再提了,我已经给他添过很多次麻烦。” 她这番话说的已经非常推心置腹。 本以为搞了这么多年暗恋的周尧北会理解自己。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言语还是像刀刃一样划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你放手,只是因为黎晏开要结婚了吗?” “有些事情,做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是靠逃避就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就算你再不愿意面对,客观事实也永远既定存在。” 周尧北一句接一句,自己的眸色也跟着一点点黯淡下去。 对视间,黎漾竟然从中读出几分苦涩与痛意。 所以他在难过什么呢? 是因为最后那段话不仅是在说她和黎晏开,也在映射他自己和叶倾姿吗? 望着周尧北沉重的面色,连日来困惑黎漾的种种问题,似乎都寻得了确切答案。 原来自从两人越过那条红线以后,他的平静,他的反常,是因为知道一切都回不到过去,逼着自己放下执念的过程太痛,所以才会变得钝感麻木么。 发现这个结论让一切都变得合理。 黎漾轻轻吸了口气,对着周尧北露出个笑。 “说的没错。” 她一字一顿。 对自己也对眼前人说。 他们的婚姻本就开始于互相利用,以后只会换个方式各取所需。 这样才对。 这样才是他们。 第48章 暗恋过很久 第四十八章 暗恋过很久 黎漾最后还是没耐得住沈珍妮的软磨硬泡,在周末陪着她去了沪大。 大学生青春无敌,黎漾毕竟年长他们几岁,出门前翻箱倒柜好不容凑出一套风格清新点的衣服,久违的扎了个丸子头,最后戴上口罩伪装。 本来开始她还有点忐忑。 结果到地方以后,看见来听讲座的学生把能容纳几百人的大教室挤得满满当当,一下就放心多了。 不过同时她也暗自咋舌。 像这种邀成功人士入校园授课的活动,沪大几乎每年都办,黎漾上大学那会,她以及身边人都对在周末举办的任何活动无感,被邀请来得大佬名头再响,基本也难逃报名太少,最后各系强行拉壮丁去凑人头的结果。 像现在这样跟明星来办演唱会似得抢名额,女生们还各个打扮漂漂亮亮的现象,她真是闻所未闻。 就因为周尧北长得有几分颜色么? 他有那么帅? 会不会太夸张了? 阶梯教室里本来嘈嘈杂杂,等今日主讲人一露面,瞬间安静几秒,接着又沸腾起来。 黎漾坐得位置靠后,正好能看见周尧北全身。 她见惯了这男人各式矜贵精英打扮,倒没觉得有什么。 周围学生们就不一样了,盯着一身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睛,往讲台前一站,因为身高要微微倾腰才能靠近话筒的周尧北,一个个只差把激动两个字写到脑门上。 直到讲座内容正式开始几分钟,场面才勉强被控制稳定。 一旁沈珍妮却还紧攥着黎漾手指,感觉随时都要晕倒。 黎漾反手按她虎口,一板一眼给她分析。 “忍住小珍妮,你如果现在晕倒了,肯定得被人架着手脚抬出去,那个角度明星模特的脸都顶不住,下巴上稍微有点肉都得淌下来,要是被你偶像看到...” 沈珍妮呼吸立马平稳了,眼神也变清澈不少。 或许是周尧北的声音听着太熟悉。 黎漾听了开头几分钟就开始神经懈怠,打完哈欠渐渐泛起困。 人有些习惯是会从学生时代起就刻在骨子里,即使离开校园也依然保留。 比如准备睡觉前一定要抬眼往老师所在的方向偷瞄。 黎漾托着下巴朝讲台望过去,下一秒却毫无预兆对上周尧北那双尾端上挑的眸子。 他漆黑瞳孔像是洗濯过的黑曜石,隔着远远距离与人群锁定过来。 她赶忙挪开眼,缩着肩膀让自己坐得更低些,还按了按脸上的口罩。 刚刚是被发现了吗? 不会吧。 这人山人海的,周尧北又没有火眼金睛。 黎漾垂下眼睫不知不觉睡过去,再被沈珍妮叫醒时讲座已经结束。 “漾漾姐,我真佩服你,对这种人神共愤级别的大帅哥都能做到心如止水,要想娶到你得长成什么惊世建模脸啊。” 小姑娘连连咂嘴。 黎漾没法告诉她,其实她口中的人神共愤大帅哥和惊世建模脸就是同一个男的,只能回以不尴不尬的笑。 讲座虽然已经结束,但周尧北还没出教室,被几圈女学生团团围住。 大概是这一张张年轻鲜妍的面孔够养眼,也可能是被人用崇拜眼神仰望的感觉太好,周尧北今天似乎难得心情不错,耐得住性子回答抛给他的各种问题。 女孩子们当然没兴趣跟他讨论商业版图金融局势,一句接一句都围绕在他感情方面。 “周先生,请问您和您太太谁先追求谁的呀?” “是我对她一见钟情。” “真的么,那您太太一定是位大美人了?” “对,她从小时候起就很可爱,越长大出落得越漂亮,一直长在我审美点上。” “天!那不就是青梅竹马走进现实?周先生您也偷偷暗恋过吗?” “嗯,暗恋过很久。” “周太太未婚时肯定也有很多追求者吧,有让您感觉到危机的吗?” 唯独最后的问题,周尧北没正面回答,只是挑挑眉毛放缓咬字。 “我就从来没想过她会嫁给别人这个可能。” 这话听得正要经过讲台溜出门的黎漾起了满胳膊鸡皮疙瘩。 再看那群加上沈珍妮在内的小女生,眼睛闪闪发光的模样,她真有点心疼。 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这张破嘴。 还什么一见钟情青梅竹马,通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她和周尧北之间,只配用水火不容天生冤家来形容。 这狗男人一张嘴只有标点符号能信,欺骗人家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大,也不怕遭报应。 黎漾藏在人群里,对着周尧北狠狠翻了个白眼。 终于从来教室出来,沈珍妮要去找她在沪大的其他同学,黎漾没跟着一起,随便在校园里晃悠。 毕业几年,母校比起她记忆中的样子倒没什么变化。 正值夏末天气不错,周末也有挺多学生在外面晃,黎漾一直留意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 她之所以能答应来,也藏了点私心,想趁机找找适合做她个人作品集的模特。 前段时间她一直在忙跟李木舟合作的事,抽不出来时间,等得空再去联系之前江皎皎介绍认识的那个Simeon,竟然收获一连串红色感叹号。 明明当初聊的挺投机,他答应的也挺爽快,还一直说很期待跟她合作,结果是人心隔肚皮,光给她删除不够,甚至还拉黑了,像生怕她再加过去骚扰他一样。 进入社会这个大熔炉,太容易变复杂。 还是大学生清澈。 黎漾全程左右巡视,重点观察篮球场,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目标。 刚觉得有点累了,站定要休息,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的小礼堂前。 以前各个社团常在这里组织活动汇演,黎漾刚上大一的时候就被学姐拉着加入了舞台剧社,还总被安排演女主,三不五时就要来排练。 看着看着觉得有点怀念,黎漾迈上台阶,试探性推了一下门。 上面挂着的竟然还是她上学时那把坏锁,找到某个特定角度就能直接打开。 进了小礼堂,里面空荡荡,只有黎漾一个人的脚步声。 远远看过那方舞台,她转身走到礼堂角落,推开了一间不仔细看都没办法发现的小门。 如她期待,里面那架三角钢琴依然与记忆中一样,静静伫立。 这里是黎漾偶然发现的秘密地点,像个废弃不用的杂物间。 大一那年,她就是在这里学会的弹琴。 当时黎晏开已经上大四,每天要忙论文实习,却还是总能抽出时间来教她。 梦中的婚礼。 是黎漾能完整弹下来的第一首曲子。 抬起被厚厚灰尘附着的琴盖,她按下琴键。 虽然有些走调但依旧悠扬的音符旋律响起来,填满狭小沉寂的屋子。 一道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突然从背后靠近,令黎漾立刻停止动作。 回过头,她看见周尧北正站在门口,低头咬着一支烟在点,半张脸匿在阴影里。 已经跟在教室里风光霁月的少女偶像判若两人。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乖张凌冽气息。 第49章 一桩旧事 第四十九章 一桩旧事 黎漾记得周尧北在去国外上大学前还是不会抽烟的。 之所以会准确记得这个时间点,是因为他曾经在她和黎漫升学宴上跟别人打了一架,动手特别狠,香槟塔碎了满地,险些把对方开了瓢,救护车拉着笛来,把当时场面搞得更加慌乱。 矛盾起因据说就是人家说周尧北不会抽烟,对不上他声名远扬的混球名号。 简直幼稚到家的理由,令人无法理解。 至今为止,黎漾只仔细看过两个男人抽烟。 一个是黎晏开,记忆里他总会在晨曦或者夕阳窗栏边点燃一支,眉目温柔,萦绕在他指间的白雾也温柔。 另一个就是周尧北,与黎晏开完全相反,喜欢用嘴找烟,吞吐时爱无意识蹙眉,举止中透着浓浓匪气,根本不像世家名门里出来的公子哥,倒更像个流氓。 “都毕业几年了,还装嫩扮大学生?” 黎漾落在钢琴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听见男人隐隐泛了点哑的声音。 周尧北用视线将她从上扫到下,抬手一抖烟灰。 “你怎么会来这里?” 黎漾有点小尴尬,悻悻把头发拢到胸前,遮住衣服领口一圈的卡通图案。 周尧北没回答,而是将他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踏在老旧地板上,迈进屋子,之后反手将门推上。 他一步步走到黎漾身边,咬着烟扯了扯领带,站定后两人影子交叠。 其实从刚才看见周尧北第一眼,黎漾就感觉到这人浑身都在散发阴郁气息。 明明不久之前在教室里被女学生们围着的时候还春风和煦的。 狗脾性真是阴晴不定。 黎漾懒得招惹他,转身就想走,却被一只伸出来撑在钢琴上的大手拦住去路。 “我从以前就想问你,你不是最讨厌钢琴么?” 黎漾被迫与周尧北对视着。 她知道他指的是一桩陈年旧事。 那时候奶奶刚过世举办完葬礼没多久,黎漾留在沪城的最大作用不复存在,她每天都很没安全感,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送走,然后被汤行鹭痛心疾首的指责她不懂事不讨人喜欢,连自己爸爸都笼络不好,是个没用的废物。 所以她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这期间周相宜又带着周尧北来,大人们在客厅里聊天,小孩子都被佣人保姆带去院子里玩。 周尧北与黎漫算是娃娃亲,黎漫已经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他,总爱提议玩结婚游戏。 角色分配看似靠猜拳决定。 但黎漾每次都会故意输给爱出剪刀的黎漫。 扮演伴娘只需要在黎漾走向周尧北的时候,弯腰扯一扯她根本不存在的婚纱裙摆,戏份基本就可以杀青。 接下来黎漾只需要保持安静,降低存在感。 黎漫应该被丁兰芝带着参加过很多场婚礼,表演新娘子的时候还挺像,挽周尧北胳膊走路的时候姿势一板一眼。 但毕竟已经看过太多次,还是个小孩子的黎漾难免会觉得无聊。 所以她就偷偷从院子里捡了个树枝,站在花圃边画画。 “这是钢琴?” 周尧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旁边。 黎漾没什么画画天赋,土粒上的线条其实很粗糙,没想到竟然能被认出来,一时愣住。 “你会弹吗?” 周尧北紧接着又问。 黎漾本能地诚实摇头。 黎家其实有请钢琴教师上门,但授课对象只限于黎晏开和黎漫,她以前在奶奶房间里的时候,常常有悠扬钢琴声从一楼传上来。 “那你从明天开始,每个周六去我家学。” 周尧北像是随口一提,对上黎漾疑惑不解的表情,他又坏笑着扯下她绑在麻花辫上的发绳。 “放心,有老师在旁边,我又不会吃人,多一个你这样的笨蛋在,他肯定就不会再看我看得那么紧了。” 周尧北虽然很讨厌,还动机不纯。 但学钢琴这件事的诱惑力对黎漾来说还是太难抵抗了。 “你才是笨蛋。” 她小声顶嘴,却没说不去。 周尧北一边举高手臂躲着她要抢回发带的手,一边淡淡道:“下午两点钟开始上课,别迟到,不然老师会罚你抄琴谱。” 听见黎漫跺脚连着叫了几声尧北哥,他终于把发带丢还给黎漾转身。 可后来黎漾还是爽约了。 因为黎漫听到他们的对话内柔,等人一走就告诉丁兰芝。 “你手指不好看,不适合弹琴。” “你没基础底子太差,去了以后只会给人家添麻烦,给你父亲丢脸。” 丁兰芝高高在上,动动嘴巴就把黎漾打进自卑的尘埃里,抬不起头。 最后去周家学琴的人自然变成黎漫。 当天晚上周尧北是和黎漫一起回来的,进门没搭理热情迎接的丁兰芝,看见黎漾就直接问。 “你不是答应我了么?怎么又不学了?耍着我玩?” 黎漾本来就藏着满肚子委屈,被这么劈头盖脸质问,更觉得难过。 她咬着嘴唇不想说话。 周尧北却步步紧逼,眼睛扫过丁兰芝和黎漫,堵到她面前一句接着一句:“说理由啊,我就在这里等着听。” 随即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紧盯在黎漾身上。 她也想说实话,但不敢,怕惹怒丁兰芝自己就会被赶出去。 憋闷的窒息感令黎漾没办法控制好情绪,猛地抬起头对着周尧北喊。 “我讨厌钢琴!非常讨厌!你听完可以走了吗?!” 大少爷被气到脸色黑的能滴墨,一言不发摔了车门就消失在黎漾眼前,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登黎家门。 “你当时讨厌的根本不是钢琴,是我吧?” 此时此刻,眼前周尧北问出的话恰好与黎漾回忆重叠。 男人指尖按在黑白钢琴键上,很随意一弹,一小段音符旋律顷刻间从他修长冷白的手下倾泻出来。 “这破琴你也弹得下去,真够难听的。” 黎漾蹙眉:“它只是年头久了一点,太长时间没调过音,我哥说如果...” “难听就是难听。” 周尧北冷着脸反驳,完全不讲道理。 黎漾还想说话,就被他伸手捏住双颊,拽着向前。 “你对这架钢琴很有感情?那我就发发善心,让你有关于它的回忆再多一点怎么样?” 话音刚落,未等她完全理解意思,周尧北的吻就落下来,一点点沿着她耳后滑向脖颈。 第50章 覆盖记忆 第五十章 覆盖记忆 在亲吻这件事上,周尧北堪称天赋异禀,进步神速。 明明黎漾跟他是同一个起点,前不久两人还一样生疏,面对面抵缠在一起时更像换了种无声的方式对峙。 可才几次以后,她就被落下一大截。 周尧北的唇细细密密贴覆,带了点吸.吮的力道,眨眼功夫就能让黎漾浑身绵软使不出力气。 虽然早已想明白,她和他之间的实质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将错就错,遵循成年男女生理本能,各取所需做点能让身体开心的事。 但真真切切再跟周尧北有亲密接触,感觉到他的亲吻,他的触摸,他越来越加重的呼吸,黎漾的心脏还是狂跳不停,格外敏感到紧咬着牙也稳不住颤栗。 快支撑不住重心的时候,她被托着腰抱起,放到后面的钢琴上。 琴键被压,放出杂乱沉重声响。 黎漾双脚离地,向后靠会被硌到骨头痛,只能被迫向前,为稳住自己紧紧攀住周尧北的手臂。 温度越来越热的吻调转方向,一寸寸自下而上,依次落回到她脸颊,唇角,最后是唇瓣,变成欲望一触即发的深吻。 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男人炙热的怀抱里。 眼下的感觉太奇怪了。 这间屋子,周围所有一切,曾经她都无比熟悉,填满了跟黎晏开学钢琴时的点点滴滴。 可现在,同样也是在这里,她被曾经关系水火不容的周尧北压着亲吻。 脑海里像有一本书被新翻过一页,将旧的记忆覆盖,刻上新的一篇。 周尧北用腿抵开黎漾紧贴在一起的两只膝盖,让她不得不彻底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一直紧紧束缚她腰肢的手倏地松开,接着按在她脊背骨节,缓慢向上。 黎漾感觉自己像条即将濒死的鱼,只能仰着脖子大口呼吸。 “周尧北,我们还在学校,你别做得太过分。” 在理智即将被身体里一袭又一袭的浪冲击殆尽的时候,她终于从口中挤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我又没拉你去教室做,这里不是没人吗?” 周尧北稍稍挪开唇,高挺鼻梁蹭过黎漾的,混不吝挑挑眉毛。 “再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最爱做的,就是过分的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黎漾还被他近距离看更透着一股妖孽味的脸晃分神,没来得及为他的混账话生气,嘴唇又被狠狠吻住,紧接着她头上绑着的丸子就被拆掉,发丝凌空坠落。 隔了这么多年,周尧北扯她发绳的动作一点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定要勾在指尖,然后再两根手指缠着发绳绕圈。 恍惚的刹那,黎漾被寻到弱点,唇齿被撬开,整个人彻底沦陷... 不知道多久以后。 黎漾是裹着周尧北西装外套走出的小剧场。 穿来的那套T恤短裤早就被揉到皱的没法看,如果不遮起来,再加上她眼下久久未退的潮红,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猜出来她刚刚做过什么。 始作俑者倒不急不缓跟在后面,脸色瞧着比来时好看许多。 黎漾正鬼鬼祟祟下.台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险些把她吓了一跳。 看见来电显示是沈珍妮,她清清嗓子接通。 “漾漾姐,我从同学的宿舍里出来了,你在哪啊,我去找你吧,我同学和她室友都推荐说学校门口对面有家烧烤摊很好吃,一起去尝尝怎么样,我请客。” 小姑娘兴致勃勃的安利。 “啊那个…下次吧,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要回去一趟。” 黎漾一向在编借口这方面挺没天分,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个理由。 但沈珍妮这孩子是真单纯,一点都没听出不对,本来已经信了:“哦,有事那就没办法了,你路上注意安…诶漾漾姐,正在梧桐树下打电话的是你吧?” 闻言黎漾一抬头,果然对上迎面过来的沈珍妮。 小姑娘高抬着胳膊招手,随即步伐轻快的小跑过来。 突然起来的事态变化让黎漾大脑宕机几秒,随即猛地意识到不对,回头去看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尧北。 对方似乎被她瞪得老大的眼睛吓到,回以一个疑惑眼神。 黎漾想开口已经来不及了,沈珍妮像只欢快小蝴蝶一样扑啦啦飞到她眼前,给了她一个激动的大熊抱。 “漾漾姐!你看看!我老公的亲笔签名诶!本来离场的时候他周围人太多,我没挤进去还有点遗憾呢!幸好我同学要到两张愿意分给我!” 她叽叽喳喳越说越大声。 能看出小姑娘确实够激动,连偶像本人就在距离她三米不到的位置都没发现。 被举到黎漾面前的纸上龙飞凤舞签了周尧北三个字。 周尧北视力好到高考前被空军挑中过,肯定能看得清。 黎漾急得想捂沈珍妮的嘴,结果被小姑娘误会,抬手啪地一声跟她来了个击掌。 “漾漾姐,你也替我高兴是吧。” 说完这句,沈珍妮像才察觉到一点不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盯黎漾看。 “咦,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哪里变样了…” 黎漾紧张的把心提到嗓子眼。 “啊你头发披下来更好看了!” 沈珍妮笑嘻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 穿着明显不合身西服的黎漾一愣。 周尧北本来就是劣根性很强,喜欢恶趣味的那种人,专挑她刚放松一点的时候冒头,竟然直接迈着长腿绕开她,与沈珍妮擦肩而过。 这一幕看的黎漾呼吸都屏住了。 原本还在念叨她互联网老公有多帅多酷多有魅力的沈珍妮突然一顿,紧接着猛地一回头朝周尧北离开方向看去。 “怎、怎么了?”黎漾再次紧张。 “那人穿得跟周尧北好像啊,但气质也差太多了,流里流气跟个混子一样。” 沈珍妮嫌弃皱起眉毛。 看见远处周尧北脚下动作明显有轻微凝顿。 黎漾真没忍住,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第51章 危险分子 第五十一章 危险分子 九月初的第一个周六是黎漫生日。 丁兰芝当后妈确实刻薄,当亲妈就很尽责,每年都会精心为女儿摆场面庆祝。 黎漾最近忙着找适合做摄影工作室的铺面,天天跟中介跑得焦头烂额,本来已经直接推掉她们母女两人假惺惺的邀请。 结果黎烨一通电话打给周尧北,说什么好久没见到女儿女婿,人老了总会有舐犊之情。 黎漾在旁边听得直想笑。 自私了一辈子,只看利益价值的黑心商人会舐个狗屁的犊,要是没有周尧北这个金龟婿,几百年不见面她这个爸爸也不会想起她一次。 “你就说你太忙没时间呗。” 黎漾打算继续推。 反正周尧北是正经八百的巨月财团总裁,给出这个理由甚至不需要详细解释,就能堵上黎烨的嘴。 结果对方甩出一句回复。 “沪城下半年要新开发一个港口,你父亲有人脉,我有资源,借着这个场合见一面聊聊天,能自然达成合作是双方共赢。” 听完黎漾直接没词了。 人太忙脑袋就是容易不好使。 她竟然忘了比黎烨心更黑的商人,眼前就有一个。 等到了日子抵达黎家下车时,黎漾远远就看见小公主打扮,戴着满身珠宝首饰迎宾的黎漫。 对方视线扫过来,立刻反应浮夸的打招呼。 “姐姐你来了~” “妹妹生日快乐~” 黎漾自然跟她对着演,满脸假笑的将礼物递过去。 “拆开看看,你姐姐和姐夫送你什么。” 黎烨在一旁,全然一副慈父做派。 这话在外人看来似乎只是一个可做可不做的提议,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武断,尤其彻底有了权势不用再看丁兰芝娘家脸色以后,黎家上下都是他的一言堂,否则就叫驳他的面子。 黎漫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照做。 盒子里包的是一只手镯。 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 挺中规中矩的礼物。 黎烨连声对着周尧北夸用心了,随即顺势展开聊天,话题很自然就从黎漫的礼物挪到沪城的港口,压根没看他小女儿的表情有过一瞬僵硬,嘴角也向下压了又压。 黎漾可太清楚黎漫在不高兴什么了。 自从十八岁那年,黎漾连蛋糕都没有,黎漫风风光光办了个成人礼,末了还各种对着她显摆炫耀她爸妈送她的新手镯开始,之后她每年过生日,黎漾就都送这个。 一模一样的款式,连店里免费要送的个性化定制都不加。 嘻嘻,喜欢爱戴就多戴呗。 黎漾气死不偿命的朝黎漫眨眨眼,摆出一副人畜无害脸,随即便转身,忽视正冷睨着自己的丁兰芝,直接去甜品位上挑蛋糕吃。 她刚选了一块樱桃红丝绒夹进餐盘里,就瞟到许久不见的老熟人乐露挽着一个男人进来。 看相处举止,他们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 那男人长得国字脸小眼睛,模样掉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但见他从善如流连着跟几个圈子里大老板打招呼就能猜到,这是有钞能力。 乐露依然很敏锐,很快就察觉到黎漾视线。 两人对视半秒,她便率先挪开眼再没望过来一次。 完全找不到之前面对黎漾时那种无所畏惧的傲慢劲。 黎漾之前好歹因为露露小姐赚过一笔钱,也懒得不依不饶,全当不认识收回目光,继续安安生生吃蛋糕。 结果黎漫偏要上赶着来找茬,带了她闺蜜团前簇后拥的围过来。 “姐姐,我怎么感觉你气色跟从前不一样了呢?” 被近距离怼脸问,黎漾没敢说话,怕一张嘴就被发现什么。 好像从小到大,黎漫对她的各种动向都格外敏锐。 也算另一种程度上的特别了解她。 好在黎漫闺蜜在旁边嗤了声:“哎呀,她肯定是换了一家美容院做皮肤管理呗,毕竟她也就能在那张脸上下下功夫。” 豪门圈子里的千金之间也有鄙视链,其中最下等就是像黎漾这样的外室女。 黎漾在家里不受宠,又被黎漫讨厌,黎漫身边这些朋友当然就更无所顾忌,这么多年各种嘲讽她都养成习惯了,一见面就自动摆谱。 跟她们有来有往过招无数次,黎漾从很早以前就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跟黎漫对话。 “今个你是主角寿星,爸还想借机给自己挑个乘龙快婿呢,你最好把名门淑女这个角色演得像点,别让人看着跳戏。” 一个家里长大的,当然最知道对方短处在哪。 黎烨这个父亲不止是黎漾一个人的噩梦,也是黎漫的。 “你们是姐妹,说话就算不亲昵,总该客气点吧。” 见黎漫表情瞬变,她好闺蜜们立刻帮忙找回场面。 “你该不会还介意之前漫漫跟周尧北订过婚的事吧?那都过去多久了?每次见面都不给好脸,我们这些外人见了都心疼。” “对呀,前任也可以做朋友嘛,再说...” “我和黎漫一天恋爱都没谈过,算哪门子前任?” 清冷男嗓冷不丁插进来。 看到迎面靠近的周尧北,刚才还围着黎漾一唱一和的几个女生霎时安静了。 男人面无表情扫视一圈,接着直接伸出手,越过她们把黎漾捞到自己身侧。 “知道自己是外人,就少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周尧北语气始终漫不经心的,杀伤力却巨大。 见闺蜜团纷纷偃旗息鼓,黎漫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于是使出杀手锏。 “对了姐姐,哥就要带着他未婚妻从伦敦回来了,你知道吗?他前几天跟爸妈打电话的时候还问起过你呢。” 她紧紧盯着黎漾看,摆明要故意在雷区上蹦迪。 没得到回应,笑得更灿烂了。 “哥说跨国航班行李不好托运,所以提前给我们邮了礼物,我的是套小礼服,你呢?他送你什么了?” “可比送你的那份用心多了。” 周尧北忽而对着追问不停地黎漫弯起眼睛,启唇答得一字一顿。 他语气古里古怪的,表面上听又挑不出错。 黎漾可太清楚比起黎漫和她的闺蜜团,身边这个男人才是更不稳定的危险分子。 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然后就要开始无差别攻击。 虽然她还没摸清楚原因,但她确信周尧北此刻很不高兴。 这是在黎家,四面八方都是熟人,他如果发颠依然可以全身而退,被揪出来擦屁股的只会是她自己。 “...那个,层峰建设的徐总好像在叫你呢。” 黎漾想把周尧北支开。 可对方大概很讨厌这种被赶的感觉,只转头看过来一眼,纹丝未动,眸底已经有要泛凉的前兆。 对面以黎漫为首的几个人眼睛跟扫描仪似得再他们之间来回打量。 不想继续下去露马脚,让她们再编出什么豪门怨妇2.0版本,一见面就搬出来讲,情急之下黎漾决定先发制人,用最快速直接的方式提醒下周尧北要有演艺精神。 于是她直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快去吧,老公。” 虽然自从他们两个把该做的都做过以后,再演亲密举止已经顺畅很多。 但这一嗓子还是甜腻的黎漾自己都差点哕出来,有点担忧会膈应到周尧北适得其反。 没想到他竟然真照她说的,安安静静转身就走了。 目睹全程的观众里,属黎漫表情最异彩纷呈。 黎漾极具耐心的欣赏了一会,见对方迟迟憋不出后招才惜别前往洗手间。 到门前她刚要抬手敲敲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就迎面撞见走出来的乐露。 相遇的太突然,双方都意外一怔。 黎漾正要侧身让开,继续装不认识,对方却蓦地开口。 “你现在肯定得意透了吧?” 第52章 有猫腻 第五十二章 有猫腻 “你多虑了,我这个人很谦虚的。” 黎漾反应很快,挑着眉毛笑。 露露小姐似乎又被她态度气到了,仰起下巴一撩头发道:“真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输给你。” “这不是很明显吗,当然是因为我比你漂亮,比你身材好啊。”黎漾还是半点不内耗。 这下露露小姐的喉咙明显哽住,隔了半晌还没发出声音,只用一双眼睛瞪人。 黎漾瞧着实在是瘆得慌,耸耸肩膀主动调转话锋:“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吧,看起来挺成功也挺...呃方正的啊,之前那点事我都不在乎了,你何必还揪着不放?” 她说这话意图本来是暗示露露小姐差不多得了,旧事揭过就可以算没发生过,她又没闲情逸致去找那个方块脸告状。 没想到对方情绪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是,我男朋友是不如周尧北,这圈子里的男人论样貌论财力,有几个能做他对手?但他再优秀也是他自己的资本,等你一辈子都稳稳坐住周太太的位置,再来找我耀武扬威!” 黎漾觉得无法理解:“我真以为你当初主动递辞呈是想开了,结果谈着恋爱还对周尧北耿耿于怀?你这样把你男朋友当什么呢?” “你真以为我当初离职,只是因为你在休息室里跟周尧北接的那个吻?” 乐露对关于自己男朋友的问题避而不答,突然可以冷笑着反问。 “那不然呢?” 黎漾全当她是在死要面子嘴硬,连眼皮都没抬。 “我跟之前那些心血来潮跑到周尧北身边的女生不一样,从几年前在宴会上见过他,我就喜欢上他了,之后出国留学,相处过那么多男生,没有一个人可以取代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乐露盯着黎漾,眼睛里嫉妒的火光快要冒出来。 “谁知道等我再回沪城,他已经结婚娶了你,我当然不甘心,就算给他做秘书是自降身份,就算达到目的也会被人诟病,但我不在乎…” “停停停。” 黎漾做了个暂停手势,叹出口气。 “这么动人的故事你留着跟周尧北本人去说行吗?实在不行待会我帮你引荐下?”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忍到现在也算烦透了。 乐露更加激动,露出一脸替周尧北不值得的表情:“你就这么无所谓?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会放弃他,是后来他特地…” 露露小姐的话才讲到一半,忽然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黎漫拽住胳膊。 “乐露,今天是我生日,如果你控制不好情绪可以先回家,别让我难做。” 黎漫对着乐露一皱眉头,竟然直接当面下了逐客令。 黎漾听着挺意外,毕竟前段时间这俩人还是亲亲蜜蜜的好朋友,统一战线跟她打擂台。 她本来还想再吃会瓜,结果露露小姐没来得及再多说一个字,就直接被黎漫拉走了。 黎漾能感觉到这里面有猫腻。 毕竟她这个妹妹不在别人找她麻烦的时候添柴加火就已经难得了,怎么可能主动帮忙平息事端。 可没什么线索她又摸不清头绪。 最后只能搁下这茬。 黎漫的生日宴办得是一年比一年奢华,但环节安排上始终没什么创新。 对着蛋糕吹蜡烛的时长还是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黎漾是真好奇黎漫到底要许多少愿望,不怕上帝听了烦到直接把她拉进黑名单吗? 下一个又是黎漾更讨厌的环节,全家大合影。 好在今年有周尧北这个人在,她可以名正言顺站在自己名义上丈夫身边,不用再和黎漫手牵手扮心连心姐妹。 见丁兰芝面带微笑挽住了黎烨的胳膊,黎漾也没多含糊有样学样。 周尧北全程倒挺配合,末了下.台阶的时候还主动牵住她的手,帮她提了裙摆。 还没等站定,黎漫的一个闺蜜的迎面过来。 看样子是要帮忙分蛋糕。 然而大概是源于女人的第六感,黎漾第一眼就感觉到对方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黎漫闺蜜就像突然脚滑不偏不摔过来,手里那碟子蛋糕整块糊到她领口,接着因为重力下滑,一路把整个裙身抹得惨不忍睹。 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投过来,简直像在看马戏团的动物。 “哎呀!真不好意思黎漾!我可是无意的,你千万别生气!” 没等黎漾说话,黎漫闺蜜就先咋呼起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像她才是被砸了满身奶油的人。 黎漾被气得想笑。 她向前扑的时候分明用眼睛瞄着准呢,就是看之前几次交锋黎漫都吃了闷亏,故意耍阴招找不痛快来给好闺蜜出头。 “开支票,还是转账?” 黎漾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缓缓问道。 “什么?”黎漫闺蜜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暂时终断了她痕迹过重的表演。 “让你赔裙子。” 站在一侧的周尧北脱了西装外套搭到黎漾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抹个零,一百万就好。” 黎漫闺蜜被他报的数字惊到,眼珠子瞪大:“周总,您在跟我开玩笑吧?这裙子又不是什么品牌的,而且款式也很一般...” “她那件是我们周家私人制衣铺刚做出来的,需要我给你提供凭证吗?” 周尧北用得语气很淡,听进人耳朵里却丝丝冒凉风。 气氛明显泛了僵。 黎烨皱起眉给黎漫使眼色,后者不甘愿的咬咬嘴唇,最后还是走上前开口道。 “姐姐穿着脏裙子不舒服,还是去楼上挑件我的先换上吧。其余的事情过后再说。” 这个提议黎漾也没推诿,直接跟着黎漫上了楼,专门从她还没拆吊牌的新裙子里挑了看起来最贵的一件。 结婚以前她的礼服永远都是那几件滞销款,结婚以后她作为跟周尧北出席各种场合的人形挂件,衣着打扮基本都要过他手,上身的裙子基本全是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的样式。 像这样掐腰露背,缎面玫瑰色的亮眼设计,她第一次穿。 拉上拉链,黎漾觉得胸前有点紧,正对着镜子调整,黎漫连门都没敲直接走进来催促。 “好了没有,我还得回去招待宾客...” 她脸上隐隐透着不耐烦的表情,却在视线透过镜子看到黎漾时一怔,连话都没说完。 “你、你换一件!” 黎漫回过神来立刻换了命令口吻。 黎漾直接绕过她装没听见,头也不回的迈出房间下楼。 一楼宴会还在进行时,周尧北正倚靠着最后一层台阶边扶手,姿态慵懒,对面跟他搭话的男人却不敢懈怠,一直在滔滔不绝,满脸谄媚的掏出打火机要给周尧北点烟。 打火石被一滑,火苗刚蹿起来。 迎面而来的黎漾先映入那男人的视线。 对方眼睛立马一直,喉咙本能似得做了个吞咽。 周尧北察觉到异常,随即跟着回眸望过来。 第53章 天作之合 第五十三章 天作之合 霎那间,周尧北眸色一变,指尖险些被火舌烫到。 再撩起眼皮,他直直看向面前男人,见对方还将视线落在黎漾的方向,他将还未完全点燃的烟收回去,单手碾折丢进一旁角落烟蒂柱里。 “觉得很漂亮?” 他缓缓地问,听不出语气。 “嗯...”男人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吐露出心里话。 周尧北蓦地轻笑一声,又问:“你刚刚说自己是哪家公司的?” “周总,上半年刚从我父亲手里继承了嘉禾。”男人意识到不对,赶紧收回垂下眼睛绷起脊背,在周尧北视线中站了一秒,他如芒在背,赶紧追加一句:“周太太和您简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话落,他才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收敛些许。 周尧北盯着男人看了一会,没再说话,只微微敛起眸子,抬手一挥。 对方立马像如获大赦般,颔首示意后立马走开,转身以后才敢去擦自己脖子后面渗出的冷汗。 在黎漾视角里,这只是一段过程有点短暂的攀谈。 她提着裙摆迈下.台阶,刚要正常从周尧北身边经过,他就先一步挪了位置,头也不回去了别处。 全程别说开尊口,连个余光都没给,好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黎漾正蹙着眉在盯周尧北的背影,黎漫追上来。 表面还眉眼弯弯笑得像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嘴巴却靠近黎漾耳边,咬牙切齿。 “今天是我生日,你非要挑这么张扬的衣服抢我风头?” 黎漾向来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作出无辜疑惑脸:“你让我随便挑的啊,再说这衣服哪张扬了?不也是几块裁好的布料缝在一起?后面又没挂翅膀。” 黎漫被气得笑容都快扭曲了。 她还想再说话,看到迎面过来的黎烨,再不情愿也只得暂时按下情绪,收回捏在黎漾胳膊上的手乖巧交叠在身前。 “漫漫,你那位朋友,我让人先送回去了,她性格太冒失,以后少接触。” 黎烨交代的很简短。 黎漫大概是下意识想要反驳,但面对父亲的脸,她最终乖顺的点点头。 “这是小秦总,我和他爸爸是合作伙伴,你们年龄相仿,可以交个朋友认识一下,以后多接触。” 黎烨直接将话锋一转,介绍起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起初一直微微低着头,等他跟黎漫问好开口,黎漾才发现这个人很眼熟。 “秦牧州?” “黎漾?” 他们几乎是在同时把彼此认了出来。 见状黎烨有点意外:“漾漾,你跟小秦总见过?” 未等黎漾开口,秦牧州便主动帮她回答:“叔叔,我们是大学同学,以前还在一个社团。” “看来小秦总跟我们黎家还蛮有缘分。” 黎烨笑了笑,离开前一拍黎漾肩膀。 “那你就带着妹妹跟小秦总好好聊聊天。” 俩成年人聊什么天还需要谁带啊。 他这摆明是换个隐晦的方式在给黎漫安排相亲,听见黎漾和秦牧州认识,就把中间人的责任从自己身上卸下来,撂到她身上。 本来黎漾应该心情不悦,但现在她只想笑。 黎烨这眼光,真是够刁钻。 第一个让他满意的金龟婿是周尧北那位混世魔头。 第二个就是大学时候跟她姐妹相称,男朋友换得比袜子还勤的秦牧州。 沪城上流圈子里最邪门的都被他精挑细选出来了。 秦牧州性取向虽然弯得彻底,但长相却是很受女孩子们欢迎的类型。 黎漫满脸矜持站在原地,明显是想等他跟自己搭话。 结果秦牧州的注意力全放到了黎漾身上,笑眯眯上下打量她一圈。 “宝贝,你比上学的时候更美了。” 这话听得黎漫瞳孔地震,也顾不上装恬静了:“你刚刚叫她什么?” 秦牧州本来还想像以前在学校时那样抱黎漾一下,见到她反应立马收住动作。 黎漾知道像秦牧州这种金尊玉贵的名门少爷,都是被家族寄予厚望,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暴露自己的取向秘密,所以主动插话帮他圆了一下。 “我大学经常在舞台剧里演一个叫安娜宝贝的角色,身边人都习惯这么叫我。” 黎漫这会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虽然还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问。 “你毕业以后过得怎么样?不会真做了摄影师吧?” 大概是因为跟老同学偶遇太高兴,秦牧州的心思还全扑在黎漾身上。 “没错,猜对了。” 黎漾本来打算回答完就对他暗示下,让他好歹跟自己相亲对象走个过场寒暄两句。 结果余光一扫,发现身侧黎漫盯着她的眼神里恨不得往外飞刀子,心底里的小恶魔立马跳出来,故意对着秦牧州笑。 “你呢,都叫上小秦总了,肯定很成功吧?” “哎呀,什么成功不成功的。”秦牧州直接站到黎漾对面,彻底打开话匣子:“我大学毕业以后被家里送到瑞士去念了个MBA,今年才回来接手一家小型公司,还在连滚带爬摸索的阶段呢。” “瑞士的MBA啊,我有个朋友正在那读,据说难度很大,需要非常用功努力才能拿到学位,你好厉害。” 黎漫终于沉不住气主动道。 可惜搭话失败。 秦牧州甚至没看她一眼,忽而留意到黎漾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满脸意外:“你结婚了?” 见黎漾点头,他又对她说。 “怎么想不开年纪轻轻就进入婚姻这座围城了?我还以为你会成为那种特别自由的女摄影家,一辈子只谈恋爱不结婚呢。” “我也想啊,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黎漾对着秦牧州一弯嘴角。 她正要用自己的香槟杯与他举过来的杯子相碰,一股说不清的第六感就莫名引导她往某个方向看。 紧接着下一秒,她便对上一双在觥筹人影中更显深邃凌冽的眼睛。 是站在阳台里抽烟的周尧北,不知因为什么回眸望过来。 视线相对间,她看到他将含在唇间的烟拿下来,缓缓呼出一口缭绕的白雾,搭在栏杆上的手无意识般轻叩几下。 男人骨节分明仿若经过雕刻,同样套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指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 黎漾想收回视线继续手上动作。 然而这一刻烟雾恰好散开,周尧北的眉眼再次清晰展露出来。 她愣了愣,反复看了几次才确认。 他真是在瞪她。 凶巴巴的。 像条要咬人的狗。 第54章 温柔与纵容 第五十四章 温柔与纵容 这种情况,黎漾当然是要瞪圆眼睛还回去的。 不过较劲归较劲,她心里也有数。 周尧北之前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不论他们之间怎么样,只要她对外背着周太太身份一天,就要被套在紧箍咒里,面对异性必须要避嫌,就算是秦牧州这种男姐妹,也不能例外。 否则确实会引起一些麻烦。 正好也把黎漫气到差不多,还了她刚刚剜过来的那几眼,可以点到为止了。 于是黎漾索性调转话题,往黎漫擅长的领域扯,等她终于和秦牧州讲上话,便借着去补妆的由头抽身离开。 她这么做也不止因为周尧北,也想把责任撇干净。 反正秦牧州的性取向摆在那。 他们没结果是必然的。 为防止过后被拉出来背锅,黎烨交过来的任务该完成还是要完成。 省得黎漫自己搞不定人,又去告她黑状。 远离社交场合的喧嚣后,黎漾临时决定去院子里透透气。 进入秋天,沪城天气也变得干燥几分,先前庭院里的栀子花已经凋落干净。 傍晚的风迎面一吹,有种惬意的清透感。 她沿着鹅卵石小路慢慢走着散步,不知不觉来到假山前。 这是黎烨当年请大师设计园林时,特地从外地空运来的太湖石。 小时候其实挺讨厌的。 因为孩子的想象力比起成年人过于发达,总会把一块块奇形石头想象成各种面目狰狞的鬼脸。 现在再看,倒能品出几分很有味道的中式美感来。 安静的环境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放松。 因此一直到有影子投落到脚边,她才发现远处假山角落里,站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再看对方那身光看面料质感就知价格不菲的西装,以及轮廓锋利到有攻击力的侧脸。 不是周尧北还会是谁。 他正低着头将视线放在一块位置较矮的石头上,听到脚步声扫过来一眼,面色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像早有预料,怪她动作怎么这么慢似得,压了压眉梢。 “你当时心里怎么骂我呢?” 周尧北蓦地说出这句。 黎漾开始还纳闷,顺着他目光看到刻在那块石头上的乌龟图案,瞬间感觉有点羞耻。 因为那只乌龟正是出自于她手下,刻下去的时候她也确实是在心里骂周尧北。 事情起因源于一条裙子。 当时黎烨去香港出差,带回来两条客户送的连衣裙。 虽然黎漫抢先选走一条花色图案更明快,标签价格也更贵的,但黎漾不介意,因为她就是更喜欢剩下的那条。 丁香色的连衣裙,袖子是蓬蓬纱,腰带上还有钉珠,系了蝴蝶结格外漂亮。 简直符合她作为一个小女孩,对于公主裙的全部幻想。 第二天迫不及待换上以后,佣人帮她编发时还选了同色发带,被丁兰芝叫下楼前,黎漾左转右转,对着镜子足足欣赏了自己好一会。 等在客厅里看见周尧北,她心里凉哇哇一片,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丁兰芝和周相宜刚开始喝咖啡聊天,大少爷暗戳戳瞥过来好几眼。 黎漫扯着裙子站在他面前问她好不好看,他还像个小绅士一样微笑点头。 换作到黎漾跟前就全然变了态度,抬手解了她系在背后的腰带,之后还迟迟不松手,当什么有趣玩意似得一下一下甩着玩。 黎漾很宝贝这条新裙子,拧着眉头就要把系带抽回来。 周尧北却捏着不松手,故意伸胳膊过来假装要把带子还给她,等她要抓就立马笑着收回去。 循环往复几次。 他倒是逗人逗开心了。 黎漾已经有点恼羞成怒,最后去抢的时候急得脚下没站稳,她冷不丁跌倒,系带还被周尧北拿在手里。 登时两人之间就响起布料被扯裂的嘶啦声。 感觉到皮肤泛起一片凉,黎漾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那件裙子已经面目全非,裂开一个大口子,她腰侧的皮肤已经露出来。 这下周尧北终于松手了,唰地转过身子背对过去,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良心未泯有那么一点愧疚,一直在搓自己的耳朵。 “妈妈!你看黎漾!” 黎漫在旁边夸张大叫。 周相宜最先反应,把周尧北带出客厅。 丁兰芝走来站定后第一件事既不是扶黎漾起来,也不是帮她遮住身体,而是拉着长脸冷言冷语。 “看妹妹穿新衣服,你就也要穿,这下好了,以后都没有了。” “赶紧回房间去换下来扔掉,别继续待在这丢脸。” “还有你头上那东西,谁给你弄的?丑死了,一起拆掉。” 黎漾本来已经难过透顶,一颗心像只灌满到沉甸甸的气球,被丁兰芝尖酸话语一戳,整个破掉,又苦又酸的水瞬间四下倾漏。 