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幽冥》 第九十章 我们输得不冤 当然,这里的“他们”,指的是战天下与李清鹤。 南宫魄也看出了这点,长长叹了一口气。 战天下尚未察觉异样,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坠落的轮椅男子,双拳蓄势待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他的眼底燃烧着胜利的火焰,嘴角仍挂着那抹得意的弧度。 然而,异变陡生。 那看似散架的轮椅,此刻却如被压缩至极致的弹簧,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弹力。轮椅的每一处连接处,那些看似断裂的金属线、那些散落的弹簧、那些中空的木块,在这一刻同时收紧、蓄力、反弹。 轮椅男子的身形如大鹏展翅般一跃而起,灰白色的宽袍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对巨大的羽翼。他的足尖在轮椅的残骸上轻轻一点,身形拔高数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稳稳落在独眼男子的肩头。 他的姿态闲适而从容,仿佛只是踏上了一级寻常的台阶。 独眼男子的身形微微一沉,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狞笑。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了然,右手猛然挥出,手中那条暗红色的长鞭如灵蛇般窜出,鞭梢精准地勾住轮椅的残骸。他用力一拉,那堆看似散乱的零件竟在空中重新组合,齿轮咬合,轴承转动,弹簧绷紧,转眼间恢复成一座完整的、却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轮椅。 独眼男子的身形顺势一转,稳稳坐入轮椅之中。他的双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按,轮椅内部的机关发出沉闷的轰鸣,无数细小的孔洞在扶手、椅背、座下同时打开。 “不好!” 李清鹤的惊呼与机关启动的声音同时响起。 轮椅中无数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银针、铁蒺藜、袖箭、毒砂,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锋芒,覆盖了整个擂台西侧。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如同无数只黄蜂同时振翅。 战天下身形如鬼魅般在暗器的缝隙中穿梭。他的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拔高、侧移、翻转,双腿入凌波微步,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躲过致命的攻击。他的嘴角仍挂着那抹油滑的笑容,然而眼底已闪过一丝凝重——这轮椅的机关,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第四十六组,出局!” 冰冷的声音突然自东侧看台传来,穿透嘈杂的战场。 战天下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尚未反应过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李清鹤所在的方向望去,随即面色一沉,心脏如坠冰窟。 只见李清鹤单膝跪地,长剑拄地支撑身形,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左肩处,一根极其细小的银针稳稳扎入,针尾仍在微微颤动,在日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冷光。他的目光与战天下相接,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的了然,随即缓缓垂下眼睑。 规则如铁——防御者被触碰,二人皆落败。 战天下的身形缓缓落地,从容的身躯此刻竟有些踉跄。他望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想起方才自己专注于躲避暗器,却没意识到李清鹤早已在前几场佯攻中消耗了巨大的精神力,更不如自己这般拥有巧妙的轻功,是自己……拖累了李清鹤! 懊悔与歉疚此刻充斥全身,李清鹤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场战斗,我们输得不冤。” 确实,作为江湖新手,他们使出全力得到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转头再看向轮椅男子,此刻他已经重新坐回轮椅,面色淡定从容,正在用洁白的柔布轻轻擦拭手中飞针,将它们一根一根仔细整齐地放入轮椅中的机关木匣,似乎从未经历过刚才的一战。 尘笑影一怔,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人影——十二幽冥箭无虚发定莫芷,也是如此爱惜她的弓弩。相比于弦思华的机智灵动,她的性格更为沉稳,因为对远程武学追求,她习惯与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对靠近自身的气息十分敏感,为了不被周身气息影响,能够更准的进行射击,也为了在战斗中自保。 两百年前,十二幽冥与傲视无极决战,乌云压城,山风呼啸。 定莫芷潜伏于远处高峰,那是一座由风化砂岩构成的孤峰,山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其间生长着耐旱的荆棘与低矮的灌木,形成天然的屏障。她选择的射击角落位于峰腰处一块凸出的岩台,上方有倾斜的岩壁遮挡,两侧是茂密的剑麻丛,后方还有十几条可供转移的岩缝,分别通向不同的制高点。她伏在岩台边缘,手中经过第五浪漫数次改进的弓弩泛着冷光,她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秃鹫时刻关注着战场,只需一箭,便可决定那场决战的走向。 然而,就在她扣动扳机的刹那,脚下的岩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定莫芷一惊,尚未反应过来,整座山峰便从内部炸开。火光与碎石冲天而起,她的身形瞬间遭受气浪冲击,随即被坍塌的岩层吞没。当烟尘散尽,那座曾经巍峨的孤峰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而定莫芷……尸骨未存! 此刻,御天阁中央比武场上,南宫魄的目光死死锁定轮椅中的那道身影。 他仔细剖析着轮椅男子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在他两百年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此人的消息,然而这个人,在江湖上的名头却如雷贯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普通的黄麻纸,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他的目光落在翻开的那一页,纸上用朱砂写着两个遒劲的大字——俞渡。 南宫魄的眉心微微蹙起,这个人,出乎自己意料。 场边,秦竹声音低沉,靠近尘笑影耳畔:“他叫俞渡,是浮罗殿有名的暗器高手,名头在江湖上响了二十年。武功在浮罗殿能排第三,但若论机关暗器之术,殿内无人能出其右——当然,比起千机楼,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尘笑影立于阴影处,闻言单眉一挑。她的目光在俞渡与独眼男子之间游移,注意到独眼男子对俞渡那种近乎本能的服从姿态。浮罗殿果真不容小觑——殿主裳境庐刚离开,便派出这等级别的高手潜入御天阁,而那个始终隐于暗处的忘忧亭,至今尚未露出真容。 尘笑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同为江湖上并称的邪恶门派,雾青涧如今只有师父梅花怒与自己二人,而浮罗殿却人才济济,底蕴深厚。这“邪恶之首”的名头,究竟还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妄? 南宫魄将册子缓缓合上,收入袖中。他的目光越过擂台上的两道身影,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浮罗殿主刚离开,便派这号人物进御天阁? 他在心中冷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真当御天阁是存活两百年的虚壳?真当本座是任人拿捏的傀儡? 然而,无论他再不情愿,规则如铁。裁决弟子的声音已穿透嘈杂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胜者,俞渡、夏侯崖!”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一章 俞渡对战夏侯崖 瞬间,场中轰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弟子们或真心或假意地拍着手掌,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与南宫魄之间游移,试图从阁主的表情中读出些许端倪。 夏侯崖便是那个独眼男子,他的独眼扫过四周,眼罩下的伤疤微微抽搐,露出一个混杂着得意与狰狞的笑容。 俞渡则依旧端坐于轮椅中,那双透明的琥珀色眼眸暴露在日光下,淡漠地扫过欢呼的人群,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鱼关从东侧看台缓步而下,行至擂台中央,微微扬起下颌。 “接下来,便是最终决战——俞渡对战夏侯崖!” 众人屏住呼吸,气氛紧张。 鱼关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获胜弟子,将获得前任阁主亲传功法——净魂诀!” 言罢,场下一片哗然。 “净魂诀?那不是十二幽冥的禁术吗?” “据说两百年前,十二幽冥就是因为这门禁术被灭门的!” “若习得十二幽冥禁术,便可称霸武林啊!” “御天阁怎么会有这种功法?前任阁主……难道与十二幽冥有关?” “你不知道吗?萧老阁主正是十二幽冥成员之一!” 众说纷纭,声浪如潮水般在看台间涌动。弟子们的表情或震惊,或贪婪,或恐惧,或疑惑,交织成一幅复杂的众生相。 尘笑影的身形在阴影中猛然一僵,这本书……竟然到了南宫魄手中? 不过萧幻雄几乎被他所控制,他的东西在南宫魄手中也不足为奇。 尘笑影看向南宫魄,试图在他那张俊美而冷漠的面容上找出些许端倪:净魂诀乃第五浪漫所创,或许这本功法对其他人没有任何用处,但对十二幽冥而言它是灵魂般的存在,南宫魄拿它做赌注,意欲何为? 尘笑影敏锐地注意到“净魂诀”三字一出,轮椅上的俞渡眼底寒光闪过。她暗自狐疑,对俞渡的身份又增加了一层好奇。 决赛的钟声在暮色中敲响,余音在御天阁的九重檐角间回荡,最终被渐起的秋风撕碎。 夏侯崖立于擂台西侧,独眼中血丝未褪,他的身形依旧魁梧,肩膀却微微下沉,呈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恭顺姿态。面对俞渡,这位在浮罗殿排名在他之上的暗器高手,他的战意早在多年积威中消磨殆尽。俞渡的轮椅停在擂台中央,蓝白相间的宽袍被晚风轻轻撩动,那双透明的琥珀色眼眸在暮色中流转着淡漠的光。 战斗开始得仓促,结束得更快。 夏侯崖的攻势看似凌厉,巨掌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浮尘卷起,却在触及俞渡身前三尺时骤然涣散——轮椅扶手上弹出的三枚银针已精准地封入他肘间的穴道。他的右臂僵直,独眼中闪过了然,随即主动向后跃出,单膝跪地,垂首认输。 俞渡甚至没有转动轮椅。 从俞渡手中拿到《净魂诀》,似乎比预想中更加简单。尘笑影隐在退场的人群中盘算,随即担忧:是气运眷顾,让这本禁书唾手可得?还是……一张精心编织的阴谋之网,正缓缓收紧? 她来不及细想。复仇的火焰在胸腔中燃烧了太久,而越来越多的不确定因素正从四面八方涌入——短剑人的出现,千机楼主的窥视,浮罗殿的渗透,御天阁的野心。她以为自己是在潜行,实则早已陷入更深的暗流。 尘笑影早早离开了擂台。 深夜的御天阁沉入一片沉寂,唯有远处的更鼓声断断续续。杂役弟子的房间位于外门最偏僻的角落,是刚进来时四人一间的大通铺,青砖地上还残留着白日里洒落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另外两名弟子早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句含糊的梦呓。 尘笑影独坐于屋檐之上,双腿悬空,足尖轻轻晃动。她的身形被屋脊的阴影吞没,唯有月光偶尔掠过她苍白的侧脸,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内门所在的方向,灯火阑珊,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阴影中伸出,递过来一个柠檬。 