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沉吟片刻,抬眼肃容答道:“卧榻之侧,最是重中之重。前朝嘉靖年间,便有宫女惊变刺驾之祸。最危险的刀,往往来自最贴身的人。”
康熙点头,给他夹了一片清炒嫩藕。
贵妃的禁足令解除后,性子沉静了不少,倒真未再传出什么风波。
一层薄薄的金色晨光,轻轻覆在婉菱脸上,连她颊边那极细软的绒毛都映得清晰。
良贵人坐在榻边,望着女儿呼吸平稳、睡得正酣的小脸,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吉时将至,小婉菱倒还沉在梦乡里,半分要醒的意思也没有。
这孩子自出生便不像寻常婴孩那般磨人。
饿了、闷了、肚子不适了,总能将心意清清楚楚传到人心里,从不让身边人手忙脚乱。
可这睡眠时间……到底还是个小小的人儿呀。
“贵人,吉时快到了。”
夏阳轻步进来,低声提醒。
良贵人看着旁边酣睡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再等一小会儿……”
她实在不忍心扰了这孩子的好梦。
可婉菱恰在此刻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对上良贵人的目光,便抿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额娘,我醒啦。】
良贵人用温热的软帕轻轻为她擦了脸,又喂了小半勺清水、提前挤好的一碗母乳,这才仔细将她裹好,抱向慈宁宫正堂。
婉菱喜欢喝母乳或者羊乳、牛乳,乳娘的奶也可,只是要事先挤下来,她说咬上去别扭,良贵人便也顺着她的心意。
今日满月宴的主角,此刻正安安静静地伏在她怀里,一双乌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那个穿着杏黄色衣裳的哥哥……好看。】
那道直白的心声落下,屋内诸位阿哥、格格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带着几分笑意,投向了立在康熙身旁的太子。
胤礽微微一怔,原本带着惯常审视与矜持的眸色,像被春风吹过般,漾开了一丝暖意。
这细微的变化,如何逃得过康熙的眼睛。
他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儿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轻叹:这孩子,也不知从何时起,心思变得这样别扭了,妹妹出生这些时日,竟一次也没主动去看过。
莫非……是在吃味?
想到这里,康熙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胤礽温声道:“胤礽,还愣着做什么?不去抱抱你妹妹?”
“啊?……是,皇阿玛。”
胤礽闻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手中接过了那个裹在锦缎里的柔软小人儿。
他正不知该如何打个招呼,怀中的小人儿却仰起脸,冲着他毫无征兆地绽开一个甜滋滋的笑容。
那道让他心头一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纯粹的欢欣:
【哇,这个就是太子哥哥吗?总算是见到啦,他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不,是月牙,里面倒映着我的样子。】
【哥哥姐姐们都这么大了,我却连走路都不会呢,还要人抱。】
小婉菱撅起了嘴。
胤礽听着这软乎乎的心声,再看怀中婴儿那略带懊恼的小脸,心底最后那点别扭的隔阂也消散了。
他稍稍调整了抱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声音温和:
“别急。孤……我像你这般大时,也是这般被皇阿玛抱着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安慰太生硬,又补充道:
“你会长得很快的。”
康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那为人父的柔软,悄然漫了上来。
他端起茶盏,心中暗道:“天家骨肉,最难得的便是这一份天然亲厚。”
忽然,门外一阵激烈的争执声,骤然打破了满室的温馨。
“让我进去!我有要事禀报皇上!”
“你是哪个宫的?无诏不得擅入,退下!”
“我要揭发贵妃!她买通稳婆,暗害良贵人母女,其心可诛!”
门外的对话,字字清晰地传了进来。
“啊?”
殿内霎时一静,众人脸色皆变,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贵妃。
方才还端坐在位上、只暗暗咬着发酸的后槽牙的钮祜禄氏,此刻脸上“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攥着帕子站了起来。
琥珀……那个贱婢!她竟敢!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她活活杖毙,也不至于留下今日这祸根!
康熙面沉如水,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门:“放她进来。”
被贬至浣衣局的琥珀,早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挣到这里,便是要拼却这条性命,将贵妃那见不得光的罪孽,血淋淋地撕开在阳光之下。
“陛……陛下,”她扑跪在地,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给良贵人接生的王稳婆……是永寿宫中王嬷嬷的远房族亲!那稳婆手里害人的药膏,便是王嬷嬷所赠,只待良贵人生产时下手,要叫她……一尸两命!”