她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丁兰芝厌恶的蹙起眉,用好似赶落水狗似得语气对佣人说。 “把她带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罚站反省,什么时候不哭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带回来。” 于是就这样,黎漾还穿着件破裙子,被拉到院子里的假山石旁边。 一开始她还在情绪中,不停掉眼泪。 等哭够了,伤心就变成气愤。 丁兰芝那副嘴脸虽然可恨,但她更气引发一切的始作俑者周尧北。 佣人在旁边劝她,赶紧擦擦眼睛去跟夫人认个错。 那会黎漾已经过了奶奶刚过世时,患得患失,焦虑不安的阶段。 她已经看清楚黎烨的漠视和丁兰芝的厌恶,明白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早已根深蒂固,根本不会因为她乖巧懂事,而有任何改变。 认错的前提是有错。 黎漾用小孩子能想到的办法固执抗议,头顶骄阳站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双腿都泛起酸,对周尧北的怨气也越来越重。 带她出来的佣人早不知道到哪个阴凉处去躲懒。 黎漾蹲在地上捡了块小石子,一边在心里默念周尧北是王八,一边用力的刻。 最后一笔刚收尾,佣人突然出现叫她回去。 她从侧门上二楼进了自己房间以后,发现屋子里床上竟然摆了两件崭新的连衣裙。 尺码,颜色都跟她很合。 像是刻意花了心思,要哄她开心。 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丁兰芝黎漫母女都不可能做这种事。 黎烨人当时还在公司,佣人也不会有买两家五位数裙子的消费能力。 时至今日,黎漾依然想不通它们究竟是从哪来的。 这件事成了她童年的悬疑未解之谜。 “我心里想的什么,不是都画出来了么。” 黎漾也没欲盖弥彰,直接承认。 闻言,知道自己被骂王八的周尧北反而勾翘着唇角笑起来。 见他又露出这副跟当年扯自己裙子系带时一般无二的混不吝姿态,黎漾旧仇叠新怨,用力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结果却被周尧北先一步拦住。 “我之后送过你那么多条裙子,总该能抵了吧,怎么还记仇呢?” 男人手掌覆在黎漾露出的肩膀上,像水泛涟漪般,扩散出温热。 他说话时低头盯着黎漾,离得太近,令她不得不侧过脸回。 “你送的我又不喜欢。” 周尧北视线还落在她双眼间,挑了挑眉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现在穿得这样啊。”说起这个问题,黎漾嘴巴上一时没刹住车:“哪个年轻女孩不想在自己最好年华里打扮光鲜?你没看见黎漫的衣橱,五颜六色跟珠宝盒似得,不像我的,那些裙子就算继续在衣帽间挂二十年,等我四十多岁了,款式也还能穿。” 她不知道自己在抱怨时无意识仰起了脸,眼头圆润的眸子微微眯起来,像只正发脾气却毫无威慑力的猫。 周尧北垂着睫羽始终没将目光挪开一寸,将她的话从头听到尾以后,沉声回。 “好,以后就选你喜欢的。” 黎漾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因为她竟然从面前男人的眸子里看出一点温柔与纵容。 第55章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五十五章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晚到最后,黎漾是被累到睡着的。 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她对着镜子看见自己脖子上深浅错落的痕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嘴欠跟周尧北那个混蛋提什么‘癖好’类字眼。 他真是从来不说空话,言出就要必行。 本来黎漾四肢还酸软着,按习惯是一定要补补眠,睡到日上三竿再说。 但上午她约了中介,要去找房东签合同。 折腾这么久,她总算找到个各方面都算合心意的场地,绝对不能放人家鸽子。 出门到约定地点,中介很快也赶来,就差因为要送孩子去上学而被堵在路上的房东。 黎漾早上出来的急,为节省时间没有吃饭。 这会感觉到胃有点不舒服,跟中介交代一声便暂时离开找了家便利店。 她挑了杯热豆浆刚要结账,就透过门玻璃看到有位干瘦老爷爷推着装满废品的小推车经过,他探头往便利店里放水的货架上瞥了一眼,最后还是转身到台阶前坐下,低头用挂在脖子上旧毛巾一下又有一下擦着汗。 黎漾目睹全程,心里有点不舒服,于是在扫码付款前又买了份豆浆。 “爷爷,我这是给朋友买的,但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还没开封丢掉又太可惜,不然您帮我喝了吧。” 她微笑着将杯子递出去。 老爷爷接过连连道谢。 黎漾看了眼手机,确认中介没给自己发什么新消息,便走到那个小三轮车前,把上面因为绑着过重东西而有些松动的绳结解开,打算整理一番重新系好。 “别别别...姑娘,会把你干净衣服碰脏的。”老爷爷立刻就要起身阻拦。 “没事,您坐。”黎漾伸手把他扶回去,利落撸起袖口:“小时候我姥姥也回收废品,她那个小推车跟您的还特别像,我经常帮忙,您就当给个我机会,让我追忆下童年。” 老爷爷本来还有点局促不安,见到黎漾真会干活,才渐渐露出笑:“小姑娘,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水灵跟朵花似得,力气倒挺大。” “您慧眼识英雄。” 黎漾故意打趣。 老爷爷彻底放松哈哈一笑,跟她聊起天:“你跟你朋友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啊?找工作吗?” “没有,来签合同的,我要租这附近一间写字间创业。”黎漾专注力都放在怎么把绳结打结识上,头也没抬随口回答。 “年纪轻轻就能做老板,有出息!”老爷爷直竖大拇指:“你肯定是租前面那栋风华大厦的铺面吧,那里位置确实不错,保安管得也严,每次我去收废品都得给业主打电话才能进去,而且因为前几个月的事房租还降了不少...” 听到这黎漾动作一顿,立马捕捉重点:“几个月前的事?” “对啊,你不知道?”老爷爷也挺意外:“大概刚开春的时候吧,风华大厦里有个员工被通知下岗,一时没想开就翻窗户跳楼了,当时家属闹得挺厉害,我总能看见他们在楼底下拉横幅,电视台还来报道过呢。” 黎漾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爷爷,您知道那人具体是在哪跳的楼吗?” 老爷爷抬手一指:“就那儿,窗户里贴着平安金融几个字的,他们老板后台财力也是真硬,现在公司还开着呢。” 黎漾脑袋里嗡地一声,像被丢了颗炸弹,直冒金星。 “你确定?” “当然了,我天天都在这附近转,要不怎么能一下就看出你脸生,问你是不是来找工作呢,出事的时候我就在风华大厦门口的垃圾桶里翻瓶子,亲耳听到一声很重的闷响。” 老爷爷开始回忆,露出惋惜神色。 “听说那个女人的孩子还不满一岁,没断奶呢,应该是压力太大了,其实这下面都是绿化带,还有不少树,她真掉下来说不定还能活,结果偏偏落在楼下的阳台上,人都给水泥地砸变形了,被担架抬下来的时候,他们没把布盖严,我还偷偷看过一眼,脑袋简直像个摔碎的西瓜一样...” 他说到一半,大概看出黎漾脸色变差,赶忙止住。 “没事的小姑娘,你别怕,你是做生意也不留下过夜,不需要顾虑太多,大楼里其他租户基本都没受到什么影响,只要离那家平安金融和它楼下的远一点就好了。” 大爷这番好心相劝反而听得黎漾更无力。 因为她要租的场地好死不死,就是平安金融正楼下那间。 当时看房她其实有注意到阳台有些暗红色痕迹,中介解释说是打翻的油漆,她也没多想就信了。 再回忆看房时中介和房东一个在她旁边,一个在电话里不停夸她,说本来房租要多贵多贵,看她小姑娘一个人创业不容易,人又漂亮干净,所以愿意打折,黎漾气得磨牙,跟老爷爷告别后,直接开启战斗状态。 半个小时后。 以一对二跟中介房东爆吵过一场,黎漾累得瘫倒在椅子上。 提前预付的定金倒是要回来了,但她依旧觉得不解气。 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她正想着谁这么不长眼,偏要挑现在往枪口上撞。 结果一低头,就看见周尧北的名字在屏幕上闪。 “你什么时候回家?” 刚接通,男人半句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 “不知道。” 黎漾实在挤不出好语气,咬字硬邦邦。 周尧北立马就听出来了,话筒里溢出声笑:“呦,好大的火气啊,需不需要帮你报119?” 这下黎漾彻底压不住脾气,想到什么就骂什么:“行啊!你最好顺带再帮我打个110!我要告他们诈骗!竟然敢往外租西瓜房!简直黑心肝!王八蛋!” 结果电话那头的周尧北笑得更爽朗了。 “你笑个屁!” 黎漾瞬间就被惹毛。 她找房的过程都快赶上西游记取真经了,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绕过各种大坑找到了价格地点都算合适的场地,结果是个凶宅。 甚至之前她还计划着打算把自己办公桌放到正朝阳台的位置,图那里采光好。 要是没在签合同前遇到那位老大爷,她就要天天对着案发现场。 到时候别说走运发财了,身上的阴气八成得比鬼还重。 越想越气,她直接就要挂断电话。 周尧北却像在她身上安了监控似得,先一秒开口。 “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西瓜房啊?” “就是有人在那间房里摔成了西瓜!” 黎漾发泄地嚷了一嗓子。 “别气馁啊黎老板,想创业成功,第一要务就是得保持心态稳定。” 周尧北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竭力憋笑。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漾用力按下挂断键。 虽然她现在很像炸掉整个地球。 但周尧北的幸灾乐祸也不是全无道理。 把手机拍到桌面深呼吸几次,她还是硬着头皮调节自己从头开始,在各个软件上翻房源。 大概是苍天不负有心人。 页面突然就刷新出一间各方面条件都完美符合黎漾预期,甚至还附带部分摄影器材,简直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待出租场地。 第56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第五十六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因为惨烈的前车之鉴,虽然狠狠动心,但黎漾还是稳住了。 联系房东把房子里里外外看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污迹,又套了左邻右舍的话,敲定附近自打建城以来就没发生过任何案件以后。 她才放心签了合同。 短短一天,黎漾的心情简直像做了过山车,大起大落。 等手续都办完,写字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看见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她才有种真切的喜悦感。 从很小的时候,黎漾就对摄影感兴趣,这些年一直在为之努力。 即便在她身处的圈子里,这个职业很微不足道,甚至会成为别人奚落挖苦她的话柄。 但黎漾从来没想过放弃。 眼下场地确定,又朝自己梦想迈进一大步,她打算好好庆祝下。 正计划着叫沈珍妮出来,一起喝两杯,手机便弹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漾漾,我包了饺子,你最爱吃的芹菜馅,回家吧。】 虽然没署名。 但看口吻就知道是汤行鹭发来的。 自从那次在医院知道她去找过周相宜,母女两人又发生激烈的言语冲突,她还放狠话说以后要全当做没生过女儿,黎漾一气之下就把汤行鹭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 现在她用别人的手机主动来联系,大概是有心想缓和关系。 黎漾握着手机犹豫再犹豫,到底去了汤行鹭的住所。 汤行鹭刚从县城来沪城一年,住得是栋环境设施不错的花园洋房,靠她积蓄当然买不起,全由黎烨出资。 黎烨当然不是因为觉得亏欠了自己这位前妻想弥补什么,而是当时黎漾跟周尧北的婚事正在议定阶段,汤行鹭几次想以黎漾亲生母亲身份露面,他为了稳住她才不得不破财免灾。 黎漾一进门,等在餐桌边的汤行鹭立马起身,把一直在锅里热着的饺子端过来。 热气袅袅升腾在黎漾眼前。 她也知道好了伤疤忘了疼是愚蠢行为。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默默的想,如果能安安生生吃完这盘饺子,自己可以把先前那些不愉快都放下,和汤行鹭从头开始好好相处。 可现实总是她不如所愿,还要狠狠甩来一记巴掌。 “漾漾啊,我看你那个妹妹生日办的派对都上娱乐新闻了,电视里还说,你爸爸和姓丁的感情很好,是模范夫妻呢。” 第一个饺子还没下肚,对面的汤行鹭便试探性开了口。 黎漾的视线在她脖子上那条看似和丁兰芝常戴的珍珠串链相同,实则品质差出天壤之别,还因为不懂保养沾了汗而花掉的项链短暂定格,再挪开。 她听出汤行鹭真正想问什么,启唇淡淡的回。 “他们近几年的感情就是面子上过得去,井水不犯河水而已,因为我爸早在外面养了新人,又出轨见异思迁了。” 汤行鹭的表情因为前半句和后半句产生细微变化,随后不自然的低声道:“漾漾,别这么说你爸爸...” 黎漾顶讨厌汤行鹭在她面前维护黎烨。 明明当年是汤行鹭告诉她黎烨如何如何成为一名负心汉,如何如何毫不犹豫抛弃她们母女两个,她心里被深深种下受伤的种子,汤行鹭却既往不咎。 好像全世界都宽容大度,就她一个人心胸狭窄,阴暗记仇。 于是再开口时,她语气不自觉裹含了锐角。 “他那么好,你干嘛不把小舅舅活动进黎家的公司去工作,非要一门心思想把人塞进巨月?” 汤行鹭抿了抿嘴巴道:“你爸爸也不容易,公司毕竟是靠姓丁的帮忙才发展起来,你小舅舅是我弟弟,姓丁的如果知道他过去,还不得跟你爸爸闹?” “你倒是会心疼人。”黎漾冷笑。 汤行鹭似乎已经开始对她夹枪带棒的语气不满,微微皱眉:“你小舅舅的工作不用你安排了,我托关系让他花了点钱,他上个礼拜就开始上班了...” 没等听完黎漾便察觉到漏洞,直接打断:“舅舅一辈子也没正经赚过几天工资,他哪来的钱?是你给他出的吧?” 话音刚落,未等汤行鹭回答,两人身侧的房门便被砰的一声撞开。 带着一身酒气的汤人龙左摇右摆晃进来。 他顶着一双醉眼,压根没看见黎漾,倒进沙发里边打酒嗝边对汤行鹭嚷道。 “姐!那工作我不他妈干了!” 汤行鹭一愣:“你说什么?” “每天要早起不说,还累人累得要死!今晚我朋友约我喝酒,我好声好气跟老板商量能不能提前两个小时走,他不答应就算了,还把我当成孙子一样训!我是给他打工!又不是卖给他当奴隶!” 汤人龙越说越气愤,把还穿着外鞋的双脚重重蹬到茶几上。 黎漾被吵得耳膜疼,没忍住搁下筷子出声。 “舅舅,准时上下班是作为员工的基本义务,您如果连这点都接受不了,还是尽快回老家去种地吧,那样最自由。” 起初汤人龙还没反应过来,撑起身子找了找,才跟黎漾对上视线。 之前黎漾始终咬死不给他安排工作,他本就怀恨在心。 现在逮到机会,他立起眉毛张嘴就骂:“小王八羔子!我他妈是你长辈!轮得到你教训我?!” 第57章 好好关照 第五十七章 好好关照 汤人龙在黎漾心里,从来就不配担当长辈这个身份。 十岁前她在老家和汤行鹭生活,母女两个日子过得已经可以用清贫来形容,如果不是姥姥偶尔接济,饭桌上连点肉腥都看不见。 她这个舅舅别说帮忙,反而总在扯后腿,一年到头登门几次,不是蹭吃蹭喝,就是伸手要钱。 每每汤人龙见到黎漾,都没有好脸色,连呼带喝,把她吓哭过无数回。 尤其有一次,黎漾又被胡同里的小朋友们围追堵截,笑话她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汤人龙恰好骑着汤行鹭刚给他买的自行车路过。 黎漾本能地追上去,想要求助大人。 汤人龙却嫌她手捏脏了他的新自行车,一把将她扯到地上,没好气的吼。 “人家又没说错,你本来就没有!” 本来萌生怯意要跑开的孩子们听到这话,很快重新呼啦啦的围上来,指着黎漾笑。 当时那种屈辱到无地自容的感觉,黎漾至今还历历在目。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指着自己鼻子骂的汤人龙,她毫不犹豫推开面前那盘饺子,直接还嘴。 “舅舅,我妈就在你眼前呢,你要是惦记你亲姐姐,可以多看她两眼,用不着总把她挂在嘴边上当口头禅。” “再者说,如果我是王八羔子,那我妈是什么?您又是什么啊?” 黎漾语调平缓地说。 这种从始至终阴阳怪气,末了还要加句灵魂反问的气人精髓,她是深得周尧北的真传,已经可以熟练运用。 果然汤人龙被噎到足足半晌没讲出来一个字,整张脸憋得由红变紫,随即彻底恼羞成怒。 “你个死丫头片子!我今天必须好好教训你一下!让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他就高高扬起手臂,眼看就要甩耳光过来。 黎漾早有预料,敏捷躲开。 汤人龙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巴掌没打到黎漾,打到她身后的木质椅背,上面雕的牡丹花样断了一截,他手也被划破流了血。 见状汤行鹭赶忙站起来,看过她弟弟的伤口后,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药。 整个过程,汤行鹭都没看黎漾一眼,嘴巴里却记着指责她。 “黎漾,你小舅舅喝了酒,刚丢了工作心情也不好,一家人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你非要跟他针锋相对做什么?” “他刚刚要对我动手,你没看见?” 黎漾用力咬了咬嘴唇问。 “你小舅舅哪里会狠得下那份心,他不过是吓唬吓唬你罢了。”汤行鹭还在给汤人龙包扎伤口,连头都没回。 黎漾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又看看桌上那盘已经彻底冷掉的饺子。 她突然很想说,她喜欢吃芹菜馅饺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从十岁那年,有天早上汤行鹭把她叫醒,给她包了芹菜水饺,等她吃完突然说要带她去游乐园,实则是把她哄骗上了黎烨派来,要带她前往沪城的车子以后。 她就最讨厌吃芹菜馅的饺子。 但话涌到嘴边,她又觉得没有必要,像硬生生吞咽下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她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起身想走。 汤人龙却不依不饶。 “我就算真对你动手又怎么样?谁让长这么大了,还一点事都不懂?” “之前让你帮我在巨月弄个工作而已,你牛哄哄的不近人情,老子都没跟你计较!” “别以为嫁了个款爷就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有钱男人才最不是东西,等到时候被人玩腻了踹掉,你可别回这里来...” 汤人龙回来时没关严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迎面出现的那道身影站在楼道里昏暗光线下,只能看清楚一个模糊轮廓,却散发着难以忽略的威压气场。 令他冷嘲热讽的尖锐语调戛然而止。 “舅舅是有提到我吗?” 周尧北清清冷冷的嗓音想响起来,随即迈进屋子里。 他先看了看黎漾身后雕花断裂的椅子,之后才将视线落在汤人龙身上,眸底好像笼上一层阴影,变得深幽幽。 “末尾那几句,我没听清,您再向我复述一遍?” 这最后一道明显含了冷意的声音,令刚才还喋喋不休的汤人龙瞬间哑火熄声,连一个字都没敢回。 周尧北又站在原地盯了他几秒,才转头对汤行鹭打招呼。 “妈,我听说黎漾回来吃饭了,去见客户正好路过这,就顺带来接她回家。” “...哦哦,我包了饺子,锅里还有热乎的呢,你快坐下,我现在去盛。”汤行鹭赶忙站起来要去厨房。 周尧北抬手一拦:“不用麻烦,我已经吃过了。” 他这句话很客气,也很疏离,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汤行鹭似乎有点尴尬,坐回到椅子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讲什么。 周尧北不急不缓绕着餐桌走到黎漾身侧,抬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又主动开口。 “刚刚我在外面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听舅舅提到了巨月和工作?” 闻言黎漾抬头,想截断这个话题,周尧北却在同时用指尖轻点一下她肩头。 就好像在暗示她不用操心,继续听着。 “...是,你舅舅是跟着我来沪城的,他年岁也不小了,想找份稳定点清闲点的工作,但大城市竞争确实激烈,我们还人生地不熟...” “就让舅舅来巨月吧,眼下就有份工作很适合,明天我就安排下去,这星期以内可以开始上班。” 周尧北字字句句简直说进汤行鹭和汤人龙姐弟的心坎里。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面上难掩喜色。 被两人满脸堆笑的送出来,刚坐进车里黎漾便转头去盯身侧男人。 “看什么?” 周尧北挑着眉毛侧眸回望过来。 “看你在憋什么阴谋诡计。”黎漾边说边笃定的眯起眼。 此刻周尧北已经不像刚刚在汤行鹭家里那样,早摘了假面。 “放心,我会好好关照他。” 他半垂下眼睑流露出一抹恶趣味满满的笑,眸底闪着腹黑的光。 看的黎漾直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第58章 没艳福 第五十八章 没艳福 车子只往回星河湾的方向开出几条街就停下来。 “走吧。” 周尧北抬手解了安全带,只惜字如金说出这几个字就要去推车门。 “干什么去?”黎漾还在状况外,不明所以。 “当然是吃饭啊。” 周尧北边下车边回,尾音扬起来,似乎在嫌弃她这个问题问得很蠢。 黎漾顺着他看到外面景象,才发现车正停在一间餐厅门前。 出了轿厢,她一路跟周尧北走到一张靠窗边的桌子前坐下。 见他跟服务生点完自己要吃的套餐后,就把菜单推过来,示意她点。 黎漾有些惊讶,默了又默。 周尧北不知又怎么看穿她心底里的小九九,拿过菜单交给服务生。 “芝士焗饭,加一份提拉米苏,谢谢。” 即便想点的菜和甜点都被说中,黎漾依然觉得都是巧合,还想嘴硬。 “我刚刚在我妈那已经吃饱...” “那最讨厌吃芹菜的是谁?” 周尧北直接打断,懒懒掀起眼皮看过来。 黎漾一噎,愣怔的表情已经将她出卖:“...你怎么知道?” “菁华高中每周四的午餐都会有一道西芹虾仁。” 周尧北语速放缓变轻,像是进入回忆。 “你每次都要把所有西芹都挑出来,一口都不会吃。” “你、你不好好吃饭,偷窥我做什么?”黎漾表面在睁圆眼睛瞪人,脸颊却泛起了热,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周尧北墨色瞳孔一闪,没有继续看她,转而望向窗外。 “还用得着偷窥?你天天急着去食堂抢饭,总坐在离窗口最近的位置,挑出来的菜垒得跟金字塔一样,那么显眼我像注意不到都难吧?” 被揭老底的黎漾脸皮又烫几度,无言以对。 好在这时候江皎皎发消息过来。 她赶紧低头打字。 江大小姐又跑出去享受夜生活了,大概是玩得挺嗨正在兴头上,一个劲发位置让她过去。 知道自己闺蜜是个一玩起来至少要大半宿,不折腾的人仰马翻就得一场接一场无限翻下去的德行。 黎漾不语,只一味坚定的发摇头表情包拒绝。 明天她提前订好的一批设备就要送到沪城,为避免磕碰还得早起去盯搬运工,昨晚她就没睡好,今晚要再去跟江皎皎折腾,怕是要作没半条老命。 江皎皎挺不乐意,先发过来一个竖中指的表情,接着又弹了条小视频过来。 开头几秒都是在录桌面。 黎漾以为她又跟自己嘚瑟酒量呢,就没多想直接点开。 结果镜头随即一晃,转向沙发上坐着的一个男孩子,长得挺帅,乍一看有点像沈珍妮很久以前追过的一个当红男顶流。 江皎皎刚入镜就直接意思明确把大拇指举到人家脸旁边,接着一撇嘴。 “本来想点给你的,没艳福。” 整个视频是在夜店卡座上录得,背景音很嘈杂,充斥打碟音和各种人声。 刚看完黎漾只知道江皎皎嘴巴在动,有说什么话,没立刻听清。 对面原本在喝水的周尧北却倏地搁下杯子,直直盯过来,听觉敏锐的像犬科动物。 “你好闺蜜又要给你点男模了?” “什么叫又啊,她开玩笑而已。” 黎漾清咳一声按灭手机。 周尧北从鼻腔里哼出笑:“之前她在酒吧找那个野模跟你勾勾搭搭的时候,你也这么说,正好明天有场峰会,我大概率能碰见江伯父,到时候我找个机会问问,他女儿的幽默感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的。” 听出他言外之意,黎漾立马皱起眉毛:“你多大人了,还玩告状这一套?再说我当时就是跟Simeon正常聊天,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勾勾搭搭?” “呵呵,还把人家名字记得这么清楚呢。” 周尧北殷红的唇角翘起来,眼底里却找不出笑。 看着他又露出一副不阴不阳的死样子,黎漾气结。 这时候两人的餐点被服务员端上来。 黎漾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打算垫垫肚子再跟周尧北辩个明白。 没想到这家店的芝士吃起来比她想象中黏很多,有点糊嘴巴不容易咽。 “你好,这里再加两杯柳橙汁。” 周尧北忽而抬手像服务生示意。 黎漾一抬眼,恰好与他对视。 “慢慢吃,我不跟你抢。” 男人一张嘴语气依然不讨喜。 但黎漾的心情却已经多云转晴。 算了。 看在今天周尧北及时到场,让她能在汤行鹭和汤人龙两面夹击下全身而退的份上。 她就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让让他,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一顿简餐吃完,夜色更深。 马路上路人稀少,沿街店铺也关掉大半。 黎漾跟周尧北一前一后出来,正往车那边走,余光一瞥,恰好看到不远处桥洞底下,有个贩子满脸不痛快,在踢摆在他身前的笼子,一脚接一脚。 她没顾得上交代就直奔过去,离得越近,越能听清笼子小奶猫惨兮兮的叫,站定后立马质问。 “你干什么?” 那贩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止住动作,上下打量着黎漾:“你是警察?我踢我自己的猫还要跟你报告?” “它们还那么小,哪里招惹到你了?” 看看笼子里那两只被吓到蜷缩在一起,不停发抖的小猫,黎漾气不打一处来。 “卖不出去的赔钱货,我看着不顺眼发泄发泄不行?”贩子口气恶劣,说完就要伸手去扒拉黎漾:“你不买就起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说我不买了?!你把这两只都给我拿出来!” 黎漾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等说完,察觉到对面贩子飘向一旁的眼神,她扭头去看。 才发现周尧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无声无息站到了自己身侧,正微蹙眉心盯着笼子里那两只猫。 黎漾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位大少爷从小就对一切长毛的动物避之不及,尤其是猫。 记得高中时黎漫朋友送了她一只英短,圆乎乎的很可爱,她兴致勃勃抱去周尧北家,结果吃了闭门羹,气得黎漫回来以后哭了一场,直接把那只猫送回给朋友,再没养过宠物。 “要买就给钱啊,一只五千二,两只打包可以给你打个折,八千块整。” 贩子见黎漾突然不吭声了,立刻开始催促。 黎漾被架起来,正左右为难,就看见周尧北一言不发的伸出胳膊,打开了笼子,捏着里面那两只猫的后颈将它们提了出来。 看起来最多刚满月的小奶猫,被男人青筋凸起的大手衬得更加弱小。 这一幕看的黎漾心惊胆战,生怕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大爷一生气,直接把它俩脖子扭断。 然而下一秒,周尧北却用听不出什么起伏的语气说了句。 “名字得你来起。” 第59章 后妈后爸 第五十九章 后妈后爸 “你刚刚说什么?” 黎漾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周尧北还拎着那两只猫,侧头看过来:“你不想给它俩起名字?那就我来了?” “...不是这个意思。”黎漾生怕这中间掺了什么误会,详详尽尽的给他拆解:“我如果要买下这两只小猫,就绝对不会弃养,也不能把它们塞给别人,必须得带回去仔细照顾。” “不然呢,它俩还能有独自在野外生存的能力?” 周尧北眼皮垂下来,轻抖几下手上那对浑身软绵绵,尾巴毛还没长齐的猫,只差明着嫌弃她说的都是废话。 听出他这意思是真让她把猫带回星河湾养,黎漾既高兴又发懵。 “可你以前不是讨厌猫么?无论谁带着去你家,你都连门也不开。” “我就不能动动恻隐之心?” 周尧北睨着她一挑眉毛。 “真的么,你不嫌弃它们掉毛?”黎漾边说边从小猫身上摸下来一根毛,粘到他衣袖上,仔细观察他表情。 见他没什么反应,她又粘上第二根。 不是她故意要磨磨唧唧像老妈子。 而是她实在很难相信周尧北个混不吝的魔头竟然会有恻隐之心这种东西。 周尧北盯着黎漾各种小动作,从始至终没躲,只故意拖着长音说:“你我都承受了快一年,还会怕猫?这两只小玩意加在一起,也没你能掉毛吧?” “我多说了八百遍,你总能在家里地板上看见我头发,只是因为它长,所以明显而已!” 黎漾强调,再看周尧北拿猫像拿玩具一样的姿势更不顺眼,直接上手。 “要拿就好好拿,别这么揪。” 周尧北仗着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天然优势,半垂眼睑反驳:“你没看过动物世界?人家动物妈妈叼孩子都是叼这里,说能让幼崽有安全感。” “那得是亲妈,你哪位啊?”黎漾把两只小猫抱进怀里,仔细它们的后颈皮有没有被周尧北的魔爪揪秃。 “你不也顶多只能当个后妈。” 周尧北看着她紧张兮兮的侧脸一挑唇角。 黎漾立刻还嘴:“切,你还不是也一样。” “不一样啊,我可以做后爸。” 周尧北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末了还附带一声带有喉结震颤的笑。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算合理。 可却莫名其妙越想越能品出一股暧昧的调调。 黎漾抬头跟周尧北对视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眼见两个成年人小学鸡似得斗嘴,你来我往说了一大堆,一直站在他们面前的猫贩子终于没忍住,撇着嘴巴道:“行了行了,你俩别守着我打情骂俏了行吗,想买赶紧付钱,我还要收摊回家呢。” 听到那个‘打情骂俏’黎漾耳朵一热,想纠正他用词。 旁边周尧北拿手机的动作倒利落,扫码付款的动作一气呵成。 这期间猫贩子大概是瞥到他支付宝的黑色界面,一改刚才爱答不理的态度,开始热情推销他卖得那些宠物用品。 周尧北的视线凉凉从他脸上扫过,用最平缓的口吻说出最尖锐的话。 “差不多得了,搁活物身上可以让你赚点,赶紧把这些破烂收起来吧,真当我们冤大头呢?” “就是!” 黎漾立马应和。 眼见面前两个人上一秒还互相斗嘴较劲,下一秒就统一战线,翻脸比翻书还快。 猫贩子被气得直捂胸口,张了张嘴巴没说出来话。 黎漾和周尧北都没再看他半眼,转身离开上车,全程步调一致,,连冷脸的表情看起来都如出一辙。 等进门到家,黎漾刚出了玄关就看到客厅里已经放了各种各样的宠物用品。 大到笼子猫爬架,小到零食玩具,一应俱全。 “你又让白闻加班了?”她回头去问。 “我有付他加班费,法律规定以上乘双倍。” 周尧北刚换完拖鞋跟在后面,漫不经心的,一副资本家嘴脸。 回来的时候两只小猫被黎漾用胳膊搂着睡了一路,现在大概是觉得肚子饿,开始喵喵叫起来。 黎漾蹲到地上就开始在那包装着宠物食品的袋子里翻,等找出猫条,再看围着她脚边的两只猫咪,才意识到不对。 她以前总喂流浪猫喂习惯了,这两只小鼻嘎牙都没长齐,现在哪吃得了这种东西。 下一秒周尧北的轻笑声就从身后飘过来。 黎漾知道他这是又在笑话自己,但又没面子回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抿着嘴埋下头重新从袋子里翻出一罐宠物羊奶粉。 “你会冲吗?” 她刚拿在手里想看看使用说明,周尧北又说话了。 “当然会啊,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黎漾嘴上语气轻松,心里其实很没底,已经偷偷摸摸想好待会趁他不注意要百度一下教程。 刚要起身,一根逗猫棒的羽毛恰好挂到她袖口的扣子上。 “你先去换件衣服再回来吧。” 周尧北从后面伸出手,把羽毛绕开。 黎漾正好借由头揣着小心思离开,进了更衣室关上门,刚要拿手机先搜冲奶步骤,眼睛就久久定住。 只见眼前衣橱里,不知什么时候挂了几排从来没见过的裙子,已经跟早上离家前发生天翻地覆变化。 她走过去一一看过,发现上面挂着的每件吊牌都印着相同logo。 竟然全都来自于之前黎漫那条小礼裙的品牌。 这是把人家整条生产线都搬来了? 黎漾意外的站在原地。 再回想起当时在黎家院子里的假山前,周尧北半敛着一双狭长黑眸,垂眼望着她说的那句。 “好,以后就选你喜欢的。” 她心跳先是重重落下一拍,紧接着竟然开始加速。 第60章 一举两得 第六十章 一举两得 等再从衣帽间出来,黎漾虽然已经调整好状态,但她第一眼还是不自觉投往刚刚周尧北在客厅里站着的方向。 可此时那里已经空空荡荡,连带着两只小猫都不见踪影。 顺着两道此起彼伏的喵喵叫声,她在厨房里找到一人两猫。 周尧北那条面料昂贵的西裤裤脚已经被两只着急吃饭的小崽子抓出了线头,看得黎漾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他本人正在专注往加了奶粉的瓶子里倒热水,并没有注意到。 男人衬衫的袖口已经被解开随意挽起,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因为手上在控制着角度力道,青筋绷得愈发鲜明。 戴着无名指间那枚戒指冲奶粉。 蔓延在空气里的人夫感简直浓到快要溢出来。 黎漾定定的望着,脑袋里不由自主开始想如果周尧北将来有了孩子,做了父亲,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趁她去做其他事的时候... 停! 意识到她刚刚竟然把自己带入周尧北孩子妈妈的角色,黎漾赶紧抽神,终止这种扯到离谱的胡思乱想。 “能不能请你在它们把我裤子彻底抓烂以前,做点什么阻止一下?” 周尧北就在这个时候抬眸望过来。 黎漾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心虚感,飞快把地上两只小猫抱起来,走出去老远。 她坐到饭厅椅子上,揉着毛茸茸热烘烘的两个小东西,刚感觉到一点人间祥和,周尧北就跟过来,把刚冲完等着晾凉的奶瓶搁到桌边。 “你要是还没想好名字,我就叫它们小黑小白了。” 周尧北一边说,一边解了胸前领带随手在两只小猫跟前晃晃。 “不行,也太草率了,一点创意都没有。”黎漾立刻表示反对。 闻言周尧北倒没怎么坚持,而是突然问起另一茬:“你知道它们性别吗?” 黎漾点点头回道:“我刚刚看过了,白的这只是女孩,黑的这只是男孩。” 她正说着话,其中白色的那只小猫就抓到了周尧北的领带。 缎面料子瞬间被刮花,抽了一长条的丝。 黎漾没敢吭声。 闯祸的小猫却喵喵喵叫个不听。 周尧北戳了戳它脑袋。 小猫半点没怕,撑开肉垫粉嘟嘟的爪子拍在他手背上,接着睁圆了一双形状圆润微微上扬的水蓝色眼睛,立着毛哈气。 知道周尧北说翻脸就翻脸的少爷脾气,黎漾正急着要去捂小猫的嘴,就听见身旁男人在笑。 “这只白的叫黎小漾吧,咋咋呼呼凶人的样子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印下来的。” “我还觉得黑的这只跟你像呢,一肚子坏水。” 黎漾指指正霸道踩在小白猫身上往奶瓶方向靠近,因为自己没站稳差点滑到,还低头咬了同类一口的小黑猫。 越说她越觉得这猫眯眼的样子,简直跟周尧北臭着脸睨人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瞬间来了灵感。 “我想好了,黑色这只叫臭臭,至于白色的嘛...就叫香香吧。” 周尧北没用半秒就猜到她藏着的小心思,将逗猫的领带丢到一旁,把手搭到她肩膀上用指尖一点,似笑非笑。 “拐着弯骂我呢?” 黎漾当然不可能承认:“你也想太多了吧,臭臭又不是你生的。” “你刚才还说它长得跟我像。” 周尧北似乎被她狡猾的态度惹到,手的位置已经从她肩头移到后颈,张开五指一把捏住。 全身上下最脆弱的部位被尽数掌控,黎漾瞬间处于绝对弱势。 以前周尧北对她做这个动作以后,准没好事,不是把她堵在墙上连啃带咬,就是把她压在沙发上红着眼睛发疯。 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想挣脱,用力扭过头。 没曾想弄巧成拙,那只跟五指山似得大手没躲开,反倒险些跟俯身低头的周尧北迎面相对,只差不到半寸的距离,他们就要撞到彼此鼻尖。 男人一张脸近在咫尺,连根根眼睫弧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黎漾不自觉屏气,刚刚憋着劲咬住的唇也一点一点松开。 周尧北的视线被吸引,目睹她下唇被浸润过以后,格外潋滟,变成那种娇得像新嫩玫瑰一样的绯色,他喉结一滚。 离得这么近,黎漾把对面人的细微反应都看在眼里。 见周尧北眸色明显沉下来,下颌线也绷得锋利如刃,她脑袋里直接拉响警报。 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做过几次,这种像肉食性动物要围猎一样的危险眼神,她就见到过几次。 “...我、我明天要早起。” 黎漾本来想尽可能坦然淡定一点的,结果一张口就犯了结巴。 “所以呢?” 周尧北既不松手也不挪开,就这么面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所以我今晚必须好好睡觉。”黎漾收敛着呼吸,思绪被搅得乱七八糟。 “我有说过不让你睡?” 周尧北唇角一勾,狭长眼眸跟着弯起来,像在看一只落进他圈套里的鱼。 知道自己说错话暴露了,黎漾整个人僵住。 混世魔王自然不会见好就收,只会落井下石。 离得那么近,他肯定能看清黎漾脸颊一点点红起来,还非要盯着她双眼一字一顿的问。 “你刚刚在脑子里想什么呢?嗯?” 黎漾这个人,向来不禁逗,更不禁激。 见得意之色都快从周尧北的眼角眉梢里溢出来,她的窘迫瞬间被升腾而起的胜负欲替代。 眼珠子一转,坏点子就来。 她先不动声色靠近他,颤了颤眼睫,在两人双唇即将碰都到一起的时候飞快挪开,作势要抽身。 果然下一秒,周尧北就咬了钩,本能的将按在她脖颈上的手指收紧,追着贴过来。 “我就知道,你想的明明也是这个。” 她专挑他即将吻到自己的刹那,轻呵一声。 被如此直白的揭穿。 黎漾本以为周尧北会尴尬或者恼羞成怒。 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厚脸皮程度。 再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把那两只小猫放到地上,将她凌空抱起来。 “恭喜你猜对了,我决定给你奖励。” 黎漾挣扎着蹬腿:“周尧北!你玩不起!” 周尧北跟听到了什么夸奖似得,挑起眉毛直接应和,继续往卧室里进。 “是啊,所以你以后要小心一点。” 在门即将被关上以前,黎漾又喊:“香香和臭臭还没喂呢!” 结果她还是被丢到了大床上,擒住了双手。 身前周尧北单手扯送衬衫纽扣,跟狐狸精要施法蛊惑吸人精气似得,压着嗓音。 “嗯,所以你配合一点。” “这样猫猫们可以尽早吃饭,你也可以尽早睡觉。” “一举,两得。” 第61章 很规矩很乖 第六十一章 很规矩很乖 黎漾第二天差点没起来床。 从星河湾到写字楼这一路,她都在心里不停地骂周尧北。 幸亏器材搬运工作进展的很顺利,让她身上怨气散了一大半,再晒一会从窗户里投进来的太阳,想像自己未来即将在这里大展身手,黎漾基本也算原地复活。 “漾漾姐,这里好大啊,比之前生哥那间工作室宽敞多了。” 沈珍妮第一次来,里里外外绕着看了好几圈。 “姓生的要是能把在洗脚城和按摩店里花的钱剩下来,规模肯定至少扩两倍。”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提起生哥,黎漾就想到他和方颢的丑恶卑劣,眉头都拧成疙瘩。 沈珍妮也听出来她语气不好,下一句就转移话题:“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装修了啊?之前我刷视频还看到,沪城有家摄影工作室新开业,光装修费和推广费就花掉好几百个呢。” “让大佬努力卷吧,我决定先躺下了,就着这毛坯房搞个废旧工业风什么的就挺好,大道至简嘛。” 说着黎漾踢踢脚边那桶油漆,朝沈珍妮示意。 她之前在黎家也就是被提供吃住学费,结婚嫁给周尧北以后虽然划拉到不少昂贵珠宝衣裙,但那些东西太高调,变现很容易暴露,而且创业她也只想用自己攒下来的钱,纯粹一点,所以预算很有限。 沈珍妮本来端着杯黎漾给她的豆浆在喝,见状立马预感不妙的连打两个嗝。 “漾漾姐,你该不会要自己动手搞装修吧?” “Bingo~” 黎漾笑嘻嘻挤了挤眼睛:“前期投入能减就减嘛,省下来的钱又可以多买点设备。” “已经这么多,应该够用了吧。”沈珍妮看向放在不远处角落里那些摄影器材。 “这里面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是我自己买的。”黎漾一边蹲下身要开油漆桶,一边回她:“其余都是房东留下来的,说是先前有一段时间做过摄影发烧友,买了各种相机设备回来,基本没怎么用,一直把这里当仓库使。”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沈珍妮听着连连咋舌,走过去伸手要碰碰。 “这个,房东的,市场售价大概二十一万。” 听见黎漾在自己身后提醒,她立马把手挪开,换了个看起来不起眼普通点的目标。 “这个,也是房东的,三十八万。” “这个,还是房东的,已经绝版买不到新机了,市值至少八十万。” 黎漾每次报价,沈珍妮举到半空的手就哆嗦一下,最后还是哪个都没敢碰,背着胳膊干巴巴挤出一句。 “漾漾姐,你回头买个保险箱吧,这太吓人了。” “我也正有此意。”黎漾耸耸肩膀:“房东说免费给我随便用,是人好,但我要真这么干就太不懂事了,摄影人哪有不宝贝自己相机的,万一磕碰也没法交代,回头还是把它们收起来当摆件看看得了。” “房东这么大方?” 沈珍妮看看那些崭新崭新,几乎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的相机设备,再单纯也很难不揣测。 “漾漾姐,他不会是看你长得好看,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逻辑挺合理,现实中也挺常见的一个推测。 黎漾听完却毫无顾虑的笑了。 沈珍妮正纳闷着,就看到一个陌生女人走进来。 对方约莫四十多岁,一头干练职场打扮,女精英气质很足。 见她和黎漾笑着打招呼,沈珍妮正推测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听到黎漾乐呵呵叫了声房东姐姐。 “您这是直接让设备进场了?不打算等装修结束以后?” 房东进来以后便四下打量过。 黎漾从第一次跟这位房东姐姐见面,就感觉到对方跟自己说话的口吻有点怪,明明颇具财力又年长她很多,却但凡张嘴就要句句称她为‘您’,语气里总隐约透着一股恭敬味。 大概是人家天生性格谦逊和善? 她很坦诚的回:“嗯,因为目前我的计划是尽量简装,提早开业,这间场地的格局和线路我都不会动,所以您不用担心,您的设备我一定会妥善保存。” 本以为听完这句,房东人就算再好,也得感觉她太抠门。 结果对方脸上笑意没有半点要变淡的意思,反而更浓了,甚至还略带浮夸的给伸手鼓了几下掌。 “不错不错,您真是有梦想的年轻人,这房子原本平平无奇,经由您手改造,整体氛围都变洋气了。” 闻言黎漾眨巴眨巴眼睛,扫了一圈眼前这间只被她刷了层防尘清漆,还空得能响回音的毛坯房,被夸的直发懵。 房东姐姐的话锋紧接着又一转折:“像您这样的租客实在太难得了,既然咱们签了半年的合同,那我就免了你在合约期内的水电和管理费吧。” 这下黎漾是彻底愣住了。 一直到对方告辞离开,沈珍妮凑过来,她都还百思不得其解着。 “漾漾姐,这房东姐姐人倒确实挺好的,对你应该也没什么企图,但说话怎么像念稿一样啊,跟提打过草稿写好了内容似得...”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黎漾连连点头,觉得沈珍妮简直把她的感觉无比准确形容出来:“我们几次见面,她都那样,无论我说什么,她只会翻着花样夸,我自己听着都心虚。” 