那柠檬表皮粗糙,带着新鲜的绿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尘笑影的鼻尖微微翕动,捕捉到那股久违的、清冽的酸涩气息。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伸手接过,指尖在粗糙的表皮上轻轻摩挲。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一口咬下。 酸汁在口腔中爆开的瞬间,她的眉头紧紧锁起,眼角因刺激而微微湿润。然而正是这股酸涩,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混淆的记忆——她是尘笑影,也是白蝉夏,是两百年前的幽冥之主,也是此刻蜷缩在杂役屋檐上的复仇者。酸涩让她清醒,让她记起自己究竟是谁,记起那具瘫痪在床上、眼中没有丝毫期望的躯壳。 “师父,如果有一天我被白蝉夏的仇怨影响心智,还请您直接杀了我——或者,现在杀了我也行。” 那是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对梅花怒说的话。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为此,那个耗尽一生功力救她、传授她雾影飞花的老头,将她狠狠揍了一顿。那一顿揍得极狠,拳拳到肉,却又不伤及筋骨。她在瘫痪五十年的基础上,又躺了十年,听着老头持续十年的谩骂。 “老子为了救你,耗尽了一生功力,还传授给你雾影飞花,你这个白眼狼说死就死!还有没有良心!哪有你这么虐待老人?!” 尘笑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还得早点回去陪那个老头呢。 她在心中默念,将柠檬的酸涩咽入喉底。 这时,身侧的瓦片传来细微的摩擦声。秦竹不知何时已坐在她身侧,月白色的中衣被夜风轻轻吹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颜上,眼底带着一丝近乎宠溺的温柔,却又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忧虑。月光下,她的轮廓如此柔和,却又如此清冷,如此……遥不可及。 “不知盟主可有听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沉静而温柔,如同古井中的水,不起波澜。 “嗯?” 尘笑影轻声反问,目光仍投向远方,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扮猪久了,就真的成猪了。” 尘笑影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即缓缓侧首。她的目光与秦竹相接,看到他眼底的认真与担忧,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了然的淡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却又有一丝被点醒的锐利。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二章 萧幻雄醒了 “秦先生此言不虚,”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确实……越来越畏首畏尾。” 自从短剑人的出现让她第一次受伤,自从千机楼主神秘莫测地出现在自己身边,自从越来越多江湖势力的涌入,她几乎忘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忘了自己武林盟主的地位。她开始前怕狼后怕虎,开始计算每一步的得失,开始将自己蜷缩在“丙等弟子”的壳中,仿佛那层伪装真的能护她周全。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秦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试探。 尘笑影起身,蓝白相间的练功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座最高的楼阁,那里灯火阑珊,南宫魄的气息隐约可辨。她的下颌微微抬起,瞳孔深处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 “杀南宫魄,斩心魔。”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一道青烟般消散在屋檐之上,只留下几片被劲风卷起的枯叶,在月光下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秦竹独坐于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温柔转为错愕,最终化为无奈的苦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想自己是不是没有表达清楚?这说干就干的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随即,他的身形也融入夜色,追寻那道早已远去的身影。 寂静的夜晚,屋檐上只留下一轮明月,清冷地照耀着空荡荡的瓦片。 尘笑影在御天阁的屋檐间施展移形换影,身形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她的足尖在琉璃瓦上轻点,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避开巡查弟子的视线,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她的目标明确——南宫魄所处的内层高楼。 然而,就在她掠过一座假山时,目光猛然捕捉到一丝异常——假山后面的阴影中,烛光一闪即逝,随即被某种力量强行掐灭。那烛光的颜色带着一丝熟悉的暖黄,是汪小戌常用的那种鲸油蜡烛。 尘笑影的身形骤然停滞,足尖在假山顶端轻轻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下。她的鼻尖微微翕动,捕捉到空气中一缕极淡的气息——是九命猫,毛毛!他身上飞灵珠的独特波动。 三更半夜他们带着毛毛会去哪里?该不会想要解剖切片?不过很快就甩掉了这个想法,内心自嘲:他们哪懂什么解剖? 带着好奇与担心,尘笑影随即改变方向,向假山下方潜入。 假山内部别有洞天。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在黑暗中勾勒出蜿蜒的路径。尘笑影的身形如游鱼般在通道中滑行,指尖在湿冷的石壁上轻轻拂过,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那是南宫魄一直给萧幻雄饮用的药物。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亮。尘笑影贴耳于石门之上,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师父……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是汪小戌哽咽的声音。 尘笑影的眉心微微蹙起,指尖在石门上轻轻摸索,找到机关的凹槽。就在她准备发力之际,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师父!” 汪小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尘笑影的动作骤然停滞,捕捉到门内传来的细微声响——衣料摩擦的窸窣,沉重的呼吸,以及……飞灵珠那独特的、带着治愈之力的气息波动。飞灵珠的光芒穿透石门的缝隙,在黑暗中流转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 萧幻雄醒了! 这个认知让尘笑影的心跳漏了一拍。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这里竟是萧幻雄的藏身之地!她的指尖在石门上收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与此同时,御天阁最高处,观沧亭。 南宫魄负手立于亭心,轻纱锦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轮皎洁的明月,脑海中回放着方才在正堂的画面—— 他将那本泛黄的《净魂诀》递向俞渡,目光如刀锋般剖析着对方的每一个微表情。轮椅中的人垂眸接过,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透明的琥珀色眼眸中没有贪婪,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是浮罗殿主让你来的?” 南宫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压试探。 俞渡缓缓抬眸,那双眼睛在烛光中流转着诡异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沙哑而平淡:“不,我自己要来的。” 南宫魄的单眉微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讶异。他的目光在俞渡身上游移,注意到他宽袍下若隐若现的消瘦轮廓,以及那双搭在扶手上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江湖周知,”南宫魄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作为核心弟子想要离开浮罗殿,需忍受九九八十一剑凌迟。” 俞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他的双手在扶手上轻轻一撑,身形微微前倾,随即从容地拉起裤脚—— 月光下,南宫魄瞳孔骤缩。 俞渡的双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伤。那些伤疤有的已经泛白,有的仍呈暗红色,有的还在渗着淡淡的组织液。八十一条,不多不少,每一道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却又带来了极致的痛苦。那些伤疤在烛光下狰狞如蜈蚣,记录着一场残酷的仪式,一次决绝的背叛。 此刻,南宫魄的脸上依旧是无法言说的震撼。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想起那个关于浮罗殿的传闻——百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走出九九八十一剑的凌迟。而眼前这个人,不仅活着,还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将那些伤疤展露于世人面前。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耳廓突然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猛然投向远方,穿透层层屋檐,锁定假山方向那一闪而逝的气息。那气息无比熟悉,无比令人魂牵梦萦——是白蝉夏,是她独有的、带着柠檬清冽与幽冥寒意的波动。两百年来,他在无数个梦境中追寻这道气息,在无数张画像上描摹这道轮廓,他一直在等她重新闯入他的世界。 南宫魄的胸腔中,一股狂喜如潮水般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冰冷而又病态的火焰。 她来了。 她终于来了。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三章 另一个在哪里 秦竹的身形在屋檐间疾掠,如同一道青烟追逐着前方尘笑影的身影。然而就在他掠过下一重檐角时,猛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那是来自远方观沧亭方向的窥视。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停滞。随即在瓦片上轻轻一旋,身形迅速飘向另一侧的阴影,彻底没入黑暗之中。 有人跟踪!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屋檐,投向观沧亭的方向。南宫魄的气息他熟悉,而此刻那道气息中混杂的狂喜与病态,让他眉心紧锁。有尘笑影在,应该能拖住南宫魄一段时间——她既然敢孤身前往,便自有脱身之策。而这个间隙,正是他部署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秦竹迅速将近日收集的情报一一串联:天柱峰暗棋已插入江湖各势力,短剑人发现尘笑影,俞渡离开浮罗殿,还有被传说了无数个版本的无量山……这一次,他定要护她周全。不是作为记录者,而是作为……那个在四百年前的血火中,未能握住她手的废物。 