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你老公呢?
同学聚会当天,黎漾是和江皎皎一起到的。
江皎皎这个迟到大王依旧稳定发挥,一路被黎漾提溜着催,她们才勉强踩着时间抵达包厢。
当年能上菁华高中的学生们家境都不差,最低也要中产以上。
因此聚会定点沪城数一数二的餐厅,一推门进去,到处都富丽堂皇。
能看出对于毕业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聚会,大家还算重视,人到的挺齐,个个也都收拾过一番。
“哎呦,两位大美女一来,这屋里都蓬荜生辉了啊。”
性格开朗的班长立马笑着开口道。
江皎皎调侃他:“我说班长大人,你嘴上夸两位美女,眼睛都快焊死在啾啾身上了,看也没看我,好歹演一演呗,能不能别这么敷衍我?”
她拆穿的太直白,把向来口条顺溜的班长弄得打磕巴。
“...我...我这不得一个一个欣赏嘛。”
听着他们对话,坐在桌前的张悦无声扯了下嘴角。
其实岂止班长,自打黎漾露面,整间包厢里男生的视线都在往她身上飘,连刚刚一直在对着互吹眼看要呛起来的那两个这会都熄了声。
高中时候也这样。
黎漾的脸蛋实在太惹眼,就是无论在任何角度,任何审美里,都毋庸置疑的那种漂亮。
如果说十几岁的她,还有点青涩,那二十几岁的她,就像朵进入花期的娇艳玫瑰,一颦一笑都明艳。
就算站在装潢寒酸的摄工作室里,穿着最简单的格子衫,也依然没被蒙尘。
所以当时张悦才会一张嘴就冷言冷语。
究竟凭什么?
凭什么黎漾天生就被造物主偏爱,她想要美丽,只能一次次躺进冰冷的手术例,忍受疼痛,忍受难捱的恢复期?
凭什么黎漾还是有钱人家的千金,早早嫁进嫁进豪门做少奶奶,她在感情里却要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小心翼翼,连一丁点承诺都得不到?
凭什么黎漾能追求自己的事业,她却一无所成,只能做只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
明明两人当年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读书,曾经在人生起点肩并肩过。
她无法接受这种巨大差距。
她不愿意相信在成年人的残酷世界里,会有谁能过得真正无忧无虑。
只要能找到黎漾身上的弱点,将上面那层粉饰遮掩一把扯下来,让她流血流脓的伤口摊开暴露在大庭广众眼前,她就再也没办法摆出之前那副傲气凌人的态度了。
想定主意,张悦暗自抵了抵牙。
没想到下一秒,她的视线便被黎漾敏锐捉住。
“张同学怎么一直盯着我?前几天我们不是才见过?”
黎漾笑眯眯的一弯唇角,自然提及那场偶遇,仿佛当时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看着女人一捋价值不菲的奢侈品牌裙子落座,窈窕婀娜的身形被勾勒得更完美,张悦张开嘴巴就忍不住阴阳怪气。
“我是在疑惑,同学聚会而已,需要打扮的这么漂亮?”
“这说明我重视你们啊。”黎漾当然能听出她是在嘲讽自己用力过猛,见招拆招:“再者说,年轻的时候不就该好好打扮?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
之前张悦在摄影工作室里闹得那档子事,江皎皎也早就从黎漾口中听说,这会也听出她话里带话,一眼睛斜过去。
“你不也从头打扮到脚?无非是品味差了一点,所以才没我们啾啾漂亮啊,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遇到问题,反思自己?”
江大小姐向来就是这么个脾气,不管什么场合什么时机什么火候,不开心想怼人直接就怼。
张悦明显被气到,脸色都变了,但又清楚江皎皎是位易燃易爆炸的危险人物,没敢还嘴。
还是一位叫钱一峰的男同学冒头帮她打圆场。
“皎皎,这么多年不见你性格比以前更泼辣了,张悦那么温柔肯定不是你对手啊,人家女孩子说话都细声细语的,你也不学着点,不怕找不到男朋友?”