沈珍妮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可能你长得像她女儿?或者她初恋对象?再或者...” “行了,快干正经事去吧。” 黎漾赶紧叫停她越来越扯的猜测:“工作室大概这个月末就能正式开业,你可以开始排档期了。” 之前给李木舟拍得那套写真反响很不错,黎漾视频账号每天都能收到意向客户的私信,她已经摩拳擦掌,打算借势乘上这阵东风,把最难熬的创业前期变成开门红。 沈珍妮很听话,立马从包里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搬过折叠椅一坐下就准备开始原地办公。 黎漾站在旁边,看着她解锁后,屏幕上陡然出现周尧北的脸。 “我新换的壁纸,好看吧。” 沈珍妮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里男人撑着双手微微俯身,一对狭长眸子直视镜头,像是在某场会议中被抓拍的。 但这个看起来无比正经严肃的姿势和神色,却令黎漾心脏哆嗦了一下。 因为昨晚一切结束后,她累到彻底装死,任由周尧北起身做后续清理工作时,从她角度望过去的那几幕画面,简直跟眼前壁纸不要太像。 这男人怎么做正事混事都是一副表情。 自己都不觉得有割裂感吗? 黎漾抿抿唇走到沈珍妮对面,一边措辞,一边清清嗓子。 其实之前在沪大那次,她就想把自己跟周尧北的真实关系说出来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 结果被沈珍妮抢先开了口。 “漾漾姐,我自从看见周尧北真人以后,就更迷他了。” “你看别的公子哥明星,女朋友多到数都数不清,再看我男神英年早婚,私生活干干净净,还玩青梅竹马暗恋,我感觉他肯定就是那种禁欲克制,只在生意场上野性,面对老婆就很规矩很乖的类型。” 禁欲克制... 很规矩很乖... 听见这些形容词,再回想几个小时前周尧北在床上强势索取的模样。 黎漾无语凝噎,到底又把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说曹操曹操到。 她们这边刚提起周尧北,没过多久黎漾手机就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周尧北:今晚有安排,提早下班我去接你。】 第62章 讨厌的要死 第六十二章 讨厌的要死 听说周尧北口中的安排是他朋友要在夜莺山搞露营求婚,邀请身边人见证,黎漾原本懒得参加,只想让车子原地掉头,赶紧回家好好泡个澡,然后扎进被窝里,把她连续两天缺的觉都补回来。 但得知求婚的人是宁灿,她最终改了主意,决定同行到场。 毕竟宁灿女朋友性格挺招人喜欢,跟她关系也不错,没少一起交流圈子里的各种情报,虽然她没经历过,但被求婚肯定算人生重要时刻之一,还是该去捧个场。 可等上了山,和周尧北一起下车跟大家汇合,黎漾直接懵了。 因为宁灿身边搂着的女孩根本就是她从来没见过,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尧北,嫂子,这是我未婚妻白楠,你们叫她白白就好。” 听过宁灿的介绍,黎漾假笑着点头回应,等人一扭头,她立马暗暗扯了下周尧北的衣襟,压低音量。 “怎么回事啊?玩大变活人呢?” “这是宁灿家里给他安排的结婚对象。” 周尧北言简意赅的交代,语气淡到像在说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虽然知道成年人有感情更替很正常。 但看着一个多月前还在海岛巨型玫瑰熊前满脸真挚说爱的宁灿,此刻正和另一个女孩出双入对,一副融洽模样,黎漾还是觉得不适应。 “所以前一个呢?直接甩了?” 这次周尧北连口都没开,只对着她点了下头。 其实话一说出来,黎漾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挺多余。 豪门圈子里少爷们的感情不都是这个路子,恋爱自由,结婚听家里。 连周尧北也是这样。 否则他肯定早把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白月光娶回家了,哪有可能跟她这个从小到大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死对头结婚。 黎漾正想到这,就看见又一辆粉色小跑驶过来,有段时间没见的叶倾姿好像变得更亮眼了,下车随意一拢头发,就美得像红毯亮相的女明星。 大家都坐在露营餐椅上,人基本快到齐,所剩的位置不多。 在场其他朋友都说叶倾姿怕冷要离火堆近点,安排她去周尧北身边的空位坐。 黎漾在周尧北另一侧,默默打量他那张看似没什么反应的脸一眼,在心里切了声。 真够能装得。 心里都乐开花了,还要故意摆的面无表情,也不嫌难受。 收回视线,黎漾耷拉着眼皮听周围人扯东扯西的聊天,突然开始觉得胃痛。 她刚微微皱起眉,换了个能蜷起胃部的坐姿,周尧北的视线就落过来。 “又没吃早餐?” 他语调沉缓,还用了问句,听起来很像一句过于关心一个人才会有的责备。 如果换做平时,黎漾说不定会动摇,怀疑周尧北是不是真的有点在意自己。 但此时此刻,叶倾姿刚落座他就如此这般,很明显是又对着白月光开演模范丈夫了。 按照两人婚前协定,黎漾其实应该配合他的。 但这会大概是因为胃太痛,她一点也不像理他,只闭上眼睛向后靠到椅背上。 直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黎漾微微撩开眼皮,看见周尧北似乎在从脚边的袋子里取什么东西。 那个袋子他下了车就一直拎着,她本以为是给宁灿拿得什么求婚小道具。 结果下一秒,一只保温桶就被周尧北拿出来,不轻不重搁到黎漾面前的桌板上。 “赵姨给煮的粥,让我给你带来,他们得晚点开始烧烤,你先吃吧。” 闻言,黎漾立马来了精神头。 等她把盖子拧开,才后知后觉有点疑惑:“...不对啊,赵姨今天不是帮忙带小猫去做体检洗澡了吗?刚刚还给我发了在宠物店的视频呢,她还有时间做粥?” “这种东西不是把材料切好跟米一起炖就行?人也不需要一直守在旁边吧。” 周尧北挪开眼看向别处。 黎漾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就也没多想,出于对赵姨手艺的信任,直接舀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结果下一秒眉头就蹙起来。 “这味道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周尧北重新盯过来,眉毛拧得比她还紧。 “就感觉煮过头了,不像赵姨的水平,倒像个料理白痴做得。”黎漾随口给了个评价。 结果周尧北却突然伸手过来,要把保温桶拿走。 她赶紧躲开,又补充一句。 “但勉强能喝。” 可周尧北依旧把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他钱赖账不还。 大概是叶倾姿又跟那个男生聊天聊多,听的他不痛快了? 黎漾推测着,往周尧北的另一边看了眼。 没想到叶倾姿视线恰好也正落过来,但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盯她手里那桶粥。 黎漾理所当然以为她是饿了,主动道:“倾姿姐,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叶倾姿收回视线后看了周尧北一眼,接着摇摇头。 黎漾感觉到有点奇怪。 但这圈子里少爷小姐们的心思都是弯弯绕绕,她也懒得猜,埋下头专注喝粥。 宁灿这人就是注重仪式感,求婚和之前过纪.念日一样,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趁白楠接电话短暂离开,特地交代他买了颗小行星署了名她的命,一定要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到最佳观星时刻猜能求婚。 黎漾听完只更庆幸赵姨惦记她,让周尧北带了粥来,不然她连续睡眠不足,加一天没吃东西,加干了几个小时体力活,八成要犯低血糖加胃绞痛,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晕过去。 等白楠回来,大家都配合宁灿计划,继续装单纯出来露营,有一搭没一搭聊闲天。 其中的翟江树是周尧北另一个发小,著名花花太岁,黎漾每次见他,他都在把不同的妹,这次来又带了个小有名气的女网红,为了跟人家姑娘刷好感,嘴皮子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俩人本来在侃国内外经典电影,随即就聊到了哈利波特,从角色到情节再到原著作者都提了个遍,最后那女网红突然说起自己有本精装版,在国外买的如何如何困难,问了多少人,排了多久的队... 一直用手机看文件的周尧北冷不丁抬眼扫过去。 翟江树察觉到顺势问他:“怎么了你也喜欢?那回头借给你看看?” 闻言周尧北一扯唇角,笑出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不需要,我讨厌的要死。” 旁边正喝粥的黎漾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呛到。 第63章 同病相怜 第六十三章 同病相怜 在黎漾印象里,周尧北和黎晏开的关系一直就不怎么好。 明明年龄相仿,家世相当,长辈也相熟,却从来没融入过彼此的社交圈子,像两条平行线一样,见面顶多点头打个招呼,连话都很少说。 后来更加恶化,根本原因大概是黎晏开跟叶倾姿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 黎漾至今记得他们当时公开关系的那个晚上,在她上大学后第一个暑假。 那年沪城的天气格外炎热,黎晏开主动说要带她出门吃饭,她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最后特地选了他夸过最多的那条浅蓝色裙子,还化了妆卷了头发,即使被卷发棒烫到,被黎漫翻白眼讽刺花枝招展,她心情还是好的不得了。 结果到了地方,她才发现是一场有很多人的聚会,连高考后直接去了国外,已经有一年没回来的周尧北也在。 比起高中时,他瘦了很多,面部轮廓张扬锋利,还学会了抽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痞颓味。 唯一没变的,就是在异性之间的受欢迎程度。 他只靠着沙发吐口烟圈,周围小女生便纷纷偷看,还有胆子大的过去搭讪,就算被他冷脸相对,过不了多久总会有下一位靠近过去,简直像飞蛾扑火。 黎漾当时心思都在黎晏开身上,只看了一会便收回视线。 她最近一直想找个机会单独问问黎晏开,为什么回她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话也越来越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跟她互相聊天,互相分享日常。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黎漫被朋友拉去别处的机会,黎漾刚要上前,却看到叶倾姿走到黎晏开身边。 两人说话时靠的很近,都展颜笑得温柔。 接着,黎晏开主动牵起了叶倾姿的手,十指交扣。 即便很了解哥哥是个恪守礼节,从来不会轻易对女孩子有越线行为的男人。 但黎漾还是像触动自我保护机制般,反复告诉自己,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特殊理由。 直到黎晏开对着在场所有人宣布,他谈了恋爱,叶倾姿就是他的女朋友。 那一瞬间,全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和慢放键。 长久以来困惑她的问题已经找到答案。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当然要优先分给更重要的对象。 黎晏开跟叶倾姿交往,是郎才女貌,是珠联璧合,他应该跟她好好相处,把所有温柔与体贴都放在她身上。 至于一个连实质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妹妹,就应该被推放到后位。 黎漾站在硬实的理石地砖上,却感觉自己在缓缓下沉,好像又要陷进没有黎晏开照顾前,那种冰冷孤独,仿佛被所有人忽视厌弃的空洞里。 但她是他的妹妹,看他得到幸福,她应该高兴,应该微笑。 所以她让自己像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般抬头,呼吸眨眼,却无论如何也扬不起唇角。 然而下一刹那,她便撞上周尧北的视线。 他们之间隔着距离与起哄人群。 他那双眼眸望起来却格外清晰,漆黑,深邃,像片笼罩在夜幕中的海,看似平静,实则有一潮接一潮的暗浪在翻滚涌动。 大概悲伤情愫自带互相吸引力。 认识这么久以来,黎漾第一次静静和周尧北对视了很久。 他那么喜欢叶倾姿,大概也在偷偷难过吧。 能让这么一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生来高高在上的周家少爷从云端落下,甚至在眼前短暂几秒里,变得有种与她同病相怜的感觉。 感情这东西,还真是厉害。 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他们两个依旧困在里面。 黎漾能理解周尧北对黎晏开别扭,但拒绝接受他每次提到对方都字字刻薄,还要牵连到她的过分表现。 毕竟黎晏开和叶倾姿只交往一个多月,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周尧北还这么耿耿于怀,就是心眼太小。 “怎么了?你想借来看?”周尧北似乎察觉到她眼神里流露出不悦,把眉尾挑得更高:“啊我忘了,你已经有一本了是吧。” 他这种硬邦邦假惺惺的语气,简直存心要找架吵。 但今天这场合毕竟特殊,黎漾还是不想在人家要求婚之前把气氛弄僵,决定忍过一次。 结果周尧北不仅没闭上嘴,反而又盯着她加重咬字开口:“这么难买的东西,你回头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在他说出黎晏开名字之前,黎漾一脚踩过去。 男人吃痛,隐隐蹙起眉,表情终于不想刚才那样嚣张到可恨。 见周尧北收声,黎漾点到为止本来想收回腿。 没曾想未等来得及动,她小腿就被一只伸下来的手猛地扣住。 男女力气悬殊。 周尧北身体重心全程未有丝毫晃动,只稍稍收拢指尖,便令黎漾挣脱不得。 接着他缓慢继续向下,最后精准将她脚踝完全圈环在手掌,再向上一提,搭到他膝盖。 黎漾的脚踝很敏感,碰一下就痒得厉害。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还是很恶劣,但身体却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 周尧北比谁都清楚这点。 所以他一定是故意的。 黎漾很想直接开骂,但又不得不顾忌场合和旁人,只能咬着牙死死盯向周尧北。 “你瞪我干什么?” 周尧北浓黑眼睫垂下来,面上还是矜贵清冷模样,手中却正做着龌龊恶劣行径。 最关键是他白月光就坐在另一侧,距离两人最近的位置,甚至只需要稍微垂垂视线,就能看见此刻桌下景象。 “因为你欠瞪。” 黎漾是真有点忍无可忍了,觉得周尧北简直像出门前没吃药在发疯。 “说不高兴就不高兴,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呢?”周尧北一扯嘴角,又露出他那副滚刀肉一样的笑。 “彼此彼此。” 黎漾从唇缝里硬挤出四个字。 周围除了白楠,基本都是跟他们认识了很久的老熟人,很快就察觉他们之间氛围不对。 其中宁灿最敏锐,感觉到这俩人虽然看似平静,但实际上已经像两堆干燥到极致的稻草,见点火星子就能着。 他太知道周尧北和黎漾的性子,脾气上来一个比一个邪门,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赶紧趁现在劝和:“怎么了啊嫂子,出来玩开心点呗。” “看我干什么,告诉宁灿你怎么了啊。” 周尧北挑挑眉毛,指尖不轻不重的在黎漾踝骨上轻点一下。 黎漾始料不及,差点叫出声来,为克制住表情攥紧拳头。 见她这样,满桌子人更加觉得他们要吵起来,视线都齐刷刷落过来。 第64章 真爱诅咒 第六十四章 真爱诅咒 黎漾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早红透了,颜色比起熟透的番茄应该淡不了多少。 一半是因为从脚踝传来的奇异触感,一半是被周尧北气得。 于情于理,这种时候都应该说点什么,不能晾着宁灿。 但她实在没办法讲话,怕一张口声音就会露馅,只能更用力瞪周尧北,把一只手伸到桌下拧他的胳膊。 他俩越这样互相绷着劲,其他人就越觉得一场大吵在即难免,越七嘴八舌的劝。 黎漾另一只手捏在桌沿,因为太用力,上面固定用的落地定都陷进指腹,硌得有点痛,她没忍住皱起眉。 下一秒周尧北忽而就松了手。 脱离魔爪,黎漾的脸色立马好看很多,能回宁灿他们的话。 周尧北也扭头跟邻座的叶倾姿聊起天。 一切看似恢复正常,周围人渐渐放下心。 但在表象下,黎漾和周尧北的战场已经从现实中转移到手机里。 【黎漾:你再给我动手动脚试试呢!信不信我直接用烧烤叉子把你那只爪子戳烂!!】 【周尧北:你先开的头吧?】 【黎漾:是你先阴阳怪气!】 【周尧北: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怎么只要跟黎晏开沾了边,你就跟只恨不得扎死我的刺猬一样?】 【黎漾:你这身皮比不锈钢还厚,我能扎到你?】 【周尧北:上上下下你都见过,厚不厚你心里最清楚。】 看到这句话,黎漾奋力敲字的手顿住,眼前自动放映一样略过周尧北线条流畅的腹肌和背肌,以及某些少儿不宜画面。 等再回过神来,她恨不得直接把手机砸到身旁男人那张卑鄙无耻的脸上。 互相攻击的好好地,他偏要往荤得上扯。 为了噎她,简直不择手段。 现在还装得跟人五人六一样,端着副正经清冷的架子跟叶倾姿说话。 黎漾一个字都不想回,果断切出跟周尧北的聊天界面。 耳边听着叶倾姿清凌凌跟风铃一样悦耳的轻笑声,她注意力不自觉又飘过去。 看叶倾姿和周尧北交谈的样子,她又想起之前对方和黎晏开手牵着手的那一幕。 大美女就是大美女,什么类型的男人都能驾驭住,在谁身边都能凹出一股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养眼画面。 黎漾也是想了想才发现,好像自从上次那位法国男友以后,叶倾姿已经空窗一段时间了,再没有过新的感情。 这对从来不缺男人追,从来不断恋爱谈的叶仙女来说,挺罕见。 为什么呢... 黎漾只琢磨了几秒就果断放弃,重新拿起手机。 她个一段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哪有资格去揣摩人家。 赵姨发来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是刚洗完澡哼哼唧唧的臭臭和香香。 黎漾正看着,对面的白楠听到声音主动搭话:“这是小猫的叫声吗?” “嗯。”黎漾直接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两只都是你养得吗?好可爱,一黑一白还挺有cp感的。” 白楠笑眯眯的盯着屏幕。 “对的,昨天刚买回来。” 见她明显是真心喜欢小动物的人,黎漾便又顺着话题往下聊了几句。 出乎意料的,叶倾姿突然越过周尧北看过来,直接插话问道:“漾漾你养猫了?在家里?” 短暂愣怔后,黎漾点点头:“昨天就带回去了,它们俩适应的都还不错。” 闻言叶倾姿突然再没下文,只沉默的望着她。 认识许久,在黎漾眼中,叶倾姿一直是那种会永远优雅温柔,细腻体贴的人。 这么多年她翻着花样骂周尧北,唯独没骂过他眼光差。 所以此刻对方露出的神情,令她觉得很陌生。 直到坐在两人中间的周尧北微微倾身隔开她们的视线,提壶给叶倾姿倒了杯刚煮好的奶茶。 “山上晚风寒,你多喝点暖暖身体。” 黎漾听见周尧北用温水一样的语调跟叶倾姿说。 原来他也懂得关心人,只不过对象不会是她而已。 夜幕彻底黑下来,从山顶看,天际繁星点点,像块嵌了碎钻的黑丝绒。 宁灿等得时机到来,全程进展顺利。 最终他在对准那颗以白楠闻命名小行星的天文望远镜前单膝跪地完成了求婚。 这次他准备的告白小作文听起来还是很动人,白楠也红了眼圈。 但黎漾却没什么感觉了,只跟着鼓鼓掌,随即便给自己倒了杯奶茶喝。 一旁许久没跟她说话的周尧北突然侧头打量过来:“怎么不羡慕了?之前看人家哭,你不还陪着掉眼泪吗?” 黎漾睨他一眼回:“我还是省省我的感情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太刻薄,顿了顿到底补充一句。 “可能真爱永恒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闻言周尧北将眉骨和唇角压了压,似乎对这句话很不认可。 黎漾靠回到椅背上,看着正相拥在一起的宁灿和白楠,放轻音量:“我们才多大,人生半程都没活到,要求永恒或许太苛刻了。” “那看来你对真爱这两个字理解有误。” 周尧北沉沉开口,低醇嗓音和时不时吹过的风一起拂向黎漾耳畔。 “它不是喜欢,不是好感,真的爱上一个人,就应该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确定是她,就像献祭了心脏,从此以后身不由己,没办法动摇,没办法放下。” 这话听的黎漾心头一动,接着微不可查的收紧一瞬。 没想到周尧北比她想象中还深情。 她看了看叶倾姿,旋即回望向他在夜晚中浓郁到化不开的眸色,终究忍不住问。 “你就从来没想过要表白?” “我总觉得爱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东西,因为太珍贵。” 周尧北难得流露出认真神色。 接着他垂了垂眼睫,扯唇轻笑一声。 “而且我肯定受过诅咒,越爱越要藏起来,绝对不能被上天发现。” “什么?你说的诅咒是什么意思?” 黎漾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追问。 第65章 跟我玩什么play呢? 第六十五章 跟我玩什么py呢? 然而周尧北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将鸦羽般的浓黑睫毛又垂下半寸,安静地,久久地看着黎漾。 他眼眸中明明没什么激烈起伏,只闪烁着星点细碎微茫,却让她险些没有接住,心跳也被搅乱,最后先行别开眼。 今晚的主线内容结束,一群身娇肉贵的温室花朵们在冷飕飕的山顶都待不住,羊腿还没烤就纷纷要走,宁灿也很懂人情世故,直接包了半山腰那家温泉酒店,安排众人吃住一条龙。 在黎漾计划里,她本来也想好好泡个澡,温泉水肯定比家里的要好,所以就跟着去了。 饭吃到差不多有玩咖带头开了满桌子酒,看样子是又要玩不醉不散场那一套,黎漾直接溜了,回房间进配套私汤里,美美开泡。 她在这种时候习惯会听歌。 歌单一首接一首自动播放,突然切到王菲的执迷不悟。 极具辨识度的空灵嗓音响起,已经进入惬意状态许久,依靠着浴缸沿昏昏欲睡的黎漾突然被牵了下心弦。 想起自己上次听王菲的歌,还是和周尧北一起,在他那间停电过后,漆黑安静的办公休息室里。 ...... 这一次我执着面对.任性地沉醉. 我并不在乎 这是错还是对. 就算是深陷 我不顾一切. 就算是执迷 我也执迷不悔. 这么一往情深孤注一掷的歌词,立刻令黎漾想起在山顶时周尧北那段诠释真爱的话。 所以他当时说的被诅咒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黎漾要换歌的手一顿,不由自主点进聊天软件里,周尧北的头像。 他很少发朋友圈,也不像绝大多数人一样隐藏或者删删减减,几年里所有内容一拉到底。 从上到下,倒着时间翻。 最近一条还是他大学毕业前和叶倾姿他们去瑞士滑雪的照片。 之后也都是世界各地的风景与合影。 唯独到最后,也是周尧北的第一条朋友圈,看起来有点奇怪。 照片是落在柏油马路上的一道影子,看起来长发翩翩穿着裙子,像个女孩,像素有点糊,似乎是隔着距离抓拍的。 发出时间在七年前的六月九号深夜,也就是当年他们高考结束后的当晚。 配文是一个英文名词。 ending. 翻译过来是结局,结尾的意思。 无论照片或者文字,都透着一股很浓的酸涩感。 可那个时候不应该是周尧北喜欢叶倾姿喜欢到最轰轰烈烈的阶段吗? 而且七年前,叶倾姿人已经在国外,还剪了头留给黎漾印象很深的漂亮短发,怎么看都和这张照片里的身影不相符。 难道是旧照? 推测到这,黎漾才惊觉自己不仅一条条看完了周尧北的朋友圈,还试图开始分析他。 她肯定是泡澡泡多,被熏得脑子不清爽了。 黎漾抹了抹脸上的水,立刻关掉手机迈出浴缸。 今晚宁灿他们兴致高,也有要庆祝的由头,后半夜之前周尧北肯定回不来。 所以她状态很放松,一边哼歌一边收拾自己。 来露营的行程黎漾是临时得知的,因为没准备换洗内衣,她又习惯一天一换,所以在泡澡前特地点跑腿买了新的。 拆包装时,黎漾的歌正好唱到精彩高音。 下一秒却陡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袋子里内裤的材质摸起来很不对劲。 等仔细看说明,才发现是那种一次性的款式,关键质量还差的离谱,刚刚随手扯的那一下,接缝处已经破了一个洞。 这个肯定穿不了。 之前那条又被她随手丢到垃圾桶里。 黎漾站在浴室里足足呆滞好几秒,只能把手机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打算重新点跑腿。 可刚刚那家只卖她点的一种。 换店就距离夜莺山太远,根本没人接单。 叫客房服务能不能成功另说,关键他们的房间都是宁灿订的,她很怕自己打电话去前台要内裤,东西还没拿到事情就被传出去,那可真要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今天来的女生还全是周尧北那边的关系,没一个跟她真正熟稔,能做帮忙买隐私物品这种事。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黎漾疯狂绞尽脑汁,可无论她怎么翻来覆去的想,最后唯一可行的方法只剩下一个。 就是给周尧北打电话,让他开车帮忙跑一趟。 站在浴室里给自己做了十几分钟的思想工作,黎漾终于攥着拳头闭着眼,拨通了号码。 “喂?” 周尧北接得太快,黎漾连最后的缓冲时间都没有,一张嘴有点结巴。 “你、那个你...” “怎么?” 周尧北那边充斥着杯盏与说笑交叠的嘈杂声。 黎漾听到,更觉得难以启齿。 好在周尧北此刻的心情还不错,没有不耐烦挂断电话,也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等着。 深深吸了口气,黎漾终于挤出一句:“...你现在能不能回房间一趟?” 说完她其实已经做好被周尧北拒绝,然后再费一番口舌的准备。 毕竟他正跟好友欢聚,身边还有白月光相陪。 可出乎意料之外的,周尧北几乎没做什么停顿就回了声好,随即便挂断电话。 接着不过几分钟,黎漾便听到房间门锁被按开的声音。 男人踏在地板上的步调很快,最后停滞在浴室前。 迎面看到裹着浴袍,还湿着头发的黎漾,周尧北用视线将她扫过一遍,接着整个人状态倏地从原本的紧绷切换到饶有深意。 他双手插兜倚在门框边,顶着她被水蒸气氤得泛起一层绯色的脸,语调极其沉缓的问。 “你这是在跟我玩什么py呢?” 黎漾赶紧解释:“没玩,我真的有事要跟你帮忙。” 听过她一番情况说明后。 周尧北只说了一句:“你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接着转身就走。 黎漾从浴室出来,局促坐在沙发一角,一遍遍分析他的话,他的表情,也拿捏不定他到底什么意思。 毕竟按周尧北的恶劣性格,是真能干出来把人晾一晚上,回头再把这事当话柄捏在手里,隔三差五拎出来嘲笑的行径。 她越待心里越没底,刚唰地站起来,不想迎面撞上开门进来的周尧北。 对方看见她姿势,眉头蹙起来。 “你打算这样出去?” 他眼神严厉的像教导处主任,令黎漾说话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 “...没,我坐太久起来溜达溜达。” 周尧北没再说话,伸手把一个袋子递给她。 黎漾立马像如获大赦一样,转身直奔浴室就要去换上。 结果刚进去,她就看到身后那道影子竟然一路跟过来。 一回头对上男人清冷冷的眼,她要掀浴袍的手立马顿住:“你守在这干什么?” 第66章 老同学 第六十六章 老同学 “看看尺码合不合适啊,没法穿不用我去给你换?” 周尧北回的理直气壮。 “可你去外面等不也一样...” 黎漾想反驳,却被打断。 “行了,加快效率,你身上哪我没见过?” 男人环抱着双手站在门边,把信息量如此巨大的一句话说的像老板在给下属开动员会。 黎漾无法反驳,也继续拖拉下去太做作,但让她对着周尧北穿内裤,又实在过于羞耻。 最终她选择折个中,背过了身子。 看着女人将那块又薄又小,由他挑选花样的布料套过纤细白皙的小腿,身体曲线在浴袍下隐隐欲现,周尧北突然觉得嗓子发干,咽了咽。 黎漾换完一回头,正好对上周尧北上下滚动的喉结。 “挺、挺合适的,你先回去吧,谢谢了。” 她表情僵硬的说。 闻言周尧北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反而往浴室里迈进一步,垂下眼眸问。 “就只用嘴巴谢?” “那你想怎么样?” 黎漾又从他神态里感觉出了危险信号,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前天,昨天,还要再加今天? 周尧北是在腰上通电了吗?难道都不会累得? 再被磨一宿她这副身板肯定要散架。 可今晚他确实帮了她大忙,站到了道德制高点。 正想着,看见周尧北伸手过来,就要探向自己胸口,黎漾正准备把心一横,闭上眼,就感觉她身上的浴袍领子被翻了下。 再抬眸,对面男人已经放下胳膊,好整以暇望着她。 “那就先欠着,记笔账。” 周尧北的视线扫过黎漾锁骨侧还未散干净的吻痕,以及她眼中憔悴,退到浴室外。 之后再没回头看一眼,直接转身出了房间。 望着男人飞快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黎漾略感困惑。 这公子哥向来很讲究仪态,连跟她爆吵的时候都能保持步调从容。 现在走得那么仓促干什么呢? ** 星期一,良辰吉日,黎漾的摄影工作室正式开业。 虽然目前组成人员只有她、沈珍妮和一个化妆师,规模精悍,但在还是正经办了个剪彩仪式,加上江皎皎送来论卡车装的拱门和几排大麦花束,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一位客户是约在九点钟,人挺神秘,只留了电话和姓氏。 本来一开始黎漾打算先拍个网红小模特,再涨涨粉丝。 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说看到李木舟那组照片就决定必须要她拍,不愿意等,钱一加再加,几乎原本报价上翻了个翻,就要求尽快。 无论什么时候,一个财迷都很难抵住红票子的诱惑。 更何况创业简直方方面面都要用钱,简直烧金炉一样,黎漾工作以后攒下来的那点积蓄早见底了,急需回血。 于是两方达成双向意愿,敲定合作。 然而这位客户在资金方面虽然很优质,但时间观念似乎差了一些。 九点半,沈珍妮已经打过去两个电话,对方一直说在堵车,再问就直接撂话说会按时间付延误费。 没办法有钱人就是任性。 在沪城豪门圈子里待了十几年,黎漾也算见过世面,心态平和的刷朋友圈解闷。 第一条是叶倾姿,她最近似乎又在工作之余重回以前擅长领域,发了张在舞蹈教室身穿芭蕾服的照片,简简单单挽了个低髻,露个侧脸,就收获大把点赞。 黎漾特地找了下,一眼就发现其中位置靠前的周尧北。 这速度,怕不是天天守着白月光女神的动态吧。 按他的闷骚气质,十有八九已经把照片保存下来反复欣赏几百遍了。 黎漾轻嗤一声,点过赞以后飞快划到下一条。 汤人龙那张经过美颜滤镜后的自拍霎时出现,瞬间辣到她的眼。 照片里他一身西装,特地露出胸前别了的巨月集团徽章,还生怕别人看不清似得用手指着。 配得文字更是恨不得直接往自己脸上贴金箔。 【正式加入外甥女婿的大企业!】 黎漾正要翻白眼,就听到一道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看来是客户到了。 她立马收起手机,起身迎接。 进门的是个年轻女人,从头到脚一水的奢侈品,原本一露面就自带那种自视甚高的傲气,沈珍妮跟她打招呼她连看都没看半眼。 可迎面对上黎漾时,却突然僵住。 “黎漾?” 客户拧着眉头打量过来。 黎漾在互联网上冲浪揽客向来只用昵称,听眼前女人无比准确叫出自己真实姓名,她一愣。 “我是张悦,你不记得了?” 对方一扯嘴角,露出的笑容里明显掺了点别的东西。 “...菁华高中的张悦?”黎漾顿了又顿,犹犹豫豫问出口。 因为她脑海里的那个张悦,根本和眼前这张脸两模两样。 直到对方一点头,接着抬手捋捋刘海,黎漾才确信她们真是同一个人。 因为高中时张悦就经常习惯性做这个动作,还被比较严厉的老师训过太臭美,班里比较皮的男生也总喜欢学她。 最开始她们虽然每天在同一间教室上下课,但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十几岁的张悦虽然没有现在漂亮,但也算清秀,最关键身体发育在一众同龄女孩子里很突出,总有男孩子追,从入学开始交往对象几乎没断过。 相比之下,黎漾过得就苦多了,黎烨对子女成绩要求几近苛刻,达不到标准就会被罚跪书房挨戒尺,所以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背书刷题上,殚精竭虑,每天被老大难偏科问题折磨的半死不活,就算偶尔收到情书,也根本没心情去看。 后来两人产生过节,是在高二下学期,因为张悦交得一个男朋友。 那男孩并不是菁华高中的,大概率混迹于社会,染了头发,纹了纹身,耳朵上还打了一排钉子,三不五时就会骑机车来学校门口接张悦放学。 这种刺头类型的坏男孩,在青春期女孩子之间很受欢迎。 当时班上很多女同学,甚至包括江皎皎在内,都夸过张悦男朋友帅。 但黎漾并不认可。 她更钟情于温柔体贴,懂得照顾人的男生,就像黎晏开那样。 所以每次在校门口看到对方,都直接自动忽略。 事情走向发生变化,是源于一个偶然。 那天月考成绩刚出来,张悦因为成绩退步厉害,放学后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 张悦男朋友许久没等到人,就截住正好经过的黎漾。 从头到尾,他们的对话只有两句。 “同学你认识张悦吗?” “嗯,我们一班,她被老师叫走了。” 结果第二天张悦就气势汹汹找到黎漾座位上,说她男朋友因为黎漾把她给甩了。 开始黎漾本来没信,以为是他们小情侣之间有什么误会。 没曾想当天傍晚上自习前,她等江皎皎上厕所的功夫就被那男生堵住,强行带到学校篮球馆里。 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菁华高中的校服混进来,还摆了满地的花瓣蜡烛。 当时很多学生会利用这段空闲时间打篮球,三不五时还会来场友谊赛,所以看到这一幕前来围观的人很多。 那男生倒丝毫不怯场,站在黎漾面前说了一大堆肉麻情话。 听得她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起来。 人群起哄最厉害的时候,也来打篮球的周尧北出现。 第67章 丑东西 第六十七章 丑东西 那时候周尧北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无论到哪都自带焦点。 因为他的出现,围观同学注意力分散。 黎漾本打算趁机从人群缝隙里溜出去,先逃走再说。 可周尧北的眼神突然落过来。 “什么玩意,丑死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无数道目光重新集中回来。 张悦前男友属于社会闲散人员,对周尧北身份背景一无所知,见他出言不逊还直接露出嫌弃表情,立马冒出火气。 “你他妈最好给我管住自己那张嘴巴!这些东西老子摆了半个多小时!” 周尧北却像根本看不见他人,也听不见他说话似得,连眼皮都没抬,只神色淡然的望向黎漾。 “你不是眼光高?结果就看上这么个丑东西?” 那目光简直像透过黎漾肉体,连带她灵魂也一起鄙视了。 她根本受不了这种冤枉,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看上他了?你睁开眼睛搞清楚!是他单方面把我堵在这好不好!” 当时黎漾嗓门不小,语气也绝对算不上好。 虽然自打两人认识以来,吵架互怼的次数早就多到数不过来。 但这毕竟是在公众场合,还有这么多同学在场,周尧北属于被当众驳了面子。 所以她当时说完其实就有点后悔,怕眼前这个麻烦还没解决掉,又惹上魔头,把自己弄得腹背受敌彻底被动。 可周尧北却并没有恼,一张臭到极致的脸反而稍稍缓和,轻对着她轻挑了下眉毛。 “你平时又凶又横的功力都哪去了?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像朵食人花一样,对别人就变成无助可怜小白菜了?” 黎漾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就事论事,可还是越说越生气。 “我都说了我不同意做他女朋友,现阶段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请他离开,是他像耳朵聋一样听不进去话!” 闻言周尧北竟然直接笑了:“能看上你,大概率确实有缺陷。” 张悦前男友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周尧北最开始说的‘丑死了’并不是在指他摆在地上的花瓣蜡烛,而是他这个人,再听周尧北和黎漾你一句我一句,看似在斗嘴,实则都骂到他身上的对话,瞬间炸了。 看见围观学生里有个人抱着篮球,他直接抢过来,用力朝周尧北砸过去。 周尧北反应很快,轻松闪身躲开。 张悦前男友指着他鼻子开骂:“老子跟自己看上的姑娘表白!你现的哪门子眼?!她是你马子?!还是你他妈暗恋人家啊?!我喜欢她就要弄到手!软的不吃明天我就直接把她抓床上去!你他妈的能怎么...” 他才吼道一半,就被反向丢回来的篮球砸中,鼻子瞬间哗哗流血,整个人都懵了。 周尧北面无表情直奔过来,全程一个字都没说,推了把黎漾以后,一手抓住张悦前男友的衣领,一手捏成拳对准他已经受伤的鼻梁骨砸。 张悦前男友痛得嗷嗷惨叫,回荡在整间篮球馆里。 但全场没人敢阻止,甚至没人敢劝架。 因为周尧北恶名在外,又家世显赫,是尊不能得罪的修罗。 张悦前男友虽然处于下风,但到底不是吃素的,后来也开始还手。 两人越打越凶。 后来有老师路过听到动静不对,冲进来才控制住了局面。 等周尧北第二天再上学,胳膊上就缠了绷带,据说是骨折打了石膏。 他姑姑周相宜女士来了学校一趟,去校长办公室坐过。 当日下午,整个菁华高中就安装了带人脸识别系统的门禁以及全方位遍布校园无死角的监控。 至于张悦的那个前男友,养伤在医院躺了大半年,刚好利索出来,就被翻出好几年前捅过的一个篓子,直接被送了进去。 整件事闹得不小,家长校方都介入。 黎漾本来已经做好被再三约谈的准备。 没想到全程没人找过她,反而是张悦受到牵连,因为早恋被学校记了个大过。 她和黎漾的梁子就是从这开始结下的,之后只要碰到就没有过好脸色,隔三差五不是往黎漾试卷作业上洒墨水,就是告黑状,或者散播各种谣言,两人关系一直到毕业都很差。 后来黎漾只在偶然间听江皎皎提过一嘴,说张悦因为成绩差,家里又意外破产,在国外读到一半就回来工作了,学业基本算彻底荒废。 这号人物本来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在黎漾记忆里变得很浅淡了,没想到她们还会有偶然遇上的缘分。 学生时代彻底过去,大家都长大变为成年人,再为陈年旧事当面翻脸就太不成熟体面。 更何况张悦现在的身份是黎漾客户,是她甲方。 所以黎漾决定主动点,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于是她露出一个微笑道:“我当然记得你了,老同学。” “你就在这种地方上班?” 张悦表面也在笑,可上上下下打量着黎漾和她四周的眼神却并不友善。 沈珍妮一直跟在旁边,从她进门就感觉到气氛古怪。 此刻听到两人对话,再听张悦的语调,立马站出来维护黎漾道:“漾漾姐是这里的老板。” 张悦的眉头立马蹙起来。 不想沈珍妮因为自己惹到什么麻烦,黎漾找了个理由把她支开。 等剩下自己和张悦单独面对面,黎漾才重新开口:“我就是你预约的摄影师,你如果不想拍了,我可以把定金退给你。” 张悦却并不回答她,而是一句接一句地问。 “你不是黎漫的姐姐,黎家的千金吗?听说后来还嫁了个财团继承人?在这么破的地方你也待得下去?是老公不给你钱花?还是你们离婚啦?” 黎漾耐着性子说:“我是谁,我的婚姻生活怎么样,都跟我的工作无关。” 然而张悦不仅没到此为止,反而变本加厉。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装清高啊,承认过得不好又没什么,我在各行各业都有点门路,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 她轻蔑眯起眼,抬手吹了吹自己贴满水钻的美甲。 黎晏深呼吸。 本着开业第一桩买卖要就算不能讨个好彩头,也最好别触霉头的想法,哄着自己要冷静,直接拿起手机。 “我现在就把定金退给你,慢走不送。” 张悦却冷声一笑:“看来被我说中了,气急败坏了。”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 黎漾本来就不擅长忍耐,按灭屏幕,抬眸一挑嘴角。 “你是不是玻尿酸打太多,渗进脑子里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第68章 你说巧不巧 第六十八章 你说巧不巧 “你说什么?!” 张悦眼睛瞪得好像快要掉出来。 “看来还渗进耳朵里了?”黎漾依旧保持表情和语速不变。 “你...” 张悦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她就要冲过来理论。 “哎哎哎,离我远点。”黎漾一个灵活转身:“你那鼻子看起来够贵的,别碰瓷撞坏了,回头再讹我一笔巨款。” 黎漾这种字字往人心窝肺管子的戳,面上却还能挂着气死人不偿命微笑的样子,很像一个人,令张悦隐隐约约觉得熟悉。 但这会她被气到快丧失理智,早就失去思考能力。 斗嘴斗不过,她飞快环视一圈,只记得黎漾刚刚提过自己是摄影师,眼睛瞬间瞄中不远处一架相机,咬牙切齿伸手就要砸。 看出她的意图,黎漾抢先把相机抢过来,结结实实护在怀里。 张悦没得逞,本来打算换个东西摔,下一秒却瞥到黎漾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太特别,太有品牌风格的设计。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枚前不久自己看中想买,却最终碍于价格放弃的戒指。 甚至因为太喜欢,名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129600。 有个特别美好的寓意。 导购当时还特地提到,沪城某位最顶级豪门的少爷前不久还亲自去买了这个款选做和妻子的婚戒。 所以这也是黎漾和她老公一起戴的? 张悦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 “你这戒指是自己买的仿款吧?” 黎漾依旧稳定发挥,平声平调的把问题丢回去:“你自己戴不上,就见不得别人有?” 没想到这句话无比精准踩在张悦的痛脚上。 当年她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只喜欢谈恋爱,考试成绩越来越难看,老师和家长都找她谈过无数次,但她一直不以为然。 因为她知道家里有钱,能够托底,高中毕业以后可以直接把自己送到国外,继续纵情享受人生。 可事情按照她期待中发展不到一年以后,就横生巨变。 父母因为投资失误导致资金链彻底断掉,一夜之间负债,根本没办法再负担她的高额学费和日常花销,她不得不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回国。 各种催债的人一趟一趟闹,家里从别墅搬到最破最老的房子里,父母做起下等工作,也逼着她出去挣钱。 但她学历差,找不到清闲的职位,体力活她又嫌辛苦。 就在这个时候,她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一个有家室的公司老总,最终没能禁得住对方金钱攻势,丢掉道德做了被包养的第三者。 虽然那男人已经年过四十,长得其貌不扬,但他出手大方,对她也很照顾,所以她渐渐日久生情,萌生出想要取代她妻子,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拥有能见得光身份的念头。 可无论她问多少遍,如何软硬兼施的闹,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拒绝。 