对他而言,最具威胁的并非南宫魄,而是天柱峰那群虎视眈眈的家伙。尤其是那个短剑人——青铜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很明显已经找到了尘笑影,却迟迟未行动,这份隐忍比暴烈的杀意更加可怕。除了尘笑影有千机楼的暗中保护,恐怕……他们想要引蛇出洞,通过尘笑影找出另一个。 另一个在哪里?可有觉醒四百年前的记忆? 秦竹的嘴角缓缓下沉,那张素来玩世不恭、带着三分戏谑的面容,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凝重。唯有面对尘笑影的事时,他才会如此认真,认真到近乎偏执。他的身形在阴影中缓缓移动,向着与尘笑影相反的方向潜行——他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在那张看不见的网收紧之前,剪断最关键的丝线。 密室之中,萤石的光芒幽微而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尘笑影施展移形换影,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幽魂,巧妙地藏匿于人物影子的褶皱之中。她的身形随周渊的移动而飘移,始终处于视觉的盲区。她的目光穿透阴影,落在床榻之上。 萧幻雄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黯淡,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在适应光线的过程中剧烈收缩。他的视线先是模糊,随即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年轻的面容——汪小戌泪眼汪汪,鼻尖通红,周渊则一脸紧张,双手悬在半空,似乎随时准备扶住他。 以及,汪小戌怀中抱着的那只橘猫。 萧幻雄的目光在橘猫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漠然移开。他此刻功力尽失,经脉枯竭,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灵气的波动。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略显丰满的橘猫,毛发粗糙,眼神慵懒,与市井中的野猫无异。 周渊的声音带着颤抖,将他从恍惚中拽回:“师父,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幻雄的内心涌起一阵狐疑。为什么周渊会这么问?难道自己昏迷的途中,还发生过什么?他的记忆停留在盟主争霸赛的最后一刻,停留在那双从虚空中探出的、尘笑影的眼睛。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突然,他的头颅如遭重锤。 萧幻雄猛地捂住脑袋,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他的脑海中,那双眼睛骤然变色——那是一双恐怖狰狞的、带着淋漓鲜血的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百年未熄的怨毒与仇恨。那双眼睛属于白蝉夏,属于那个他亲手背叛、亲手推入深渊的女人。 盟主争霸赛上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他强压住内心的恐惧,不能让弟子看出异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噩梦已经苏醒。 “为师怎会不知,”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久未言语的滞涩,“你是我的八弟子——还有你,戌儿。” 他转向汪小戌,努力挤出一个慈祥又破碎的笑容。 汪小戌愣了一瞬,随即扑入他的怀中,泪水浸透了衣襟,温热的、带着咸腥的液体让萧幻雄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 “师父,你之前都不记得我了!我还以为你永远好不了了!二师兄说你需要喝药静养,一直一直都不让我来看你,呜呜呜……” 萧幻雄的内心缓缓下沉,如同坠入无底的寒潭。 他想起冰麒麟——那个在两百年前的决战中,与他达成秘密协议的男人。他的记忆终于觉醒了,两百年前他答应我的那件事……看来也要找他兑现了。毕竟自己手上,还有一张他无法拒绝的王牌! 念及此,萧幻雄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算计,与方才的慈爱判若两人。 然而,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视线无意中瞥向暗处。 那里是周渊身影投下的阴影,是烛光无法触及的角落。猛然间,他似乎感受到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着,冰冷阴笃。 萧幻雄的寒毛瞬间根根倒竖,心脏骤然停跳,随即疯狂地擂动,胸腔中涌起一股近乎窒息的恐惧。那个东西在阴影中渐渐清晰,轮廓从模糊到锐利,从虚无到真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宁愿没看清。 那正是尘笑影。 两百年前的白蝉夏,此刻正从他的阴影中缓缓浮现。明亮的双眸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瞳孔深处燃烧着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冰冷的火焰。她来找自己索命了,在这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刻,如同命运最恶毒的嘲弄。 周渊和汪小戌一脸不解,尚未反应过来,便同时软倒。两道纤细的身影从暗处闪出,指尖在他们颈侧轻轻一拂,睡穴被精准点中。二人同时倒地,呼吸绵长而均匀。 九命猫在汪小戌怀中微微抬头,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它早就发现了尘笑影的气息,所以对二人的情况,它早已在意料之中,只是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随即蜷缩成一团,仿佛这一切与它无关。 尘笑影的身形完全从阴影中脱离,无声无息地落在床榻前三尺处。她的目光落在萧幻雄惨白的面容上,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 “原来,你躲在这儿?”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旧友,却让萧幻雄的面色瞬间发寒,如同被浸入冰水之中。他的指尖在褥下摸索,试图触碰到任何可以驱使的暗器,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因恐惧而僵硬,完全不听使唤。 尘笑影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游移,从他的眉心到他的鼻尖,再到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她在心中默默感受着体内的波动——那股属于白蝉夏的、积压了两百年的怨气,此刻正如潮水般汹涌,上次就是这样轻轻松松冲破了她的理智,让从未沾染过血腥的大魔头,第一次在争霸赛上大开杀戒。 那道最重的怨气,那道几乎将她撕裂的仇恨,正是来自眼前的萧幻雄。 看来,他今天就该殒命于此。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四章 我半个字都不会信 尘笑影的身形在幽暗中骤然模糊,身形向前疾掠,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三道淡淡的残影。移形换影施展到极致,她的身形在萧幻雄的瞳孔中分裂、重叠、最终凝实—— 一只黑色的利爪自她袖中探出,直取萧幻雄的天灵盖。 萧幻雄面色因恐惧而狰狞,身形因恐惧而僵硬,却连尖叫都发不出。然而就在爪尖触及他额前碎发的刹那,他猛然朝着密室入口处嘶声喊道—— “还不出来!” 声音嘶哑凄厉,在密室的石壁间回荡,震得烛光都微微颤动。 话音未落,一道寒冰利刃自入口处激射而入,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在幽暗中闪烁着森冷的锋芒。那冰刃精准地切入尘笑影与萧幻雄之间,在二人中间炸开一朵直径三尺的冰莲,花瓣锋利如刀,向四周疯狂蔓延。 尘笑影眉心微蹙,迅速向后飘退,足尖踩在冰莲上,借力旋身,稳稳落在三丈之外。她的目光甚至未曾投向那道寒冰的来处,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黑色的利爪缓缓收回袖中,双手垂于身侧,姿态从容。 此刻,她早已恢复了真实样貌。 一身漆黑银纹宽袍在幽暗中泛着零星阴冷的光泽,一根木簪束发,高马尾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在月色中流淌着墨色的微光。她的侧脸轮廓在烛火下忽明忽暗,侧脸清冷而锐利,唇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背对着身后那双炽热得近乎病态的眼眸。 “久违了,白、蝉、夏。” 身后传来南宫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两百年压抑的执念与疯狂,在密室中回荡。 尘笑影缓缓侧首,目光终于与身后之人相接。她的瞳孔清澈如冰,倒映着南宫魄那张俊美的面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礼貌的微笑,声音清淡如晨风。 “我是尘笑影。” 她顿了顿,目光在南宫魄脸上缓缓游移,注意到他眼底的血丝,注意到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注意到他玄色锦袍下起伏不定的胸膛。 “不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你要喜欢这么叫,随你。” 南宫魄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尘笑影的面容,仿佛要将这两百年的思念与执念都刻入眼底。他想起那个封印混元天柱的夜晚—— 两百年前,天柱崩塌,人类文明岌岌可危。他站在天柱内侧,享受着她的庇护,却眼睁睁看着她拼尽全力,以身为祭,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封印于天柱之中。她身影如山稳稳对抗崩塌之力,嘴角的每一道血痕都带着护佑苍生的决绝。 然而,他却放任了姑苏艳回的虐杀。 他太想征服她了,太想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蝉夏,那个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幽冥之主,对他露出祈求的眼神。他幻想过无数次——只要她一个眼神,一句软话,他便会立刻出手,将姑苏艳回斩于剑下,放过十二幽冥那些无辜的弟子。 可是她没有。 她将自己狠狠烙印在仇恨中,用那双燃烧着怨毒的眼睛,将他的身影刻入灵魂的深渊。直到她力竭,从天柱顶部的封印口缓缓飘落,如同一只折翼的凤凰,他的心脏才骤然紧缩,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以这种方式,置她于死地。 “是啊,”南宫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我怎么能忘了,如今你已是武林盟主。”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她的眉心到她的鼻尖,再到她因冷笑而微微上扬的唇角。两百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将那份清冷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疯狂。 尘笑影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蜷缩在角落中的萧幻雄。她的身形再次模糊,移形换影施展,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幽魂,瞬间掠过南宫魄的身侧。指尖在南宫魄反应过来之前,已精准地扣住萧幻雄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起。 萧幻雄的双脚在空中胡乱蹬踢,面色因窒息而涨得紫红,眼白上布满血丝。他的双手死死抓住尘笑影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对方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既然知道我是白蝉夏,”尘笑影的声音从萧幻雄身后传来,清冷而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就该知道你即将是下一个姑苏艳回。”