【啊呀!原来真是她!上回就欺负额娘,这次还敢来害我们,差点连我的小命都丢了!】
婉菱在太子怀里听得真切,气得小脸鼓鼓,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圆瞪,毫不客气地瞪向面无血色的贵妃。
贵妃指尖直直指向跪伏在地的琥珀,嗓音因惊怒而尖利:“你这贱婢!满口胡吣,攀咬主子,谁给你的胆子!”
她身旁的王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面上堆起无奈又痛心的神色,叹息道:“琥珀姑娘,老奴知道前些日子贵妃娘娘气头上罚了你,你心里委屈。可再委屈,也不能拿这等诛心的事来泄私愤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番话阴毒至极,四两拨千斤地将一场谋害皇嗣的重罪,轻巧地扭转为“奴婢挟怨报复”。
众人听了,神色果然微妙起来。
琥珀浑身发颤,不是怕,而是恨到极处。
她抬起头,嘶声道:“此事乃奴婢亲耳所闻,为了证明奴婢没说假话,奴婢愿意以死为证。”
琥珀确实没有证据,但是她有一条命!
【啊?她要自杀吗?快点拦住她。】
婉菱看着琥珀决绝的模样,小身子急得直往前挣,恨不能下去拦住她。
太子手臂稳稳一收,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低声道:“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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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还未撞上墙面,一道黑影已迅疾掠至,将她稳稳拦下。
康熙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贵妃与王嬷嬷,声如寒铁:
“来人。将此二人押下,搜查永寿宫。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有了这明确的指向,查证便势如破竹。狱中的王嬷嬷经不住诱审,不多时便供认不讳。
尘埃落定。贵妃钮祜禄氏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年仅三岁的十阿哥胤?,则被送至皇贵妃佟佳氏宫中抚养。
佟佳氏望着眼前这个圆润懵懂的小阿哥,心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她原是盼着能将玉雪可爱的婉菱接来身边的……如今陛下既将十阿哥托付于此,再想抚养小公主,怕是难了。
十阿哥胤?年纪尚小,记事不牢。他只知道忽然见不着额娘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却并不明白这背后的风雨雷霆。
佟佳氏心中了然:以贵妃母族的根基,性命当是无忧。
她也不愿十阿哥因此与良贵人母子生出芥蒂,便将一旁安静侍立的胤禛唤到跟前,温声道:
“你平日去瞧婉菱妹妹时,也带上你十弟。让他多走动走动,散散心。”
胤禛年纪虽小,眉宇间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他望了望茫然无措的十弟,心中明镜似的,对佟佳氏稳稳一礼:
“额娘放心,儿子明白。”
良贵人心底并无多少对贵妃的记恨。相反,想到对方接连丧女、癫狂行险的境遇,反倒生出一丝悲悯。她心中沉甸甸的,更多的,是对琥珀那份以死相搏的感激。
她恳请康熙将琥珀调至自己宫中,又特意请了太医好生诊治。
小婉菱被良贵人轻轻抱着,乌亮的眼睛望向榻上昏睡的琥珀。
【这个姐姐好勇敢呀,贵妃和王嬷嬷那么凶,她都敢站出来说话。】
良贵人闻言,指尖温柔地抚过女儿细软的额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人是能被逼到绝境的……绝境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所以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满月宴上收的礼,堆成了小山。
婉菱每日精神头有限,只许额娘替她拆三样,这么细水长流地拆,也足足拆了十来日,当然幸福感也持续了十来日,甚至更久。
太皇太后赏的是一枚赤金镶东珠项圈,专按孩童尺寸打的,分量足,珠光晃眼,任谁看了都知是极贵重的物件。可婉菱只瞥了一眼,小嘴便不乐意地撇了撇。
良贵人瞧她神色,轻声问:“怎么了?这项圈不合眼缘?”
不会吧?她的女儿她明白,很喜欢这样金闪闪亮晶晶的东西。
【太皇太后真讨厌,】婉菱在心里气鼓鼓地嘟囔,【她居然帮那个坏女人说话!】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良贵人被她这认真赌气的小模样逗笑了,温声解释道:“这种事呀,总得有人站出来转圜场面。罢了,你还小,等长大些自然就懂了。”
【我才不小呢!】婉菱在心里不服气地反驳,【我懂得比五哥还多!他也气老祖宗这样做,都好几天不肯去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