甚至最近,她打过去的电话开始被挂掉,各种要求开始被忽略,连打进她卡里的金额也开始越来越少。 她不愿意接受自己被腻烦的事实,想尽办法吸引那个男人的注意力,不停整容减肥,甚至加价来拍写真集。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心底的空洞填满了。 却被黎漾像刀子一样的话语扎到最深,最脆弱处,彻底失态。 “你那种廉价的破戒指,我才不稀罕!你趾高气昂什么?!低于三克拉的珠宝从来不配上我的身!” 她语调陡然拔的尖锐无比。 在外面的沈珍妮都能一清二楚听到。 她担心推门进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过去,误把在低头检查自己相机有没有被划坏的黎漾,当做是吵架吵输了在垂头丧气,立马毫不犹豫冲入战场。 “你个暴发户懂什么?我们漾漾姐就是低调!戒指别说三克拉!五克拉都有!” 说着她余光扫到摄影棚里蓝色的背景布,顺嘴继续往下编,圈着手指头举到张悦脸上比量。 “就是蓝宝石!这么大个的!你见都没见多吧!” 大概是因为沈珍妮是第三人,嗓门又够亮够大,张悦相信了,表情变得更扭曲,再开口眼睛里的嫉妒都藏不住。 “她捡漏找了个土大款而已,天天守着个丑八怪谁难受谁知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们姐夫帅着呢!比明星还帅!个子还高!身材还好!真人要站在你面前能闪瞎你眼睛!” 沈珍妮彻底吵昏头了,到最后因为喊得太用力有点缺氧,还险些晃了个踉跄,被黎漾扶住才重新站稳。 张悦脸色彻底由青转紫,攥拳攥的指甲快把裙子划破,过了半晌才对着黎漾恶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啊,听说高中时候的班长已经在筹备同学聚会,到时候你就把你那颗五克拉蓝宝石戴上!再带着你那位能闪瞎人眼的老公!也让我好好见见世面!千万别打自己的脸!” 说完她跺着高跟鞋拔腿就走。 工作室的门被甩的咣当一声。 沈珍妮恢复理智,面对黎漾缩着肩膀绞手指,声音变得细若蚊呐。 “...漾漾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要举办同学聚会...我刚刚就想着帮你吵赢那个暴发户...想着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随口编编她又查不出来...” “...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没事,刚刚发挥的不错,中午请你吃顿好的。” 黎漾轻笑着捏了把沈珍妮的小圆脸。 “可是...”沈珍妮还是忧心忡忡。 “别可是了,把心放肚子里。” 黎漾意味深长眨眨眼。 沈珍妮这孩子还挺有两把刷子,编出来的东西全跟真的一样。 你说巧不巧。 五克拉的蓝宝石戒指,以及个高身材好还长得帅的老公。 她恰恰好好都能带去参加同学聚会。 第69章 你老公呢? 第六十九章 你老公呢? 同学聚会当天,黎漾是和江皎皎一起到的。 江皎皎这个迟到大王依旧稳定发挥,一路被黎漾提溜着催,她们才勉强踩着时间抵达包厢。 当年能上菁华高中的学生们家境都不差,最低也要中产以上。 因此聚会定点沪城数一数二的餐厅,一推门进去,到处都富丽堂皇。 能看出对于毕业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聚会,大家还算重视,人到的挺齐,个个也都收拾过一番。 “哎呦,两位大美女一来,这屋里都蓬荜生辉了啊。” 性格开朗的班长立马笑着开口道。 江皎皎调侃他:“我说班长大人,你嘴上夸两位美女,眼睛都快焊死在啾啾身上了,看也没看我,好歹演一演呗,能不能别这么敷衍我?” 她拆穿的太直白,把向来口条顺溜的班长弄得打磕巴。 “...我...我这不得一个一个欣赏嘛。” 听着他们对话,坐在桌前的张悦无声扯了下嘴角。 其实岂止班长,自打黎漾露面,整间包厢里男生的视线都在往她身上飘,连刚刚一直在对着互吹眼看要呛起来的那两个这会都熄了声。 高中时候也这样。 黎漾的脸蛋实在太惹眼,就是无论在任何角度,任何审美里,都毋庸置疑的那种漂亮。 如果说十几岁的她,还有点青涩,那二十几岁的她,就像朵进入花期的娇艳玫瑰,一颦一笑都明艳。 就算站在装潢寒酸的摄工作室里,穿着最简单的格子衫,也依然没被蒙尘。 所以当时张悦才会一张嘴就冷言冷语。 究竟凭什么? 凭什么黎漾天生就被造物主偏爱,她想要美丽,只能一次次躺进冰冷的手术例,忍受疼痛,忍受难捱的恢复期? 凭什么黎漾还是有钱人家的千金,早早嫁进嫁进豪门做少奶奶,她在感情里却要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小心翼翼,连一丁点承诺都得不到? 凭什么黎漾能追求自己的事业,她却一无所成,只能做只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 明明两人当年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读书,曾经在人生起点肩并肩过。 她无法接受这种巨大差距。 她不愿意相信在成年人的残酷世界里,会有谁能过得真正无忧无虑。 只要能找到黎漾身上的弱点,将上面那层粉饰遮掩一把扯下来,让她流血流脓的伤口摊开暴露在大庭广众眼前,她就再也没办法摆出之前那副傲气凌人的态度了。 想定主意,张悦暗自抵了抵牙。 没想到下一秒,她的视线便被黎漾敏锐捉住。 “张同学怎么一直盯着我?前几天我们不是才见过?” 黎漾笑眯眯的一弯唇角,自然提及那场偶遇,仿佛当时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看着女人一捋价值不菲的奢侈品牌裙子落座,窈窕婀娜的身形被勾勒得更完美,张悦张开嘴巴就忍不住阴阳怪气。 “我是在疑惑,同学聚会而已,需要打扮的这么漂亮?” “这说明我重视你们啊。”黎漾当然能听出她是在嘲讽自己用力过猛,见招拆招:“再者说,年轻的时候不就该好好打扮?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 之前张悦在摄影工作室里闹得那档子事,江皎皎也早就从黎漾口中听说,这会也听出她话里带话,一眼睛斜过去。 “你不也从头打扮到脚?无非是品味差了一点,所以才没我们啾啾漂亮啊,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遇到问题,反思自己?” 江大小姐向来就是这么个脾气,不管什么场合什么时机什么火候,不开心想怼人直接就怼。 张悦明显被气到,脸色都变了,但又清楚江皎皎是位易燃易爆炸的危险人物,没敢还嘴。 还是一位叫钱一峰的男同学冒头帮她打圆场。 “皎皎,这么多年不见你性格比以前更泼辣了,张悦那么温柔肯定不是你对手啊,人家女孩子说话都细声细语的,你也不学着点,不怕找不到男朋友?” 这爹味满满的敷发言听到黎漾直皱眉,以为江皎皎肯定要发作给他收拾一顿。 于是压着声音提醒:“哎,动嘴可以,别动手啊,满桌子人呢,别牵连无辜群众。” 没想到江大小姐只对着钱一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连一个字都没说。 对上黎漾困惑的眼神,她慢悠悠给出理由。 “我懒得对丑男人浪费口舌浪费情绪,回头再给他骂爽了。” 原本要喝水的黎漾被这话逗笑。 然而这边她唇角刚勾起来,就对上张悦死死盯着自己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的眼神。 “黎漾,你老公呢?通知里不是发了能带家属么,之前你那个同事都快给他夸成天仙了,怎么不带着给我们开开眼界?” 问出这句话,张悦改为紧盯黎漾的双眼,像是生怕错过什么破绽。 “会来的,别着急。” 这些年一路跟周尧北吵吵闹闹过来,黎漾太知道在一个人拧巴着跟你较劲的时候,怎么笑能惹对方生气,弯起眸子与张悦对视。 虽然以周家今时今日在沪城的地位,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周尧北作为家族掌权人一直备受瞩目,私人生活也常常被刊登在新闻版面上。 但是黎漾和周尧北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要办仪式的心,周相宜也总因为黎家让女儿替嫁的事存着疙瘩,一直有意无意避开让黎漾以周太太身份出席过大场合的机会。 所以时至今日,除了两人的亲友以及与双方家族有一定联系的相关人士,基本没什么人知道他们一年前就已经领证,是每天进出同一屋檐下的夫妻关系。 关于黎漾的已婚身份,今天在场的同学里只有其中几个或多或少听说些,其他都是听张悦提起来才知晓。 从这以后,黎漾能明显感觉到从进包厢以来一直围绕在她身上的视线散开几道,刚才一直找各种话题跟她聊天的男同学也突然转头跟别人搭话了,她乐得清闲,只顾专心给自己和江皎皎夹菜。 直到刚刚替张悦解围的那个钱一峰几乎没任何铺垫,主动挑起话题自问自答道。 “哎,大家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啊?” “我是自己创业,开了家小公司,研究芯片的,虽然不算有多成功,但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了,在座如果有同行就一起交流下?” 一旁江皎皎闻言再次犀利吐槽:“臭显摆,加厚垃圾袋都没他能装。” 黎漾撇撇嘴:“他高中时候不也那样,买了双限量版球鞋就要主动当值日生擦一天黑板,就为能站在讲台上嘚瑟。” “我看他也不止嘚瑟,还开屏呢,你没发现这两人眉来眼去好几次了?” 江皎皎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在钱一峰和张悦之间示意。 “他以前好像追过她吧?后来还被她当时的男朋友拎到男厕所去一顿连踹带扁,八成是憋着劲想一雪前耻。” “是吗?还有这茬?”黎漾眨眨眼睛,试图搜寻记忆。 闺蜜两人正蛐蛐着互相咬耳朵,就听见不知谁突然对钱一峰提了句。 “你做芯片还用得着问我们?巨月可是这行的龙头,周尧北跟咱们一届,是正经八百的校友,你找找关系跟他搭个渠道,至少能少走十年弯路。” 周尧北这个名字一被叫出来,原本春风得意的钱一峰姿态立马有所收敛,清咳一声含糊道:“...算了吧,我跟他又不怎么熟...”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你不熟可以找黎漾啊,我记得他们两家关系很好,从小就认识...” “你可别乱出主意了。” 张悦在这时出声打断。 “原来周家和黎漾家里关系好,是因为她妹妹黎漫跟周尧北订了娃娃亲,后来她没嫁进去,周尧北早娶了别人,他们怎么可能还有来往,得多尴尬。” 啧,这话遣词酌句的真有水平。 把黎漫塑造的跟个哀怨弃妇似得。 可惜黎漫因为陪丁兰芝去外地探亲,今天没能到场参加同学聚会,不然肯定能有一场好戏看。 黎漾正惋惜的垂垂眼,张悦就转而将话锋一转对准她。 嗤笑着直接用了笃定口吻。 “再者说了,黎漾跟周尧北关系多差,上高中的时候周尧北每次见她都沉着脸,肯定早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第70章 她老公就是我 第七十章 她老公就是我 张悦话音未落,江皎皎先笑出声来。 “你说啾啾和周尧北老死不相往来?你没事吧?” 被她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凝视着,张悦开始有些不自信了,但嘴上却不愿示弱:“怎么,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啊。” 黎漾一搭江皎皎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笑眯眯望向张悦问:“你对周尧北的动向这么清楚,该不会一直跟他有联系吧?” 张悦当然不愿放弃这个能压黎漾一头的机会,立刻露出副暧昧表情,扬起下巴回道。 “嗯,偶尔会发消息互相问候下,顺带聊聊其他的...”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一道自带威圧感,有透着股熟悉的男人声线倏地从门口传来。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霎时间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有眼睛尖反应快的先认出来人身份,已经开始低低吸气惊呼。 周尧北迈着双长腿推门进来,身上穿着的那件月光灰绸缎衬衫在水晶灯光下一晃,尽显质地昂贵,抬手摘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框时,腕间的那块百达翡丽折射出光点,更是富贵逼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从他开始往上数几代,都是名流豪绅的老钱风。 最关键是周尧北的五官和身材完全能驾驭住这种极其挑人的风格,说话是形状锋利的浓眉一挑,带着点痞气,骨相又实在昳丽,再加上随意松散的领口以及隐约透着绯色的眼尾,简直活脱脱像只妖孽。 几个离门口近的女生脸色已经开始泛红。 看见他真正露面,黎漾才算彻底安心。 虽然她早就跟周尧北通过气,把想让他来参加她同学聚会的前因后果都讲过一遍,还搬出两人结婚前立下的所谓互帮互助,互惠互利的条款,周尧北也口头上答应。 但她今早起床后偶然听到了周尧北跟白闻的电话内容,知道他今天要招待一个很有分量的客户,为敲定某项对巨月来说很重要的合作案,设宴时间点还高度重叠。 周尧北这男人有多事业脑,黎漾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一直怀疑他会放自己鸽子,过后再用混到家的那套堵她嘴,因此适才跟张悦过招的时候她才一直有所收敛,没把话说绝对。 现下,终于再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她抿着唇,不动声色调整坐姿。 张悦当然没想到自己编瞎话能撞到正主面前,尴尬的整张脸都僵了,赶忙吞吞吐吐的找补。 “...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叫什么来着?” 闻声周尧北转头,盯着张悦的脸看了几秒,随即像想起什么似得一掀眼皮。 “啊,你叫什么红梅的,对吧?” 第71章 修罗场 第七十一章 修罗场 虽然周尧北落座以后,跟黎漾没有任何言语或者眼神上的交流。 但看着男人将身体半个重心分到邻座的慵懒姿态,以及两人在地交叠的影子。 纵使明知道他们曾经关系很差,甚至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张悦的第六感总隐隐让她觉得,周尧北与黎漾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与熟悉。 而且换个角度想一想,周尧北虽然矜贵桀骜,但到底是个男人,也可能被肤浅的美色诱惑到,不计前嫌被下半身牵着走。 如果被黎漾傍上一个身份长相都这么无懈可击,生来就在豪门金字塔顶层的世家子弟,就算是当第三者,张悦也要嫉妒的活活怄死。 所以在旁边有个女同学提及自己老公刚为犒劳她照顾家庭辛苦,送了她一场大溪地度假旅行做惊喜的时候。 张悦找准机会立马搭腔,没做什么铺垫就来了个移花接木,故意反复提黎漾的已婚身份。 “黎漾,好好听听,回去转达给你老公,让他跟着学一学。” “男人娶女人回家是让她享福的,就算没有惊喜,至少也不该让你自己出来工作赚钱吧,可别像个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的。” 闻言,原本在回应其他人敬酒的周尧北动作一顿,眉梢已经微微抬起来。 黎漾抿着唇瞄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张悦。 “我上班工作,是想实现我自己的梦想,拥有我自己的事业,跟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 张悦只觉得黎漾这番言论是在装高尚摆姿态,一心想要找出漏洞揭穿。 没注意到她的细微动作,以及从周尧北眸底略过的那抹转瞬即逝的危险信号。 而是再次抱着批判的态度言之凿凿。 “可无论怎么样,夫妇一体,他至少也该照顾照顾你,给你点资金援助吧,你那间摄影工作室装潢摆设什么的,都简单到有点寒酸了。” “看在咱们的同窗情谊,我才好心提醒你,别只想着给你老公省钱,到头来便宜了外面的女人,让她们替你花了。” 提及关于第三者的话题,在场几个已婚的女同学立马流露出几分曾经深受其害的架势,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对对对,这点张悦说的对。” “枕边人的心也是跟你跟着肚皮的,别看他讲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男人这种东西最现实了,钱在哪爱就在哪,女人太懂事,反倒不会被珍惜呢。” …… 黎漾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几次没插进去话。 好家伙。 蛐蛐人都蛐蛐到正主面前了。 这跟修罗场有什么区别? 感觉到身旁先被抨击‘铁公鸡’又被盖上‘出轨男’嫌疑的周尧北,脸色已经有要沉下来的趋势,她是真担心这位大爷一个烦躁,直接把桌子掀了。 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不礼节的,赶紧拔高音量打断那几个人。 “我老公他不会出轨,这点我很肯定。” 结果却收获张悦一声带有浓浓不屑意味的轻笑。 她没做任何收敛,反倒更来劲了。 “黎漾,你这种想法就太幼稚,一点也不成熟,有钱男人身边诱惑多到简直可以用无处不在来形容。” “就算你现在暂时能勾住你老公的心,也没办法肯定以后怎么样,可能他今天还说爱你,明天就跟别的女人滚了床单。” “真正明智的做法是把每一天都当作他就在出轨边缘,像防贼一样严防死守。” 这次周尧北彻底搁下酒杯没再拿起来,殷红唇角挑起一点弧度,看似在微笑着旁听张悦的话。 但只有黎漾能感觉到他指尖轻叩在椅背上的冗沉节奏。 她太了解这男人一不高兴,就喜欢用手指头敲点什么,简直像恶魔前奏曲,是他即将发作的前兆。 但她也看明白张悦今天就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过不去,无论说什么,她都能往找茬的方向扯,索性转换了态度。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随着她把炮火集中在周尧北身上也好,等惹恼了这位魔头,让她重新学学做人。 反正周尧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就算他今天真把桌子掀了,包厢砸了,饭店点了,都赔得起担得住,过后这帮人再见到他,还得继续毕恭毕敬围着叫周总。 “哎哎哎,小悦悦,你这有点以偏概全了啊,有钱的男人也有专一深情的,就比如我。” 这时钱一峰插话进来,挤着两只色眯眯的小眼睛冲张悦笑。 江皎皎看得在旁边干哕一声。 张悦却能功力深厚的用泛着甜的嗓子回:“当然,我就是太替黎漾着急,想提醒她要注意。” 等扭头在看黎漾时,她脸上的媚态又消失不见。 “总之,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得掌控他的钱包,你知道你老公有多少固定资产?流动资产?海外投资吗?” 见黎漾一次次回以摇头,张悦眉心愉悦一抬:“看来你老公对你也不过如此嘛,连底都不愿意交,那他是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有多少?” 她这话问得其实很冒昧,措辞也很不礼貌。 但因为前期给自己热心同学人设堆砌的好,再加上每个字的语气都温温柔柔,所以大家都只当她真是在替黎漾着想。 黎漾弯弯眸子,朝张悦比了个‘ok’的手势。 “才三万块?”张悦抬了抬下巴,嘴角已经快压不住。 “不不不。” 黎漾不急不缓摇了摇头,刻意把语调放缓。 “这不是三,是零,他没给过我生活费。” “哈…” 张悦险些没忍住得意的笑出声来。 终于找到黎漾的弱点,将这个人从轻飘飘云端拽到尘埃泥土里面,一直憋在张悦喉咙里的那口郁气散去,她简直神清气爽,掩住唇角一锤定音道。 “天,那他也太没风度了吧,简直是个渣男,你不如换个老公算了。” 钱一峰听到这也顺势帮腔,主动举杯到黎漾面前,一边问,一边作势要跟她碰杯:“我身边青年才俊一抓一大把,改明儿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青筋绷起的大手突然伸出来,严实盖住钱一峰的杯口。 泛着冷调的男嗓沉沉吐出两个字。 “不行。” “嗯?周总您说什么?” 四周声音有点嘈杂,钱一峰没听清,以为周尧北要主动给自己抛什么橄榄枝,赶紧殷勤追问。 “我说,你给黎漾介绍男人这件事不行。” “因为她的老公就是我。” “这次你听清了吗?” 周尧北加重咬字,很平静将视线从对面的钱一峰和张悦脸上扫过。 顷刻间整间包厢陡然变得鸦雀无声。 唯独支着下巴看了半天热闹的江皎皎不厚道乐出声来。 “哦,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是都疯了呢~” 第72章 我爱她,当然要尊重她 第七十二章 我爱她,当然要尊重她 江皎皎的幸灾乐祸结束后,偌大一间房里久久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笼罩在周尧北和黎漾结婚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剧烈冲击中。 因为在座的人都曾是菁华高中的学生,当年多多少少都对他们俩的关系有所耳闻。 本以为两人能和平共处坐在一张桌前吃饭已经算难得。 结果事实真相是他们竟然从对头冤家变成睡到一张床上的已婚夫妻? 这反差感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了。 简直像隔着天堑。 直至张悦顶着一张僵硬透顶的脸,开口打破寂静,硬对着周尧北挤出一点笑。 “您和黎漾结婚?怎么可能,周总您别是在开玩笑吧?” 闻言周尧北连眼皮都没掀,只懒散靠在椅背上,用最淡然的语气说出最刻薄的字眼。 “你是谁啊?我们很熟吗?你也值得我开玩笑?” 说完他才一低头,从衬衫前襟的衣兜里取出一枚戒指,缓缓套住自己的无名指。 “之前去洗手间摘下来以后,一时忘记戴了。” 他冷冰冰一扯唇角,紧盯此时面色已经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张悦,一字一顿的问。 “这样你可以闭嘴了吗?” 望着周尧北手上那枚与黎漾款式一模一样的玫瑰金指环,再联想到当时店里sale的推销—— 这对戒指,寓意是两个人可以永永远远相遇不走散,特别美好,前不久咱们沪城一位顶级富二代刚给自己和他爱妻选了呢… 原来对方形容中的恩爱夫妻,就是周尧北和黎漾? 他们竟然真的结婚了? 认清这个现实,像有一道惊雷从张悦头顶劈过,震的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可周尧北却没有要就此放过张悦的意思,对着她再度启唇。 “你刚刚教育黎漾的那些话,看似很精明,其实一点价值都没有。” “一个女孩子,要视自己为珍宝,才能被他人好好对待,如果她先看轻自己,把自己当作商品去估价量值,计算着如何跟男人做交易,那最后换来的,只会是空头支票。” “我、我没有…”张悦想要反驳,可一对男人凌厉冷森的眼,喉咙瞬间哽住。 “黎漾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附属品,她想要有完全独立的一部分人生,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梦想,不想要我干涉,我爱她,当然就要尊重她。” “我确实遵循她想法,没给过她生活费,但在物质方面,我在我们这段婚姻一开始,就已经做过规划,不签婚前协议,不附加任何隐性条款,这是向她提供了最稳妥的保障。” 周尧北全程慢条斯理,所说出的话却像凌迟一样,一刀刀割在张悦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她清楚在富人圈子里,不签婚前协议代表着什么。 想到周尧北现在保守千亿身价,都有黎漾的那一半。 而自己每个月从男人手里要五万块生活费,都要催促。 张悦已经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只想尽快抽身逃离这个地方。 全程看着她的眼神从不甘愿变成狼狈,黎漾心里简直不要太舒爽。 周尧北这狗是又背着她偷偷提升演技了。 什么爱不爱的讲得跟真的一样。 听得她都有点心动了。 黎漾正溜着号一瞥身侧男人,就对上他弯起的狭长眼眸。 “老婆,给你看点有意思的怎么样?” 她又一晃神,心跳跟着剧烈扑腾几下。 等理智重新爬上来,才点点头。 结果一看到周尧北递来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眼睛瞬间睁的老大。 “怪不得刚刚聊第三者的时候你那么多话呢,敢情是有实操经验啊!!” 抻着脖子凑热闹的江皎皎立马扯起大嗓门。 正要溜走的张悦脊背一颤,瞬间应激大吼:“你少胡说八道!讲话要凭证据!” “好啊,满足你。” 周尧北勾翘起唇角轻笑。 随即朝黎漾一伸手,示意她递手机,紧接着就把一个附带数十张照片和档案资料的文件夹转发到他们的班级群里。 “这个男人叫许华国,沪城房地产商,今年四十五岁,已婚,已育,已经跟你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五年了,对吗?” 周尧北拿着手机对向张悦的脸,一张一张有条不紊划着那些铁一般地证据。 在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像张轻飘飘随时都能被撕碎的纸时,他又咬字轻缓的补充道。 “啊对了,差点忘了,在你对黎漾上思想教育课的时候,我已经给许华国发消息聊了两句,你可以试试看,他现在还接不接你电话。” 听到这里,张悦连呼吸都屏住,仓皇的翻出手机去看。 最后发现自己已经被许华国彻底拉黑,她理智全无,声嘶力竭质问周尧北:“你跟他说什么了?!” “其实我不止跟许华国说,也找他妻子聊了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一张传票寄给你了。” “到时候你这些年做第三者所得到的一切,都会被尽数追回。” 听到最后那四个字,别说张悦,就连一直旁听的黎漾都跟着打了个激灵。 魔头不愧是魔头。 真狠啊。 一出手不仅剥皮抽筋,连骨头都得给敲碎了。 目睹张悦成为众矢之的,绝望的抓着手机把妆都哭花了,适才一直见缝插针维护她的钱一峰不再吭声,面无表情将视线转向一边。 本来看这女人身材挺好,又够骚,想着勾搭勾搭晚上直接带去酒店爽一下的。 没想到是个给老男人做三的烂货。 幸亏她倒霉遇到周尧北,被揭穿,不然他睡了以后得多恶心。 钱一峰正这样腹诽着,就看到周尧北的那双幽深的眼睛突然转过来直直盯着他。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第73章 阎王点卯 第七十三章 阎王点卯 “我记得你,钱一峰。” 周尧北眯起眸子,一字一顿。 时隔多年,听到他准确念出自己姓名,钱一峰从脊背开始发凉,有种被阎王点卯的感觉。 他本以为高中时候那些事,对于周尧北来说,早就不值得去记。 可此刻钱一峰却意识到,对方不仅没忘,还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当年在菁华高中走廊墙角里,周尧北将他堵在墙角,居高临下睥睨过来,念他名字时的语气和神情,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原本周尧北和钱一峰完全不认识,即使在学校里偶然碰到,也只会擦肩而过。 直到高一下学期,钱一峰被家里一个表亲哥哥带着看了部岛国成人影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每天脑袋里都是男男女女之间的事。 以前他看班上女生,顶多只偷盯她们的脸,从那以后他再看,就忍不住往胸和校服裙摆底下瞄。 在当时那些女同学里,钱一峰最感兴趣的,就是黎漾和张悦。 她们俩一个脸蛋够漂亮,一个身材太出挑,经常出现在他晚上那些翻云覆雨的梦里。 钱一峰也想过主动追求,把幻境的画面都变成现实,但他那时候个子太矮,瘦瘦小小,还爆了满脸的青春痘。 别说黎漾和张悦,就算是普通女生,也不怎么愿意跟他多说话。 更别提张悦的男朋友一直不间断,个个都是校内外有名号的人,长得又人高马壮,不好招惹。 黎漾虽然没谈恋爱,却是个呛口辣椒性子,不高兴连周尧北都敢直接当面锣对面鼓的吵,再加上她身边还有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江皎皎,更是很难下手。 所以钱一峰只敢偷偷惦记,从来没有过什么实际举动,就算要动手动脚,也会挑班上性子软好脾气的女生。 后来天气渐暖,学生们都换成夏季校服。 上衣是那种面料轻薄的白色衬衫,女生只要穿个颜色艳一点的内衣,扣带就容易显露出来。 钱一峰很快就添了个新爱好,扯女同学肩带,尤其是他前桌。 那个女生虽然长得很一般,但脾气比柿子还软,无论多生气也不会告诉家长老师,所以他越来越肆无忌惮。 直到一次午休,他又做了燥热难耐的梦。 梦里的女主角不是别人,就是黎漾。 醒来后看见眼前女生漆黑柔顺的长发,白皙细瘦的手臂,以及在校服下隐隐欲现的内衣肩带。 他毫不犹豫伸手过去。 然而下一秒,前桌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弓起身子小声惊叫,而是扭头过来怒瞪向他。 近距离对上黎漾那张即使生气时都很精致到像洋娃娃一样的脸,钱一峰完全怔住。 恍惚间,他已经无法区分开梦境与现实,情不自禁抬手摸向她的脸,接着就要像曾经无数次幻想中那样亲过去。 刚刚靠近,一泼凉水就兜头浇过来。 看见江皎皎甩过来一只空掉的水杯,叉腰指着自己鼻子在骂,钱一峰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真真切切的现实世界。 原来是黎漾附近问其他同学题目,他前座女生正好去上厕所,就把位置让给她坐。 知晓真相,钱一峰第一反应不是羞愧,而是懊恼,懊恼自己刚才没有趁机多摸一会。 黎漾这个人脾气虽然不怎么好,但很吃软不吃硬,他装作诚恳道歉,又搬出自己是睡到发懵神志不清行的理由,装了顿可怜,她也没再深究。 事情算是被解决。 对钱一峰没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反而让他做春梦的素材又添了一样, 第二天上午要做课间操的时候,突然有个理科班的学生叫他出教室。 钱一峰开始没当回事,跟着对方转过走廊,迎面对上双手揣在校服裤兜里,双眸紧紧锁定着自己的周尧北,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短短几米距离,走得他小腿发软,险些趔趄摔倒。 周尧北毫无预兆出手,攥住他胳膊逆着关节拧。 无论钱一峰怎么求饶,对方都面无表情,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到他感觉自己骨头痛到快要断掉,周尧北才调转力道,将他甩进墙角。 “你叫钱一峰是吧。” 周尧北下压着唇线,咬字很冷,听得人忍不住想打颤。 钱一峰刚恐惧的点头,胳膊又被提起来狠狠一折。 “你这只手要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处理。” 周尧北低头,半张脸匿在阴影里,整个人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如果换做旁人这么说,还有可能是为了震慑在吓唬人。 唯独周尧北不一样。 他是真有那个资本,也有那个狠劲,敢言出必行。 开始钱一峰以为自己是无意间做什么冒犯了周尧北,赶忙哆嗦着声音连声道歉。 周尧北只冷着声线回:“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被你欺负的女生。” 人在惊恐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思维迟钝。 钱一峰也是把脑子转了又转,才将周尧北的行为跟为女生打抱不平挂上勾。 他没想到这位性子出名乖张的周大少爷,竟然有行侠仗义的一面。 心里虽然在暗骂对方多管闲事,嘴上却早保证出一连串。 本来周尧北已经开始卸了力道。 一个同学恰好路过,没仔细看他对面站着谁就把之前借他的那本英语词典丢过来。 “你这小子,人长得不高,倒是色胆包天。” 那人调侃他一句就走远了。 周尧北听到后微微皱起眉毛,直接将那本词典截过来,倒着翻开一抖搂。 里面夹着的照片哗啦啦掉出来。 周尧北弯下腰,捡起其中一张背面朝上的,看过以后,眉宇之间折痕瞬间变得极重。 随即二话不说,对着钱一峰的面门就来了一拳。 钱一峰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都喷出来。 周尧北直接将地上所有照片都拿起撕碎,连带着那本词典也丢进垃圾桶。 “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胳膊卸下来,剁了丢到学校观景池里喂鱼。” 少年咬牙切齿,额头青筋都爆起来,似乎是被气到快要丧失理智。 那本英文字典里,夹了很多女生的照片。 有岛国女模特。 有港区女艳星。 还有张悦和黎漾。 每张都被他批注圈出了优缺点,以及估摸出的三围数据,还画了各种带有情趣意味的涂鸦。 钱一峰不知道周尧北看到的是其中哪一张,也没精力去猜去问,他快被方才那句话吓破了胆,险些跪到地上去求。 从那以后他无论多蠢蠢欲动,都再没敢对学校内的女生动手,碰到周尧北就唯恐避之不及。 一直到毕业多年后的今天,才能勉强装作淡然的面对他。 然而周尧北简短几个字,就将钱一峰带回到那段自卑又怯懦的记忆里。 时隔多年,他们之间还是隔着天差地别。 成年人的世界更加可怕残酷。 求饶和逃避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层层威压之下,钱一峰只得嗫嚅着嘴唇点头赔笑,试图靠自嘲来讨得一点周尧北的欢心。 “是啊,周总您当年还修理过我呢,从那以后我都改了,对女生就只剩下绅士风度。” 然而面对他的讨巧卖乖,周尧北却全然不为所动。 而是在凝视他片刻以后,没做任何铺垫开口道。 “你最好尽快回去通知你父亲,如果不想把投在你那家公司里的钱赔到血本无归,最好在明天开市前清算撤资。” 钱一峰惊愕的瞪大眼睛。 他本以为凭黎漾和周尧北曾经的恶劣关系,两人就算变成夫妻,也是一场被家族推动,没有任何感情的联姻。 就算周尧北为了面子做点什么给他难看,也会点到为止,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旧怨加新愁,当年的阴影令他加倍气急败坏,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不就开了几句玩笑么,同学之间很正常吧?黎漾难道是纸糊的?也太娇贵了吧。” 一旁的张悦也立刻哭着附和道:“就是啊,明明黎漾存心误导我在先,我是关心她,怕她吃亏才会多讲几句,杀人不过头点地,有必要这么凌辱我吗?” 眼见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打一耙,就把所有矛头都推到自己头上,黎漾刚要炸毛,就被另一侧的江皎皎按住。 只见她毫不犹豫,果断出手,轰的一声直接掀了桌子。 “真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娘忍了半天!忍到头了!” “你俩不服是吧!来来来!我现在就叫我保镖上来!不打得你俩跪着管啾啾叫妈!明天我江字倒着写!” 第74章 想知道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第七十四章 想知道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一场同学聚会,最终以张悦和钱一峰在菁华高中两大魔头联手下连哭带嚎离场,其他人疯狂吃瓜结束。 江皎皎掀桌掀的太突然,也没提前打个招呼,黎漾裙子上被溅了点酒渍。 出包厢时,周尧北低头看过去一眼,随即将挂在手臂上的外套丢过来。 “车在外边,让白闻送你回家。” 低声交代完这句,他转身就要往走廊深处走。 黎漾正疑惑,就看到周尧北推开另一间包厢的门。 里面坐着几位西装革履,明显地位非凡的男人,周尧北迈进去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去处理了一点事情,我自罚三杯。” 随即门便被关严,里面推杯换盏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黎漾披着周尧北的外套,站在原地有些怔神,连江皎皎跟她道别都是对方叫了几次才听见。 原来周尧北刚刚在包厢里也说过真话。 他真的是特地从应酬中抽身到她同学聚会上的? 黎漾一步步走到餐厅外,很轻易就从一众豪车中找到那辆依旧扎眼的闪灵。 白闻似乎早就得到指示,看见她立马下来,打开后座车门。 等迈进轿厢,他系好安全带后便要直接发动车子。 “…等下。” 黎漾瞥了瞥窗外,有些心不在焉的抿唇。 “周尧北那边,大概多久能结束?” 白闻愣了愣明显有点意外:“这不一定的太太,要看周总他们洽谈顺利与否,也要看应酬对象的性格,快则可能几分钟,慢则可能几小时。” “那、那就等等他吧。” 黎漾望向窗外,说话还是有些吞吞吐吐。 “万一周尧北一会就结束,你来不及回来接他,耽误他什么事,那位大爷肯定又要把脸拉到地上。” 白闻想答周尧北的车子不止一辆,能用的司机也不止一个,就算黎漾说的真的发生,他行程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从后视镜里看到黎漾闪烁的眸子,他敏锐感觉到了点什么,于是只点头应好。 然而周尧北这场应酬的持续时间,实在比黎漾想象中还要久。 久到她百无聊赖犯起了困,不知不觉靠着座椅背睡着。 再醒来,是她在呼吸中嗅到若有似无,夹杂着些许烟草气味的熟悉冷香。 睁开眼,黎漾看到周尧北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身侧,手似乎要碰什么,刚举到半空。 对上实现刹那,他又像反悔了似的,垂眸收回去。 “怎么没走?留下是在等我?” 男人沉声发问,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黎漾犹豫片刻,想要承认,可又怕下一秒就会收获嘲笑颜面无存,于是别开脸回。 “我只不过觉得你这车里睡觉挺舒服,没急着走而已。” “哦,我还以为你感动了,要开始好好对我呢。”周尧北垂下眼睑,却没挪开视线。 视线落在男人脸上,注意到他卓绝轮廓下难掩的疲惫与倦色,以及眼尾那抹大概率因为喝多了酒而泛起的红。 黎漾又有点后悔自己把话讲得太硬,睫毛不由得颤了颤。 这一切尽数落在周尧北眼底。 他唇角勾翘起来,眯起有些迷离的眸子,抬手按按黎漾的嘴唇。 黎漾被发了个措手不及,没躲掉,只得睁大眼睛,含糊着发音问:“你干什么…” “想知道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周尧北挑着眉梢轻笑一声。 他的嗓音又低又沉,像把名贵的大提琴。 说出的话又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感。 相视而对的刹那间,黎漾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在节节升温。 终于,她克制不住冲动,冒险将那句含着隐隐猜测的疑问宣之于口。 “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要修理钱一峰?你们不是一班,也跟没有交集,根本不认识吧?” 第75章 味道尝起来不错 第七十五章 味道尝起来不错 车外城市霓虹升起,华灯初上。 车内空间封闭,昏暗静谧。 周尧北坐在黎漾身旁,看着女人用亮莹莹的眼眸注视向他,瞳孔里清晰映出自己模样,圆润而尾端上扬的眸子近在咫尺,连睫毛都根根清晰。 很像只看似傲娇实则期待被爱的小猫。 他回望向她,恍惚间生出想要沉溺进她这双秋水剪眸里的心思,答案脱口而出。 “因为你。” 黎漾心脏狠狠一跳,节奏瞬间被全数打乱。 最不可能成真,却又让她隐隐猜想的答案,被周尧北亲口说出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下意识向后靠,将后背抵在车门上。 仿佛多感受到一点那里硬实泛凉的触感,就能多证明一点此刻眼前一切是切实存在。 周尧北看着黎漾的眼睫像只受惊的蝴蝶,颤了又颤,感觉到两人距离被逐渐拉开隔远,他双眸温度冷却渐渐下来。 “真的?” 听到她用干巴巴的嗓音问。 他蹙眉将指尖力道加重几分,把女人整张脸捏的皱成一团才收手,闷闷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假的。” 黎漾的一颗心重重落下来,中间似乎还掺杂了什么别的情绪。 但那点波动就像漾在湖里的小圈涟漪,浮现的太突然,又稍纵即逝,让人摸不透捉不住。 她一把拽开周尧北的手,理理头发靠坐回去。 “无论怎么样,谢谢你愿意在我同学聚会上露面,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随便提。” 周尧北低头看着指尖上沾到的那抹带着潋滟细闪光泽的唇蜜,缓慢无声的揉捻开。 之后看向黎漾时,视线第一眼就逐渐下落,最终定格在她说话时开开合合的唇瓣上。 “嗯,你不说我差点忘记,谢谢提醒。” 说着他抬手升起车内隔板,随即扯开领口的纽扣。 周尧北皮肤冷白,喝了酒以后身上就会泛起隐隐约约的淡绯,再加上伴随呼吸节奏起伏的锁骨,整个人充满雄性荷尔蒙气息,像只会被猎人放到捕兽夹上的蜜甜诱饵。 虽说眼前这张脸,这副身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已经看过很多次。 但近距离对上男人慵懒歪过头来时,高挺优越的鼻梁,以及那颗从她眼前一划而过朱砂色小痣。 黎漾还是觉得心浮意乱,怕再多看几眼就要被发现异样,垂下眸子挪开视线。 “你热就把空调温度调低,再把我当玩意逗,我可真要翻脸了。” 她语气硬邦邦,说话时透过车窗玻璃上的映影继续盯着周尧北。 本以为大少爷要垮脸。 没想到他反倒低低的笑了,伸手绕过她手臂,扣住她的腰,带着力道让她倒靠在他的胸膛上。 “现在能证明我没在逗你了吗?” 男嗓穿进黎漾的耳朵里,带着点低哑。 言语间,她手被他带着引向某处。 感受到那里还在变化的触感,黎漾像被火烫到一般,逃也似的弹开老远。 “你、你怎么……不行。” 她有点语无伦次。 “讲实话你又不愿意了?”周尧北的眉尾高高挑起来:“而且刚刚是谁说,让我随便提要求?” 黎漾理亏的抿嘴,但还是没转头看他。 其实两人之间已经做过,再多做一次也没什么。 问题关键是他们的第一次,就在这辆车上,就在此刻坐的位置上。 刚才还什么都没做,只是碰了周尧北一下,就已经有许许多多欲色画面从黎漾脑中回放。 尤其是她当时骑坐在男人身上,开始急切索取,最后又瘫软无力的没出息样子… “反正,这里就是不行。” 黎漾抬手按了按已经有发烫趋势的脸颊,干脆搬出耍赖的架势。 周尧北似乎有被气到,扯着殷红唇角,压着眉骨笑。 “好啊,那就再记笔账?” 他尾音微微上扬,看似在征询黎漾的意见,实则卡在她腰肢的手一直收力,简直像是紧箍咒。 事已至此,黎漾也不想显得太没诚信,别着脸一点头。 “好,加上之前在温泉酒店那次,你一共欠我两笔账,就是四次。” 周尧北懒洋洋送了手,靠回椅背上,边说边垂下眼睫,似乎已经要准备假寐。 前半段黎漾还勉强认可,听到后半段她立马把眼睛挣得滚圆。 “两笔账怎么就变成四次了?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得?” “欠账不需要收利息?我难道像做慈善的?” 周尧北缓声缓调地反问。 一句话,就把黎漾堵得哑口无言。 她正憋着闷火在心里骂周尧北,他便像能听到听别人心声一样,倏地撩开眼皮,朝她望过来。 “嫌次数多?我现在也可以让一步。” 说完他便稍微侧过身体,缓速倾斜。 “和我接个吻,就算免你一次怎么样?” 黎漾不知道他怎么能把这种荤到家的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跟在谈判桌上一样正经。 她也想骂他不要脸。 但接个吻就抵一次,相较于周尧北在某方面可怕的爆发力和时长来说,确实算很大让步。 这样想着,她刚把一直抿着的下唇松开,周尧北就直接越过她点头答应的环节,直接伸手挑起她下巴,栖身吻过来。 男人刚喝过红酒,呼吸间还带有酸涩味道,伴随唇舌踱过来,交缠,交融,竟让她有种产生醉意的错觉,头脑开始晕乎乎。 就在她浑身无力,没办法再逞强,软绵绵任由周尧北揽着,倒靠进他怀里的时候,在换气间隙,她听见他哑着嗓音问。 “你今天涂的是什么唇蜜?” 