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萧幻雄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的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扩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难道……”萧幻雄声音嘶哑,“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背叛你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尘笑影的眼睛,试图从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找出一丝好奇,一丝动摇,然而他失败了。 尘笑影的眉头甚至未曾皱起。她的目光越过萧幻雄的肩头,投向密室深处那片幽暗的阴影,声音清淡得近乎漠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实话,我没兴趣。” 自从知道姑苏艳回一死,白蝉夏的心魔怨气也随之消减,她便将自己的目的改为纯粹的杀戮。对真相的探究,对当年恩怨的执着,反而没那么重要了。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那些背叛与阴谋背后的动机,她可以选择知道,也可以选择不知道。 只要……把他们都杀了。 这个事实简单而残酷,却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劈开了她心中纠缠两百年的迷雾。然而,另一个事实也在心底缓缓浮现——当年并不是单纯的门派纷争,那些不为人知的阴谋和交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推手,才是真正影响到她存亡的关键。 “因为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尘笑影的目光终于落回萧幻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半个字都不会信。” 她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在萧幻雄的颈侧轻轻摩挲,感受着动脉下血液的急促流动。 “你和南宫魄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她的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南宫魄,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南宫魄是明着害人,我敬他是条汉子。而你——” 她的指尖猛然收紧,萧幻雄的眼球因窒息而微微凸出。 “泯灭人性的阴险,让人恶心。” “你还是乖乖去死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再次模糊,黑色的利爪从袖中探出,直取萧幻雄的心脏。然而就在此刻,南宫魄动了。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五章 你可要讨伐我? 他瞬间切入尘笑影与萧幻雄之间,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在尘笑影身上绽开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那冰莲的花瓣锋利如刀,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将尘笑影的身形轻轻推离,而非伤害。 尘笑影在冰莲的推力下旋身后退,稳稳落在密室入口处的阴影中。她的目光与南宫魄相接,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眷恋? 三人呈三角对峙之势,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 南宫魄望着尘笑影倾城冷艳的侧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她的轮廓被光影切割得如同精美的雕塑,面部线条清冷而锐利,唇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潮水般涌起—— 怎么两百年前没发觉,她竟生得如此惊艳? 那时的她,总是笼罩在幽冥之主的霸气与傲慢中,高高在上,令人不敢直视。而此刻的她,少了一丝面对自己时的锋芒毕露,多了一丝陌生和疏离,却更加……令人疯狂。 “你可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温柔,“这一世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尘笑影冷笑出声,那笑声清冷而短促。 “上一世,”她的目光狠狠刺向南宫魄,声音平淡却带着刻骨的讽刺,“你可有因为我不想与你为敌,而放过我?放过十二幽冥?” 南宫魄的身形微微一僵,眼底的眷恋被痛苦所取代。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想起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想起自己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姑苏艳回的屠刀起落。 “确实……”他的声音低沉,试图辩解,“傲视无极并非想与十二幽冥为敌,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尘笑影冷嗤,“你为练就《焚血补天诀》,屠戮几十万无辜百姓,也是身不由己?” 她的声音平淡,却字字珠玑。 南宫魄哑口无言,他的野心,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地道破。 “第二场大比,黑水湖便是你的杀戮场,”尘笑影的声音继续,无情地拆穿他的虚伪,“你本想借那毒水,收集足够的生魂来补全功法。可惜有人破坏了你的计谋,所以你还在试图练那个泯灭人性的绝世功法。” 她的目光落在南宫魄的右手上,注意到他掌心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那是《焚血补天诀》修炼到深处的标志,需要以万千生魂为祭,方能大成,正如两百年前。 南宫魄长嘘一口气,胸腔中的气息沉重而滞涩。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冰冷与厌恶。 “作为武林盟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你可要讨伐我?” 尘笑影敏锐地察觉到南宫魄这句话的异样。那不是挑衅,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调情?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与征服欲,仿佛她不是一个复仇者,而是一个等待被驯服的猎物。 瞬间,她明白了。 南宫魄对白蝉夏的心思,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敌对或忌惮。他想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征服,是从身体到灵魂、从记忆到未来的全面占有。他想要看到她跪伏在自己脚下,想要听到她亲口承认臣服,想要将她变成一件只属于他的……藏品。 “无需多问,”尘笑影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肯定要死。” 她的目光转向蜷缩在南宫魄身后的萧幻雄,注意到他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躯,注意到他眼底的绝望与愤恨。 “但是在你之前——”她的身形再次模糊,向南宫魄与萧幻雄之间的缝隙疾掠而去,“他,也不能活。” 南宫魄再次运功,内力发动时,周身寒气暴涨,无数冰刃在虚空中凝结。他的身形挡在萧幻雄身前,深蓝色锦袍被寒气鼓荡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寒冷如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萧幻雄趁机向南宫魄身后缩去,身形蜷缩成一团,眼底的恐惧被一丝侥幸所取代。 尘笑影施展雾影飞花,无数阴影在冰刃的缝隙中穿梭,如同一道捉摸不定的幽魂,每一次闪现都留下三道淡淡的残影。那些残影在寒气中凝结、破碎、再次凝结,让人眼花缭乱,无法分辨真身所在。 与此同时,她的周身开始弥漫出一层淡淡的黑气,黑气所过之处,连南宫魄的寒冰都似乎被腐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这是她血肉与噬魂花相融后的毒气威力。 原本因南宫魄的寒气而如同地狱的密室,此刻又增加了尘笑影这层阴暗。冰与暗交织,光与影错位,三人的身形在混沌中交错、碰撞、分离,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金属的铮鸣与内力的激荡。 尘笑影的右手扣向萧幻雄的后心,南宫魄的冰刃猛然而至,在她的手背上炸开一朵晶莹的冰花。她的身形借势旋转,左腿如鞭子般抽出,直取南宫魄的腰际。南宫魄侧身避过,右手成爪,向她肩头抓来,指尖带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气。 萧幻雄在二人交错的身影中瑟瑟发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他的目光在尘笑影与南宫魄之间游移,心底涌起一股荒诞的庆幸——至少此刻,南宫魄还需要他活着,作为牵制白蝉夏的筹码。 而尘笑影的眼底,只有冰冷的杀意。 她的身形再次模糊,雾影飞花与移形换影交替施展,在密室中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南宫魄的寒气虽然凌厉,却始终无法触及她的真身,而那些黑色的怨气,却在每一次交错中,缓缓侵蚀着他的护体真气。 这是一场跨越两百年的对决,是仇恨与执念的碰撞,是生与死的博弈。密室中的烛火在激荡的内力中明灭不定,石壁开始龟裂,细小的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仿佛这座古老的建筑,也无法承受这场战斗的余波。 尘笑影的指尖再次触及萧幻雄的衣角,却被南宫魄的冰墙阻隔。她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随即旋身,黑色的利爪与冰刃再次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鸣。她的目光与南宫魄相接,看到他眼底的疯狂与眷恋,突然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她的声音在激荡的内力中清晰可闻,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你护不住他。”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六章 不如做个交易 南宫魄的呼吸逐渐变重,在寒气中凝成白雾,每一次吐纳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震颤。他的目光追随着尘笑影那道在冰刃缝隙中穿梭的身影,指尖动作有些许滞涩。 现在的自己,是否依旧如两百年前的自己?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神。为达成那个交易,他可以不择手段——屠戮百姓,收集生魂,将黑水湖变成杀戮的祭坛。那些事情做起来时,他的内心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功课。然而此刻,面对眼前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尘笑影,他竟感到一丝……动摇? 尤其是十一出现后。 那个瘦弱的、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二师兄”的少年,那个在所有人都敬畏他、惧怕他时,唯独敢为他鸣不平的弟子。十一的存在,如同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他冰封的心湖之上,让他早已麻木的感官,竟有了些许动容。 而此刻,这份动摇正化作实实在在的劣势。 尘笑影的功法与两百年前白蝉夏的缥缈仙踪绝技简直大相径庭。那时的她,讲究的是以力破巧,霸气纵横,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而此刻的她,身形如鬼魅,招式如流水,在虚实之间转换自如,让人根本无法预判下一击的落点。