这爹味满满的敷发言听到黎漾直皱眉,以为江皎皎肯定要发作给他收拾一顿。
于是压着声音提醒:“哎,动嘴可以,别动手啊,满桌子人呢,别牵连无辜群众。”
没想到江大小姐只对着钱一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连一个字都没说。
对上黎漾困惑的眼神,她慢悠悠给出理由。
“我懒得对丑男人浪费口舌浪费情绪,回头再给他骂爽了。”
原本要喝水的黎漾被这话逗笑。
然而这边她唇角刚勾起来,就对上张悦死死盯着自己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的眼神。
“黎漾,你老公呢?通知里不是发了能带家属么,之前你那个同事都快给他夸成天仙了,怎么不带着给我们开开眼界?”
问出这句话,张悦改为紧盯黎漾的双眼,像是生怕错过什么破绽。
“会来的,别着急。”
这些年一路跟周尧北吵吵闹闹过来,黎漾太知道在一个人拧巴着跟你较劲的时候,怎么笑能惹对方生气,弯起眸子与张悦对视。
虽然以周家今时今日在沪城的地位,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周尧北作为家族掌权人一直备受瞩目,私人生活也常常被刊登在新闻版面上。
但是黎漾和周尧北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要办仪式的心,周相宜也总因为黎家让女儿替嫁的事存着疙瘩,一直有意无意避开让黎漾以周太太身份出席过大场合的机会。
所以时至今日,除了两人的亲友以及与双方家族有一定联系的相关人士,基本没什么人知道他们一年前就已经领证,是每天进出同一屋檐下的夫妻关系。
关于黎漾的已婚身份,今天在场的同学里只有其中几个或多或少听说些,其他都是听张悦提起来才知晓。
从这以后,黎漾能明显感觉到从进包厢以来一直围绕在她身上的视线散开几道,刚才一直找各种话题跟她聊天的男同学也突然转头跟别人搭话了,她乐得清闲,只顾专心给自己和江皎皎夹菜。
直到刚刚替张悦解围的那个钱一峰几乎没任何铺垫,主动挑起话题自问自答道。
“哎,大家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啊?”
“我是自己创业,开了家小公司,研究芯片的,虽然不算有多成功,但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了,在座如果有同行就一起交流下?”
一旁江皎皎闻言再次犀利吐槽:“臭显摆,加厚垃圾袋都没他能装。”
黎漾撇撇嘴:“他高中时候不也那样,买了双限量版球鞋就要主动当值日生擦一天黑板,就为能站在讲台上嘚瑟。”
“我看他也不止嘚瑟,还开屏呢,你没发现这两人眉来眼去好几次了?”
江皎皎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在钱一峰和张悦之间示意。
“他以前好像追过她吧?后来还被她当时的男朋友拎到男厕所去一顿连踹带扁,八成是憋着劲想一雪前耻。”
“是吗?还有这茬?”黎漾眨眨眼睛,试图搜寻记忆。
闺蜜两人正蛐蛐着互相咬耳朵,就听见不知谁突然对钱一峰提了句。
“你做芯片还用得着问我们?巨月可是这行的龙头,周尧北跟咱们一届,是正经八百的校友,你找找关系跟他搭个渠道,至少能少走十年弯路。”
周尧北这个名字一被叫出来,原本春风得意的钱一峰姿态立马有所收敛,清咳一声含糊道:“...算了吧,我跟他又不怎么熟...”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你不熟可以找黎漾啊,我记得他们两家关系很好,从小就认识...”
“你可别乱出主意了。”
张悦在这时出声打断。
“原来周家和黎漾家里关系好,是因为她妹妹黎漫跟周尧北订了娃娃亲,后来她没嫁进去,周尧北早娶了别人,他们怎么可能还有来往,得多尴尬。”
啧,这话遣词酌句的真有水平。
把黎漫塑造的跟个哀怨弃妇似得。
可惜黎漫因为陪丁兰芝去外地探亲,今天没能到场参加同学聚会,不然肯定能有一场好戏看。
黎漾正惋惜的垂垂眼,张悦就转而将话锋一转对准她。
嗤笑着直接用了笃定口吻。
“再者说了,黎漾跟周尧北关系多差,上高中的时候周尧北每次见她都沉着脸,肯定早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