黎漾的大脑早乱成一团浆糊,只能如实给出答案。 “嗯,记住了,味道尝起来不错…” 听到这几个发沉得厉害的字,黎漾还没来得及理解,下一个更烫更厮磨的吻便印上来,她的神智瞬间像被海浪冲刷,再被一点一点彻底吞噬。 第76章 混世魔头 第七十六章 混世魔头 当晚回星河湾,黎漾就被周尧北直接拉进卧室。 好消息是她欠的账已经抵消了一半。 坏消息是她第二天起来连腰带腿都是软的。 第二天爬起来跟沈珍妮爬起来出外景。 客户之前被黎漾拍过一次,两人关系混得已经比较熟。 人家见面以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怎么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心虚得她赶紧扯开话题,差点胡言乱语。 拍摄工作结束,黎漾刚和沈珍妮在一家奶茶甜品店待了一会补充甜分,就接到汤行鹭的电话。 说是她刚刚接到汤人龙的来电,打通以后无论她怎么问他都什么也不讲,只一边叫她姐,一边扯着嗓子哭。 宝贝弟弟变成这样,汤行鹭心疼坏了,坐在家里思来想去,最后推测出汤人龙应该是在工作方面遇到什么问题,就赶忙联系黎漾。 耐着性子听到一半,黎漾没忍住打断道。 “您之前不说过,巨月是沪城最高大上的单位,进去以后就衣食无忧没有烦恼,他是我亲舅舅,就相当于也是周尧北的亲舅舅,老板长辈去了肯定得被底下人当尊佛一样供着,享不完福么。” 汤行鹭回:“按理来说肯定是这样啊,到你舅舅人那么憨厚老实,说不定会被什么坏心眼的利用欺负,又不好意思直接给尧北添麻烦,只能夹在中间受委屈。” 黎漾听得都想笑:“憨厚老实?您说我舅舅?全世界怕是只有您一个人这么觉得。” 汤行鹭立马生了气:“我自己的弟弟从小看到大,我当然最了解,他就是嘴硬,心思其实最简单最善良,刚才哭的那么伤心,肯定是吃了大亏。” 黎漾嘬着奶茶说:“行了行了,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您一下,您弟弟今年今年已经四十五周岁,要看就要迈出中年范畴步入老年了,您能不能别总把他描述的像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一样?” 最后在电话里较劲归较劲,黎漾还是通知沈珍妮提前下班,自己改道去了巨月。 倒不是她真相信了汤行鹭那套忠厚老实论,也不是她又被什么道德绑架拿捏,而是她猜到周尧北从开始主动邀汤人龙去他那工作,就没安好心,惦记着想要去吃吃瓜,看看笑话。 抵达以后黎漾给白闻发了个消息,问出汤人龙在保洁部工作后,直奔过去。 在工作间休息间绕了几圈都没见到他影子,她最后是在楼梯间拐角找到的人。 她这会才意识到汤行鹭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也不全是夸张,至少汤人龙真哭的挺伤心,蜷着膀大腰圆的身子,抽抽搭搭的像林黛玉。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望过来,一看见黎漾立马跟看到救星似的,再没有不久之前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的猖狂劲。 “听我妈说您在公司受委屈了?您现在具体是干什么工作?” 黎漾憋着幸灾乐祸的笑,循循善诱。 汤人龙抹了抹眼泪:“我的职位是保洁部三组组长。” 黎漾露出疑惑脸:“那不挺好吗,不大不小最轻松的官,也不用干活打扫卫生什么的,指挥别人就行。” “按理来说,组长确实不用做打扫工作,但是我手底下那几个组员全都是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大汉,脾气还一个比一个坏,我哪敢管他们?” “三组又是负责打扰整个集团卫生间的,自从被安排到岗,我每天都在拖地刷马桶,累得腰都快断了!” 黎漾赶忙憋紧嘴巴:“您没跟周尧北反应情况?” “说了,周尧北说之前已经帮我调了几次岗,不能变动太频繁,需要时间操作。” 汤人龙越说越伤感委屈,又哽咽着哭出来。 “我就讲实在不行我可以辞职,一个介绍自己是公司法务的拿就出一叠子协议,说有什么竞业条款,还有什么保密条款,我上班之前都签了。” “所以我不仅要在巨月上至少五年的班,还要对工作内容保密,否则就得被罚一大笔巨款。” “你说我一个只读到初中的人,哪里懂这些,当时签的时候连看都没看…” “诶,所以您才会在电话里跟我妈只哭不说话?” 黎漾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顺着他话往下问。 “那您怎么告诉我了?不怕被追责?” “你是巨月的老板娘,怎么能算集团外部人?” 这时候汤人龙思路倒敏捷起来。 “漾漾,舅舅求你找尧北好好说说,我真不是挑剔,是安排下来的这几份工作实在没办法干。” “刚开始到公关部报道,听名字那么高级,我以为能大显身手,结果天天让我守着两个叽哩哇啦的洋鬼子,他们说话我听不懂,我说话他们只会讲什么‘沃特’,还总扣我工资!” “后来转进安保部,我想这个部门挺接地气,终于可以好好适应了,可去了一看才发现,里面全是各种退役拳手、退伍老兵。” “随便一个都又高又壮浑身腱子肉把我衬得像小矮人一样也就算了,关键总硬拉着我跟他们一起做体能训练,你说我这老胳膊老腿,哪里经受得住?” 啧啧啧。 这密密匝匝一步一个坑的阴招路数,一看就是出自周尧北的手笔。 黎漾感觉自己憋笑快憋出腹肌,怕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赶紧扭过头道。 “可您那么爱面子,要是被传出去短短一个月不到,就在亲外甥女婿的公司里换了四个岗位,多不好听?不然您就再坚持坚持?”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在意那些虚的。” 汤人龙差点把头摇成拨浪鼓。 “我年纪大了,体力和能力都跟不上,巨月这么大的企业,肯定轻轻松松就可以找到一个清闲的职位,尧北就算看在你的份上,也得好好帮帮我啊…” 黎漾故作迟疑:“可…” 见来软的没起什么作用。汤人龙蹭地从地上,转而拿出泼皮无赖的架势,爬到窗户边抬起一条腿迈出去。 “黎漾!我真是快精神崩溃了!你如果不帮我那…那我现在就从窗户口跳下去!到时候巨月老板逼死老婆娘家舅舅上了新闻!你们可别怪我!” 黎漾更想笑了,但表面还要装悲痛,对着汤人龙拿起手机,直接一通电话拨给周尧北,掐头去尾精简转达。 “我舅舅说,你如果不给他换工作,他就要跳楼。” 汤人龙还急着想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免提里掺杂了电流音更显清冷的男声就吐出两个字。 “等我。” 随即便挂断电话。 黎漾把双手优雅交叠好,已经提前进入看戏模式。 毕竟跟周尧北过招这么多年,她可太清楚他的雷区界限。 第一讨厌被威胁。 第二讨厌别人跟他谈条件。 被汤行鹭当温室小花苗一样呵护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汤人龙见识下什么叫混世魔头,什么叫世界残酷了。 第77章 默契 第七十七章 默契 表面上,周尧北是拿出了最高规格待遇接待汤人龙。 总裁专用会议室,当日空运过来的巴拿马瑰夏咖啡,巨月顶级客户的专用座位。 汤人龙穿着身被折得皱皱巴巴的西装坐在那儿,与淡定自若的周尧北一对此,简直哪哪都透着蹩脚。 他想缓解尴尬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皱起眉毛差点呛到。 “关于保洁部组长的工作,黎漾反应过,我也调查好了,舅舅您手底下那几个人确实存在重大失职行为,就直接开除处理?” 周尧北露出抹微笑,语气也客气,眸底却能毫不费力流露出天生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汤人龙每每跟他对视个几秒就得挪开。 “那我现在就让人去写公告,把缘由从头到尾列清楚,抄送全公司员工邮箱。” 听到这,原本要继续点头的汤人龙立马顿住,随即急切摆手。 “不不不,没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咱们一家人围坐起来,把事情说开就好…” “对啊,我舅舅手下个个都是彪形大汉,他们丢工作就算了,如果还被全公司通报,被逼得狗急跳墙要打击报复怎么办?我舅舅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万一被揍哪里经受得住?” 黎漾表面像在担心,实则是故意把汤人龙心里那点小九九直接摊开来,摆到桌面上。 汤人龙觉得窘迫,却实在太害怕,不敢不承认,只得闭上眼连连点头。 “那至少也该让他们给舅舅道个歉吧?” 说着周尧北压根没给汤人龙反应机会,朝白闻略略抬手示意。 随即不出三分钟,几个人就被带进来,对着汤人龙鞠躬。 周尧北又在一旁慢条斯理道:“既然最近都是舅舅在做全部工作,那就把他们的工资罚扣给您?” “啊,不不不,大家同事一场,我多干点活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迎面对上一排彪形大汉们的视线,汤人龙快把头晃出残影。 看的正端着咖啡在喝的黎漾偷偷噗嗤一乐,差点把自己呛到。 “好吧,那关于保洁部的问题就暂且搁置。” 周尧北的签字笔在纸上划掉一道,接着一点。 “我知道舅舅您最开始在公关部待得也不愉快,但德国人么,天生就是严谨不擅长做变通的性子,根本不明白您跟我这层裙带关系,并非故意针对您。” “至于安保部,虽然他们是好心想带您做锻炼,但方式方法用的大错特错,也该跟您正式道歉。” 言语间,周尧北再次一抬手,公关部和安保部的职员又进来,站开一排对汤人龙鞠躬。 整个过程看似在成全汤人龙的体面,实则一波一波人出来又进去,像把他当做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样围着观赏。 上流社会的资本家们太会打心理战,知道怎么样能在一片祥和的假象下,摧残一个人的自尊心。 汤人龙越来越如坐针毡。 周尧北始终游刃有余的把控节奏。 “舅舅您放心,我既然亲口答应会帮您解决工作,就一定会把所有问题处理到底。” 闻言,汤人龙刚抬起头,眼里泛起点看到希冀的光芒,就被周尧北接下来的话当头棒喝。 “到目前为止不满意,我们就继续换,巨月上上下下几万个岗位,一直试总能试到各方面都合适的。” “几万个…” 汤人龙听到这脸都绿了。 从月初上班到现在,他已经累身又累心,被折腾的骨头快要散架,要真几万个岗位一一试下来,不得没命? 于是他赶忙道:“外甥女婿,你的好意舅舅心领了,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文化不够,年龄也大了,不适合你们这么高端的公司,最好还是能离职回家。” “哦?”周尧北露出的惋惜表情相当逼真:“如果这是您的选择,那我当然同意。” 汤人龙拘束的扯扯衣襟,欲言又止:“可那些违约金…” “公司肯定要按规章程序来办事,如果为您开绿色通东,我以后没办法御下,就算有想帮忙的心,也只能私底下把款项打给您。” 周尧北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细看之下却没有任何灵魂的笑。 “但这笔小钱,你作为长辈肯定是不想让小辈插手帮忙,想要自己来出的吧?” “啊…啊那是当然了。” 汤人龙咧咧嘴,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黎漾知道他这些年都是靠汤行鹭帮衬,裤兜比脸还干净,想筹这笔钱肯定要回去搜刮,正要皱起眉开口,就对上周尧北投来的视线。 只一眼,她就收到信号。 明白他是在向自己传达‘稍安勿躁,还有后招’的讯息,立马定心坐了回去。 “其实比起离职拿违约金,我还有个更好的提议。” 周尧北抿了口咖啡喝下,狭长双眸弯起来。 这表情在汤人龙眼里或许是平易近人,可以彻底放松警惕。 但黎漾清楚,每当他露出这副狐狸笑,肯定正挖坑埋钩子,等猎物落进陷阱。 果然下一秒,周尧北就不动声色将话锋调转。 “其实按舅舅您的社会阅历,应该坐到管理层,虽然巨月总部对主管以上的人事有硬性学历要求,但您如果不介意换个环境,是可以去分部的。” “云县就有个新成立的子公司,很缺人手,您如果有意向,我可以直接写任命书让您空降到那去做部门经理。” 听到这话,汤人龙的两只眼睛立马腾地亮起来。 “我还能做经理那么大的官?” “当然。” 周尧北啪地一声合签字笔盖,像猎人在收拢自己的捕兽夹子。 “那里虽然地处位置偏了一些,但薪资福利还不错,需要的话,公司来解决您的衣食住行。” “还包吃包住?”汤人龙脸色已经渐渐恢复红润。 周尧北点点头,随即又像突然响起什么似的,微微露出难色:“不过那个岗位竞争有点激烈,刚刚还有人跟我提过意向,舅舅您如果需要考虑时间的话…” “我现在就能出发去云县。” 汤人龙急不可待,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您想尽快敲定的话,我可以先让人带您办入职手续。” 周尧北话音刚落,白闻便上来对着汤人龙做了个请的收拾,将他带出会议室。 门被关上,汤人龙兴奋的脚步声逐渐拉远。 黎漾也没着急,等咖啡喝见底,才搁了杯子问:“你打算继续让他到子公司拖厕所刷马桶?” 周尧北摇头:“真去做经理,成品设计部。” 黎漾一眯眼:“都成品了还设计什么?这名听起来像你现取得。” “答对了,奖励你一根棒棒糖怎么样?” 周尧北朝她勾勾唇角,又混没正形的说话。 黎漾懒得跟他计较,继续问:“所以你是弄了个虚职把汤人龙引诱过去?那他不算离职,算转岗,违约金不还是被他躲过去了?” “谁说的?” 周尧北轻轻哂笑。 “他合同是跟巨月总部签的,上面条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还得赔你钱?” 黎漾立马来了精神头。 “嗯,就从他每月工资扣。”周尧北语气始终不急不缓的:“顺利的话,最少也要两年才能还上。” 黎漾又有新顾虑:“那他发现以后不会直接撂挑子跑了吧?” “你以为云县的那个子公司为什么会包吃包住?因为它是封闭式管理。” 周尧北对着她懒洋洋一挑眉毛。 “再者,你那个舅舅多虚荣要面子?有吃有穿的前提下,他舍得丢下经理这么好听的职务?违约金总有还完的一天,到时候工资不就能到他手了?” 黎漾回望向周尧北,露出抹很默契的坏笑:“说的像你会留他到那时候一样。” “肯定不会啊,他被解雇的时间会在最后一笔钱款打回来当天。” 周尧北将刚刚装腔作势记录汤人龙问题的那张纸团成一团,面无表情丢进垃圾桶,完全一副冷心冷肺的资本家嘴角。 但这会黎漾一点都不觉得他狠毒。 想到汤人龙当初怂恿着汤行鹭作死作活要来巨月,结果被周尧北封喉不见血的收拾了大半个月,分文没赚到反而倒欠一笔巨款,最后还要感恩戴德去做两年免费劳工。 她就只想给周尧北鼓掌。 第78章 他的糖和日记本 第七十八章 他的糖和日记本 跟在周尧北身后走出会议室,收拾汤人龙的兴奋劲过去,困乏劲上来,黎漾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前方闲庭信步的男人似乎听到,倏地回头,一板一眼吐出两个字。 “很困?” 黎漾睨他一眼,没回答。 心想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自己昨晚多能折磨人,自己心里没数? 周尧北似乎也意会到她心思,抿了下唇收回视线,背对着她以后又开口。 “这个点晚高峰,你直接回去大概率会很堵,不然去我休息室睡一会,晚上一起回家?” 语气和措辞听起来竟然都怪温柔体贴的… 按周尧北往日的恶劣秉性,以及刚刚的亲眼旁观,黎漾很该怀疑他是不是也在给自己抛诱饵设陷阱。 但因为昨晚加上今天出外景的严重体力透支,这会她困劲上来,连刚刚喝的咖啡都没顶用,眼皮都快睁不开。 想到之前在周尧北休息室里睡的时候,他那张床垫特别软,就更没有抵抗力,迷迷糊糊点了头。 到了总裁办公室,周尧北去处理文件,黎漾轻车熟路推开休息室的门。 没看见被子,她懒得再回去问周尧北,自己翻箱倒柜找了一通。 期间她无意间在柜子角落发现一个暗格,抽屉拉开,里面放了只纸箱子,盛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物件,看起来有些年代感,却并没有积灰。 最上面是一罐糖。 往下一层是一册皮封本子。 再往下的东西就看不清楚了, 黎漾盯着它们顿了顿,才想起来前面两样东西,她曾经好像都有见过。 那罐糖跟之前周相宜紧急入院抢救,她在便利店挑的一样。 本以为周尧北顺走早该吃光了,结果还和新的一样没开封? 那个笔记本黎漾也给还存着印象,记得上高中周尧北来黎家跟黎漫一起补课时,有次书包没拉严,书本露出来,被黎漫一眼发现这个本子。 黎漫大概只是觉得好看,想拿在自己手里翻翻,没想到周尧北一把抢过,表情极其疏离抵触。 从小到大周尧北对他这位未来未婚妻都算得上彬彬有礼,那次是他唯一一次当面给黎漫甩冷脸。 后来黎漫哭得挺厉害,他也没哄没让步,只说那是他的日记本,她不能动。 一罐前些日子刚买的新糖和一本高中时代的日记。 黎漾想不通这两件东西有什么关联,只当它们是被周尧北随便丢在这里的杂物。 关上暗格后没多久她就找到被子,之后便一头扎进床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夜深已深,休息室内外都静悄悄。 黎漾缓了一会,思绪一回笼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周尧北丢在这里了,腾地从床上爬起来,推门出去。 好在她要找的人一眼便映入视线。 一盏斜斜倾洒的落地灯下,男人正安静在看手机。 姿态倦怠慵懒,不像在处理工作,更像在等着什么打发时间。 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黎漾才后知后觉侧过身子,飞快整理好自己睡乱的头发和衣服。 她刚要开口问现在能不能走,就被周尧北抢先道。 “反正也没事,我刚收到两张电影票,下属送的,回家前去看看?” 他语气很随意,说话时浓黑睫羽重新半垂回去,甚至没看黎漾一眼,像是临时起兴。 “下属送的?” 黎漾第一反应是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眉毛不由自主挑起。 “又有新任美女秘书来你身边上任了?” “没有。” “那谁还会送你电影票?” 闻言周尧北盯着黎漾没再答话,只将眉骨和嘴角同时下压。 “你到底去不去?” 说着他已经将捏着电影票的右手伸到垃圾桶正上方,像是只等她拒绝就直接丢下去。 有可能是他这个动作带来紧迫感太强。 也有可能是黎漾本身喜欢看电影。 总之电光火石间,黎漾稀里糊涂就把一个答案脱口而出。 “去就去呗。” 她话音刚落,周尧北已经从沙发站起,理着西装外套往外走。 至于那两张险些被丢掉的电影票,则改为被他收进内怀口袋。 第79章 黑鸦片 第七十九章 黑鸦片 黎漾本以为周尧北会去看高雅文艺片,再不济也得是个知名导演的大制作。 结果到了电影院,两张票被取出来,她看见上面印着的影片名—— 《血色轮回之禁忌新娘》 …… 听起来就是那种粗制滥造,全靠血浆和贴脸镜头撑着点紧张氛围,最后还要力挽狂澜把所有灵异事件都强行解释到人为上的国产烂片。 该不会是谁把促销附带的赠品电影票送给周尧北了吧? 胆子真够大的。 也不怕把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黎漾正在暗自嘀咕着,就看到周尧北侧头望过来。 “又在偷偷摸摸数落谁呢?” 男人浓眉微挑,用揶揄目光打量着她。 黎漾受不了这种像做X光一样,被整个看穿的感觉,想要扭过脸,才发现柜台前的服务员在跟自己说话。 “先生女士,观影零食您选A套餐还是B套餐?” “要带可乐和焦糖爆米花的。” 黎漾回答,才发现周尧北和她几乎异口同声。 她选这两个是因为嗜甜。 周尧北是因为什么? 明明这些没有营养价值的碳酸汽水和垃圾食品,他平时连一根指头都不沾。 难道是在照顾她的口味? 怎么可能。 这种几率大概比火星撞地球还低。 黎漾觉得最近她脑筋好像变得有点不正常,总在潜意识里把周尧北的反常行为跟自己挂上钩。 看着身旁男人接过可乐杯时,在光影下明暗分明,大师雕塑一般轮廓锋利的侧脸,她赶紧把刚刚产生的荒唐念头按下去。 黎漾和周尧北到的有些晚,时间距离开场已经很接近,两人拿了东西便直接验票进到放映厅内。 大概是因为临时收到送票,周尧北没能按他往日行事风格包场,座位上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基本分散的每排都有。 黎漾和周尧北的位置靠后,紧挨在一起。 两人刚坐下把可乐和爆米花放好,正片就开始。 电影用了插叙手法,开头就是一个穿着龙凤呈祥嫁衣的新娘被迎面一刀捅.进胸口,鲜红血液迸溅,原本娇艳一张的美人脸瞬间蜕变成森然的白骨骷髅。 “公共场合,怕也别叫的太大声。” 周尧北侧眸过来打量黎漾的神色,低低提醒。 “这种程度不至于。” 黎漾盯着荧幕特写中骷髅新娘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很随意丢了个爆米花到嘴里嚼。 她说的是实话。 小时候还没被接来沪城以前,汤人龙有事没事就要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去她和汤行鹭的家里。 因为那里有台黎烨留下的影碟机,可以放dvd片子。 一群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围坐在一起,总不可能为看风花雪月,除了某些少儿不宜的题材以外,他们都没耐心哄着黎漾到外面去玩。 那个年代的恐怖片尺度可比现在大多了,鬼片就是真的有鬼。 汤人龙也没一点做舅舅的样子,放到最恐怖的地方,他不但连眼睛都不帮黎漾捂,反而要故意拍拍她肩膀,扯扯她头发,来个二次惊吓。 刚开始黎漾也被吓得成宿成宿做噩梦,半夜连厕所都不敢去上,憋得尿了几次床被汤行鹭骂的狗血淋头。 后来看多了,知道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僵尸女鬼的套路,就逐渐免疫。 到最后甚至可以在汤人龙整蛊她以前,反着先恶作剧,把他和他那帮臭味相同的朋友吓得连哭带嚎哇哇大叫。 可看周尧北的反应,明显是觉得她在装淡定。 黎漾也没多解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近座位里。 这部片子倒是比她想象中好看一些,有点故事没内容,她没过多久就沉浸进去。 情节推进到第一个小高点,是女主角在古宅的废弃枯井里发现两具女尸。 剧组化妆和特效做得都算上乘,肉身腐烂感做得比较逼真。 前一秒还是远景的镜头蓦地切近,给了一个大特写。 荧幕上井里两个女孩都没闭眼,此刻就像在用四只混浊血红的眼珠,恶狠狠直勾勾瞪着看电影的观众。 黎漾吃多了爆米花觉得有点渴,正要剥掉吸管包装纸喝口可乐,就感觉到身旁位置猛地一震。 她一扭头,就看到小半桶爆米花跟天女散花似的洒出来,落在她头发间,衣服上,甚至还有几颗掉进领子里。 始作俑者周尧北轻轻低咳一声,先伸手过来帮她把头顶清理干净。 “抱歉,手滑了。” 虽然他有在竭力掩饰,但她还是只需一眼,就能敏锐察觉出这男人面容很紧绷。 “喝点水压压惊?” 黎漾把吸管插进可乐杯里递过去,直白揭发。 周尧北的自尊心从小就比钢盔铁甲还厚,当然不可能承认,接了杯子一口没喝,对着她压下眉骨一字一顿。 “我不需要。” 切。 嘴够硬的。 谁心里害怕谁知道。 黎漾刚要看看身上有没有被弄脏,骨节分明的大手便伸过来,将衣襟前的爆米花一颗一颗捡掉,最后问她:“还有么?” 闻言黎漾没回答,下意识低头往自己衣领里扫了一眼。 周尧北似乎明白什么,竟然很自然掀开她衣角就要将手指探进来。 黎漾赶紧躲开,没好气一推男人的脸。 “看你的电影吧。” 说完她扭过身把衣服里抖落干净。 荧幕上电影情节继续推进。 下一个高能镜头没过多久就来。 盖着红色绣花盖头的新娘脖子突然被咔嚓一声整根切断,头颅落地,盖头撩起,露出女人面容极其狰狞的脸。 惊叫声又在观影席间此起彼伏。 有了前车之鉴,黎漾以迅疾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抱住了爆米花桶。 结果周尧北被呛到的声音旋即就从侧方响起,要不是她反应快赶忙去拍他的背,十有八九得被喷一脸可乐。 昏暗光线下,周尧北又浓又长的睫毛依然清晰可见,此刻正连续颤动着,竟然依稀可见出一种娇弱感。 认识十几年,黎漾还是第一次从永远不可一世的周尧北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她仔仔细细观赏了一会,到男人又将脸重新绷起来的时候,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走吧,别看了。” 黎漾故意朝周尧北所在方向凑了凑,对着他挑挑眉毛。 周尧北的死傲娇属性果然立刻被激发出来,顶着张冰块脸回。 “电影三分之一都还没放到呢,走去哪?” 两人正面对面暗中较着劲,就闻到一股从远飘进的馥郁女士香水。 是YSL的黑鸦片。 娇俏诱人却不浓烈的香草杏仁花气,尾调是淡淡奶油香。 很有富家千金的感觉。 黎漾记得叶倾姿就独爱这款香水,几乎每次见面都能从她身上闻到。 没曾想下一秒,脑海里的人就在黎漾眼前出现。 她看到叶倾姿弯着腰过来,朝所在的位置靠近。 第80章 尴尬 第八十章 尴尬 “抱歉,麻烦你收下腿让我进去。” 叶倾姿礼貌温婉一笑,语气又轻又柔。 紧接着对上周尧北和黎漾的脸,可能是因为电影院内光线太暗,她保持姿势足足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声叫出他们名字。 “小北,漾漾?” 打过招呼后,黎漾立刻侧过身。 目睹着叶倾姿从前方越过,低头对照过票上的座位号后,坐到周尧北另一边。 “漾漾,不然你和小北换个位置?” 叶倾姿主动探头出来。 黎漾扫了眼表面上始终没什么反应,端坐在她们之间的周尧北,只回了个能恰到好处表现出自己不在意的微笑。 “你怎么会来这?” 周尧北侧过头,对叶倾姿说了第一句话。 叶倾姿回答的声音很低,黎漾隔着距离听得断断续续,只能大概拼凑出她说她是恐怖片爱好者,看到有新片上映就来看,路上遇到点事情耽搁了才没能准时。 黎漾坐在另一边,听到一半就明白了。 好一个恐怖片爱好者。 以周尧北对叶倾姿的了解,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就说什么下属给顶头上司送礼,会送个没名角没票房没口碑的三无电影票。 现在状况清晰了再看,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 敢情那就是周尧北随口扯的一个粗编滥造的幌子,好把她拐过来,让他既能‘偶然’遇见白月光,又能被打掩护无比自然的出现在电影院。 黎漾不再留意身侧的动静,深深靠近座位里。 其实这样才对。 不然别说这种低制作的小成本电影,就算是限量发售的豪华大片,周尧北也没心思找她来看。 这时眼前的巨幕荧屏上骤然出现女主角那张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脸,旋即倏地上翻,两只瞳孔不见,只剩泛着细密血丝的眼仁。 按理来说,这种程度其实不应该把黎漾吓到。 可大概率是注意力被分散的原因,她心脏竟然跟着重重收紧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听到叶倾姿发出声惊叫。 黎漾一转头,就看到她缩起肩膀在往周尧北所在方向靠。 虽然能猜出她只是下意识反应,两人中间还隔着扶手也没什么越界。 但从黎漾角度望去,还是怎么看怎么像叶倾姿正依偎在周尧北怀里,两人郎情妾意,画面美好。 鼻息间,女人身上的香甜花草香与男人身上的清冷木质调都纠缠到一起,嗅起来都有一种绝配的感觉。 黎漾突然感觉不想在继续待下去,于是给周尧北发消息。 【黎漾:要不我找个借口先回家?】 本以为周尧北肯定巴不得跟叶倾姿留下单独看电影,会迅速果断同意,没想到隔了半晌,才有新消息才弹出来。 【周尧北:老老实实看你的电影】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带的一句话。 黎漾却轻易就能从里面读出浓浓的不爽。 她在昏暗中白了周尧北一眼,拿起可乐喝掉一大口。 又装的哪门子酷拽啊? 搁他俩聊天界面里叶倾姿又看不着。 电影时长过半,各种高能镜头开始越来越频道,冲击力也越来越大,座位里的尖叫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年纪轻的小女孩都被吓的缩在男朋友怀里哭了。 可挺莫名其妙的,刚刚被两个‘开胃小菜’吓得险些没挂住脸的周尧北却没有任何反应了。 难道白月光的作用这么伟大,还能当情绪镇定剂使? 或者他是咬紧牙关在硬忍呢?怕暴露真面目会影响自己在叶倾姿心中的高大形象? 这些念头从黎漾脑海里一一闪过,又被她飞快一一暗灭。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跟她有什么关系? 黎漾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看电影。 然而原本内容还可以的故事内容和镜头突然变得乏味,让他提不起一丁点兴趣。 好不容易熬着看完后半段,答谢字幕一出,她立刻起身。 走出放映厅的时候,叶倾姿已经越过周尧北走到黎漾身侧。 “漾漾,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小北的约会了啊?” 约会? 这两个字冒出来,钻进黎漾的耳朵里。 听得她一愣怔。 虽然在叶倾姿出现以前,她和周尧北是单独来看了电影没错。 但从到到尾,两人之间就没有这种氛围。 更何况周尧北从开始就动机不纯,还是诓她过来的。 于是黎漾摇头摇的格外果断。 正与她擦肩而过,要越过她先进电梯的周尧北恰好垂眸望过来。 也不知道是又吃错了什么药,回身站定按楼层键的时候脸拉得又臭又长,像茅坑里的石头。 黎漾被影响到心情,一直没说话。 电梯里只有叶倾姿在柔柔的抱怨这家影院空气流通不好,闷得她头痛。 “头痛就别自己开车回去了,搭我的车吧。” 清冷磁性的男嗓从黎漾头顶方向传来。 她心里虽然狠狠切了一声,但还是履行义务配合着周尧北把叶倾姿请到他车前,并且主动提议道。 “倾姿姐头晕的话,就坐副驾吧。” 白闻已经下班回家,返程要周尧北开车,叶倾姿坐过去两人就又可以肩并肩坐在一起。 “这怎么能行呢…” 叶倾姿连连摆手。 但她拒绝的态度其实并不算十分坚决。 偏偏这种该说点什么来推一把的时候,周尧北又不说话了,像个高高大大的木头一样杵在旁边。 最后黎漾还是坐到副驾,叶倾姿坐到后排。 车子一启动,出了停车场驶入夜幕中,空气安静下来,车内气氛莫名有点尴尬。 周尧北似乎也收到影响有些心不在焉,险些没注意到迎面的一个行人,距离很近才踩了脚刹车。 车子骤停,黎漾手里的可乐和叶倾姿捧着的奶茶同时溅出来,洒到两人衣服上。 周尧北侧头看到扯了张纸,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第81章 难伺候 第八十一章 难伺候 黎漾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 抬眸时,她才注意到后座的叶倾姿也有相同反应,相同动作。 如果让周尧北在她和叶倾姿之间做选择。 答案不言而喻。 那何必让自己难堪呢。 她吹垂下眼睑,越过周尧北捏在手指间的,那张近在咫尺的纸巾,抽出一张埋头去擦衣服上被溅到的可乐渍。 “抱歉。” 周尧北的嗓音贴着她耳边传来,咬字间距离又稍稍拉远。 极其温柔的语气。 肯定是在对着叶倾姿说。 黎漾扭头望向窗外,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盯着城市中的车水马龙刻意放空自己,将手里那张纸巾渐渐攥成个小球。 后排叶倾姿整理好自己以后,车内再次陷入沉静。 经过一个路口,周尧北的手操纵方向盘,车子顺滑平稳的转过一个弯。 光影浮动,折射点恰巧落在他指间的那枚玫瑰金戒指上,碎钻火彩散开,令人难以忽略。 叶倾姿的视线透过后视镜过来。 “上次就注意到你们的婚戒了,很漂亮,是最近新买的吗?” “嗯。” 周尧北直视前方,沉沉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回应。 一旁黎漾能听出他对这个话题的兴致度很低。 叶倾姿似乎什么都没察觉,笑眯眯的再次开口打趣:“小北,真有你的,结婚快一年才让人家姑娘戴上戒指,也不怕漾漾被你给气跑了。” 闻言周尧北垂了垂眼眸,没答话。 叶倾姿又问:“戒指的样式肯定是漾漾挑的吧?” 这次周尧北依然沉默以对。 他侧眸看了眼副驾驶上的黎漾,墨色瞳孔比海深邃。 即便两人之间的视线交错不过短短几秒。 黎漾还是清清楚楚从周尧北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种夹杂着浓郁苦涩感的复杂情绪。 他正为什么伤怀呢? 跟心里真正喜欢的人谈及自己从开始就建立在虚假上的婚姻,觉得遗憾? 黎漾理所应当把那记目光理解为一个提醒信号。 毕竟从客观角度来说,周尧北虽然顽劣,但对于两人婚前定下的那两条四字约定,还从未食过言。 所以她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口。 把天彻底聊死,切断他的伤心源头。 “其实我们都没什么兴趣挑,就是依着sale推荐随便选的。” 黎漾故意用一副平淡至极的语气答。 叶倾姿果然噤声,不再问关于与他们这对戒指的事了。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比适才又冗沉下来几分。 恰逢马路上有前车加塞,周尧北拧着眉心重重把鸣笛声按得尖锐。 很像是还在耿耿于怀。 黎漾索性决定送佛送到西,直接岔开另起一个挑不出错的安全话题。 “倾姿姐,听说你已经转正成为外科医师了,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嗯,同事领导他们倒还都挺照顾我。”叶倾姿抿着唇角笑笑,清甜的梨涡浮现出来:“就是太累,经常要连轴转,这不连我看电影的时间都被压榨了,想谈一谈恋爱都没时间...” 她说到这里,像是随口一提。 “漾漾,小北一定是你的初恋吧。” “咳...” 黎漾喉咙冷不丁哽了下,捏着可乐杯的手指不自在拢紧,纸杯微微变形。 叶倾姿是聪明人,看出她反应里透着尴尬,立刻主动递台阶道:“其实上学时懵懵懂懂,跟男孩子相处过一两段都不能作数...” “我没谈过。” 黎漾有些突兀地打断她的话。 提起学生时代,提起懵懵懂懂,所有记忆总绕不过黎晏开,绕不过她对他那段永远无法袒露于阳光下的暗恋。 对待那些扎在心里的刺,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去,黎漾总像一只过于胆小警惕的猫,为保护自己会退后再退后,甚至还会亮出利爪。 大概是因为她的古怪态度,叶倾姿的表情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调整回来。 露出一抹标准温柔姐姐的笑,面露艳羡。 “小北之前也没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过,你们两个就是互为初恋了,真美好,第一次付出感情就能跟对方白头偕老,并不像我...” 说着说着,她目光逐渐暗淡下来,声音也变轻,明显是在为自己的情感经历而伤感。 “可你的男朋友都很帅啊,单挑出来哪个颜值都比现在当红的那些明星模特还能打,倾姿姐,这是另一种美好,我还羡慕不来呢。” 黎漾试图劝慰叶倾姿。 这几句话她说的倒真发自内心,所以敢回过眸去跟人家对视。 没想到她头刚回到一半,就被驾驶位上的周尧北中途截住。 男人板着冷冰冰的一张脸,狭长眸子里更像凝结了寒气一样,只对视半秒就把她盯的从头皮开始泛凉。 是因为她提叶倾姿的男朋友们,戳的他心里发酸,所以不爽了? 黎漾暗骂他难伺候,没惯着直接回睨过去一眼。 后排座上的叶倾姿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靠在椅背叹了口气道。 “我前几年也像漾漾你这么想,但现在年岁渐长,尤其回到沪城,工作也彻底稳定下来以后,就突然不想继续在感情里漂泊下去了,也希望能得到一个男人细水长流的爱,或许我该听家里的,接受安排去相亲。” 听到最后,黎漾又瞥了眼身侧沉默着开了许久车的周尧北。 他倒还是那张冰块脸,跟方才比起来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亲口听暗恋的白月光说要和别的男人相亲,动动脚指头也能猜到他现在的心情肯定差到爆表。 不想又说错什么回头被抓到话柄当出气筒,黎漾只含含糊糊来了个无效回应:“...这样哦...” 偏偏什么都不知道的叶倾姿把那个两个要命的字又重复一遍,自嘲道:“相亲这种事,对你们年轻女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老土了?” “没有没有。”黎漾摇了摇头,启唇前特地措了下词,挑挑拣拣出够安全的,周尧北想让白月光听的话讲:“我和周尧北当初也都是被家里按头结的婚,还不如相亲呢。” 话音刚落,她身旁那位又转头扫过来一眼。 却不像赞赏,反而像一道数九寒冬的风似得,刮得她脸疼。 这下黎漾脾气是真上来了。 她为展示自己的契约精神,一边要顾忌着周尧北的脆弱暗恋心,一边又要安慰叶倾姿的多愁善感,都多绞尽脑汁,多夹缝生存了? 合着一而再再而三,她怎么说他都不满意。 于是她干脆摆烂,抱着手臂倒靠进座位里,保持沉默。 这个时候,叶倾姿却像嫌场面还不够乱一样,安静片刻,蓦地提了一句。 “我记得,你哥好像要从伦敦回来了吧?他是不是已经订婚有未婚妻了?” 虽然黎漾能推测到她刚刚提及感情后,顺势回忆,接着顺势想起前男友,再顺势想起其中之一的黎晏开的心路历程。 但她还是觉得猝不及防。 卡了几秒钟的壳,才干巴巴从嗓子里挤出个嗯字。 没想到话音刚落,许久没开口的周尧北突然出声,阴嗖嗖的甩出一句。 “怎么?你还想跟黎晏开再续前缘?” 霎时间,车内两个女人皆是一愣。 第82章 精准报应 第八十二章 精准报应 恍神间,黎漾竟觉得周尧北那句话是冲自己来的。 但眨眼的功夫便回过神来,知道他只会在问叶倾姿,只会在意她的答案。 “怎么可能,我跟他都是多久以前的往事了,只不过好奇跟漾漾问一问他的近况而已。” 叶倾姿细声细语的说。 人家给了回复,周尧北却又不吭声了。 他紧绷着唇线继续开车,眉心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这下叶倾姿都看出她这位邻家弟弟情绪不对,后半段路程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开口。 车子停靠在叶家宅子前时,周尧北才低声打破沉寂。 “到了,倾姿姐,这么晚我们就不进去叨扰。” 叶倾姿抿着唇点点头。 道别下车前,她用担忧眼神看了他一眼,之后才转身进了院子。 车子很快重新驶上柏油马路。 夜色更浓,进入隧道后轿厢内彻底陷入黑暗。 自从叶倾姿回家以后,周尧北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黎漾不愿意再看他那张快拉到地上的脸,开始随便盯着各处发呆。 直到目光偶然略过后视镜时,发现叶倾姿刚才做过的位子上,多了个泛着光的东西,像是无心遗落的。 她扭过身子够到手里,发现是一只发饰。 黛蓝色的蝴蝶夹。 做工很精致。 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用钻石镶嵌勾勒,即使在此刻这么差的光线下依然美得仙气飘飘。 跟它主人一样非凡出尘。 “干什么呢?” 周尧北又跟诈尸一样蓦地发问。 “捡到了你白月光的东西。”黎漾托着那只蝴蝶发夹往他跟前一晃:“我留在车里你改天找机会还给她?这样你们就又能多个见面的理由了。” 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周尧北就先冷笑:“你以前都是用这种方式接近黎晏开的?” 黎漾的胳膊在半空中一僵,真心觉得他今晚太莫名其妙,语气中带了恼:“又提他干什么?” 周尧北口吻更硬,像迎面砸过来的冰碴子:“你自己刚开刚刚不是提的很欢?” 黎漾据理力争:“麻烦你搞清楚,是叶倾姿一直在说,我只是在附和。” “对,你附和,你从头到尾都附和的特别好。” 周尧北又露出那种阴阳怪气的笑。 黎漾最烦他这样,被气得咬牙切齿,直接甩给他个郑重警告:“你吃叶倾姿飞醋别拿我撒气。” 闻言,周尧北蓦地转过头,跟要给白雪公主塞毒苹果的巫婆似得恶狠狠瞪她,一字一顿道。 “黎漾,我早晚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是,因为我就是老天爷给你准备的精准报应!” 黎漾不甘示弱的回瞪。 对上她睁到滚圆的眼睛,周尧北绷着下颌线,气极反笑。 之后一直到回星河湾,他都像只看似安静,实则已经被点燃了引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危险炸药。 从车上下来到进门,黎漾故意全程跟他保持三米开外的距离,没再给他一点找茬的机会。 周大爷换了鞋就直奔书房,不轻不重关上门。 黎漾对着他离开方向的空气狠狠竖了个中指,才觉得心情稍微舒畅一丁点,去浴室洗完澡以后穿好睡衣出来,就去找香香和臭臭玩。 两只小猫在这段时间里被精心照顾着,体型都圆润不少,毛发也变得柔顺,不像刚买回来时那样乱团团。 经过相处,它们不但已经彻底熟悉了环境,可以在家里各种地方翻着肚皮睡觉,也已经对黎漾很熟悉。 察觉她靠近,纷纷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奶声奶气的喵喵叫。 黎漾一碗水向来端得很平。 蹲下身以后,不偏不向,两只手一左一右伸到两只猫头上,同时开摸。 这段时间,她也算把香香和臭臭脾气了解的差不多。 香香长得很嗲,总爱粘人,但胆子又很小,常常被摸着摸着就因为什么来脾气,对着人类的手或咬一小口,或轻拍一爪子。 臭臭还是小猫崽就已经初具盛世美颜,看起来很傲娇,其实很喜欢被摸,随便挠挠它耳朵下巴,它就能从凶凶的表情变成舒服惬意的眯眯眼,这时候如果趁势再来几下,它甚至会主动过来蹭人,接着踩奶。 两只小猫,性格各有各的别扭。 待在一起还总容易掐架,每天都玩着玩着就打起来。 但谁让香香和臭臭长得太可爱,对它们黎漾从来都生不起气,永远有百分之五百的耐心。 就像这会两只小猫都躲着不让她抱到沙发上,只一边滚着地毯一边跟她玩。 黎漾便配合,坐到地板上半趴着跟它们玩。 结果一时高兴没注意,香香和臭臭的爪子一前一后挂到她散落着的长发,扯得她痛的叫出了声。 很快就有阴影笼罩而下。 是一直在书房的周尧北突然推门出来,走到她身侧。 看看她稀奇古怪的姿势,以及被挠的乱糟糟的头发,仰仰脸叹了口气,随即蹲下来。 随着男人修长指间在黎漾发隙间穿过,打结的地方被一点点解开理顺。 黎漾怕再被扯到不敢乱动,只能配合。 客厅落地灯的暖光斜斜打在她脸上,将精致小巧的五官融出几分很纯的娇美,细腻皮肤像剥了壳后浸过牛奶的鸡蛋。 周尧北看着黎漾垂在半空扑闪扑闪,透出一股乖巧的睫毛,再看看即使刚闯了祸还被她抱在怀里的两只小猫。 再解一缕头发时蹭过她的脸,语气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黎漾,你就不能用对小猫的态度,对一对我?” 第83章 要抱还是亲? 第八十三章 要抱还是亲? 这是周尧北今晚第二次叫出黎漾的全名。 与上次明显带着怒意的咬字不同。 嗓音拖得很低沉,有种碾转在唇齿间的感觉。 像是对她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甚至...依稀之间...似乎还有点告饶和撒娇的味道... “什么意思?” 黎漾第一反应是觉得费解。 因为这实在不像周尧北会说出来的话。 “字面意思。” 周尧北直直承着她投过去的视线,看向她眼睛回答。 言语间,黎漾打结的长发被彻底解开。 绸缎般莹亮的墨色发丝,从男人修长指间穿插而过,落在女人纤细却不失圆润的肩头。 收回手之前,周尧北似乎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捻过黎漾的一缕长发。 看到他眸色不知是因为有阴影投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暗下几寸。 黎漾直起身体坐回到沙发上。 地面上那两抹像在暧昧交缠着的影子瞬间被分隔开。 她不知道周尧北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拿做跟两只小猫一起比较。 也不知道他的话会像一颗羽毛一样,挠得她心头泛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她只能按照两人平时最正常的相处模式,硬着语气回。 “香香和臭臭闹脾气摸一摸,抱一抱就好,哪像你?” 没想到周尧北抬眸将视线投落过来,毛缕分明的眉梢对着她一挑:“你都没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不吃这套?” 男人那双眸子太深邃,像藏了旋涡,吸引人想要探究,却怎么也望不到底。 狭长尾端挑起的眼型微微一敛,浓黑如鸦羽般的睫毛半垂下来,玉面狐狸似得,竟然透出几分蛊惑的味道来。 看得黎漾足足恍了几秒心神。 周尧北的话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甚至已经隐隐有越界向暧昧的趋势。 