她的雾影飞花与移形换影交替施展,在密室中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寒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南宫魄的身形在寒气中微微后退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尘笑影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攻势愈发凌厉。 “有一人,”南宫魄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示弱,“对我很重要,我必须找到他。” 萧幻雄蜷缩在角落中的身形猛然一震。他的眼珠子急速转动,他听出了南宫魄话语中的松动,也嗅到了自己唯一的生机。 “只要你保护我,”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从喉咙中挤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就告诉你十一的下落!” 闻言,尘笑影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停滞。目光在南宫魄与萧幻雄之间游移,注意到南宫魄因那个名字而停顿,注意到萧幻雄眼底那抹狡诈的精光。 十一?原来如此。 她瞬间明白了南宫魄要保萧幻雄的原因。盟主争霸赛上御天阁十二名弟子只出现了十一名,看来缺席的正是萧幻雄口中的十一,原来那个时候萧幻雄就在为自己谋后路了! 虽然不知它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南宫魄——这个在两百年间屠戮无数、冷血无情的男人,竟愿意为了一个人,露出如此破绽,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个人,此刻正被萧幻雄当作筹码,捏在掌心。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三人的呼吸声在幽暗中交织,萤石的光芒明灭不定,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扭曲变形。 尘笑影的目光与南宫魄相接。她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挣扎,看到了执念,看到了一丝……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她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再拖下去,短剑人迟早会被这里的动静引来。那个青铜面具下的身影,那个对她功法了如指掌的神秘人,才是此刻最大的变数。 突然,一阵阴影在萧幻雄眼前不断变换。 那是尘笑影的移形换影施展到极致时留下的残影,三道、五道、十道……无数道身影在密室中穿梭,将萧幻雄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冰刃摩擦打击的声音大大小小充斥他的脑海,尖锐的铮鸣与沉闷的撞击交织成一片,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球因急速追踪而酸涩胀痛。 萧幻雄瞬间感到大脑晕眩,身形踉跄,险些跌倒。他死死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些声音,却发现它们仿佛直接在他的颅腔内震荡。 就在此刻,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穿透嘈杂,精准地传入南宫魄的耳膜—— “不如做个交易,”那是尘笑影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意味,“我可以让你多活几天。” 闻言,南宫魄的嘴角缓缓勾起。这个笑容在他俊美的脸上显得格外复杂,混杂着了然、妥协,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猛然间,南宫魄动了。 他周身寒气瞬间暴涨,无数冰刃自虚空中凝结,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倾泻。然而那些冰刃的轨迹却诡异至极——它们并非射向尘笑影,而是在南宫魄与萧幻雄身周急速旋转,拼接、组合、层叠,最终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冰刃囚笼。 冰刃随着阴影的靠近而离心擦过,每一次接触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尘笑影的残影切割得更加细碎。突然,一声闷哼从阴影中传出—— 尘笑影的身形在冰刃的缝隙中显现,肩头处一道血痕正在缓缓渗出。她的身形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击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随即跌落,单膝跪地。 就在这个间隙,南宫魄的无数刀刃继续拼接,在空中形成多面多棱的镜面,将尘笑影困在其中。那些镜面由最纯净的内力寒冰打造,每一面都光滑如镜,将她的身影无数次反射、折射,最终形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囚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幻雄喜形于色,枯瘦的面容因狂喜而扭曲,眼中透着狰狞的快意。他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踉跄着走向囚笼边缘,想要看清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女人的狼狈模样。 尘笑影缓缓从地面上站起,肩头的血痕已经被深黑色的衣料吞噬,嘴角却牵着一抹得逞的笑 萧幻雄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安,然而尚未等他细想,那抹笑容已被囚笼中散射的光芒吞没。 刚才她与南宫魄达成共识——在萧幻雄最恐惧的时刻,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完成了这场戏码。对萧幻雄而言,最可怕的就是她——白蝉夏。一旦白蝉夏被牵制、被囚禁,甚至“死亡”,就意味着他最大的威胁消失了,他便能放心地放出十一,同时他也会丧失在南宫魄面前的筹码。 尘笑影这招虽然是以身入局的险招,稍有不慎便可能丧命于南宫魄的冰刃之下,说不定还会受到萧幻雄的折磨与羞辱。但是她自信,只要自己想逃出去,这个多棱镜牢笼困不住自己。雾影飞花与移形换影的精髓,从来都不是依赖阴影,而是对空间的绝对掌控。 南宫魄将尘笑影关在深不见底的天牢中。 这里位于御天阁最底层,四周全是冰锥制成的多棱镜,每一面都光滑得能映出人最细微的表情。没有半点阴影,也意味着尘笑影没有半点能施展雾影飞花和移形换影的可能——至少,在常人看来如此。 南宫魄站在囚笼外,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冰晶,落在那个被无数散射光芒集聚的身影上。他的呼吸在寒气中凝滞,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是因为自己的杰作。 而是因为里面的人——尘笑影。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七章 江湖无敌 此刻的她,被无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照射,那些光线在冰晶间折射、汇聚,最终在她身上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褪去黑色宽袍后,她纯白色的里衣在光芒中近乎透明,肩头的血痕如同一朵妖异的花,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在光晕中忽明忽暗,美得不可方物,不可亵渎。 她的眼睑半垂,长睫在光影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唇角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即便身处囚笼,她的姿态依旧从容,似乎从未把自己当作阶下之囚。 南宫魄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半步,挡在萧幻雄跟前。他的背影将囚笼中的景象遮挡,竟不想让这样的她被别人看到。 这个举动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他何时变得如此……占有欲强烈? “二师兄!”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入口处传来,带着哭腔与狂喜,打破了沉静。 南宫魄缓缓侧首,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通道中飞奔而来,发髻因奔跑而微微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与泥污。那是十一,那个为他鸣不平的弟子,那个在他污浊一生中唯一的光。 十一一把搂住南宫魄的腰,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衣襟,像个小孩子一般哭了出来:“二师兄!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宫魄的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缓缓落下,轻轻抚上十一的发顶。他的目光变得柔软而恍惚,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神情。这个少年,心思干净纯粹,仿佛是他两百年黑暗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萧幻雄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狡诈重新燃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嘶哑而急促:“既然你已恢复了记忆,那两百年前永生的承诺——” 他的话未说完。 一道寒光闪过,萧幻雄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瞳孔骤然扩散,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血液。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那个缓缓收回冰刃的身影——南宫魄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眼底的冰冷与决绝。 “额啊——” 萧幻雄的嘶吼被血液呛住,化作一阵破碎的咕噜声。他的身形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那双浑浊的眼睛仍死死瞪着,仿佛至死都无法相信,南宫魄竟会在此刻翻脸。 十一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仍僵硬在南宫魄的怀中。他的目光越过南宫魄的肩头,看向那具正在冷却的尸体,眼底满是茫然与恐惧。 突然,一阵细微的碎裂声从囚笼方向传来。 那是冰晶开裂的声音,如同春蚕啃食桑叶,细密而持续。南宫魄猛然转头——只见囚笼中的尘笑影缓缓抬起头,她的嘴角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的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黑气。 “不好!” 南宫魄低喝一声,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大意。本以为那个囚笼至少能困她三个时辰,可现实给了他重重的一击,竟然连一个时辰都支撑不住!尘笑影以身入局,从来都不是为了暂时妥协,而是为了利用自己这把刀,肃清萧幻雄!至于他口中的秘密,即便萧幻雄不说,她也会想方设法知道! 他立刻拉住十一的手腕,身形如闪电般向入口处疾掠而去。十一被他拽得踉跄,却不敢出声,只能拼命跟上他的脚步。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囚笼中的黑气骤然暴涨。 尘笑影张口,一道浓黑的浊气从她口中喷涌而出,那浊气阴冷至极,所过之处,连冰晶都发出细微的腐蚀声。这是白蝉夏的心魔怨气,是积压了两百年的仇恨与执念。然而此刻,随着萧幻雄的死亡,这股怨气正在迅速消散,化作虚无。 她明显感受到心魔的再次消散,比起刚出雾青涧时,体内心魔怨气已经少了一半。