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里的“他们”,指的是战天下与李清鹤。
南宫魄也看出了这点,长长叹了一口气。
战天下尚未察觉异样,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坠落的轮椅男子,双拳蓄势待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他的眼底燃烧着胜利的火焰,嘴角仍挂着那抹得意的弧度。
然而,异变陡生。
那看似散架的轮椅,此刻却如被压缩至极致的弹簧,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弹力。轮椅的每一处连接处,那些看似断裂的金属线、那些散落的弹簧、那些中空的木块,在这一刻同时收紧、蓄力、反弹。
轮椅男子的身形如大鹏展翅般一跃而起,灰白色的宽袍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对巨大的羽翼。他的足尖在轮椅的残骸上轻轻一点,身形拔高数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稳稳落在独眼男子的肩头。
他的姿态闲适而从容,仿佛只是踏上了一级寻常的台阶。
独眼男子的身形微微一沉,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狞笑。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了然,右手猛然挥出,手中那条暗红色的长鞭如灵蛇般窜出,鞭梢精准地勾住轮椅的残骸。他用力一拉,那堆看似散乱的零件竟在空中重新组合,齿轮咬合,轴承转动,弹簧绷紧,转眼间恢复成一座完整的、却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轮椅。
独眼男子的身形顺势一转,稳稳坐入轮椅之中。他的双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按,轮椅内部的机关发出沉闷的轰鸣,无数细小的孔洞在扶手、椅背、座下同时打开。
“不好!”
李清鹤的惊呼与机关启动的声音同时响起。
轮椅中无数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银针、铁蒺藜、袖箭、毒砂,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锋芒,覆盖了整个擂台西侧。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如同无数只黄蜂同时振翅。
战天下身形如鬼魅般在暗器的缝隙中穿梭。他的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拔高、侧移、翻转,双腿入凌波微步,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躲过致命的攻击。他的嘴角仍挂着那抹油滑的笑容,然而眼底已闪过一丝凝重——这轮椅的机关,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第四十六组,出局!”
冰冷的声音突然自东侧看台传来,穿透嘈杂的战场。
战天下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尚未反应过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李清鹤所在的方向望去,随即面色一沉,心脏如坠冰窟。
只见李清鹤单膝跪地,长剑拄地支撑身形,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左肩处,一根极其细小的银针稳稳扎入,针尾仍在微微颤动,在日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冷光。他的目光与战天下相接,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的了然,随即缓缓垂下眼睑。
规则如铁——防御者被触碰,二人皆落败。
战天下的身形缓缓落地,从容的身躯此刻竟有些踉跄。他望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想起方才自己专注于躲避暗器,却没意识到李清鹤早已在前几场佯攻中消耗了巨大的精神力,更不如自己这般拥有巧妙的轻功,是自己……拖累了李清鹤!
懊悔与歉疚此刻充斥全身,李清鹤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场战斗,我们输得不冤。”
确实,作为江湖新手,他们使出全力得到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转头再看向轮椅男子,此刻他已经重新坐回轮椅,面色淡定从容,正在用洁白的柔布轻轻擦拭手中飞针,将它们一根一根仔细整齐地放入轮椅中的机关木匣,似乎从未经历过刚才的一战。
尘笑影一怔,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人影——十二幽冥箭无虚发定莫芷,也是如此爱惜她的弓弩。相比于弦思华的机智灵动,她的性格更为沉稳,因为对远程武学追求,她习惯与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对靠近自身的气息十分敏感,为了不被周身气息影响,能够更准的进行射击,也为了在战斗中自保。
两百年前,十二幽冥与傲视无极决战,乌云压城,山风呼啸。
定莫芷潜伏于远处高峰,那是一座由风化砂岩构成的孤峰,山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其间生长着耐旱的荆棘与低矮的灌木,形成天然的屏障。她选择的射击角落位于峰腰处一块凸出的岩台,上方有倾斜的岩壁遮挡,两侧是茂密的剑麻丛,后方还有十几条可供转移的岩缝,分别通向不同的制高点。她伏在岩台边缘,手中经过第五浪漫数次改进的弓弩泛着冷光,她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秃鹫时刻关注着战场,只需一箭,便可决定那场决战的走向。
然而,就在她扣动扳机的刹那,脚下的岩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定莫芷一惊,尚未反应过来,整座山峰便从内部炸开。火光与碎石冲天而起,她的身形瞬间遭受气浪冲击,随即被坍塌的岩层吞没。当烟尘散尽,那座曾经巍峨的孤峰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而定莫芷……尸骨未存!
此刻,御天阁中央比武场上,南宫魄的目光死死锁定轮椅中的那道身影。
他仔细剖析着轮椅男子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在他两百年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此人的消息,然而这个人,在江湖上的名头却如雷贯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普通的黄麻纸,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他的目光落在翻开的那一页,纸上用朱砂写着两个遒劲的大字——俞渡。
南宫魄的眉心微微蹙起,这个人,出乎自己意料。
场边,秦竹声音低沉,靠近尘笑影耳畔:“他叫俞渡,是浮罗殿有名的暗器高手,名头在江湖上响了二十年。武功在浮罗殿能排第三,但若论机关暗器之术,殿内无人能出其右——当然,比起千机楼,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尘笑影立于阴影处,闻言单眉一挑。她的目光在俞渡与独眼男子之间游移,注意到独眼男子对俞渡那种近乎本能的服从姿态。浮罗殿果真不容小觑——殿主裳境庐刚离开,便派出这等级别的高手潜入御天阁,而那个始终隐于暗处的忘忧亭,至今尚未露出真容。
尘笑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同为江湖上并称的邪恶门派,雾青涧如今只有师父梅花怒与自己二人,而浮罗殿却人才济济,底蕴深厚。这“邪恶之首”的名头,究竟还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妄?
南宫魄将册子缓缓合上,收入袖中。他的目光越过擂台上的两道身影,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浮罗殿主刚离开,便派这号人物进御天阁?
他在心中冷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真当御天阁是存活两百年的虚壳?真当本座是任人拿捏的傀儡?
然而,无论他再不情愿,规则如铁。裁决弟子的声音已穿透嘈杂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胜者,俞渡、夏侯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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