但他喜欢的人一直是叶倾姿,怎么可能会对她存着什么心思呢? 黎漾垂下眼睑,反复告诉自己别多想,借着逗猫的动作躲闪开视线,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回道:“我要像揉猫一样揉你的头,你肯定第一个翻脸。” 闻言周尧北的眼睛弯起来,喉咙间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你还怕我对你翻脸?” “有什么好怕的。” 对此黎漾毫不犹豫的反驳。 从两人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起,到今天,他们明架暗架掐过无数场,她要是怕他,早得把自己活活吓死了。 “那,来。” 周尧北一直保持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势没动,在话落瞬间低头靠近。 他短发利落蓬松,又层次分明。 发梢在客厅里那盏古董落地灯的暖色光影下,晕染出一点丝丝缕缕的浅金。 同一个人的同一个角度,黎漾曾经见过。 好像是在高三那年,她作为进步之星要和作为全市联考第一名的周尧北共同在升旗仪式后演讲,要提前进行彩排的那次。 当时有位刚才加工作的教务老师来指导他们,人很年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长得有点小帅。 黎漾只不过感觉对方长得有点像同桌贴在笔盒里的那个韩国组合明星,多看了两眼。 等老师被谁叫走,刚一走远,周尧北就睨着眼叫她花痴。 那会叶倾姿已经毕业去国外读大学,菁华高中论坛评选出来的新任校花,是理科跟周尧北同班的安冉冉。 他们两人都属于那种成绩漂亮,长得也出彩的校园风云人物,进入校竞赛队以后经常成双成对出入教师办公室,连黎漾这样从来不屑于关注周尧北的人,都在走廊里都偶然撞见过几次。 据说安冉冉对其他男生都很高冷,唯独在周尧北面前不一样。 周尧北每次打篮球,她一定会去看,还主动帮他买过水,到食堂打过饭。 学生们里都传他们两个早就已经交往确定关系。 所以当时黎漾就直接回怼:“我什么都没干就叫花痴?那你谈恋爱专门掐尖掐最好看的算什么?色魔?” 周尧北的眉头很快拧成疙瘩。 “我谈恋爱?跟谁?” “你自己心里有数。” 那时候学生偷偷谈了恋爱都不愿意承认,嘴一个个都比泰山上的石头还硬。 黎漾切了声就想转身,却被周尧北一抬胳膊挡下来。 “造完我的谣就想走?” 少年面容严肃,语气也严肃,直勾勾紧盯着人看时,已经初具未来财团掌权人的压迫力。 见他这反应,黎漾是真有点信他和安冉冉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像传闻中那样了,但嘴上还不愿意服软。 “谈了就谈了呗,年级里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对情侣,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用得着搞得跟国家保密局一样?” “你这么想我谈,那我干脆直接跟你谈吧。” 周尧北扯着唇角,冷不丁冒出一句。 黎漾还没搞懂他脑回路,愣着神,就看到他低下头凑过来。 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抽条抽得厉害,他们之间已经拉出身高差。 周尧北浓密的发顶跃入视线,带来一股很清新的洗发水味道,赶上恰好有一阵风吹进礼堂,他短发被拂起,不偏不倚蹭到黎漾鼻尖。 “你干什么?!” 黎漾身后是话筒架,没能立刻躲闪开。 周围还有其他学生和没走远的老师。 “跟你谈恋爱啊,要抱还是亲?选一个?” 周尧北掀起睫羽,一双弯起来的眼眸看起来混蛋透了。 纵使黎漾当时被气得不行,思绪还是有过小小发散,短暂冒出过他用的洗发水这么好闻,揉一下头发,味道肯定会很香的离谱念头。 如今时光荏苒,在周尧北头发上闻到跟当年一模一样的香气。 黎漾深刻感受到他的长情,脑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曾经那个念头。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指尖已经触到周尧北的发梢。 而地毯上,两人的影子也已经再度纠缠在一起。 第84章 我哪里玩得过你 第八十四章 我哪里玩得过你 意识到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肢体动作有多暧昧。 黎漾立刻收回自己那只差点犯错的手,转而推开面前男人的脸。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她皱起眉对着周尧北问。 对方将轮廓优越的眉骨压下来,再开口时声线很沉。 像在回应她的话,也像在自言自语。 “玩?我哪里玩的过你?” 又是一句稀奇古怪的话。 黎漾突然怀疑起周尧北是不是吹了太多凉风发烧,被烧昏头的缘故,对视间差点抬手去碰他额头。 可这样又显得像她多关心他似的。 她改而放下胳膊,抱着香香和臭臭就要起身,打算带着它们换到离眼前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的地方玩。 没料想下一秒,自己的手腕就被周尧北捉住。 黎漾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他亦回望过来。 对视几秒,他眉心渐渐有了折痕,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最后又沉默着松开了她的手,随即转身离开。 只留给黎漾一个隐隐透着落寞的背影。 竟然莫名很像曾经跟她告白失败,抱憾离场的那些男生。 ** 第二天是休息日,沪城下了自打入秋以后的第一场雨,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格外助眠。 黎漾多睡了一会,又赖了一阵子床才爬起来。 赵姨已经在厨房勤勤恳恳准备午餐,远远就已经能闻到番茄炖牛腩的香气。 没见周尧北人影,她倒也没意外。 毕竟那是一位对工作精益求精,对下属要求严厉,对自己要求更是魔鬼的工作狂人。 黎漾本打算给自己冲杯咖啡去去水肿。 结果人刚进厨房,杯子还没端到手里,手机铃声就乍然作响。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黎烨。 黎漾根本不记得自己这位父亲上次主动打电话来是什么时候。 她皱起眉走到餐桌前,搬出张椅子坐下后,才按下接通键。 “听说你最近搞了个摄影工作室?” 就像预料中一样。 对面开口以后没有任何关心,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一句慰问。 “嗯,是的。” 黎漾言简意赅回答。 “你的那些客户都是什么人?肯定有异性吧?” 黎烨似乎正在喝茶,话筒里传来上好紫砂盏被搁放到茶台上的清脆一声。 “工作室不止我一个人,拍摄过程我助手全程跟着,而且摄影其实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样...” 知道黎烨如果也对她正在做的事业不满,就不止是像丁兰芝那样只停留在口头上,真有可能出手让她那间刚刚起步的小工作室直接蒸发,黎漾就多说了两句。 却被黎烨打断。 “你只要记得自己身份,别给周尧北惹什么麻烦就好。” 电话那头的父亲几乎没有任何语气,像在下达什么工作上的指令,没等黎漾回答就将话锋一转。 “明天你妹妹要和秦家儿子正式相亲见面,既然你跟那边比较熟悉,是大学同学,就陪她一起去吧,帮忙调和调和气氛,拉进拉进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闻言黎漾倒有点意外。 毕竟秦牧州的真实性取向摆在那。 上次黎漫生日宴上他参加露面,又跟被黎烨带着去跟她接触,百分百是碍于家族压力,回去之后就应该找个由头避免更多接触。 没想到他们还会再约着见面。 黎烨将黎漾短暂的沉默认作是有顾虑,又道:“当然,让你们姐妹两个去见一个未婚单身的男人太奇怪,周尧北也该同行,你们都是同龄人,有共同话题,人多也热闹一些。” 周尧北去了会热闹?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且不说他那个龟毛挑剔的性格,和那张能随即吓死生人的刻薄毒嘴。 关键周尧北和黎漫又不是普通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 他们之间有过十几年婚约,差点就做了夫妻,现在到这种相亲局上碰面,难道不尴尬么? 于是黎漾立刻搪塞的道:“还是算了吧,周尧北最近工作很忙,连今天都早早去了公司...” “我给你打电话之前已经联系过他,他同意了。” 黎烨再次打断,没让她把话说完。 “周尧北、同意了?”黎漾觉得匪夷所思。 “他说你愿意的话,一定陪你一同前往。” 黎烨简短做了个复述,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 听说周尧北竟然是真亲口同意要去,本来还抱着点去吃瓜围观黎漫跟爱好为男的秦牧州相亲的黎漾彻底没了兴趣,刚想试着拒绝。 对面直接亮出杀手锏:“眼看晏开就要回来举办婚礼了,三个孩子里,只有你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没落定,如果你愿意尽一份孝心,爸爸可以送你一份奖励。” 黎烨这边还说这话,黎漾就听到声新短信的提示音。 一看内容,xxx银行个人账户收到汇款拾万元整。 她眼睛立马亮了,最终没能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 挂断电话,赵姨刚好把出锅的西红柿牛腩汤端到黎漾面前。 她拿起勺子想喝,却又先叹出一口气。 明天那场局,汇集了—— 一对关系极差的塑料姐妹,一对没有感情的塑料夫妻,以及一对结婚失败的联姻对象,外加一个深柜。 简直想想就热闹。 啧。 也不知道见面地点定在哪家餐厅,桌子碗碟什么的够不够结实?隔音够不够好? 第85章 我抢你的谁了? 第八十五章 我抢你的谁了? 翌日,黎漾和周尧北赴约。 在餐厅门口,她远远看到了黎家的车子。 司机小跑着打开后排车门,一只穿着最新款红底高跟鞋的脚,和拎着粉色爱马仕的手先露出来。 身量娇贵的黎漫大小姐从轿厢里迈出出来,刚摘下墨镜,就跟黎漾对上视线。 能看出黎漫对这场相亲局很上心。 从头到脚一水香奈儿好嫁风套装,保持了好几年的酒红色头发都染成黑,卷度也经过精心打理。 相比之下,黎漾的打扮已经可以用随意来形容。 想着今天要见的都是老熟人,她随便穿了件质地舒服的衬衫,脸上淡妆还是出于基本礼节化的。 黎漫大概对她这身绿叶装挺满意,人还没走近唇角就已经翘起来。 用餐的地点定在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厨餐厅。 走得欧式私人花园风,庭院和装潢设计的很精致漂亮。 黎漾他们被侍者带上二楼时,秦牧州已经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等。 标准老钱风贵公子的衣品,被阳光和窗外绿景一衬,还真有点白马王子的意思。 不怪眼光挑剔的黎漫能愿意跟他展开二次接触。 只可惜现如今王子想要吻醒并幸福白头到老的对象已经不一定是公主,也可能是另一个王子。 看到来人,秦牧州抬头,先对着黎漾笑,随即便将目光放到周尧北身上。 “宝...小漾,这位就是你老公?” 他习惯性想叫黎漾宝贝,被她暗暗眨眼提示,很快改了称呼。 “怪不得当初咱们学校里那么多帅哥追你,你都不动心。” “哪有。”黎漾跟着笑了笑,随口接话没想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结果秦牧州像是误以为她忘了,认真的帮她逐个回忆。 “怎么没有啊,高咱们一届的那个体育部部长,还有同级的系草,还有总到你们宿舍楼底下堵你的那个...” 感受到来自于身侧周尧北的注视,黎漾有种被揭老底的感觉。 秦牧州人精一个,根本就是故意逗她呢。 她很想回敬他一句那时候追你的帅哥也不少啊,但到底忍住了。 再次疯狂使眼色,秦牧州才意犹未尽的闭上嘴。 “你来点菜。” 几人落了座,黎漾直接把菜单交给秦牧州,想推进流程。 结果他没去看餐点内容,又对着她笑起来:“哎呦喂小漾,你们夫妻俩感情还真好,结了婚出门还穿情侣衫。” 一旁黎漫本就因为从进门到现在,自己这位相亲对象连正眼都没落过来一眼,注意力始终放在黎漾身上,还一口一个小漾叫着,她连话都插不进去而不爽。 听到这句话,再去看对面双双穿着白衬衫,并肩坐在餐厅暗红色沙发椅上,像结婚证上大头照的黎漾和周尧北,心里更堵得慌,已经有挂脸的趋势。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在表面上黎漾还是要履行黎烨交给她的任务,对着开始点菜的秦牧州开始施展演技。 “如果有黑松露鱼子酱的话,可以点两份,我们家漫漫最喜欢吃了。” “是吗,那还挺巧的,我也一样。”秦牧州终于转头望向黎漫。 闻言,原本要拧眉毛的黎漫立马硬挤出一抹甜笑。 看到她这个表情,对面黎漫差点没忍住乐出声。 其实黎漫从小到大最不喜欢吃的东西就是鱼子酱,如果不小心尝到,在餐桌上就要吐,被黎烨教训没规矩也忍不住。 而且黎漫从小到大吃瘪以后假笑的样子也从来没变,一直像只自以为掩藏很好的河豚。 餐点被端上桌后,几人开始用餐。 席间基本都是秦牧州在跟黎漾追忆他们大学时候的事。 黎漾三不五时试图转移话题,均以失败告终。 黎漫试图融入,但效果不佳。 周尧北全程几乎没开口,安静.坐在一旁,只偶尔掀起眼皮看几眼对面滔滔不绝的秦牧州。 直到餐程过半。 周尧北没做任何铺垫就开口。 “秦先生个人条件这么优秀,大学时候难道没跟女生交往过?” “当然没有。” 这个问题对秦牧州来说,肯定是多思考一秒都多余。 听到他回答,周尧北眼神立马变了,定定盯过去好几秒。 周尧北这是看出秦牧州性取向不同寻常了? 黎漾暗暗揣摩着。 那边黎漫倒对秦牧州刚刚的回答挺满意,主动用指尖轻点了下他衣袖。 “秦先生,麻烦帮我倒杯酒好吗?” 甜到像泡了人工糖精的声音,听得黎漾耳朵都起了腻。 “可以啊。” 秦牧州嘴上答应她,拿起分酒器时却先往对面黎漾杯子里添酒,随后才给黎漫倒。 之后又摆出张人畜无害的天使脸,对着黎漫扬起唇,状似无意的提出建议。 “诶,你今天选的口红色号有点艳,更适合你姐姐,下次可以选浅一点的颜色。” 黎漫平生最讨厌听到谁说她哪点不如黎漾。 听到这话,再结合秦牧州刚刚倒酒的行为,她的脸色算是彻底僵了,笑容直接凝结在脸上。 已经沉默一阵子的周尧北蓦地又说话。 “秦先生,我各人感觉波尔多还是更配甜食,跟点的这些菜不太搭,也不太符合女士口味,来的时候我看到这家餐厅有储酒室,一起去看看再重新选支酒?” 这提议听起来谦和有礼,又理由正当,秦牧州自然无法拒绝。 黎漾只当是周尧北龟毛症又发作,单纯在挑剔,也没多想。 两人离开刚走远,黎漾一口羹汤还没喝完,积攒怨气已久的黎漫便直接发难,冷脸摔了手上刀叉。 “你老公就在场,还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真有你的。” 黎漾早知道她会说这种话,不急不缓的还击:“我和秦牧州之间要能有什么,用得着等到你跟他相亲的时候以后才眉来眼去?大学时候下手不是更好?” “你不就是最喜欢抢别人的?” 黎漫脱口而出。 “抢?我抢你的谁了?”黎漾眉头倏地皱起来。 黎漫明显卡顿一下,像是自觉失言,表情变得更加气恼。 “从你这个人出现,从乡下被接来沪城,你就一直在抢我的东西!爸爸、黎家大小姐的头衔、吃穿用度,甚至还有...总之如果你不出现,我的人生一定会比现在顺利一百倍!” 黎漾觉得她简直像在说疯话,也摔了刀叉。 “黎漫你搞清楚,沪城不是我想来的,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也根本不稀罕,你自己活得不如意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跟那些碰瓷的有什么区别?” “我最讨厌你这种明明好事占尽!还摆出一副满不在乎态度的样子!” 黎漫似乎很愤怒,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都气红了。 气氛已经到这里,黎漾索性跟她较真到底。 “请问我到底着占你什么好处了?在黎家待得那十几年活得像你的随从一样,还要被你、你妈妈还有你那些朋友明里暗里挤兑,我懒得计较你倒觉得委屈了?” “如果没有你,周尧北肯定会...” 黎漫紧攥着桌布一角,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说到这又生生止住,深呼吸过后冷冷扯起唇角。 “算了,反正你这个周太太做得也只是表面光鲜,除了个只存在于名义上的头衔,什么也得不到。” “哦?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啊。” 听到对方又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搬周尧北出来中伤自己,黎漾气血上涌,一冲动直接对着黎漫解了衬衫领口上的前两颗扣子。 女人锁骨上那几粒吻痕虽然已经没有刚种下时明显,但在白皙肌肤上依然能一眼就被看出。 第86章 大动干戈 第八十六章 大动干戈 眼前这一幕,瞬间令黎漫整个人静止,瞳孔地震。 她紧紧盯着那几枚吻痕,眼睛瞪得老大:“你让周尧北碰你了?怎么可能?你明明对黎晏开起过那种心思,周尧北也摆明对叶倾姿很特殊,你还跟他...” 说到这里不光黎漫顿住。 黎漾也没办法开口回应。 总不能照实说她和周尧北是在她被下药后被推着越过红线,之后无法逃避已经发生的事实,干脆一拍即合互相满足生理需求。 听起来太不体面了。 如果被黎漫知晓,肯定又是一桩要被她挂在嘴边的新话柄。 一种诡异古怪的安静在餐桌前流淌几秒。 状态紧绷的黎漫忽而对着黎漾问出一句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你发现什么了?” 未等黎漾觉得疑惑,适才引导着周尧北和秦牧州前往储酒时的侍者突然一路小跑着回来,径直到她们桌边。 “二位方便移步,去储酒室一下吗?” 对方边说边擦着额角的汗。 黎漾眼睛尖,立马看到他手套上沾了抹颜色鲜红,疑似血液的污渍。 预感不妙,她立马从位子上起身。 刚进储酒室的门,一股浓郁红酒味便先飘过来。 黎漾跟着侍者继续往里走,首先入目的就是地上那几瓶被摔到四分五裂的酒。 第二眼便看见正被人扶着紧捂鼻子的秦牧州,以及站在他对面,紧绷着下颌角的周尧北。 再看周尧北那副表情,黎漾就知道动手的一定是他。 “你疯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他跟秦牧州这么个今天才第二次见面的人之间,究竟能有什么一定要大动干戈的理由。 结果周尧北的态度更硬,皱起眉头望向她,冷冰冰吐出来一句。 “你怎么不问问他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了?” 秦牧州痛得一声接一声倒吸气,似乎马上就要憋不住哭了,拉着黎漾就开始掰扯。 “你老公刚进来,就问我之前是不是一直叫你宝贝,我怕他多想,特地解释了上大学那会我就这么叫你了,是出于习惯,听完他又问我今天会来是不是安了什么其他心思,我刚说了个是,话还没讲完呢,他抬手就是一拳!” “还需要说完么?你不是已经承认了图谋不轨?” 周尧北冷冷嗤了声。 “图谋不轨又怎样?!” 秦牧州刚把嗓门拔高些,脸就痛得皱成一团。 “上大学的时候她那个妹妹来过我们学校几回,嘴上说来看姐姐哥哥,实际上没少故意给小漾找麻烦,说话也夹枪带棒的,所有跟小漾关系好的朋友都看在眼里,我就是想帮她出口恶气,有什么问题?” 闻言周尧北一怔,不过神色依旧冷峻。 他紧盯着秦牧州的双眼,像是故意施压不让他有一丁点逃避机会,一字一顿的反问。 “所以,你确实是喜欢她对吧?” 秦牧州这会又痛又气又委屈,也顾忌不上其他,张口就喊:“少玷污我们俩的纯洁友谊!我喜欢你都不可能喜欢她!” 听到这里,周尧北明显彻底愣住几秒。 正常男生就算要澄清,也不会像秦牧州这样,拿同性来作类比。 再结合他之前种种行为。 周尧北向来思维敏捷,没用多久就反应过来,一张冰山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 一直站在门口旁观全程的黎漫消化信息速度明显稍慢一些。 周尧北已经转过身面向墙壁,她才难以置信的冲过来,指着秦牧州鼻子问:“你喜欢男人?!来相亲就是故意帮黎漾来给我难堪的?!” “没错。” 秦牧州这会也不装了,一把拂开她胳膊。 黎漫气得浑身发抖快把嘴唇咬破,却又拿秦牧州这么个身份比她还矜贵的豪门少爷没办法,扭头就把怒火对准黎漾。 “你们是大学同学关系又好!你不可能不清楚他性取向!故意不告诉一定是故意要看我笑话!” “我告诉你,你难道会信?” 黎漾早料到黎漫知道真相以后第一个就会拿自己来堵枪口,丝毫不意外。 “但凡事实还没摆到你眼前,我说了,你也只会认为是我在恶意编故事阻碍你的好姻缘,这线又是爸亲自牵的,你回去以后告我个黑状,我长几张嘴能说得清?” 闻言黎漫被彻底噎住,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她曾经就是做过类似的事。 四人最后不欢而散。 在餐厅门口分开前,秦牧州的鼻血刚止住,黎漫把车门甩的咣地一声响。 黎漾跟周尧北一前一后坐进轿厢,敏锐感觉到男人的变化。 从前每次并排坐在车子后座,他那双长腿都会微微舒展开,强势压榨一点她这边的空间,现在却很规矩,还一直侧过头盯着车窗外看。 是还在因为自己闹出的那场乌龙而不自然吗? 保持了一会沉默,黎漾心头那颗从刚刚听到周尧北对秦牧州连续几句质问开始,就种下的种子依旧一刻不停的疯长,让她无法忽视,无法遏制,最后转向身侧男人,低声开口。 “周尧北,你会对秦牧州动手,是因为觉得他喜欢我吗?” 对方明明听到她的话,却没给出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有些别扭的姿势。 黎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 “可就算事实真是这样,想妥善处理也有一百种更好的方式吧?” “你知不知道你情绪起伏那么大,很像在因为我吃醋?” 第87章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开心吗 第八十七章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开心吗 沪城正式进入秋天,树木枝叶萧瑟,被风一吹,时不时落下几片泛黄的叶子,从车窗前一滑而过。 黎漾的话已经说完。 周尧北依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也保持着沉默。 映进来的树叶影子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飘摇而下,最后消失,他才沉沉开口。 却并没有回应黎漾,而是对开车的白闻言简意赅发出指令。 “停下车。” 前排全程眼观鼻鼻观心的白闻立刻照做。 车子稳稳停靠在路边。 周尧北推门下去。 黎漾的目光追随着落到外面,才发现他们到了海边。 冬天沪城的日照时间缩短,天际正处于夕阳西下,白与夜的交界。 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伴随周尧北的离开,迎面钻进黎漾鼻腔。 她犹豫片刻,跟着下了车。 刚迈出几步就看到那抹已经站在沙滩上的熟悉身影。 橙金色夕阳下,男人正微微偏侧着头,将一支烟送到嘴边咬住。 也不知是有风,还是什么其他缘故,他连续将滑动打火石,最后一次才成功将烟点燃。 明明黎漾很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吐出第一口烟雾时,周尧北却好似有感应般回过头来。 “追出来要答案?” 他勾翘了下嘴角。 形状好看的唇在夕阳映照下格外殷红。 黎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本来刚刚将那几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以为一定会被周尧北奚落。 可料想中的一切不仅都没发生,他反应也是显而易见的古怪。 这让黎漾在潜意识里生出一丝怀疑。 怀疑会不会,有没有可能,周尧北真的对自己有一点别样心思? 然而当她走近,他放在衣兜里的手机似乎接收到聊什么新消息提示,泛起光亮。 大概是因为屏幕上那张照片黎漾见过太多次,早已深深刻进脑袋里,所以即使只露出一点女孩乌黑长发的边缘,她眼前便又勾勒出叶倾姿绑着马尾,回眸一笑的样子。 黎漾脚下即将再向前迈的一步顿住。 其实叶倾姿这个人,也曾在她青春期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高出她两届,初中高中,不光周尧北,黎漾也恰好能赶上叶倾姿最负盛名时的尾巴。 十几岁还青涩的年纪,叶倾姿已经耀眼的无法忽略。 成绩,能力,长相,出身,她没有一样不是同龄人之间的佼佼者。 而且她不光足够完美,也足够好命。 豪门世家圈子里的孩子,虽然都是生来就在罗马的幸运儿,但因为潜移默化的家族传承观念,男孩子总会更受重视,黎烨就经常遗憾自己没能得到个儿子。 可叶倾姿所在的叶家却不一样,她是上下几代里唯一的女孩,生来就被当做掌上明珠一样珍视,从小就被身为医学泰斗的祖父看中,钦点将来要让她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那时候黎漾渴望的慈爱父母、温暖家庭,对叶倾姿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即便抛开一切外在因素不谈,叶倾姿也依然拥有难以泯灭的闪光点。 黎漾永远记得高一那年期末汇演,作为高三学姐的叶倾姿,上台跳得那支芭蕾舞。 追光灯下皎白无瑕的手工定制芭蕾舞服,贴合着少女窈窕身段,三千发丝高高束在脑后,露出饱满额头与美玉般剔透无瑕,挑不出下次的脸蛋。 彼时舞台上也不止叶倾姿一个人,还有被安排给她伴奏的周尧北。 黎漾与其他普通学生一样,坐在观众席上,看着眼前翩翩起舞,如高贵天鹅般的少女,以及腰伸笔直,用指尖弹出优美旋律的少年。 后来这一幕被人拍照记录下来,发到菁华高中的校园论坛上,创了建校以来帖子评论数的记录。 即便与周尧北交恶,黎漾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支舞里,他确实与叶倾姿太过相配,像生来就应该与彼此在一起。 因此后来,黎漾因为婚事与家中僵持最激烈的时候,周尧北突然找到她,说他喜欢叶倾姿,却没办法跟对方结婚,跟她算是同类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 像周尧北这样的天之骄子,确实就应该心系叶倾姿这样的天之骄女。 一阵阵拂过海面的风吹到黎漾的身上,裹挟些许凉意,她原本有些躁动的心脏也随之渐渐冷却。 像她这样一直处于各种关系里的边缘角色,连自己亲生父母的喜欢都讨不到的人,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就算再缺爱,也不该想到周尧北身上。 他会对秦牧州动手,或许是因为言语间误会而感到被挑衅,也或许是一瞬间突然看对方不顺眼,根本不需要什么一定要从头到尾解释得通的理由。 毕竟从小到大,周尧北都是犯起混来谁都挡不住的性子,打过的架早就多到数不过来。 他听到她的问题,之所以一直沉默至今,大概率是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感觉到厌烦无语吧。 黎漾重新抬眸,再望向身前不远处半垂着眼抽烟的周尧北时,心态已经发生改变。 “我就是想透透气。” 她轻轻的说,声音几乎要混进风里。 随即便重新迈开腿,想要越过周尧北,走到里他更远些的位置。 然而下一秒,她垂落着的胳膊突然被握住。 男人温热的体温隔过衣物切切实实传来。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觉得开心吗?” 周尧北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他说出这句话时没看她,而是低头抖了抖指间夹着的那支烟蒂。 之后才抬眸望向她,浓黑睫羽微不可查的抖了抖。 黎漾不知道周尧北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 她视线从他已经熄灭,但只要再亮起,依旧会显示着叶倾姿照片的手机屏幕上略过,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我觉得开心,你难道就会喜欢我?” 望着眼前唇角微微上扬,眼睛却空洞一片,找不出一丁点笑意的女人,周尧北按在她腕间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力道。 他们之间明明距离很近,面对面,没有任何阻碍。 却像隔了很远,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将两人牢牢困在原地,一步也无法踏出。 看着黎漾转到一旁的头,周尧北皱起眉,一股冲动让他想开口再说出更多。 可抬手要扶正她脸的瞬间,他看到缭绕于半空的烟雾在被触到后,反而消散更快,顷刻就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周尧北的瞳孔与指尖同频颤了颤。 又一股更大,更冷的风沉默着对面而立的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黎漾的长发被吹起,发丝交织飞扬,有几缕偶然缠在周尧北伸出的手指之间。 他格外浓长的眼睫又抖了抖,最终安静换了原本要做的动作,将要碰她脸的手挪开几寸,捻起落在他掌中的头发,轻轻掖到她耳鬓边。 第88章 以为你要守寡了? 第八十八章 以为你要守寡了? 黎漾其实能感觉到周尧北当时状态反常,有在欲言又止。 他在想些什么呢? 又想说些什么呢? 为什么要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漾漾姐,刚刚快递员又来过一趟了。” 听到沈珍妮的声音,重新感受到工作室里日头正好的阳光,黎漾才眨着眼睛回过神。 她竟然又在因为周尧北左思右想。 明明从前对于他,她只会动用脑细胞来想吵架时该怎么发挥,才能以最快速度拿下赢局活活气死他。 黎漾皱着眉拿起手边杯子,灌了一大口早已凉透的花茶。 面前沈珍妮从她桌上的杂物篮里翻出快递刀,已经在划纸箱上的胶带。 因为黎漾搞这间摄影工作室时,预算有限,所以一直是一边攒钱一边继续填物件的状态。 答应陪着黎漫去相亲局,收了黎烨那十万块,她刚换了原来从旧货市场淘到的,多坐一阵子就要腰痛,动作稍微剧烈一点就要吱嘎乱响的办公桌椅,顺带还添了几个摆设装饰,最近几天一直在拆快递。 所以沈珍妮也理所当然以为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也要用在工作室。 “哇,这不是上礼拜刚发行的那个吗?听说很好用耶!” 拆出来个相机,她小心在手里捧着,眼睛亮盈盈的上上下下看过一圈。 “不过漾漾姐,你之前不是说过咱们工作室现有的这些设备已经够用,不需要再收新的了吗?这是没抵抗住诱惑?” 闻言黎漾放下杯子,没说话,只轻笑着把相机往她面前一推。 “什么意思啊?” 沈珍妮愣愣的眨巴眨巴眼睛。 “送你的呗。”黎漾抬手一捏她的脸。 “...啊?” 沈珍妮明显还处于状况外,表情迷茫。 黎漾故意学着她的样子逗她,飞快眨眨眼:“你不是要过生日了?我送你礼物。” 这下沈珍妮终于反应过来了,赶忙就要把相机往黎漾手里塞,急得打起磕巴。 “不、不行不行!这个相机的价格我知道!太贵重了漾漾姐!” 黎漾躲开,佯装严肃的板起脸:“让你收着你就收着,之前叫你陪我出来一起做工作室的时候就答应你了,不能让你一直只做助手,要带着你开始接触摄影,不落实我不变成骗小孩的了?” 沈珍妮飞快摇摇头:“漾漾姐你愿意教我不嫌我笨已经很好了,相机应该我自己来买的。” “傻孩子,你每个月工资就那点,还要转回老家一大半给你妈妈,贴补她供你弟弟妹妹读书用,得攒到猴年马月?万一我突然火了得奖了,变成摄影大师,可就没空教你了。” 黎漾伸手戳戳她脑门。 知道黎漾就是在故意这么说,为了让自己宽心,沈珍妮哽咽起来,直吸鼻子。 “哎呦哎呦小珍妮,我送你相机是让你开心的,不是招惹你掉小珍珠的。” 黎漾看着眼前女孩迅速红起来的鼻头,有点被可爱到,哑然失笑道。 “行了,你要是在过意不去,就当我入股投了个未来摄影师,将来发达了记得好好报答我。” 闻言沈珍妮赶忙抹掉眼泪,表情无比认真:“我就是太开心了漾漾姐,你放心,将来我如果能发财,肯定每个月都给你转大红包!” 黎漾对这个承诺相当满意:“那就别这么眼泪含眼圈的了,笑一个给我看看。” 沈珍妮刚破涕为笑,对着黎漾把嘴角高高地扬起来,她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发出声很特别的提示音。 黎漾知道这是沈珍妮专门给一个整理转发周尧北各种动态的博主设置的。 互联网老公又有新消息,沈珍妮肯定忍不住去看。 等她把手机掏出来时,原本要端着杯子再喝口茶的黎漾也瞥过去一眼。 结果还没来得及瞄清楚上面的内容,就听到沈珍妮脸色大变狠狠吸了口凉气。 “天呐!!” 虽然对于周尧北,沈珍妮看到他帅照后的反应偶尔也会一惊一乍,但不该是这种完全惊恐的感觉。 察觉到不对,黎漾立马探出头望过去。 等看清屏幕上的那条博文内容,她身体一颤,险些摔了手上杯子。 【尧北哥哥的小迷妹:救命啊各位姐妹们!突发紧急事件!我表哥一直在巨月工作,我刚得到准确内部消息!有个要被尧北哥哥裁掉的董事不久之前在集团内部会议上发疯了!竟然捅了我们尧北哥哥一刀!据说120、110都到巨月大楼门口了!尧北哥哥的情况很不乐观!】 紧接着,沈珍妮往下一翻,几张配图也映入黎漾视线。 照片应该是某个巨月员工偷拍的,角度很低,晃得也有些糊。 但黎漾还是一眼就通过陈设认出来,被拍的房间就是之前她被汤行鹭砸伤的时候,去过的那间会议室。 画面里长桌中心位,也就是属于集团总裁周尧北的位子,椅子斜斜的歪着,扶手以及地面上有大量红色痕迹,明显是血。 看到那抹刺眼的红,黎漾心头蓦地收紧。 她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对沈珍妮交代什么,飞快从位子上站起来,一路跑着出了工作室,坐电梯下楼后立马抬手叫了辆出租车。 等坐进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周尧北现在被送到了那家医院,赶忙给他本人打电话,却始终没被接通,打给白闻,也总是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一声接一声,无止境般的忙音听得她心烦意乱。 前排司机回头递来个不耐烦的眼神道:“小姐,你到底去哪?” 黎漾只能报出距离巨月大楼最近的医院名字。 抵达目的地,她一眼就看到周尧北那辆扎眼的闪灵。 人在被捅伤,还出了那么多血的情况下,肯定要被紧急送往手术室。 黎漾一路询问,一路找到外伤抢救室。 结果刚出电梯迈了几步,就看到显示正在手术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对着站在门口的白闻摇摇头,紧接着就有一个盖了白布的人被推出来。 她瞬间像被钉住,双腿突然不能动。 周尧北、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 胸膛里的心脏像是要坏掉的螺旋桨,嗡鸣作响。 眼眶酸胀的厉害,视线里的东西也越来越模糊。 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拍自己的肩膀,黎漾回头,却正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怎么?以为你要守寡了?” 周尧北衬衫袖口高高挽起,胳膊上打了绷带,唇角一翘笑得混不吝。 黎漾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么多突如其来的变化,脑子还处于发懵状态,怔怔看着他。 直到一滴温温热热的液体从她眼角溢出来,沿着脸颊滑落。 上一秒还满脸揶揄的周尧北眉头立马像被牵动似得,狠狠皱起。 第89章 这么担心我 第八十九章 这么担心我 “哭什么啊。” 周尧北嗓音沙沙的,像被砂纸打磨过。 “谁哭了?” 听到他说,黎漾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掉眼泪,一边嘴硬一边就要扭过脸。 男人的手却先一步伸过来,用指尖碰了碰她的唇边。 “那这是...你的口水?” 周尧北故意将指腹一捻,那抹晶莹湿意亮在黎漾眼前,让她避无可避。 被气到,黎漾习惯性怼了他一拳,一时间忘记他胳膊上还带着伤。 下一秒面前男人立马皱紧眉头,痛得发出声闷哼。 黎漾自知失手,靠近去看。 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周尧北胳膊上缠的医用纱布有好几层特别厚,面积也大,他受的伤大概不轻,或许还缝了针。 “会落疤吗?” 黎漾下意识问了句。 她想起小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受伤缝针,痊愈以后皮肤上多了条凸凸的肉疤,像条歪歪扭扭的虫子。 周尧北那么追求完美的人,胳膊胳膊上如果多了那种东西,十有八九要连自己都嫌弃。 刚才还满脸痛苦的周尧北却忽而笑出声来,喉结阵阵震颤。 黎漾莫名其妙的抬头,蹙起眉望向他:“你笑什么啊?脑子也受伤摔坏了?” 闻言周尧北一翘唇角,笑得跟个街头流氓似的:“麻烦白闻干嘛,周太太这么担心我,不如亲自带我去?” “谁担心你了?想得倒美。” 黎漾故意板起脸。 “那你工作时间跑医院来...”周尧北脸上笑意却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对着她玩味一挑眉梢。 “我准备做个健康体检,恰巧看见你停在大门口的车不行?” 黎漾编得飞快,逻辑乍一听也没什么问题。 对面周尧北虽然不说话了,但明显还在笑着,也不知道信没信。 这时候白闻走过来,跟黎漾简单问好后便对他老板附耳低于,神情很严肃。 周尧北终于不似刚刚那般散漫,听完以后垂眸沉声道。 “嗯,我来处理。” 目送白闻颔首示意后走远,黎漾看着医院走廊,想起刚刚被盖着白布从这里推走的人,好奇心浮上来。 “既然你没危险,那前不久抢救失败的是谁?” “巨月的一位股东。” 周尧北很平静的答。 “可他不是报复你吗?怎么自己倒死掉了?”对此黎漾感到很意外,于是脱口而出。 “报复我?谁告诉你的?” 周尧北的表情像听了什么天方夜谭似得。 “就网上一个说自己有巨月集团内部消息的...” 黎漾说到一半,对上周尧北直直投过来的眼神,立马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亡羊补牢的闭紧嘴巴。 男人那双狭长眸子果然弯起来。 明显是把她来医院的真正目的看穿得一干二净。 见他启唇要再开口,黎漾本以为他一定会揭发自己,已经提前开始尴尬。 没想到对方只是语调缓缓,回答她的问题。 “那位股东确实要报复没错,但对象不是我,是我二叔。” “因为二叔鼓动他受贿,做出了对集团利益有损的事,现在东窗事发,他要被开除身败名裂,一时冲动就起了杀心把刀带进了会议室,结果缠斗时反而误伤了自己。” “至于我身上的伤,是阻拦时被划到的。” 事实真相简直跟那个叫什么‘尧北哥哥小迷妹’的说得两模两样。 周尧北那位二叔周怀南,黎漾是知道的。 圈子里不成器的典型,谁家教育孩子选负面案例,经常就要把他拉出来举例子。 虽说当年周尧北父母意外去世,最终被选定推举出来掌管大局的人是周相宜而不是周怀南,有他当时年龄太轻的缘故。 但从那以后到周尧北长大成人,十几年时间,周怀南明明有大把机会可以利用,却一直到周尧北成为新一任掌权人,都没能真正进入集团核心,既斗不过妹妹,也比不过侄子,足以见得他有多庸才。 黎漾嫁进周家未满一年,就已经听说过他闹出来的各种烂摊子,件件可以用荒唐来形容,最后都是周相宜出来替他收拾。 难为每次提到这个弟弟,那位手腕强硬从不低头的女强人都会罕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长长叹出一口气。 于是黎漾问:“现在出了人命,你二叔还能继续留在巨月?” “他到底姓周,流着周家人的血,跟巨月的关系永远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尧北扯了扯唇,神情跟他姑姑简直一模一样:“事情如果闹大,于公于私都是桩丑闻,就算我有心要严肃处理,股东会里也总有人要护着他。” 顶富到某种程度,家族成员之间的亲缘关系,就是一种隐形的深度利益捆绑。 就像丁兰芝明明早已知道黎烨对自己根本没有真感情,只有利用,手握权力以后外面女人根本没断过,满腹满心都是幽怨,却不得不忽略隐忍一样。 此刻黎漾很明白周尧北在这件事上的被动,点点头,没再继续刨根问底,直接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伤口已经处理好,那就可以走了吧?” 说着她转身就想先去按电梯,却被周尧北抬手一挡。 “医生说我还要留下来再观察一会。” 黎漾本来想说那你就继续待着,我先回工作室。 结果周尧北突然微微俯身,很难受似的对她蹙起眉心。 “衬衫扣子好像有点紧,勒得我有点不舒服。” 他用了相当自然的语气。 大少爷似乎天生具有使唤人做事的魔发。 黎漾被男人盯着看,不由自主就伸出手,帮他解开领口纽扣。 等她反应过来,扭身想走,就听到周尧北又轻轻啧了声。 顺着他低头的视线一看,黎漾发现原本缠在他胳膊上的洁白纱布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星点血迹。 “肯定是刚刚被你扯的。” 周尧北一口咬定。 黎漾无法反驳,心虚眨眨眼:“那我去叫医生来重新给你包扎下。” 周尧北却像听了什么小孩子的幼稚发言似得,睨她一眼:“急什么,医生很忙的,你观察一会,没有继续出血就不麻烦人家。” 这副态度虽然有够讨厌。 但逻辑上确实挑不出什么问题。 黎漾只得按下想抽身的想法,跟着周尧北到走廊边椅子上坐下。 她没干别的,一门心思履行责任紧盯着他胳膊上的纱布,目光分寸不移。 正专注着,头顶又传来一道男人闷闷的沉笑。 第90章 我哥回来了 第九十章 我哥回来了 之前黎漾是故意损周尧北。 现在她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伤到了脑子。 怎么总莫名巧妙就笑起来? 黎漾正蹙眉盯着面前男人观察,一对小情侣出了电梯坐到同排座位上。 其中的男孩子大概是骨折来医院复查,胳膊上还打着石膏。 两个人一直卿卿我我,明显正处在热恋期,说话脑袋都要凑到一起。 之后男孩子似乎表示口渴,他女朋友就拧开瓶盖开始小心给他喂水,见他喝完,还像奖励表现好的小朋友似的,笑眯眯亲了那个男孩子一口。 黎漾离得位置近,无比清晰的听到一道‘吧唧’声。 她刚往反方向侧了侧身子,就正对上周尧北投来的目光。 “我突然觉得有点渴。” 男人一开口,字正腔圆。 黎漾还来得及反应,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子也听到了,开朗的朝她探过头来,主动搭话道。 “姐妹,你老公这么帅,还这么会撒娇啊,真是好福气呀。” 周尧北、撒娇? 黎漾又抬眸看看身边面对调侃依旧不为所动,面色淡淡的男人,直接打了个恶寒。 他会跟她撒娇? 除非下一秒世界毁灭,太阳变成绿的... 那女孩当然不知道黎漾在想什么,很热情抬手指路:“这个水是我在走廊拐角那边的贩卖机买的。” 话落,座位上几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落过来。 被齐刷刷注视着,黎漾感觉到压力。 再一瞥身旁依旧坐姿慵懒,没事人一样的周尧北。 她磨磨牙,最终还是说服自己看在他受伤确实不方便的情况下发扬发扬风格,就当学雷锋做好事了,起身去买水。 等回来的时候,那对小情侣已经离开了,位子上只剩周尧北一个。 男人全程只掀掀眼帘,就那么扬着下巴等她拧瓶盖。 黎漾觉得自己简直跟他仆从一样,心里本来有点气,可看见周尧北仰头喝水时,伴随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的喉结,注意力不自觉就被转移,几秒后才回神。 “行了,有外伤伤口不能喝太多水。”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把水瓶挪开。 周尧北大概是想配合,微微侧过头。 结果两人动作好巧不巧,正碰到一起,黎漾的手与男人高挺的鼻梁相撞,水瓶里的水飞溅出来,不偏不倚正洒在他两腿之间,将布料洇湿一小片。 这部位太尴尬,也太显眼。 眼见周大少不知是因为不高兴,还是不舒服,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蹙起来。 黎漾只想赶紧把这段插曲度过,从包里翻出纸巾扯出一张,对着那块水渍胡乱擦拭几下。 