那种轻盈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起,仿佛卸下了背负两百年的枷锁。 她反手一掌,拍向身侧的冰晶镜面。 “轰——” 一声巨响,冰面猛然裂开无数细纹,随即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囚笼。多棱镜面在瞬间土崩瓦解,无数冰晶碎片向四周飞溅,在幽暗中闪烁着凄美的光芒。尘笑影的身形从废墟中缓缓升起,肩头的血痕已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黑气在伤口处缭绕,加速着愈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处的纹路在幽暗中泛着微光。此刻内力充沛,流转圆融无碍,威力更胜从前。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让她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江湖无敌……”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天牢中回荡,“难道千机亥没骗我?”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萧幻雄的尸体,那具正在冷却的躯壳,那双眼仍死死瞪着的浑浊眼眸。南宫魄手起刀落的决绝,她看得一清二楚。果然,他们达成了交易,那个关于“永生”的承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生吗?还是只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突然,一个凶狠的声音在尘笑影脑海中炸响—— “快抓住他们!只要他们二人献祭,永生阵法就能起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声音嘶哑而疯狂,带着千年未熄的执念,不属于白蝉夏,不属于尘笑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尘笑影的身形猛然僵住,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面色瞬间煞白。 脑海中,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到一群身穿黑衣的弟子恭敬跪拜在一人脚下,自己也在其中,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她看到自己纵身跳入黑水湖泊,从海兽巢穴中夺取一颗泛着幽蓝光泽的海珠;她看到自己与另一个人并肩作战,同时逃出某个宗门,身后是熊熊烈火与追兵的喊杀声…… 这些画面破碎而凌乱,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真实。那不是白蝉夏的记忆,白蝉夏从不穿黑色!那是……谁的记忆? 回到此时,因为内力的提升,因为心魔怨气的消散,尘笑影解封了更多的记忆碎片。然而这些记忆并不属于白蝉夏,不属于那个她以为的“前世”。 难道自己并非穿越? 而是……自己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些是自己以前的记忆? 那……自己除了白蝉夏,又是谁?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她的身形踉跄,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 脑海中,那个凶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蛊惑与急切—— “想起来……快想起来……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尘笑影猛然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废墟,投向入口处那片幽暗的阴影。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微笑。 无论她是谁,无论真相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南宫魄,萧幻雄,短剑人,千机楼……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推手,都将成为她追寻答案的踏脚石。 而这,才刚刚开始。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八章 本座不杀你 尘笑影从囚笼的废墟中步出,眼前亮如白昼的景象让她震惊。 御天阁外,原本沉寂的夜色被撕裂。熊熊大火从东南角的藏书阁蔓延开来,火舌舔舐着飞檐翘角,将琉璃瓦烧得噼啪作响。弟子们的嘶喊声、灭火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浓烟中,身上狼狈不堪,在夜空中呼号。 这是什么情况? 尘笑影的目光在火场中急速扫视,注意到几处关键的起火点——藏书阁、丹药房、以及通往内门的必经之路。这些位置精准而致命,既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又巧妙地封锁了某些通道。 似乎有人在为自己开路? 这个念头尚未成型,她的目光便被火场边缘的一道身影锁定。 俞渡坐在轮椅上,灰白色的宽袍被热浪鼓荡得轻轻飘动。他的位置选得极妙,正处于火势与夜色交界处,既能将燃烧的一切尽收眼底,又不会被波及分毫。他的双眸在火光中流转,淡漠残酷,仿佛眼前燃烧的并非百年基业,而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枯叶。 “他死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多年的执念,在即将得到答案时的颤抖。 尘笑影一怔,直觉告诉她,他问的是萧幻雄。 此人定与十二幽冥有关!可十二幽冥早已灭门,这是江湖公认的事实。就后人而言,除了百花门与万香园,唯有战独舞之子战无疆尚存人间——那是她在雾青涧时便确认过的信息。难道……还有幸存者?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尘封的记忆—— 第五浪漫,与陈残生赴约,亡; 寒剑霜,南宫魄剑下,亡; 华江狐、弦思华,独挡四十万高手,亡; 恒青古、王川虎、六十刹那,于天柱峰内,亡; 定莫芷,山体爆裂,亡; 战独舞,对抗姑苏艳回众人,亡; 杨戚兰,叛徒萧幻雄之手,亡; 灭门惨案的画面再次在尘笑影脑海中放映。以往每次回忆,都是针扎般的痛苦,那种仇恨的怨念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然而此刻,随着姑苏艳回和萧幻雄的死亡,她再次读取白蝉夏记忆的时候,竟不再头痛欲裂。 反而无比清晰。 那些原本模糊的画面,逐渐显露出隐藏的细节。 第五浪漫的冲动赴约,尚未亲眼看到的断气,抑或是没被发现的尸体…… 随着越来越多的画面填补空缺,真相逐渐被拼凑得七七八八,疑点却也越来越多。直觉告诉尘笑影,第五浪漫赴约战亡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是否与她穿越者的身份有关?甚至与萧幻雄口中的长生有关? 第五浪漫的疑点姑且不提,只是……真的可能还有人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她心魔中积压两百年的阴霾。她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心魔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丝短暂的明亮,仿佛常年笼罩的乌云被撕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缕久违的阳光。 然而此刻不容多想。 她的目光穿透火场,捕捉到南宫魄离去的身影向着御天阁最深处的禁地疾掠而去。只要杀了他,所有的答案都将揭晓。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入火场的刹那,两道银光从轮椅中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取她的后心与咽喉。 尘笑影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模糊,雾影飞花施展到极致。她的全身仿佛化作空气,骨骼、肌肉、经脉都在瞬间松弛到极致,银针穿透她身体所在的位置,却没有触碰到她分毫。 她稳稳落地,面向俞渡。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审视——她没想到俞渡会为了南宫魄向自己出手。难道他是傲视无极之人?不,擂台上他听到《净魂诀》时的眼神骗不了人,那种混杂着痛苦、渴望与执念的复杂情绪,只有十二幽冥之人才会有。 “你是谁?” 俞渡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然而尘笑影却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紧张,在期待,在等待一个他既渴望又恐惧的答案。 尘笑影的气场骤然炸开。 黑色的宽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冷冽而强大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连燃烧的火焰都为之黯淡。俞渡的呼吸骤然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身下的轮椅竟在这股威压下缓缓后退,金属轮轴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尘笑影在心中冷笑。秦竹说得果然不错,扮猪久了,就真被人当猪了。她已厌倦了伪装,厌倦了退缩,厌倦了在阴影中窥视。此刻,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雾青涧魔首尘笑影,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移形换影施展到极致。没有残影,没有预兆,她猛然出现在俞渡眼前。她的面容在火光中清晰可见,似笑非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彻骨。 俞渡尚未反应过来,便感到胸口几处大穴一麻。尘笑影的指尖在他身上迅速拂过,快得他连抬手格挡的机会都没有。他的身形僵在轮椅中,内力被完全封锁,唯有眼珠还能转动,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由于靠得太近,一阵柠檬的清香从她身上传出,清冽而酸涩。俞渡眸色在这股气息中竟有几分明亮,仿佛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悄然触动。他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同样带着柠檬香的身影,立于十二幽冥山门前…… 尘笑影没有给他继续回忆的机会。她的指尖探入他衣襟深处,在贴身的暗袋中触碰到一本薄薄的册子。她缓缓取出,册子的封面在火光中泛着熟悉的黄麻色泽——《净魂诀》,第五浪漫两百年前的神作,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果然,从他手上拿到它容易多了。换言之,是南宫魄特地给自己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尘笑影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论南宫魄的算计是什么,她都不会按照他的剧本行走。 “雾青涧魔首尘笑影?” 俞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绪——那是混杂着震惊、恍然与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试图从那个瘦削的轮廓中找出与记忆中那个身影重合的痕迹。 尘笑影侧首,声音清冷而无情。 “本座不杀你,但奉劝你一句——” 她顿了顿,身形在火光中渐渐模糊,移形换影的余韵让她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十二幽冥灭门真相一旦被揭开,会要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彻底消失在火场之中。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九章 匡扶正义 独留下俞渡一脸错愕,他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翻涌着两百年未熄的执念与困惑。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吞没。 “尘笑影……你究竟是谁?” 尘笑影在御天阁的屋檐间疾掠,身形如一道青烟穿越层层火海。当她回到杂役弟子房间所在的院落时,身形却猛然停下—— 四处火光冲天。 这里并非她离开时那般平静,而是陷入了与藏书阁同等惨烈的燃烧。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劲装身影急冲冲飞驰而来,发髻散乱,脸上满是烟灰与汗渍——是战天下。 “不好了不好了!”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千机楼打进来了!” 尘笑影一愣,千机楼?他们为何会在此时出手? “什么时候的事?”尘笑影低沉问道。 “就三刻钟前!”战天下双手撑膝,大口喘息,“千机楼主和一个用短剑的,从大门口打到正堂内院,刚才是这里,现在可能打到长老院了!我的屁股都差点被烧着了!” 三刻钟。 尘笑影心脏一沉,她这才意识到,自从潜入密室,便没了秦竹的身影。到现在,正好是三刻钟。 长老院……九命猫! 尘笑影猛然抬眼,随即转身正要向着长老院的方向疾掠而去,突然一道青绿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大火中冲出。秦竹浑身灰头土脸,怀中紧紧抱着一团橘色的毛球,步伐踉跄得几乎要跌倒。 尘笑影的身形本能地施展移形换影,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撞击。战天下也一个后跳,身形轻盈地落在燃烧的院墙上。 秦竹艰难地维持平衡,露出一张被烟灰涂得面目全非的脸,他的发髻有些散乱,怀中九命猫紧紧蜷缩成一团,眼眸中满是惊恐。 “快走!楼主在牵制!”秦竹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内力透支后的虚弱。 尘笑影有些动容,她自然知道秦竹口中的“牵制”指的是那个短剑人。 战天下从院墙上跃下,目光落在九命猫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这只猫……”他喃喃自语,情绪复杂。 尘笑影却是冷冷一笑,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睥睨众生的傲然,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你让我堂堂武林盟主……跑?” 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目光扫过秦竹那张被烟灰涂得面目全非的脸,注意到他眼底那份近乎偏执的担忧与保护欲。 秦竹错愕地僵在原地。 他太想保护她了,这两百年来,这个念头几乎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他看着她从瘫痪中挣扎站起,看着她以尘笑影的身份重新踏入江湖,看着她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却一次次化险为夷。他习惯了在阴影中跟随,习惯了在她需要时出手,习惯了将她护在身后。然而此刻,他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她最根本的性格——那个即便天塌地陷,也绝不会后退半步的魈影;那个即便孤身一人,也敢向整个武林宣战的尘笑影。 他甚至快要忘了她真正的实力。那个在雾青涧中,将雾影飞花与移形换影推演至极致的女人;那个仅凭一人之力,便让三大邪恶门派之首的名号响彻江湖的魔首。 “门派起了纷争,作为武林盟主,自然是要匡扶正义。”尘笑影的声音继续,带着一丝近乎慵懒的漫不经心。 她笑得发邪,唇角的弧度扩大,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那笑容中混杂着疯狂与清醒,挑衅与掌控。 不管千机楼出于什么目的——是觊觎九命猫,是试探御天阁的虚实,还是另有图谋——此刻正是她在江湖立威的机会。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雾青涧魔首尘笑影,不仅仅是“邪恶“的代名词,更是足以镇压一切纷争的绝对力量。 不管她要面对的是千机楼,还是那个对她功法了如指掌的短剑人。 战天下站在一旁,紧张得吞了口唾沫。他的目光在尘笑影与远处冲天的火光之间游移,注意到她周身那股逐渐升腾的、近乎实质的威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混杂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兴奋,那种忍不住想要追随的冲动:“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尘笑影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她的眼神在那张与战独舞有几分相似的轮廓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他眼底那份属于年轻人的、尚未被江湖磨平的锐气。她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淡然。 “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毕竟,你可是战无疆的儿子。那个在十二幽冥灭门之夜,被战独舞以命相护、最终流落江湖的遗孤。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移形换影施展到极致,没有残影,没有预兆,仿佛她从未在那里站立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柠檬清香,证明她确实存在过。 秦竹一愣,随即猛然回神。他的目光落在战天下上,毫不犹豫地将怀中那只瑟瑟发抖的九命猫塞了过去,动作快得战天下尚未反应过来,怀中便多了一团温热的毛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竹来不及多说,身形如一道青烟,紧紧追随尘笑影离去的方向,消失在燃烧的夜色中。 战天下低头看着怀中的九命猫,撇了撇嘴,转身向着与长老院相反的方向跑去,口中嘟囔着:“又是神仙打架,这种热闹咱不凑。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御天阁最高处,观沧亭。 这里本是俯瞰云海、赏月品茗的雅地,此刻却成了生死搏杀的修罗场。亭顶的琉璃瓦已被震碎大半,残缺的飞檐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八根龙纹石柱中的五根已断裂,柱身上的龙纹被削去头颅,断口处光滑如镜,显是被极其锋利的兵刃所致。 带着人皮面具的千机楼主负手立于亭心,他的面具是一张极其普通的青年面容,五官平淡得看过即忘,唯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神秘莫测。此刻他的唇边正含着一枚骨白色的短哨,哨身刻满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的对手,短剑人,正立于断裂的石柱顶端。最显眼的依旧是那张青铜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手中不足两尺的短剑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短剑在双袖间穿梭游走,攻击角度诡谲多变,令人防不胜防。 “千机小儿,两百年不到的小门派,也敢挑战我?”短剑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楼主不语。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短剑人,唇边的骨哨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形在亭心中轻轻移动,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奇特的韵律上,仿佛在与夜风、与月光、与这方天地的呼吸共鸣。 这是超脱人类听力极限的分贝。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章 魈影 短剑人在石柱间穿梭,短剑从袖中探出、收回、再探出,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 千机楼主则以骨哨格挡,金属与骨器碰撞,发出清脆而诡异的声响。劲气交织,残存的瓦片瞬间震得粉碎,同时地面的青石也被割裂出无数细痕。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从火场中疾掠而至。 尘笑影与秦竹一前一后落在观沧亭的残垣之上。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注意到亭中打斗的二人时,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贪婪的兴奋。 “明天的头条,本座希望看到武林盟主尘笑影平息两大门派纷争,武功盖世,一统江湖。”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秦竹耳中。 “好。” 秦竹淡笑,眼底藏不住无奈与纵容,唇角的弧度愈发扩大。语罢,她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雾影飞花施展到极致,加入了二人的战斗。 秦竹收敛神色,轻捻手中柠檬叶,加入战圈。 短剑人对于雾影飞花的武学路数了如指掌。每一个招式、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破绽都刻入骨髓。因此当尘笑影一出现,他便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那是猎人见到猎物时的狂热,是执念即将得偿时的癫狂。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他的攻势愈发凌厉,短剑从袖中穿梭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每一剑都直取尘笑影的要害,每一剑都带着两百年未熄的恨意与执念。他的身形在亭中疯狂移动,青铜面具下的呼吸粗重而急促。 然而尘笑影早已与他交过手。 在初入御天阁的那一夜,在密林之中的短暂交锋,她已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此刻她并未使用雾影飞花,而是凭借身体本能,施展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杀戮之法。 她的身形在短剑的缝隙中穿梭,不是依靠招式的精妙,而是依靠对空间的绝对感知。她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取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死角。她的双手在袖中翻飞,指节如钩,掌缘如刀,攻击角度诡谲而致命。 随着战斗进入白热化,她逐渐察觉到这套杀招的异样。 它与第五浪漫的功法越来越像——那种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路数,那种在虚实之间转换自如的韵律。然而又不仅仅是像,她在战斗中不断调整、不断改良,将白蝉夏的霸道与第五浪漫的阴柔融合,将雾影飞花的速度与这套杀招的诡谲结合。渐渐地,她的招式比第五浪漫的更加成熟,更加完整,更加……致命! 短剑人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底的狂热逐渐被一丝不安所取代。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了解”,在尘笑影不断变化的攻势面前,竟成了最大的束缚。他预判的每一个招式,都落空了;他准备的每一次反击,都被对方提前化解。 很快,他开始败下阵来。 秦竹与千机楼主的音波交织成网,将他的退路封锁。尘笑影的攻势如附骨之疽,从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袭来。他的青铜面具被劲气震裂,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面容——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短剑人却没有因此气馁。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尘笑影,眼底的狂热燃烧到极致,仿佛看到的不是击败他的对手,而是某个等待已久的、更加宏大的目标。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在夜空中回荡:“该死的漏网之鱼——魈影!” 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让尘笑影忍不住蹙眉,攻势出现刹那的滞涩。然而就是这刹那的间隙,短剑人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药丸入腹的瞬间,短剑人身形猛然舒展。 原本萎靡的气息骤然暴涨,苍白的面容泛起巅峰状态的红晕,连被尘笑影击中的几处要害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好!”秦竹的低喝与千机楼主的骨哨声同时响起。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短剑人的身形在原地一闪,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没有残影,没有气息,没有半点存在的痕迹,仿佛他从未在那里站立过。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明明是致命的一击!”尘笑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的目光在短剑人消失的位置急速扫视,却捕捉不到任何残留的波动,“怎么会?” “这只是天柱峰的……冰山一角。” 千机楼主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将骨哨从唇边取下,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山峦轮廓。 遥远的那里,天柱峰如同一柄插入云霄的巨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 “他们从未停止狩猎。”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如同他出现时一般突兀。只留下尘笑影与秦竹,站在残破的观沧亭中,面面相觑。 天柱峰。 这个名字在尘笑影的脑海中猛地刺痛,沉睡多年记忆想要冲破功力的桎梏,她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闪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巍峨的轮廓,那直插云霄的尖顶,那终年不散的云雾;泯灭人性的训练,孩子们在血与火中厮杀,弱者成为强者的垫脚石;贪婪的上位者们,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将弟子当作供养土壤,为一己之私吸食他们的生命…… 这些画面不属于白蝉夏,不属于她这两百年来逐渐恢复的记忆。它们更加古老,更加模糊,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真实。她知道,这一定是自己四百多年前的记忆!是她作为“魈影”的过去! “小影……”秦竹眼中充满焦急与担忧,试图抱住她因痛苦而踉跄的身影。 然而尘笑影已经听不到了。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夜色,投向天柱峰的方向,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无论那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无论“魈影”意味着什么,她都要查清楚。她要登上那座山峰,要撕开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要让所有将她当作棋子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二天,江湖上传来两个爆炸性的消息。 第一个,武林盟主尘笑影为保护御天阁,单枪匹马击退前来偷袭的千机楼主,其武功之深不可测,令在场目击者无不骇然。消息中详细描述了她如何在观沧亭上与两大高手周旋,如何以一套“前所未见的绝世功法”将敌人逼入绝境,最终“匡扶正义,平息纷争”。 第二个消息同样令人震惊——俞渡,那个在入门弟子大比中崭露头角的浮罗殿暗器高手,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绝对的实力击败所有竞争者,正式担任御天阁阁主。而前任阁主南宫魄,则在这一夜之间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在御天阁存在过。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一章 你怎么会在雾青涧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块巨石,投入原本便不平静的江湖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大魔头尘笑影,那个曾经被视为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的女人,竟然能同时镇压千机楼与御天阁这两大势力。瞬间名声大噪,让原本蠢蠢欲动的各个门派乖得跟个小鸡崽儿似的。 雾青涧的势力范围在无声中扩张,那些曾经对尘笑影盟主身份阳奉阴违的中小门派,如今纷纷示好,献上重礼,生怕成为她下一个“匡扶正义”的对象。江湖治安,这个曾经被视为笑话的概念,竟在她的铁腕和千机楼的添油加醋之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臣服。 三大邪恶门派之一——忘忧亭,那个与雾青涧、浮罗殿齐名,却更加神秘莫测的组织,依旧我行我素。他们的身影遍布江湖的每一个角落,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从不与尘笑影正面冲突,却也从不向她低头。 他们如同一片笼罩在江湖上空的阴云,不疾不徐,不声不响,却在每一个关键的时刻,悄然出现,悄然消失,留下一连串无法解释的谜团。 尘笑影站在雾青涧的最高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峦。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从俞渡手中取得的《净魂诀》。 夜晚的雾青涧有些潮湿,她的睫毛也隐隐泛起水珠,指尖隐隐感受到某些笔画处细微的凸起。 “毛毛。” 一道橘色的身影从屋檐上跃下,在半空中舒展、拉长,落地时已化作人形。 少年披着一件过大的淡橘色中衣,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发间还翘着两撮呆毛。剑眉星目,格外惹眼。 尘笑影将《净魂诀》递到他鼻尖,纸页微微倾斜:“你嗅觉灵敏,帮我看看这里有几种味道?” 毛毛凑近,鼻翼微动,眉心紧皱,像是嗅到了某种令人不适的气息:“有三种墨的味道,其中一道……比较浓烈,像是……新写上去的。” 尘笑影的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 第五浪漫的字迹她认得——那种带着几分随性的瘦金体,笔画间总藏着不经意的锋芒。 萧幻雄的注解用朱砂写成,颜色暗沉,边缘已有些晕染。 至于第三道墨……她的指尖在最末几页停留,那里的纸张明显比前面更挺括,墨迹也更黑、更亮,仿佛能闻到未干的腥气。 接触过它的,只有南宫魄,《净魂诀》被南宫魄做过更改! 尘笑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不止。”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战天下端着碗从廊柱后转出,碗中是雾青涧特有的银丝米,粒粒分明,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尘笑影触碰纸页的指尖,鼻尖微动,端着碗的手顿在半空:“还有五毒粉和化功散……分量很轻,但足够让修炼者在修炼时经脉逆行,走火入魔。” 尘笑影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月光下,指腹处确实隐隐有些异样的泛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灼烧。 她仿佛看到南宫魄亲手将书卷递给自己,眼神混杂着眷恋与算计,步步杀机。 想要破开此毒,需要对毒和药十分精通的人。她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星月城那座永远笼罩在药香中的楼阁。 “看来要再去星月城一趟。” “不必。” 声音从瀑布方向传来,稚嫩却沉稳。 众人回首,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水雾中步出,身形瘦小,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那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一身黑色劲装紧贴在身上,他的面容称得上清秀,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然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路尤。 尘笑影意外,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盟主争霸赛的混乱中,说着誓死拥护自己为武林盟主。 “你怎么会在雾青涧?” 路尤笑而不语,眼底意味深长。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尘笑影手中的《净魂诀》上,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像是早已看透一切:“尘姐姐是想让我姐姐路蚩替你解除上面的毒素,还原本来功法?” “不错。”尘笑影说道,声音平淡。 路尤眼中光芒更盛。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掌心向上,轻轻一转,一掌击向《净魂诀》。 “轰”地一声,书册瞬间碎裂。纸页四散,在月光下翻飞、燃烧、最终化为灰烬。 众人全体震惊。 战天下的碗差点脱手,毛毛更是目瞪口呆。就连始终隐在阴影中的秦竹,身形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他怎么敢的? 尘笑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然而这股怒意尚未成型,便被路尤的下一个动作打断。 只见路尤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册,封面是同样的黄麻纸,却比先前那卷更新、更挺括。路尤双手递上:“我这本才是原版,字迹更为清晰工整,功法更全,毫无杂质。” 他顿了顿,看向尘笑影的双眸中竟泛起一层水光:“尘姐姐若是想要,便赠予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尘笑影没有立刻接过。 她的目光在路尤脸上停留了许久,试图从那张稚嫩的容颜上找出伪装的痕迹。她看不透他,从一开始便看不透。那个在盟主争霸赛上突然出现的孩童,那个总是用超乎年龄的目光审视一切的孩子,那个在混乱中消失又在此处重现的身影——他的身上笼罩着太多的谜团。 然而直觉告诉她,路尤能够信任。 至少,比千机楼的秦竹更值得信任。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微微一刺,像是被某种细小的鱼刺卡住,不致命,却难以忽视。 她接过书卷,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拂过。没有异样的气息,没有隐藏的毒素,只有一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墨香。她转身,向着竹楼深处的房间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阴影。 “我要闭关。三日之内,不要打扰。”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式,观魂。 尘笑影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路尤所赠的《净魂诀》摊开在膝头,纸页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按照口诀引导内力,将意识沉入体内,如同潜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看到了。 体内白蝉夏的心魔杂质,如同一团团漆黑的雾气,在经脉间游走、缠绕。那些是积压了两百年的仇恨与执念,是傲视无极那些人所留下的痕迹。然而在这些黑雾之中,还有两团格外浓重的怨念,它们不像其他杂质那般游离,而是紧紧盘踞在心脏两侧,如同两颗毒瘤,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她的生机。 不是只剩下南宫魄了吗? 喜欢十二幽冥请大家收藏:()十二幽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