周尧北突然没受伤的那只手突然就伸过来,捏着她手腕向上提。 她随即抬眸,男人半敛着的深邃眼眸映入视线。 黎漾被盯得呼吸一顿,侧过脸就要把自己手腕从对方桎梏里抽脱出来,嘴巴上不饶人道。 “别用这么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行么?” “胡说,我多正派一个人?” 周尧北嘴上如是说,却不仅没松手,反而加了几分力道,露出抹混不吝的笑。 “说瞎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黎漾瞪他。 “那你挨我挨得这么近,是想跟着殉情?”身侧男人依旧弯着那双狭长狐狸眼,甚至还靠近她挑挑眉梢。 黎漾被气的咬唇,真心觉得今天的周尧北脸皮比平时还要厚几倍,简直跟贴了钢化膜一样。 她想反击点什么,一时间没想到词,就那么跟他对视着。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离得太近了。 呼吸刚交换一轮。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面前男人眸光蓦地一沉,按在黎漾手腕上的指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跟着摩挲过她皮肤。 原本以为斗嘴而升腾起的那点火药味顷刻间就散的干干净净,转而变成在无形中丝丝缕缕交织着的暧昧感。 此刻周尧北的眼神,对黎漾来说已经不算陌生。 每次他想要亲她之前,都会像现在这般,将浓黑的长睫缓慢半垂下来,定定的,一瞬不眨的注视着她。 黎漾保持着身体姿势没动,脑中并没有生出要躲开的想法。 然而就在这个电光火石的刹那,有医生恰好经过,带起一阵消毒水的味道。 两人似乎同时意识到他们正在医院,在公众场合,动作几乎同频的别过视线拉开距离。 那位医生认识周尧北,一看清他的脸便暂停脚步,很恭敬的喊了声周先生问好,还关心他感觉怎么样。 听口吻,黎漾判断出对方大概率就是帮周尧北处理伤口的大夫,便开口问:“医生,请问他还需要观察多久啊?” 没想到对方明显疑惑眨眨眼,旋即才微笑着回复道:“周先生出血量不大,只是轻伤,可以直接回家修养,您不需要太过担心的。” 目送医生离开,黎漾才反应过来人家话中意思,立马回头要去盯周尧北。 结果他反应更快,已经先一步起身。 黎漾赶忙追上去:“周尧北,你刚刚怎么跟我说...” “我记错了。” 周尧北迈着一双长腿继续向前走,头也不回。 这简直是赤果果的敷衍。 两人认识十几年,黎晏太清楚周尧北脑子好使到什么程度,每每翻旧账挖苦她的时候思路那叫一个敏捷。 他会记错才怪,摆明是故意的。 上了车回星河湾这一路,黎漾几次想好好掰扯一下,周尧北却都不接茬。 全程蹙着眉闭着眼,好像多虚弱一样。 等进门到家,他先行换好鞋,坐进客厅沙发里。 原本在厨房里忙碌的赵姨眼睛尖,很快就发现他的异常,跑出来看到那胳膊上裹着的纱布,低低惊呼。 “哎呦,这是怎么搞得?” “没事,就不小心磕到了一下。” 周尧北微笑,言语间很笼统,完全没像之前向黎漾回答时那样详尽。 这件事毕竟涉及到巨月内部,也涉及到周家二叔周怀南,黎漾也不好透露,便也配合着朝赵姨点点头。 赵姨还打算再说点什么,听到汤汁咕噜咕噜烧开的声音,才想起自己灶上还炖着菜,赶忙回去。 客厅里剩下周尧北和黎漾两个人。 刚刚还晒着阳光睡觉的香香臭臭听到他们回来,一醒就找了过来 小猫们似乎把周尧北正要扯下来的领带当成逗猫棒之类的玩具,伸出爪子抓得简直不要太欢,甚至还起了点内讧。 周尧北似乎被逗到,勾翘着唇角将手中领带晃了晃。 阳光从客厅里的落地窗倾洒进来,给这副画面渡上一层温柔光晕。 眼见男人胳膊上海缠着医用纱布,猫爪几次险些刮上去,黎晏下意识想要开口。 还没发出声音周尧北就像感知到什么一样,抬眸望过来。 他脸上还挂着未散干净的笑。 竟然与光影同样温柔。 看得黎漾心脏狠狠一跳。 这是已经安置好厨房的赵姨过来,正好目睹两人默默相视的全过程,她一边往茶几上放给两人倒好的水,一边乐呵呵道。 “小北,囡囡,我感觉你们最近感情越来越好喽。” 明明以前听见肯定会让黎漾泛恼的话,此刻却令她耳根泛起一层热。 感情越来越好... 她和周尧北吗? 思绪翻飞,黎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和周尧北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像以前那样吵得你死我活过了,顶多会斗几句嘴。 不止如此。 这期间他还送了她一柜子的新裙子,让她养了猫,偶尔下班回来还会给她捎蛋糕甜点。 似乎排除两人从前的关系,婚前的约定不看。 他们好像跟一对正常夫妻没什么分别... 所以周尧北故意误传医生的话,把她留在医院,除了恶趣味以外,会不会也有想要跟她待在一起的这层意思在? 于是鬼使神差的,在赵姨放下杯子离开,去院子里浇花以后。 黎漾蓦地对着眼前男人开口问。 “周尧北,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没那么看我不顺眼了?” 这个问题其实挺突兀。 毫无铺垫。 也不该在曾经做了十几年死对头的两人之间问出来。 可周尧北却似乎没怎么感到意外,将视线从黎漾脸上挪开,放到香香和臭臭身上,手间逗着猫的动作没停。 “...嗯。” 就在黎漾以为自己要被直接忽视掉的时候。 她清清楚楚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 刚恢复的心弦瞬间被拨乱。 “那我们...” 黎漾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切断。 她心思还在周尧北身上,没看来电显示便接起。 之后脸色突然骤变。 第91章 我爱黎漾 第九十一章 我爱黎漾 黎晏开回国时间比既定要早了很多。 虽然他现在已经被海外资本裴家认回,但却并没因此跟黎家做切割,还一直跟所有人保持着联系。 黎烨这一生都对儿子有执念,思想守旧,黎晏开毕竟是他从小到大按照继承人标准,精心培养出来的,现在正是要结出果实,能得到回报的时候,自然不舍得轻易放下。 因此黎晏开带着未婚妻刚落地,黎烨便摆了家宴招待。 黎漾作为家中女儿,于情于理都该吃这顿饭,如果她躲,就相当于把不自然都摆到明面。 因此她没有选择,只能按照黎烨交代回到黎家。 一路上她一直心事重重的沉默着,同行的周尧北也没说过话。 抵达目的地,开门的人是丁兰芝。 黎漾跟在她后面,刚穿过玄关,第一眼就看到那个正站在客厅茶几前,低头往花瓶里插着重瓣玫瑰的年轻女孩。 对方闻声抬眸,对上视线,率先露出微笑。 “你应该就是晏开的另一位妹妹,漾漾吧?” 她长得很漂亮,弯起眼睛时纯洁又甜美。 黎漾早早就听说过,知道黎晏开的这位未婚妻名叫温岚,同样出身于海外华人名门。 “在伦敦的时候,我就常听你哥哥提起你。” 眼下温岚又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与黎漾交握。 听到这话,走到温岚身边要一起插花的丁兰芝神色明显又变化,意味深长的跟着将视线透过来。 她也知道曾经的事,眼神里明显带有看好戏的意图。 一旁黎烨走过来介绍道:“这是黎漾的丈夫,周尧北。” “周氏的巨月集团名传四方,家里长辈经常夸新任掌权者少有所为,是人中龙凤。” 温岚的反应依旧落落大方,很有大家千金的姿态。 这时候佣人来上茶,却不止怎的突然被地毯绊到,脚下一滑,冒着热气的茶水眼看就要泼到距离她最近,心神不宁的黎漾身上。 刹那间站在一旁的周尧北倏地出手,将她向后一拽。 黎漾后背抵上男人坚实的胸膛,刚刚重新稳住重心,就听到从不远处楼梯传来的声响。 她抬头,远远望见那抹跟黎漫一起出现的,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 整整一年没见,黎晏开似乎瘦了一些,五官棱角更分明,身上穿着件风格很陌生的针织毛衣。 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斯文温润气质,与勾起唇角轻笑时的样子,却丝毫未变。 黎晏开似乎在与黎漫说笑着什么,察觉到黎漾的视线,低头俯视过来。 第一眼先落到她还被周尧北握住的胳膊上。 第二眼才看向她眼睛。 “漾漾,好久不见。” 他还像以前那般用叠字小名称呼她。 语气中依然透着熟稔,还隐隐带有一种宠溺的感觉。 也跟从前一样。 耳边黎烨斥责佣人的声音忽而散远。 黎漾想起上一次,听他面对面这样叫她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前。 那天她刚得知自己要代替黎漫嫁人的消息。 因为表示抗拒,被黎烨罚跪在书房足足几小时,最后跪到膝盖痛的立不住,依然没松口,又挨了一记力道狠厉的耳光。 她身上痛,心里更痛。 明明早就想好,等大学毕业,找份自己感兴趣的摄影方面工作,就搬出去独立生活,脱离黎家,脱离过去的一切。 可一切还存在她的期许里,黎烨便只张张嘴,就要定下她的婚姻,她的后半生。 即便她知道自己从来没被疼爱过,但依然无法接受父亲像发配只猫猫狗狗一样,因为黎漫悔婚,就把她丢到周家去填麻烦,不容她选择,不容她反抗。 从书房出来,她没走几步便重重摔了一跤。 丁兰芝母女就坐在正对面,却拿当她透明人一般,冷眼旁观着,毫无反应。 身后又传来黎烨阴沉沉的警告。 “黎漾,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一瞬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传来。 黎漾五脏六腑都闷得发紧,似乎再多在这个家里待上一秒,就要死掉。 她费力的爬起来,踉跄着冲出大门,一路咬紧牙关跑。 不知道该去哪。 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想要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等体力彻底透支,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跑到一片以前常和黎晏开来散心的人工湖泊边。 这时天色渐渐变阴,小雨淅淅沥沥从树叶缝隙落在她发间。 没过多久,雨势渐大,路上已经没有了其他行人。 黎漾出来的急,并没有随身带手机。 湖边找不到遮挡,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冰,膝盖的疼痛加倍爬上来,像几千只虫子在咬她骨头,让她一步也走不动。 她只能蹲下,将身体尽可能蜷缩起来。 就在她冷到牙齿发抖,全身发颤的时候,黎晏开突然出现。 他从车上下来,顾不得打伞,一路疾跑着冲过来,把她扶起拉进怀里,之后才把伞面撑开。 “怎么那么傻。” 黎晏开单手脱了外套罩在她身上,眉头紧锁,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 感觉到温热的体温,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 像是即将溺死的人终于看见一根浮木。 她抓住黎晏开,也想抓住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可能得到的爱。 用发颤的声线将藏了许久的心事说出口。 “哥,如果一定要嫁人,我只愿意嫁给你。” 黎晏开整个人一僵,足足定格很久,之后才用有些沙哑的嗓音答。 “说什么傻话呢。” “我是认真的,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 黎漾看着他,攥紧他衣角。 黎晏开的瞳孔颤了又颤,静静凝视了她许久,才微微弯起眼睑。 “漾漾,这里太冷,我们先回去。” 他反应比她想象中平和很多。 没有抗拒,没有觉得她是怪物,反而对着她笑。 那时候黎漾甚至开始觉得,或许黎晏开真的会试着接受自己,将她从绝望的生活里拯救出来。 没想到第二天,他便不辞而别。 之后被失散的黎家认回,远赴大洋彼岸,甚至连她与周尧北的婚礼都没出现。 虽然他偶尔会给自己发消息,回来前还给她送了亲笔写得明信片和伴手礼。 可她心里清楚。 他大概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厌恶自己,避之不及。 还愿意与她维持兄妹关系,是碍于教养,在给她留最后的颜面。 她应该有自知之明。 于是此时此刻,黎漾牵动嘴角调试出一抹礼貌的笑,对黎晏开回。 “哥,好久不见。” 随即便像个正常的妹妹一样,挪开视线去脱身上的外套。 之后黎晏开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她不知道,只在将衣服交给佣人的时候,听到他对她身后的周尧北说了一句。 “尧北,要不要一起去抽支烟?” 略有意外的,周尧北几乎没作什么迟疑便答应。 两个无论身高、气质都旗鼓相当的男人一前一后离开客厅,走到阳台里,靠着栏杆各自点燃香烟。 周尧北看看客厅应着温岚说话的黎漾,偏侧过头,皱着眉吐出第一口烟,率先打破安静的空气。 “还回来干什么?” 他没加主语,但黎晏开清楚对方指的事自己,沉沉眺望向远方一字一顿。 “因为我跟温岚约定好,在伦敦和沪城各办一场婚礼。” 闻言周尧北嗤了声,挑眉紧盯向他:“谎话说多了,骗的连自己都相信了?你明明就是还喜欢黎漾,放不下她,为见她回来的。” 黎晏开没恼,垂眸用力吸进一口烟。 再抬眼时,他轻笑起来,用看同类的目光注视着周尧北,缓缓道。 “你不也一样在演么?” 缭绕烟雾中,两个男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周尧北下颌角绷起来,再启唇时,几乎一字一顿。 “是,但我跟你不同。” “我爱黎漾。” “这些年我为什么要演,你应该最清楚。” 第92章 他的命数 第九十二章 他的命数 周尧北记得,自己并非是天生别扭的性子。 小时候,他其实很会表达喜欢,经常追着爸爸妈妈要亲亲和抱抱,很多人都夸他可爱,会撒娇。 直到六岁那年。 他现在依然能清晰回忆出爸爸妈妈最后一次离开家出门前,坐到他床边给他早安吻,笑眯眯说他们晚上回早点回来,陪他一起做手工作业的画面。 可后来他们却失言了,再也没有回来。 起初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面的天越来越黑,平时该准备晚餐的佣人们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望向自己的眼神里透着古怪。 他开始觉得不安,无论保姆拿出任何玩具,他都开心不起来。 后来他用自己那只小手机给爸爸妈妈打了无数通电话,却只能听到嘟嘟嘟的机械音。 骗子。 爸爸妈妈明明说过,只要他想他们,就可以用这个找他们,随时都可以听到他们声音的。 他太生气,摔坏了手机。 可之后又觉得后悔。 万一下一通就会被爸爸妈妈接到呢? 家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陌生,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胃口吃东西,只能抱着前不久自己过生日,爸爸妈妈送给他的那只小猫,一直望向窗外院子里,那个爸爸妈妈每天回家后会停车子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姑姑来了,把他抱进卧室里,安抚哄睡。 但他其实只是闭上眼,用以前骗妈妈的招数在装睡觉。 他听见姑姑下了床,走到阳台里关上门,一直在不停的打电话。 他很努力在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这时候他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曾经有玩伴说他爸爸妈妈很棒很厉害,是可以在网上搜到的名人。 那去电脑上查一查,或许就能知道爸爸妈妈到底去哪,为什么还不回来了? 打定主意,他轻手轻脚离开卧室,摸着黑去了爸爸的书房。 电脑刚刚开机,就有一条新闻消息弹出来。 其中巨月两个字,他认识,是家里公司的名字。 学着爸爸平日里的样子,用鼠标点进窗口的一瞬间,几张照片显现在他眼前。 很惨烈的事故现场。 车子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严重碾压变形,路上满地的碎片。 但他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车前那张小猫贴纸,是前不久自己亲手贴上的。 他浑身发冷,恐惧到大叫。 直到姑姑赶过来,挡住他视线,关掉了电脑。 后来他参加了爸爸妈妈的葬礼。 会说会笑的两个人,变成一块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墓碑。 人死了以后真的再也不会回家了吗? 大家都说爸爸妈妈去了天堂,一定能过得很开心,那他们在那边会不会忘记他? 每晚睡觉前,他都要抱着小猫,问它这两个问题。 小猫不会回答,只会用爪子碰碰他的脸,好像在说没关系,它会陪着他。 可是没过多久,那只猫也死掉了。 跟爸爸妈妈一样,毫无预兆,不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 从那年开始,周尧北就再没掉过眼泪。 或许他既定的命数,就是喜欢什么,老天就想要夺走什么。 爸爸、妈妈、小猫、多年缠绵病榻,几次险些没能从死神来回来的周相宜。 还有黎漾。 他对她是一见钟情。 第一次去黎家,是八岁的时候,姑姑还在路上逗他,说要带他去见见未来老婆。 就在那个开满春天花朵的院子里,他遇见黎漾。 漂亮到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跟他打招呼的声音也软软糯糯,笑起来还有一对特别可爱的小虎牙。 姑姑说老婆就是未来要跟他共度余生的人。 如果能和她一直待在一起,他好像还觉得挺开心的。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跟他有婚约的,是她妹妹。 回家以后他悄悄问过姑姑,能不能把婚约对象调换成那个叫黎漾的。 姑姑没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只瞪了一眼道:“老婆又不是玩具,哪能想换就换?” 他虽然失落,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结婚还是很遥远的事情。 从前他其实很讨厌跟姑姑去别人家做客,因为一言一行都要受拘束,还要反复被问类似‘学习成绩怎么样’之类的,千篇一律的问题。 唯独只有黎家,姑姑不叫他,他也会主动跟着去。 因为那里有黎漾。 他想看见她。 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本能地抗拒表达喜欢了,只会想方设法去招惹她,吸引她注意力。 后来发现她气鼓鼓的样子特别可爱,他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他们长大一点,他有次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裙子。 其实她穿什么在他眼里都好看,所以起初他并没有觉得那条裙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看见她眼底里泛起了泪花,才明白她是对它特别珍视。 之后知道她还因为这件事被丁兰芝罚了站,他心疼的不行,立刻让人去把当时同品牌在售的所有裙子都买回来,亲自送到黎家。 丁兰芝当然一眼望穿他心思,板着脸不情不愿的让人去叫黎漾回来。 那天他站在院子里酝酿了好久,来回踱步构思着该怎么跟她道歉,却远远看到她身上还穿着那条破掉的裙子没换,哭红的眼睛也肿起来,佣人想帮她整理裙子,给她擦眼泪,却被她扭着脸躲开。 他清楚她在某些方面跟他一样矛盾,是个自尊心很强又很脆弱的姑娘,一定不会愿意以这副模样与他面对面。 所以最后还是默默离开。 但从这件事上,他也反思过,一直以来自己在她面前表现的太别扭,喜欢一个女孩子应该要呵护,要照顾。 于是他看见她偷偷在沙子上画钢琴,就主动提出让她去家里一起学,听说她在运动会上摔倒,就一路飞跑着去校医室里取药。 可阴差阳错,他的心意都没能让她接受到。 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她喜欢黎晏开,是那种远远超出与兄妹之间的情感,有很深刻的依恋。 他觉得挫败,反复告诉自己不应该再喜欢她,要放弃。 可人的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控的东西。 表面上他跟她吵架,跟她水火不相容,试图强迫自己跟她拉开距离,心里却越来越喜欢她,越来越在意她。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看不见的地方,或者有人对她身世风言风语,或者有男生提起她时用了下作言辞,他都立刻就会被激怒,为她打了无数场架。 到高考结束后那天。 他人生第一次喝酒,醉了以后满脑子都是她,心底里突然萌生出一种冲动,想要试一试,去见她,去亲口跟她表白。 说不定这次他就能得到老天的垂怜,让他的感情不再是诅咒。 第93章 所谓ending. 第九十三章 所谓ending. 于是在那个十八岁的仲夏夜,在酒精与少年悸动的加持下,周尧北鼓足勇气,想要对黎漾说出从六岁以后的第一句喜欢。 可当他以最快速度打听到她班级的聚餐地点,找到她的时候。 隔着半条街道的距离,他看见她和黎晏开在一起,听见她用兴冲冲的语气说。 “哥,我一定可以考上你所在的学校,一定要去找你。” 听到这句对周尧北来说梦寐以求的话,黎晏开的反应却很平静,只揉揉她的发顶应了声好,像是个很温柔,很宠妹妹的哥哥。 可后来,当黎漾转身走远一些,跟其他同学聊天道别的时候。 周尧北清清楚楚看到,黎晏开盯向她侧脸时,眼中迸射出的汹涌到像惊涛骇浪般,无法抑制的喜色与着迷。 那种感觉对周尧北来说太熟悉了。 因为过去十年里,他也曾经无数次用相同的目光凝视过黎漾。 原来,黎晏开与黎漾之间,是相互喜欢么。 发现这个秘密的刹那,周尧北有种被万箭穿心,难受到鲜血淋漓的感觉。 可理智上,他又反复告诫自己,要祝福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能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放弃,不打扰她的生活。 所以他站在原地,始终没再迈进一步,眼睁睁看着黎漾跟黎晏开肩并肩离开。 在她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前一秒,他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ending. 还有昏黄路灯下的那抹倩影。 用它们来作最后的纪念。 纪念他整整十年,无疾而终的暗恋。 周尧北不记得自己后来又跟朋友一起喝了多少酒,知道到喝到快酒精中毒,吐到胃绞痛的滋味很难受,周相宜差点把他送到医院。 填高考志愿的时候,他放弃国内所有大学,让周相宜随便挑个国家把他送出去,越远越好。 周相宜当时还很疑惑。 因为在这之前,他一直把沪大视为理想目标,早已多番考察选好专业。 姑姑不知道他之所以想考沪大,只是因为黎漾。 既然她和黎晏开心意互通,他能做得就只剩下远离,成全。 在英国那几年,他过得其实不算好。 每天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钻牛角尖一样扑在学业上,昼夜颠倒,作息混乱。 他几乎断掉了和国内所有的朋友的联系。 因为不想突然在某个时间点,某个人的嘴里,听说黎漾和黎晏开在一起的消息。 他来到距离沪城几万公里以外的英国,与其说是远离,不如说是逃避。 可大学几年里,黎漾和黎晏开的关系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后来他回国,开始接手巨月,与黎漫的婚约开始被双方家长正式提起来。 他本来想认命的。 可被黎漫拉着去挑婚纱那天,看见试衣间帘幕拉开,女孩穿着洁白的婚纱出现,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一遍遍幻想黎漾站在自己面前。 情不自禁的,那声‘漾漾’脱口而出。 黎漫当然听得清楚,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除了一句抱歉,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他喜欢黎漾这件事,黎漫从头到尾都清楚,他也或直接或间接的表明过很多次,黎漫总是自动忽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可那一次在婚纱店,她却突然哭了,哭得特别厉害,连眼线都花了。 等她回家以后,没过多久就传来黎家要悔婚的消息。 在世家名流之间,被悔婚其实算是件很丢脸,很侮辱人的事。 周相宜非常愤怒,气得又大病一场,但周尧北根本生不出任何情绪,完全不在乎。 直到他突然听说黎烨要把黎漾嫁过来,继续两家之间的联姻。 他高兴的快要发疯。 可在得知黎漾本人并不愿意,反抗激烈的时候,心底里那团伙又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是啊,他对她来说,一直是个讨人厌的死对头,多看一眼都觉得烦,怎么可能会愿意嫁呢? 那段日子他之所以一直保持缄默,是在想如果黎晏开能在这个迫在眉睫的时候站出来,无惧世俗眼光,卸下他们名义上的那层枷锁,护住黎漾,那他也算为他心爱的女孩做了一点事。 然而到最后,黎晏开什么都没做,反而把黎漾一个人丢在沪城。 第94章 人是会变,也会换口味的 第九十四章 人是会变,也会换口味的 周尧北和黎晏开先后熄了烟回来。 佣人已经把晚餐准备妥当,端上桌。 黎烨作为一家之主,先落了座,和蔼招呼着他身份金尊玉贵的养子和女婿。 黎晏开习惯性在从前他吃饭时的固定位置坐下,习惯性拉开身旁的椅子,习惯性要往邻座杯子里倒上黎漾爱喝的鲜榨橙汁。 因为过去十数年里,这些动作他做过太多次,身体已经产生记忆,会先于大脑作出动作。 然而在他抬眼望向黎漾时,却看到她径直从自己面前绕过,走向周尧北所在的方向。 等温岚抚着裙摆,坐到黎晏开身边,喝了口杯子里的果汁。 他才回神,对夸赞自己体贴的未婚妻露出抹浅浅的笑。 晚餐开始,最开始话题肯定都围绕在婚期在即的黎晏开和温岚身上。 黎漾努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碗汤里,正一勺一勺安静的喝,就听到温岚突然提及自己。 “...其实我早就计划好了,打算让两位妹妹来当我的伴娘。” 闻言黎漫已经流露出别有深意的表情:“黎漾在哥的婚礼上当伴娘啊..” 她特地把‘伴’那个字咬得很重。 黎漾没理,只对温岚轻笑了笑,让自己的反应尽可能自然:“温岚姐,我已经结婚了,再当伴娘不合适。” 温岚从出生起就在国外,对传统礼节方面看得很淡,直接道:“没关系的漾漾,我们之间可以随意点,不需要那么多讲究。” “还是不了。” 黎漾坚持:“婚礼这种事,还是要庄重严谨一点,不当伴娘,我也可以在台下好好祝福你们的。” 听到最后半句话,一直垂着眼默默听温岚与黎漾对话的黎晏开目光一滞,拿起手边杯子抿下一口,将低沉嗓音浸润。 “漾漾变了,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似乎只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黎漫抓到机会,立刻附和道:“是啊,以前像粘人精一样,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黏糊着,现在说话倒端起来了。” 此言一出。 主位上的黎烨清清楚楚看到周尧北脸色变冷,立马皱眉瞪向黎漫:“怎么说你姐姐呢?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见他因为黎漾训斥自己女儿,丁兰芝当然不满,表面虽然还是那副优雅富太太的样子,说话却拖起了长音。 “小孩子之间互相开几句玩笑而已,没别要上纲上线,你说对吧,黎漾?” 挂着张笑面不动声色给别人施加压力,是丁兰芝惯用的手段。 从前黎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如今可不想再惯着她,反正此刻周尧北在场,黎烨肯定要顾忌这尊大佛,装也只会装作站在他们这边。 狐假虎威的机会送到眼前,不用白不用。 黎漾没理丁兰芝的话茬,转头直直盯着黎漫,一板一眼的开口。 “我已经嫁人,哥也马上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既然各自组建了家庭,肯定会与从前不同,你现在不懂也正常,等你也结婚,就会明白了。” 她故意学着黎漫刚才的样子,加重最后那两句话的咬字。 果然,对方一噎。 黎烨也随即接话道:“看看你哥哥姐姐,人生大事都定下来了,家里就只剩你还在飘着,之前那个秦牧州是我精心选过的,论家世论相貌那都...” 听见秦牧州的名字,黎漫大概是又想起在那场糟糕相亲局上的屈辱经历,一时没能控制好情绪,啪地放下碗筷。 “爸!我已经说过了,那男人跟我不合适,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见她如此态度,桌前还有温岚和周尧北在场,黎烨觉得丢了面子,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一时之间,不止黎漫噤若寒蝉,黎漾也难捱的抿住唇。 因为黎烨这种状态,家中子女都太熟悉,代表他被惹怒即将发作,下一秒可能就会毫无预兆甩一个巴掌过来,或者直接掀了桌子。 总之只要能维持他作为家主至高无上的威严,他完全不在乎别人如何感受。 看着身边人明显紧绷起来的脊背,周尧北无声收回目光后,提杯给黎烨敬了杯酒,语气自然道:“爸,其实我身边也有一些青年才俊,可以给黎漫介绍。” 跟金龟婿对饮过一杯酒,黎烨表情才略略缓和些。 “尧北这么优秀,朋友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有合适的可以带出来跟你妹妹见一见面。” 黎漫没敢再开口。 这段插曲算是渡了过去。 之后餐桌间的话题渐渐被转移到商业方面。 黎烨对着周尧北和黎晏开滔滔不绝,让这顿饭持续很久,结束时夜色已浓。 晚餐结束,佣人呈上准备好的饭后甜点。 为配合温岚的口味,基本都是西式风格。 黎漾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刚重新落座,就看到周尧北和黎晏开几乎是在同时,将他们手中那叠蛋糕递向自己。 她愣怔住,指尖抬在半空一僵。 见状,周尧北以为黎漾一定会选黎晏开,垂下眼睫就要把手收回去。 然而就在他要做出动作之前的那一秒,蛋糕碟的另一端被女人细白如葱的手指接住。 “谢谢了。” 黎漾没看他,只小声的说。 被刻意忽视的黎晏开眸色一变,再重新扬起唇角时,弧度有些不自然。 “漾漾,你不是最喜欢提拉米苏了吗?” “她现在更爱吃草莓慕斯。” 周尧北突然觉得有了底气,挑起眉梢对着黎晏开一语双关。 “人是会吃腻,也会换口味的。” 黎晏开脸上的笑随即散开几度。 一直低着头的黎漾没注意到,也没听出周尧北话中更深层的意思,只觉得他语调怪怪的,于是抬眸望过去。 刚看几秒,就被对方擒住视线。 “看什么,要我喂你?” 男人殷红唇角勾翘起来,深邃五官显出张扬味道。 黎漾习惯性回呛:“谁敢啊。” 没想到她话音前脚刚落,后脚周尧北就拿起叉子挑了一块慕斯,直接送到她嘴里。 竟然真喂她了... 黎漾没顾得上去擦被蹭脏的嘴角,一双眼睛因为惊讶睁得滚圆。 周尧北却没事人一样把纸巾丢过来,握着叉子在她面前比划一下:“没吃够?我再喂你一口?”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吃。” 黎漾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把将叉子夺回去。 这时黎烨开口朝她道:“今天时候有点晚了,你和尧北住得也不近,不如也留下来休息吧,明天再回去。” 对此提议,黎漾毫无犹豫就打算拒绝。 因为周尧北对于睡眠环境的挑剔程度,她比谁都清楚。 光说星河湾那张床,从床垫到四件套,再到床板床头的材质,都是人家大爷亲自把关严选,从国外空运回来的。 就算出差,也是非五星级总统套以上的房间不睡。 就她在黎家那个处处都被丁兰芝偷工减料的房间,再周尧北眼里肯定跟平民窟一样,他肯定看不上,也不愿意待。 没想到周尧北却忽而出声道。 “好,还是爸您考虑的周到。” 这是绕过她直接答应了? 到两人进了房间,黎漾还处于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门一关上指指自己那张小床立马道。 “你现在后悔说要回家还来得及。” 结果周尧北不仅没打退堂鼓,反而又往里走了几步,极其自然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这间主色调是淡粉色的小房间里。 简直处处都透着股反差感。 黎漾看着周尧北的背影,忍不住想,如果几年前的自己知道有朝一日,那个每次见面都要吵的死对头会进到她房间,闯入她私人领域,还会在她的床上睡觉,大概会直接怀疑人生。 她不自在清咳一声,转身离开前才飞快丢下一句。 “我有点渴,去喝点水。” 说完不等周尧北回头就直接关上了门。 迈下几层楼梯,黎漾心思还留在自己房间里,正分着神,就迎面在转角处撞上黎晏开。 她反应不及险些没站稳,被他握住了手腕。 第95章 亲都亲过多少次了 第九十五章 亲都亲过多少次了 楼梯转角的光线很暗。 黎晏开低下头,与黎漾对视着,她才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脸。 眼角眉梢里依旧流淌着熟悉的温柔,对着她笑是的瞳孔依旧亮澄澄。 但黎漾清楚。 他们之间的很多东西,都与过去不同了。 蠢事做过一遍,还可以有退路,再做第二遍,就是执迷不悟,就是该死。 她飞快从他指间抽出自己手腕,同时向后退开半步。 黎晏开的手臂在半空中微微凝滞,又看了黎漾一眼才收了回去。 “一年不见,漾漾变成大姑娘了。” 他轻轻笑着,声线很沉。 从前黎漾最喜欢听黎晏开勇这种语调叫自己,一定要缠着他多喊几次。 现在却只会回以一点微笑,转而问道:“嫂子呢?” 这个称呼令黎晏开一怔,再启唇时嗓音更低几分,像根紧压的弦。 “你是在称呼温岚?” “对啊。”黎漾以为他是没反应过来,给出解释:“你和温岚姐已经正式见过家长,订过婚,我现在其实可以这么叫她了,刚刚在饭桌上一直叫温岚姐,是怕当着长辈的面,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黎晏开挪开视线,刚刚还弯起的眉眼匿进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只能听到他应了声。 “嗯。”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干。 黎漾也不想再跟黎晏开独处下去,怕被黎漫或者丁兰芝看见,徒增麻烦。 “...那、哥,我去接水了。” 她简短交代完便迈开步子越过黎晏开。 望着一层层下着台阶,一点点远离自己视线,始终没回过一次头的黎漾,黎晏开心底里忽而冒出许多尖锐的小刺,痛得密密匝匝,不由得想起以前。 以前她就是他的小尾巴。 在他身边,她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鸟儿。 如果是那时候的黎漾时隔这么久与他再见面,一定会抱着他手臂,把自己这一年里经历过的大小事都讲一遍,也一定会皱着眉装凶警告他,以后都不许再抛下她。 虽然在回国以前,他已经想到,他们没办法再回到过去。 但他真正面对,还是无法接受,那个从小黏着自己到大的女孩,那个曾经被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孩,与自己生疏至此。 所以他终究没忍住,对着黎漾的背影轻轻开口。 “漾漾,我们...我们之间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 黎晏开竭力想组织好语言,却被黎漾回身摇头的动作打断。 “你不认哥哥了吗?” 他盯着她,声音染上一层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涩。 “你永远都是我哥,但我们必须避嫌。” 黎漾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指尖收紧,加重咬字。 “哥,我能感觉到嫂子很爱你,我作为妹妹真心祝福你。” 听到这里,黎晏开陷入沉默,没再说话。 隔着距离与昏暗,黎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望着自己。 她再次转身离开。 等到厨房接过水以后,黎漾特地磨蹭过一阵,才去上楼梯。 没想到黎晏开还没走,依旧站在刚刚的位置上,不过改为背对着身子,面向转角处的窗口在抽烟。 丝丝烟雾从男人指尖燃起缭绕,将他侧脸映出几分落寞味道。 黎漾并不认为黎晏开会因为她的刻意生疏而难过。 因为当初他一言不发出国,连告别机会都没留给她,就已经很能说明他对两人关系的态度。 他的温柔与纵容其实向来不是给她的专属限定。 对黎漫,他也无所不应,是个完美哥哥。 是她自己太缺爱,在黑暗中站了太久,能窥探到一点点光,一点点可以被爱的机会,就疯狂想要抓住。 刚刚他之所以会说那些话,肯定只是出于兄妹情谊,给她台阶下而已。 她该识趣,绝对不能再自作多情。 黎漾放轻脚步,安静经过回到自己房间。 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关门的前一秒,转角处的黎晏开又抬眼望过来,一双桃花眸暗到像化不开的墨。 她一进门,发现周尧北已经解了领带,松开领扣,姿态慵懒自然的坐在床上。 尺寸算标准的单人床,被那男人的长臂长腿一衬,简直像小孩子睡得。 “没我的份?” 周尧北闻声便将眼皮一掀,直勾勾盯着黎漾手上端着的那杯水,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到了她的地盘还这么横。 黎漾睨过去一眼,故意对着他又喝一口:“不好意思,现在只有喝剩的,渴了自己去接。” 没曾想,她还没把水咽下去,一只大手便凌空伸过来,直接把杯子夺走。 周尧北半撑着身子,仰头咽下一大口水,颈间凸显的喉结就在黎漾眼前上下滚动。 她整个人瞬间愣怔。 因为这位大爷的洁癖有多严重,她简直不要太清楚。 别人吃过喝过的东西,在他眼里简直像霉菌一样,别说接着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嫌弃。 可他现在竟然会喝她剩下的水? “看什么,亲都亲过多少次了,我如果要嫌弃,得把嘴摘了。” 周尧北把杯子塞回到黎漾手里,一脸漫不经心。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用词也太直白了。 听得黎漾耳根发热,没好气把杯子搁到床边桌子上。 再一回头,发现周尧北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她床上那只等人高的毛绒熊公仔上。 男人指节修长,骨骼分明的手一下一下拨着熊鼻子。 “它长得跟你还挺像的,在哪买的?” 黎漾觉得他在拐着弯损她,硬邦邦答:“不知道,我哥送我的。” 话音刚落,周尧北的动作便停下来。 紧接着,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揪起那只毛绒熊的耳朵,直接甩到一边沙发上。 “太占地方,留着待会我们怎么睡?” 他给的这个理由又让黎漾无法反驳,只得暂且作罢。 嫁进周家以后,每次回来,她都只在楼下吃顿饭就走,许久没进自己的房间,黎漾坐到床边后,久违地四下打量一圈。 周尧北却忽而站起来,没提前征得她同意,将桌上那几个全家福相框倒扣在坐上。 “你别乱碰我东西行不行?” 黎漾皱皱眉毛,作势要站起来。 却被周尧北按了回去。 “我不喜欢睡觉的屋子里有人的眼睛瞪着我,这习惯已经很多年了。” 他语气一板一眼,听起来还挺认真的。 黎漾瞥瞥嘴,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毛病真多。 结果下一秒就被捏住下巴。 “又偷偷摸摸骂我什么呢?” 周尧北低头盯着黎漾看,视线先落在她双眼上,随即又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嘴唇。 随即毫无预兆,一弯腰便吻上来。 唇齿碾转间,黎漾还发着懵,就听到男人用沉哑的声音缓缓说。 “我记得这个颜色的唇釉,味道很好...” 这话传进黎漾耳朵里,莫名像钩子似得,令她心尖发颤,原本要去推周尧北胸膛的手也忽而失了力道。 周尧北见缝插针,直接用单手擒住她两只手腕,紧接着稍微一带里,便将毫无准备的黎漾推到床上。 “我记得,你以前根本我不让我进你房间。” 男人咬字极其缓慢,气息都喷洒在黎漾鼻息间。 她知道他说的确是事实。 小时候因为讨厌他,即便他来过黎家那么多次,她也一定会把他拒之门外,连里面的边角都未曾让他窥探到。 记忆倒带的晃神间,黎漾再抬眼,对上周尧北近在咫尺的眉眼,看到他恶劣扬起眉梢,高高一挑。 紧接着男人道的嗓音再度传来,充满危险味道。 “现在我不仅进来了,还要在这里睡你。” 话落,周尧北欺身上来,轻易便解开了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第96章 提了裤子就翻脸 第九十六章 提了裤子就翻脸 整整一晚,黎漾都深陷在来自于生理和视觉上的双重刺激之中。 不止于整个人像只小舟一样,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漾起的涟漪。 还要看着周尧北在那间曾承载着她少女时期记忆的房间里,对她做尽成年人床第间的纠缠。 就像他自己说的。 这个男人在从前明明是一步都不能踏进来的访客黑名单,现如今却跟她滚到一张床上,对她的身体肆无忌惮。 即便知道他大概是在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可她还是难抵本能欲望,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 等一切结束之后,大脑重新冷静下来,她才感觉到罪恶,再没给过周尧北好脸色。 第二天一早两人跟黎家人告别后要离开,即将出门前正遇上在门廊打电话的黎晏开。 对方与周尧北擦肩而过。 在周尧北与黎漾上车前,回眸望过来,盯着他的脸,眉头随即蹙起来。 周尧北察觉到,不仅没冷脸,反而扬唇回以一抹很张扬的笑。 黎漾还满头雾水着,没猜到这两个男人是在对什么暗号,就被推进车里。 周尧北这辆闪灵本来就够吸引眼球,再加上连号车牌,整个沪城也再挑不出第二辆。 刚到工作室所在大楼的路口,黎漾便提出要下车。 还没等她把车门推开,就看见周尧北伸手过来,即将碰到自己手腕。 想起昨晚他一直紧紧握着她这里,将她两只胳膊拉过头顶,按在床头,但凡她稍微反抗,他便会加大力道,简直像只越缠越紧的蛇。 黎漾立刻下意识闪躲。 “提了裤子就翻脸?” 周尧北皮笑肉不笑的看过来,将一只滑进座位缝隙的手机塞进她掌心里。 发现是自己的,黎漾才意识到他刚刚是想提醒她没收好东西,本来有点尴尬。 可听到那句话,她来了气,刻意在离开甩上车门之前回呛。 “对着流氓我当然笑不出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白闻全程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虽然对于这两位对抗路夫妻,吵架拌嘴简直像开胃小菜,他作为周尧北的助理,也是旁观旁听过他们起冲突最多的人,早该习惯,但听到有人就这么当面直白的叫他老板流氓,他心脏还是颤了一下。 毕竟周总人送外号活阎王,从合作伙伴到公司上下,谁跟他说话不是小心翼翼,个别字眼都要推敲过后才能出口,偶尔有哪个倒霉蛋说错话,周总处理起人来跟清理垃圾一样,永远不会心慈手软。 可此时此刻,被骂了以后的周尧北不仅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反而牵动着唇角轻笑起来。 望着正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周太太,白闻佩服的五体投地。 黎漾的个人摄影工作室最近经营状态良好,虽然离回本还有点遥远,但月盈利数目已经赶超从前在生哥手下打工工资的好几倍了。 算完账,黎晏心情瞬间多云转晴,当即拍板下班后要带着沈珍妮和化妆师出去大搓一顿,全场消费由她买单,好好庆祝下。 没想到一天拍摄结束,几人收拾了好东西,只差临门一脚就要迈出工作室大门,沈珍妮经营的某平台宣传账号上,突然收到约拍消息。 一听说对方要把时间定在一小时后,黎漾果断摆手。 “她加钱也不行,我的胃已经做好准备要迎接美味烤肉了,做人得有原则。” 沈珍妮按照黎漾意思回复过去,很快又抿着嘴巴抬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知道那边是又加价了,黎漾眨眨眼睛,选择继续坚持。 “做人也得耐得住诱惑。” 结果沈珍妮再敲完字以后,很快又抬起几根手指。 黎漾震惊瞪大眼睛,梗着的脖子瞬塌下去,清咳一声。 “算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合作达成,这位财神爷客户提了要求,自备服装造型,并且跟摄影师一对一拍摄,似乎是个社恐人士。 但基于之前闹出的张悦事件,黎漾还是点进对方的社交软件检查了一番,确认没问题后才同意。 跟沈珍妮和化妆师重新定了吃烤肉的日子,她便准备自己加班,让两人回家。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客户便上门。 对方虽然很准时,但一出现,却把黎漾吓了一跳。 因为软件上那个无论头像作品都是位温婉美女的客户,竟然变成了男人。 “黎小姐你别多想,是我女朋友帮我联系你们的,我要拍工作用的写真,不太懂这些,所以才会拜托她。” 客户介绍完自己姓赵后,看出黎漾疑虑便主动解释,还出示了和女朋友的合影以作证明。 赵先生看起来挺腼腆老实,说的话也合情合理。 黎漾便渐渐放下戒心,按照习惯给客户准备了杯咖啡递过去。 然而两人动作相接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蹭了一下。 但很轻,很短暂。 她也没办法准确判断出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 “黎小姐,你真是越开越好看的类型。” 赵先生喝着咖啡,笑眯眯的说。 对方语调客气,似乎在单纯夸奖,可投过来的眼神却令黎漾心里毛毛的,很不舒服。 她已经决定好,再感觉到一次不对劲就直接打退堂鼓,取消拍摄。 可赵先生之后又什么异常举动都没有,全程配合开始拍摄。 职场照发挥空间不大,赵先生各人条件又实属一般,能摆的角度和姿势也就那几个。 直到拍摄进行到一半,黎漾指导他扶领带侧像镜头,对方倒是按照她说的做了,但手指始终透着股别扭,上镜以后看起来就显得更僵硬。 几次指导都没成功后,黎漾出于认真履行职责的态度,上前帮他调整。 结果对方突然抓过来,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按住。 “我就知道你对我也有意思。” 一脸稳重相的赵先生咧嘴笑起来,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黎小姐,其实我根本不想拍什么照片,就是专程为见你来的!” “你知道吗,从我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你跟这家工作室客户的合照,我就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因为你跟我的初恋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他越说越迫切,两只不大的眼睛迸射出精光。 黎漾想挣脱后退,对方却步步逼近,全然无所顾忌。 到此刻她才明白,这个人适才的敦厚规矩全是伪装出来的,什么女朋友帮忙联系,也皆为谎言,他一开始就抱着不纯动机给她设陷阱,迟迟没有动手是在确认工作室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现在时机成熟,他当然一秒钟都按耐不住。 当下,慌张恐惧时最无用的东西,黎漾反复提醒自己要保持头脑冷静。 余光瞄准放在一边的摄影脚架,她开始暗暗测算距离,准备趁对方不备抄起来直接砸过去。 就在即将动手的前一秒,工作室大门突然被撞开。 黎漾以为得到解救,可一望过去,她整个人便愣住。 第97章 漾漾姐的丈夫 第九十七章 漾漾姐的丈夫 来者是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感觉到对方周身散发出来的强烈敌意,黎漾几乎在顷刻间便感觉到不妙。 偶果然,那女人气势汹汹冲进来以后,非但没有解救黎漾,反而二话不说,直接抄起桌边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对着黎漾的脸兜头浇下来,语气咬牙切齿。 “你个狐狸精!为什么要勾引我老公!” 早已冷透的液体顺着黎漾脖子淌进领口,激得她直打战栗。 赵先生倒是终于松开手,把头扭到一边沉默着再没吭声。 那女人不依不饶,咬牙切齿抓着黎漾胳膊骂:“年纪轻轻你做什么不好?偏要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二奶!今天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 对方长长的指甲划得黎漾皮肉生疼,她恼火的不行,第一反应就是要还手。 然而定睛一看,黎漾才发现那女人小腹微微隆起,大约已经有了月份不小的身孕。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把已经伸出的胳膊又收回去,试图摆事实讲道理。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点听我...” “闭嘴!你个没有礼义廉耻的烂货!” 那女人情绪愈发激动,一张脸都涨红了,瞄到不远处沈珍妮办公桌边放着的那把用来拆快递的美术刀,立马抓过来,把锋利刀尖对准黎漾。 “我划烂你这张脸!看看你以后还用什么抢男人!” 意识到对方已经完全丧失理智,是要动真格的,黎漾赶忙要躲,却被死死扯住。 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只得抬起手臂去挡。 尖锐痛感在下一秒传来。 黎漾的衣服被划开一个口子,见了血,那女人却依旧没有要冷静的意思,状态反而愈发癫狂。 她口中的丈夫赵先生全程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图,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 眼看那把美术刀再次被高高举起,即将扎到自己脖颈,一道慌乱脚步声忽而传来。 手起刀落之前,一只斜挎包甩进黎漾视线,精准砸中对面女人的脸。 那女人吃痛,指间脱了力,斜挎包再次一砸。 只听咣啷一声。 美术刀应声落地。 “漾漾姐!” 沈珍妮看到黎漾胳膊上的血尖叫起来,想去检查又不敢碰,憋着嘴巴马上就要吓哭了。 “我没事,你先报警。”黎漾一边低声安抚她,一边用脚踩住那把美术刀。 沈珍妮小鸡啄米似得用力点头,慌忙从去自己斜挎包里翻手机。 “小三就是该死!我收拾她叫天经地义!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那女人作势又要冲过来。 “谁做小三了啊?!你说话讲讲证据!” 沈珍妮被气得战斗力爆表,打电话的间隙,还能分出精神替黎漾吵架。 “再说你老公长得像猪头一样!除了你还有谁能看得上?!” 一直像个盲人哑巴一样的赵先生这会倒知道张嘴了:“哎哎哎,小姑娘,你说话客气一点,不然我...” “你什么你?愿意装死就装彻底点,少他妈诈尸!” 黎漾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痛本来就烦,听见那男人还敢叽叽歪歪,直接开骂。 “你老婆怀着孕,你还出来对别人动手动脚?不怕天上降个雷下来,把你劈的外焦里嫩?!” 结果赵先生还没反驳,自称是他妻子的女人便先维护起他来。 “我老公肯定是一时心软才出来跟你见面的!他怎么样我最了解!你少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见她这副无脑态度,黎漾气极反笑道:“我看在你是孕妇的份上,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你老公是伪装成女孩子,约我来拍照的,碰面之前还特地要求一对一,不让其他人在场,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你还觉得他没问题?” “你少胡说八道!” 对面的女人想也不想的反驳。 “我老公是巨月集团最年轻的部门经理!是有望赶超他们总裁的天才!你什么东西?也值得他冒风险?!再诽谤我老公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巨月集团... 周尧北手下还有这号禽兽? 黎漾听得只想翻白眼,丝毫没有再跟眼前这个满脑子都是自己亲亲老公的疯婆子继续沟通的欲望,最后撂下一句。 “好,那我们就等警察来,把事情查清楚。” 听到这话,做贼心虚的赵先生慌了神,想来抢沈珍妮的手机,却没能成功,反而急得滑了个趔趄。 他妻子赶忙上前去扶。 “别管她老公,做人不能太善良,这女人把自己勾引有妇之夫的无耻行径传出去,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挨了重重一耳光,半张脸霎时便肿起来,痛得惊叫。 “你怀了孕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出来惹什么事?!我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 挺着大肚子被打被骂,赵先生的妻子反倒安静下来,完全没有要发怒或者还手的意思。 黎漾简直看呆了,忽然深刻理解了‘尊重人类物种多样性’这句话。 警察很快赶到。 记录完现场情况后,黎漾遵循安排去医院包扎好伤口,随即便跟沈珍妮前往派出所。 刚进门口,她便听到赵先生的妻子在大吵大闹。 嚷得无非还是那些词。 什么第三者,什么狐狸精,什么她老公有多优秀,是无辜的,是被勾引的... 黎漾进去以后二话没说,直接出示了赵先生用假账号联系她约拍的聊天记录,以及摄影棚内的监控画面。 被最直观的证据怼脸,那女人才陷入沉默。 黎漾本以为她这是终于醒悟了。 结果对方很快再次开口,第一句就是:“就算我老公一时糊涂做错事,也得怪她自己不检点,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不然我老公怎么不找其他女孩,偏偏盯上她?” 这下别说黎漾,连沈珍妮都气得想掀桌子。 一旁警员赶忙维持秩序,对着赵先生妻子警告道:“请你注意言辞,这位黎小姐已婚,据她丈夫所说,两人关系非常和谐稳定,她没有任何要对其他异性‘不检点’的理由。” 闻言,黎漾一怔,赶忙问:“你们打电话给周..我丈夫了?” 警察点点头:“是的,因为这件案子涉及到故意伤害,我们需要通知家属。” 一听这话,一旁沈珍妮的反应比黎漾本人更惊讶。 因为认识这么久,她只隐隐约约猜到黎漾长得这么漂亮,又戴着对戒,应该不是单身,大概率有男朋友,却从来没想到她漾漾姐竟然是已婚人士。 再听警察说黎漾的丈夫当时在电话里说了,自己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沈珍妮解锁屏幕看看时间,接着便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 结果下一秒,一张跟她手机壁纸上一模一样的脸活生生出现。 惊得她‘妈呀’一声,眼珠子恨不得掉出去。 第98章 原地脱粉 第九十八章 原地脱粉 “漾漾姐,你、你掐我一把...” 沈珍妮整个人钉在原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什么?” 那位赵先生的妻子又嚷嚷起什么来,吵得黎漾没听清。 眼前的男人已经迈着长腿走进屋子里,轮廓分明的五官在派出所白炽灯的拓印下,异常清晰。 一切的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 沈珍妮连该怎么喘气都忘了,咬牙狠狠掐了自己脸一把,痛到又叫了一声。 另一边的赵先生也露出惊愕表情,刚刚还滔滔不绝跟警察开脱自己责任的嘴也结巴起来。 “周、周总?!” “你好,我是黎漾的先生。” 周尧北面无表情的走到黎漾身侧站定,只在跟警察握手时礼貌微笑了一下。 听到他这句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 沈珍妮和赵先生同时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黎漾看着沈珍妮煞白的小脸,想解释解释,却先被周尧北提起了手腕。 他盯着她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两道浓眉越蹙越紧,再重新掀起眼帘时,声线压得很低,却字字有力地落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我追究对方的一切责任,不接受赔偿,不接受调解。” “你老婆都在外面做出下三滥、见不得人的丑事了!你不打她?反而还护着她?是被狐狸精喂了迷魂汤?连她勾搭别的男人,给你戴绿帽子都不介意?” 赵先生的妻子虽然听见自己老公刚刚叫了声‘周总’却没放在心上,见来人年纪这么轻,以为他顶多是个小领导,于是又熟练搬出之前那套荡妇羞辱式言论。 说完她来回打量着周尧北,等待他恼羞成怒。 可预期的一切都没发生。 对面男人反而盯过来,对她开口道。 “这位女士,请你管好自己的嘴巴,我的忍耐性实在不怎么好,孕妇在我这里的特权,仅限于一次。” “刚刚那些字眼如果再让我听到,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算得上缓声缓调的两句话。 也没使用任何攻击性词语。 然而对方那双漆黑幽深,直勾勾打量过来,只微微眯起一点幅度,便散发出令人窒息压迫感的眸子,赵先生的妻子竟然感觉到恐惧,本能地瑟缩起身体,为寻求安全想去握她老公的胳膊,却被毫不留情的甩开。 “周总,周总,她是个没读过几天书的蠢货,只会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听,我也不知道黎小姐是您太太...” 此时此刻,赵先生一直维持的那种精英形象已然轰然倒塌,语无伦次的恳求着,满脸都是卑怯。 “现在知道了,后悔了?” 周尧北的神色始终平静,只有眼底流露出一点点情绪端口。 “已经晚了。”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赵先生也是混迹名利场的人精,自然清楚这四个字从周尧北嘴里说出来,代表着什么。 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有种被宣读死刑的感觉。 周尧北已经挪开视线,转而对警察交代:“我的律师马上就到,剩下的事他会帮我处理,伤害我太太的人,必须承担刑事责任。” 说完他就想带着黎漾去休息,没想到赵先生的妻子直接冲过来挡住他们去路。 “凭什么?我有什么责任?你根本还没了解真相!是她跟我老公拉拉扯扯!我一时气愤没控制住才冲动的!是她活该!” 她一边喊,一边抢过黎漾的手机,把那上面的监控视频给周尧北看,还特地划到黎漾当时指导赵先生扶领带手势的那段,试图佐证自己的话。 目睹画面中,黎漾被别的男人抓住手,之后又被泼咖啡、动刀子,他下颌线倏地变锋利,额角青筋跟着暴起来。 他一把夺下黎漾的手机交还给她,接着脱了身上外套罩到她身上,最后转过头,对已经处于魂不守舍状态的赵先生命令。 “你,跟我出来一下。” 即便知道即将面对的不会是什么好事,赵先生却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黎漾刚跟着他们出了派出所的大门,就看到周尧北一下.台阶便揪起赵先生衣领,像拎沙包一样,把人拎到街道绿化带边。 没过几秒,就是一声凄厉惨叫。 等她过去查看的时候,赵先生已经跌坐在地上,右手整只手臂都被逆着骨节擒按住。 尽管他在不停求饶,却依旧没阻止的了周尧北捡起石头,对准他的手指砸下去。 周尧北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收力道,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旁观一切,早已见识过这位爷要么不动手,要么就狠到底的行事风格的黎漾,反应倒没多大。 追着她一起出来的沈珍妮就无法淡定了。 小姑娘瞬间被吓出了表情包,叫得比断了手指的赵先生还大声。 “珍妮,你听我说,我之前不是有意要瞒着和周尧北的关系,说来话长...” “漾漾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这人简直太恐怖了...” 沈珍妮跟只见到大灰狼的兔子似得,紧紧抱住黎漾的胳膊,一眼都不敢再往周尧北所在的方向看。 “我、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正式脱粉了!” “啊?这么快?” 黎漾还愣着呢,就看到沈珍妮哆哆嗦嗦换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嘴巴里还小声叨咕着。 “我这跟用阎王爷做壁纸有什么区别...啊!” 话还没说完,见周尧北忽而递了个什么东西过来,她第一反应就是惊叫着躲到黎漾身后。 黎漾伸手接过以后仔细看过,之后眉头便紧蹙起来。 “我去交给警察。” 她说完拔腿就往回走,架势怒气冲冲,沈珍妮差点没跟上。 赵先生的妻子这会还在跟警察狡辩,各种往黎漾身上泼脏水,看见她回来立马跟斗鸡似得仰头,又要口出恶言。 黎漾没给她机会,直接拿着的那只手机交给警察,义正言辞道。 “这个姓赵的就是个惯犯!” 赵先生的妻子认出手机是自己老公用的,刚凑过来看了一会,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来。 因为那个社交软件的私聊界面里,充斥着她老公联系数位女生,通过各种方式约见她们见面,之后再拍不雅照威胁对方,从而继续保持不正当关系的记录。 到这种地步,黎漾本以为再蠢的女人也该醒悟。 没想到赵先生的妻子开口的第一句却是:“我老公不过发一张照片而已,这种事你情我愿,不算犯罪吧?” 简直无可救药。 她刚要收回视线,却被对方恶狠狠截住质问。 “你看什么看?!” 黎漾已经不觉得愤怒,只皮笑肉不笑的讽刺,专往那女人心尖上扎。 “看你可悲,可怜,把这种人渣败类当宝贝,你辛辛苦苦给他怀孩子,他却在外面寻刺激睡女人,你还是尽快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别被传染上什么脏病,早发现早治疗。” 说完她无视迎面传来的怒吼,转身就走。 等一切流程结束,已是深夜。 收到巨大打击的沈珍妮早已被黎漾赶回家,白闻也下班离开。 黎漾和周尧北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上了车。 车门一关上,世界陷入安静,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身上披着还沾染有周尧北味道的衣服,再转过头看看身侧男人还因情绪而紧绷着的凌厉下颌。 她指尖摩挲着那件西装外套昂贵细腻的布料,又望了望他们两人像提前约定好了一样,在同一侧同一个位置受了伤,透出一股同病相怜感的胳膊。 顿了顿,主动开口道:“你怎么动那么大气,万一姓赵的回头反咬你一口...” “他敢咬,我就敢再扒他一层皮。” 周尧北想也不想地打断,皱着眉心加重咬字。 “他用哪里碰你,我就砸断哪里,很公平。” 眼前男人的表情和语气明明都凶巴巴的,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十足的危险分子气息。 却莫名令黎漾心头一颤,随即加快跳动。 像闯进一头不听话的小鹿。 第99章 周尧北很爱她? 第九十九章 周尧北很爱她? 这件事过后,黎漾除了收到周尧北转交给她的两封署名为赵先生和他妻子的手写道歉信以外,再没有和那对夫妻有过任何交集。 只在偶然路过家里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周尧北在里面,不知道正对谁打电话交代。 “我知道,那女人怀孕在司法方面享有特权,所以把男的送进去,诱.奸、恐吓、猥亵,你们想尽一切办法给他安罪名,按他妻子性格,一定会受到双倍心理折磨,让她劳财伤神,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后来的内容黎漾没再偷听。 因为她心里又有一种很难琢磨,很微妙的感觉,去厨房喝了杯冰水才重新恢复平静。 当时那孕妇用刀划黎漾的时候,表情是够凶狠,但力气不大,她躲得也快,所以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并没有多深,上了药结了痂以后就好的七七八八。 但沈珍妮还是不让她去上班,把原定的拍摄档期全部协调延后,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几天才放心。 黎漾正在家无所事事,就接到温岚邀请她陪自己一起去试结婚礼服的电话。 她本来想推却,说自己工作忙。 结果赵姨不偏不倚恰好拔高嗓门从厨房里问她晚上想喝什么汤,让她暴露了个彻底。 温岚又太热情。 最后她只得答应前往。 听温岚说希望家人们帮忙一起参谋参谋,所以黎漾理所当然以为被叫来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 结果等到了地方她才发现,同行的只有黎晏开和温岚这对新人,连被确定为伴娘人选的黎漫都不在。 但来都来了,中途离开反倒会引人多想,所以黎漾只能硬着头皮待下去。 温岚最先开始挑选的是敬酒服。 开头几件效果都非常一般,婚纱店的工作人员却一直在吹捧,且后来推荐的礼服只在价格上持续走高,品味却越来越差,黎漾看不下去,主动选了件裙子向温岚示意。 温岚利落接过换上。 她是身材比较纤细娇小的类型,果然更适合剪裁简单一点的鱼尾裙,效果比前面那几条走豪奢风的礼服好了不知道多少。 能感觉到温岚很满意,从帘子拉开,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便露出笑容。 “怎么样,漾漾?” 她转过身,似乎在认真期待黎漾的答案。 “很好看,跟我哥很相配。” 黎漾勾起唇角给出标准答案,随即便感觉到身边的黎晏开似乎有投来一抹深深,又转瞬即逝的视线。 等她侧眸,却看到对方在专心抬眼望着温岚。 大概只是错觉。 “晏开,我订了咖啡和甜点马上就要送来,你帮我跑一趟?” 站在试衣镜前的温岚忽而道。 黎晏开自然答应。 等他离开,温岚换下礼服,说着要休息一会也坐到沙发上,交代店员们去取主纱。 于是,偌大试衣间里,只剩下黎漾与温岚面对面独处。 等她察觉到一点异样感,对方已经开门见山的启唇。 “漾漾,你现在还喜欢你哥哥吗?” 这句话过于直接,过于突然,瞬间给黎漾一种如遭雷击的感觉。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清楚。” 似乎早料到黎漾会是什么反应,温岚笑笑,又继续道。 “毕竟我们并不是不相干的关系,漾漾你对晏开来说,永远是很重要的家人,我嫁给他,就是你嫂子,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要保持一辈子的联系。” 她的措辞已经很体面。 但那场没有结果,关系禁忌的暗恋被黎晏开未来的妻子如此直白提及,黎漾还是控制不住的尴尬混乱:“我明白你的意思,我...” “我知道我这样问,对你来说有些冒犯,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也尊重。” 温岚主动碰碰黎漾的手。 对上她并无恶意与敌对,甚至算得上温柔的眼神,黎漾很快重新调整好状态。 换位思考,黎漾其实很能理解温岚的心情。 倘若换作她知道自己未婚夫有一个并无血缘关系,还暗恋过他的妹妹,她反应只会更大。 “我曾经,确实对哥...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他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越界行为。” 虽然还是难以启齿,但黎漾还是决定尽可能跟温岚交代清楚。 温岚脸上笑容不变:“那现在呢?你对晏开还有心动吗?” 心动... 这个词令黎漾微微一怔。 她试图通过回忆求证。 似乎从她对黎晏开有与其他人不同的特殊情感以来,她对他更多的是依恋,是想要握住从小到大唯一能照到她身上的那份温暖。 像是寒冷的人总会控制不住想要靠近阳光。 这种感觉似乎无法用心动来形容。 自从她告白以后,黎晏开不告而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见,变成隔着大洋彼岸,十几小时的时差。 刚开始她确实难过煎熬,但就像一种药物的戒断反应,时间一点点过,她也一点点接受他们从无话不谈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再到现在,她已经可以平静陪着他的未婚妻挑选结婚礼服,跟对方剖析自己曾经的情感。 “我已经往前看了。” 像是终于拆解出一道几何题的答案,黎漾回望向温岚双眼,定定地答。 发现说出这句话时,自己比想象中更坦然。 温岚挑挑眉毛,点头轻笑:“也对,毕竟你老公那么优秀,又那么爱你。” 本来拿起纸杯要喝水的黎漾听到末尾半句,差点呛到。 “温岚姐,你别开我玩笑了。” “我能感觉出来他很在意你啊。” 温岚眨眨眼睛,似乎对黎漾的反应疑惑不解,再次强调。 “爱一个人的外在表现,就是关注,在意,这些在他面对你的时候,都特别明显,上次吃饭我就看出来了。” “......” 黎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回什么。 周尧北很爱她? 这听起来实在太像一则冷笑话。 正出神着,黎漾忽而听到温岚轻轻叫了声晏开。 她循着对方视线回过头。 才发现黎晏开手握着咖啡和甜点袋子,静默无声与她对上目光,不知道已经在哪里站了多久。 第100章 真命天子 第一百章 真命天子 光凭黎晏开与温岚的出身,两人的婚礼就不可能简单。 据说他们要在沪城最顶尖的酒店办场草地婚礼,温岚的礼服打底五套,挑选工作这会才刚开了个头,前路漫漫。 试衣帘重新合拢,沙发上再次剩下黎漾和黎晏开。 黎晏开端坐在沙发上,垂眸盯着地面,不知道正想什么。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黎漾的思绪不自觉又回溯到刚刚温岚说出的那句话。 这时敲门声响起,黎晏开的助理走到他旁边,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放到桌面上,交代道:“黎先生,刚送来的伴手礼样品,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黎晏开接过没有要打开的意思,甚至没碰上面系着的缎带,只往望了一眼便转而看向黎漾。 “漾漾帮我参谋一下?” 说着便把盒子往她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礼盒上,似乎喷香水了?” 黎漾还没打开,便先闻到一股弥漫萦绕着鼻息的香气。 “嗯,应该是婚礼策划团队的一点小巧思吧。”黎晏开微微颔首。 “Creed sliver mountain water,银色山泉,偏中性香,这个团队其实挺有品味。” 黎漾对他勾勾唇角,随机转折道。 “但这种层次重的浓香应该没办法得到所有宾客欣赏,有些人天生对气味敏感,就比如周尧北,他对香水味道就特别挑剔,尤其讨厌前调带柠檬的,之前有人送他,他直接就丢了垃圾桶...” 说到一半,对上黎晏开意味不明的凝视,她立刻补充。 “当然,他可能是极端个例,你和温岚姐的婚礼,一切肯定要按你们两个喜好想法来。” 然而最后的尾音落下半晌,黎晏开依旧没说话。 他视线久久地落在黎漾的脸上。 明明两人离得很近,他给她的感觉却很模糊。 似乎自从他这次回来,给她的感觉就一直如此,一双眼眸像笼罩着一层雾,里面藏了很多东西,她无法看清。 不止过了多久,黎晏开温润的嗓音才在黎漾耳边响起。 “好。” 他应和着,缓缓收回视线,再次陷入沉默。 黎漾刚刚多看不远处男人恰好处于光线明暗交界处的侧脸一眼,手机突然震动几下。 简直说曹操曹操到。 【周尧北:你没在家?】 黎漾看完消息扫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钟。 这工作狂大概是又谈成什么大项目了,不然根本不可能会允许自己松懈提前下班。 她敲字,简略回复。 【嗯,有事出去一趟。】 对面再没动静。 黎漾刚要重新收起手机,江皎皎的电话紧接着就弹进来。 怕打扰黎晏开和温岚,她一边接通一边就要往稍远的地方走。 没想到江皎皎刚开头就扔了个王炸。 “我在外面遇见秦昀了。” 黎漾成功被吓到,刚想劝她要保持冷静,别砸东西别杀人放火,人家紧接着又来一句。 “我们俩现在要找个地方吃饭,你把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餐厅地址发给我。” 说完直接挂断,独留黎漾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此时此刻,她的复杂心情已经没办法用文字表达,瞪着眼睛按下语音条。 【黎漾:你说的是中文么?还是我在梦游没醒呢?】 结果发出去以后才发现,她太着急点错了对话框,消息没发给江皎皎,已经出现在和周尧北的对话框里。 她赶忙撤回。 大概留意到这边动静,方才一直在跟婚策团队沟通伴手礼修改细节的黎晏开回头望过来,主动开口问。 “怎么了吗漾漾?” 他话音刚响起,新消息便从屏幕上弹出。 【周尧北:?】 “没事没事。” 黎漾回应着他,重新到沙发前坐好。 她动作的那么快,周尧北肯定来不及听具体内容,发问号应该只是单纯在疑惑她为什么要撤回。 正好帘子拉开,温岚又换好一件新礼服。 她也就顺势收起手机,没再顾得上回周尧北的这个问号。 对面似乎也如黎漾推测,没做任何追问,安安静静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温岚终于试到仪式上要用的主纱。 各种蕾丝、镂空、镶钻、裁剪设计,别说新娘子本人,黎漾在旁边都看得眼花缭乱。 直到最新一件缎面婚纱被店员拿出来,她和温岚几乎异口同声。 “试试这个。” 她们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紧接着温岚便微蹙起眉佯装恼怒的对黎晏开道:“你怎么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看看妹妹,比你用心多了,究竟是谁跟我结婚啊?” 闻言黎晏开只露出一个笑,没替自己辩解。 帘子关上再拉开。 重新映入黎漾视线时,温岚已然一身纯到极致的白。 质感设计都顶尖的婚纱,叠加窗外绝美的落日暖光,将女人勾勒得仿佛降临人间的天使,美到无法用准确词语来形容。 这一刻,黎漾突然明白,为什么很多女孩子都渴望婚礼,渴望为心爱的人穿上婚纱。 她诚实的发出一声被惊艳到的长长赞叹。 “温岚姐,你绝对是最美的新娘。” 温岚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着谦虚道:“我跟漾漾当初穿婚纱的样子比,肯定要略逊一筹。” “我那个时候没办过婚礼。” 黎漾坦然回答,本来不觉得怎么样。 可温岚却像觉得自己说错话一样,立刻流露出抱歉的表情。 一旁店员也用惋惜的语气说:“这位女士这么长得这么漂亮,身材也是一等一的优越,很多专业婚纱模特都比不上呢,没办婚礼真是遗憾。” 遗憾吗? 黎漾觉得她应该不会产生这种情绪。 心里那点波动应该只是在看到美好事物后,略微有一点点的向往而已。 “您难道就没有幻象过穿着婚纱和真命天子手牵着手,一起在红毯上的样子吗?” 店员大概想把她当做潜在客户,又开口道。 真命天子啊... 这个生疏的词正令黎漾分神,身后忽而传来脚步声响。 她一回头,看见逆光而来的高大男人。 周尧北那双眉眼似乎比平时还要锋利凌冽,让她被迫承接着他投来的目光,与他对视。 第101章 泛酸 第一百零一章 泛酸 视线交接几秒,周尧北便挪开,转而落向一旁。 似乎是黎晏开所在的反向。 “你怎么来了?” 黎漾刚问完,男人已经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高大身形拓印下来的影子像座小山一样压过来。 “接你去吃饭,赵姨告诉了我位置。” 跟黎晏开和温岚打过招呼后,周尧北答得言简意赅。 接着像很随心似得,捏起黎漾的手腕向上提了提。 “走吧,宁灿他们都等着你呢。” 听出他这是要带自己去跟朋友聚会,黎漾觉得有点懵。 因为周尧北身边那些人虽然都是富少,各个有钱有闲,但要请他们尧北哥露面,基本都会很自觉把时间定在周末,避开工作日。 她刚站起来,就被周尧北带着往外走。 见状温岚明显想开口留黎漾,却没得到机会。 “我们就先走了,帮忙选婚纱的事,哥你一个人就可以胜任吧?” 周尧北先一步对着黎晏开问。 闻言旁边黎漾又怔怔瞥了他一眼。 因为这人明明无论当面还是私下,都对黎晏开直呼其名,跟她一样叫哥好像还是第一次。 黎晏开大概也听得很不习惯,抬眸看过来半晌都没说话。 周尧北也一直没挪开目光,对着他挑起眉梢。 他们的视线交汇又交错,总共不过几秒钟。 谁都没流露出任何异常神色,眼神都算得上平和。 可距离最近的黎漾却莫名奇妙感觉到一股紧绷感,下意识想将这两个人分开。 好在此时黎晏开终于回答。 “当然。” 黎漾本来还想再正式道个别,却被周尧北揽住腰带出了婚纱店。 坐进车里,还能隔着橱窗望见里面一袭白纱的温岚。 这件婚纱太适合她,远看比近看更加惊艳。 等街景飞速倒退,连带着婚纱店一起从视线中消失,黎漾才回正过头。 感觉到从身侧投来的目光,她一抬眼,不偏不倚对上周尧北的注视。 “看谁呢?” 对方冷不丁出声问。 “你说什么?”黎漾以为自己听错,一头雾水。 周尧北似笑非笑的:“不是很依依不舍么,还盯着看?” “废话。”黎漾差点翻他白眼:“那满屋子的漂亮婚纱,几个女人能忍住不多看几眼?” 听完她的话,周尧北原本扯着的唇角似乎有弥散开几度。 “喜欢哪件?” “每件都喜欢。” 黎漾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简直稀奇古怪,所以故意用反话答。 结果周尧北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假没听出来,竟然转头就对着开车的白闻吩咐。 “你去跟刚刚那间店的负责人沟通,把所有婚纱都买...” 黎漾赶忙捂周尧北的嘴,没让他说完。 “那是婚礼上才会用到的婚纱!不是普通裙子!” “我知道啊。” 周尧北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睫,由着她把手按在他嘴巴上,声音听来有些发闷。 “你想穿我们就补场婚礼呗。” 男人的双唇蹭着黎漾的掌心开开合合,把举行婚礼这种庄重的事讲得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 黎漾心下略过一抹异样,赶忙飞快将手抽回去。 “你发什么神经?” 说完她便将整个身子转过去,一直到抵达目的地都没再看周尧北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所。 包厢的门被打开,里面确实坐着以宁灿为首的一圈熟面孔。 但他们像不知道周尧北会来似得,看见他纷纷一愣。 卡座上一水男人,连叶倾姿都没在。 黎漾打量一眼桌面随意堆着的各种洋酒与雪茄,扭头朝周尧北一皱眉。 周尧北毫不费力就看穿她在想什么,边脱掉外套边淡淡道。 “知道你饿,别急。” 说完他便对身旁服务生低声耳语几句。 黎漾坐到沙发上,还是没想通周尧北为什么要把她带到会所来吃饭,还是这种罗汉局。 如果他没突然出现在婚纱店,这会她肯定已经在享用温岚请的大餐了。 她正闷闷想着,就听到宁灿笑眯眯的接起一通电话,张口就喊对面人宝贝,腻腻歪歪一阵子以后,忽而冒出一句:“明天不行,我要陪我未婚妻和她父母吃饭,你后天可以来我家。” 所以他是在叫别的女人宝贝? 还让她去他家? 黎漾简直快被震碎三观,没忍住盯了过去。 宁灿注意到她眼神,挂了电话便笑着道:“嫂子,你要想骂我渣男直说就行,别给我眼神刀好不好?” 想想之前在山上等流星的时候,白楠眉开眼笑主动跟自己聊猫咪的样子,黎漾到底开口:“你如果真心要跟白小姐结婚,就应该好好的。” 但话一说完,她就有点后悔,立刻转头瞥了瞥周尧北。 毕竟宁灿是他发小,她跟人家隔着一层,跟白楠也非亲非故,怎么说都算多管闲事,如果换做周尧北越过她对江皎皎指手画脚,她肯定要翻脸。 然而周尧北却没什么反应,面色平静倒了杯纯净水推过来。 宁灿似乎也并不介意,依然乐呵呵的:“我当然会跟她好好的了,嫂子,前几天她那个有明星梦的小男朋友要参加选秀,我还帮忙联系关系了呢。” 听到这,黎漾的三观算是被彻底碾碎成渣了。 合着宁灿有宝贝,白楠有男朋友,他们才是正经玩开放式婚姻那一套的? “在这个圈子里,联姻能给双方家族带来利益实现共赢就很好了,再想要忠贞就太贪了。” 宁灿晃晃杯子里的洋酒,轻抿一口。 感觉到周尧北投来的幽深目光,他赶紧咽下,又煞有介事对着黎漾追加后缀。 “当然,嫂子和尧北哥除外。” “像尧北哥这么专一又深情的男人太难得,嫂子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专一又深情。 听到这两个词,黎漾勉强扯动了下唇角以作回应。 其实宁灿说的倒也确实没错。 周尧北狗是狗,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算豪门二世祖圈子里的清流。 但人家心心念念的是女神叶倾姿,她哪配珍惜。 黎漾垂着眼睛捧起手边杯子。 说来也奇怪。 她喝得明明是纯净水,舌根却毫无理由的泛了酸。 第102章 挑衅 第一百零二章 挑衅 这时在跟朋友说话的周尧北轻笑几声,眼睑舒展开。 黎漾刚瞥过去一眼,就被逮到。 男人喉结的震颤立刻停止,半垂着睫羽朝她挑挑眉毛:“好端端的,瞪我做什么?” 看到他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表情,黎漾嘴巴里那抹酸莫名更浓几分,像咬破了一颗怪味豆,一开口语气就很冲。 “谁瞪你了?你自己做贼心虚吧?” 周尧北扬起的眉梢缓缓降下来,只盯着她不说话。 这一般是两人即将展开大战的前兆。 他本就是凌厉的骨相,近距离冷脸时压迫力比黎漾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虽然头皮已经隐约开始发麻,但认怂这两个字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人生字典上的。 黎漾梗着脖子仰头,跟周尧北对视,把气势拔得分寸不让。 没曾想下一秒,周尧北突然拿出手机对准她的脸。 镜头闪光灯咔嚓一闪,晃的黎漾直眨眼。 “还要嘴硬说自己没瞪人?” 周尧北把屏幕一调转。 看见上面是自己刚刚被抓拍的近距离大脸照,表情凶巴巴跟斗鸡似得,黎漾瞬间窘的不行,抬手就要把那只手机抢过来。 结果被周尧北灵活向后闪躲开。 她动作扑空,手指不偏不倚抓到男人的大腿上,整个上半身也因为收回不及时,倒靠到人家胸口。 乍一看,简直像太饥渴要投怀送抱一样。 黎漾想趁周围人没发现,赶紧挪开,可周尧北的恶劣趣味似乎又发作了,故意按在她腰侧不让她动。 “放手!” “把照片删了!” 黎漾没办法,只能压着音量对着他耳朵发出警告。 然而想也知道,这种威胁对周尧北来说,威力大概还不如蚊子叫。 她这人有个坏习惯,一恼火就爱翻旧账。 “你们根本没聚餐,你就是存心把我骗到这里来的!” “我本来也没说要聚餐啊,我讲得是,带你去吃饭,有什么问题?” 周尧北气死人不偿命的弯起眼睛,对着黎漾一指桌上那碟刺身。 黎漾快把他西装的袖口拽下来,卡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愣是半点没松。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借口把我从婚纱店带出来的!什么吃饭全都临时编的!” 她说这话其实根本没过脑子,单纯为了攻击而攻击。 没想到面前男人竟然沉默了,一个字都没反驳。 黎漾灵机一动,有样学样掏手机出来,趁周尧北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也对着他来了张大特写。 “看看你这张脸多僵,不知道还以为是刚从北极冻土层挖出来的呢。” 她火上浇油的对着他撇嘴一笑。 周尧北终于不再是那副稳坐钓鱼台看她着急的态度了,蹙起眉就要来捏她手腕。 “手机给我。” 大少爷颐指气使,换一般人肯定要乖乖照做。 可黎漾不是一般人。 她丝毫没犯怵,直接把两只胳膊全背到身后。 “你先把刚刚偷拍我的那张交出来。” “我当着你面举得手机,怎么能叫偷拍?” 周尧北大言不惭。 黎漾果断对他这番言论给出评价。 “狗屁歪理!” 周尧北喉结又震颤几下,大概是被气笑了,他倾着身子将两人距离压缩到只剩几寸,一字一句。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啊,好商好量你不给,那我可只能耍手段了。” 说着,男人的呼吸都落在黎漾脸上,节奏明显被拖的越来越绵长,像带有某种暗示。 眼见周尧北的视线已经渐渐从她双眼挪到嘴唇,脸也在同时斜倾着压过来。 意识到这是他每次在接吻前的习惯性动作。 黎漾真慌了,几次奋力都没把人推开,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她咬着牙踩了周尧北一脚。 “你疯了?大庭广众周围都是你朋友!你不要脸,我还想要呢!” 结果身前男人依旧纹丝未动,不仅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反而更猖狂的单手捏她脸颊,像玩橡皮玩具似得,一下一下肆意揉捏。 “我亲我自己老婆,又什么问题?” 他这是连藏都不藏,直接把龌龊心思都亮出来了。 黎漾知道这混球向来说得出做得到。 生怕周尧北真在下一秒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亲她,她到底被他成功威胁到。 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默默把认怂两个字加进自己的人生字典里,咬着嘴唇把手机丢给周尧北。 删照片这种最简单的操作,周尧北却隔了好一阵子才把手机还回来。 黎漾闷着气,重新吃起桌上那份刺身,打定主意填饱肚子就走,一秒都不多待。 目睹全程的宁灿收到周尧北用眼神警告,只能生生别开视线。 如果说圈子里真爱专一少有,那像这对一样二十几岁的人凑到一起还能像小学鸡一样吵架,就是罕见了。 而且这俩人较劲方式似乎和原来不同了。 宁灿刚刚其实都准备好满桌子酒瓶杯盏连带着桌子一起被掀,再重新点波新的了。 可他们怎么斗斗嘴却像磁铁似越贴越近,还动手动脚的? 关键最后场面又诡异和谐起来,战火悄无声息熄灭。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情侣在调情呢。 宁灿这有一搭没一搭琢磨着,门突然被从外向内推开。 一个女孩子走进来。 她不是服务生打扮,年纪很轻,长相和身材可以够得上小明星的水准。 起初黎漾以为对方是在场谁的女朋友,抬眼看过便要收回目光。 没想到对方径直到周尧北面前站定,对着他甜甜一笑道。 “哥哥,要不要试试这瓶酒,入喉口感很柔的,我也可以陪您喝两杯。” 闻言黎漾才反应过来,这女孩应该是会所里推销酒水,靠开瓶费赚提成的那一类人。 周尧北最讨厌麻烦事,也不耐烦在私下场合被生人打扰,他常去地方的老板都会对下面做交代,所以这女孩肯定要么新来没多久,要么把领班的叮嘱当成了耳旁风。 “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迎着女孩殷切的注视,周尧北将手中杯子搁放到桌边,唇角看似有扬起的趋势,可眼里却一丁点笑意都没有。 黎漾离他最近,已经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乖张气息。 偏偏站在桌对面的那个女孩却对危险全然无所查,反而笑盈盈的又上前一步,用娇滴滴的嗓音回。 “是呀,就是您。” 说完她就绕过酒台,试探性要往周尧北身侧的位子坐。 结果自然是被拦住。 那种女孩比黎漾想象中还豁得出去,不仅没离开,反而用指尖暧昧点点周尧北抬起来的那只手背。 “我老婆脾气不好,你最好趁她发火之前,自己出去。” 周尧北立刻收回胳膊,当着对方的面用巾帕去擦被她碰过的地方。 虽然他这话有故意搬她出来做黑脸,自己装好人的嫌疑,但大概率是这男人当众压着声线,把‘老婆’喊得像妲己在叫大王似得动听,有取悦到黎漾的耳朵。 她决定发扬发扬风格,不计前嫌勉强配合。 于是抬起头摆出副傲娇冷脸,演着难搞千金的样子,环保手臂办半扬下巴,将那女孩从上到下睨过一遍。 她亲眼看过黎漫用这招将大把人弄得无地自容过。 本以为那女孩至少会自知没趣,谁曾想对方却只淡淡看她一眼,随即便重新将视目光放到周尧北身上,依旧勾着唇用带有魅惑的语调说道。 “没关系啊,我们三个一起喝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此话一出,黎漾就算再钝感,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挑衅和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