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医狠狠剜了他一眼,心中暗骂: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他转身又匆匆去了内务府。这回高公公嘴上虽还说着“莫慌、莫慌”,手底却一个不稳,“哐当”一声,将茶碗摔落在地。
这是不好的兆头啊!
苗株日渐抽高,小小的花盆已盛不下。康熙便命内务府将暖棚辟出一隅,专门移栽这些怀牛膝。
五阿哥虽不曾亲手育出苗来,却比谁都上心,几乎日日都要往暖棚里跑。
现在,那暖棚里只剩下最后两株怀牛膝的苗了。
每一回瞧见有一株蔫了、黄了,胤祺的心就跟着揪一下,总忍不住去问看管的人:
“是不是水浇少了?还是晒得太过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这两株幼苗,但愿它们能好好长大。
这日从暖棚出来时,他袖口不经意被两片柳叶状的碧青叶子勾住了。他未多留意,直到蹦跳着来找婉菱顽耍,良贵人才瞧见,轻轻替他摘了下来。
五阿哥捏着那片叶子看了又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奇道:“这叶子怎地还沁出白浆来?闻着……涩涩的。”
同样为白色的羊乳却是香甜可口的。
他好奇地想把舌尖凑近尝一尝,却被良贵人一声轻斥止住。
良贵人蹙眉问道:“你可晓得这叶子是什么?”
五阿哥眨了眨眼:“我记得这株夹竹桃,是张太医特意让种在怀牛膝边上的,说能驱虫。”
果然是夹竹桃。良贵人心中一紧:“快拿远些,这东西……对胎息不宜。”
“啊?”五阿哥吓了一跳,忙不迭将叶子扔开,又捡起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他仔细洗了好几遍手,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可低头闻了闻袖口,仍觉得不踏实,索性叫人备水,里里外外沐浴一番,这才清清爽爽地回来找婉菱。
胤祺垂着小脑袋,低声道:“良贵人,对不住……今日我不是有意的。”
良贵人轻抚他的肩,柔声笑道:“不妨事,你自然是无心的。说来也是巧,我从前在御花园当值时,偶然听老宫人提过几句,这才有些印象。”
胤祺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是天意不让这起乌龙害到妹妹,妹妹果然是福星。”
良贵人语气温和却认真:“胤祺,你须得记住,往后无论见了什么,都不可随意往嘴里送。这夹竹桃的汁液虽有毒,却非立时毙命之物;若遇上那等见血封喉的,岂不是要闯下大祸?”
胤祺郑重地点点头:“良贵人教诲的是。”
恰在此时,一道稚嫩的心音软软飘来:
【五哥哥,那夹竹桃的味道涩涩的,一点儿也不好闻呀,你怎么还想尝呢?莫非是今日午膳没吃饱?】
胤祺耳根一热,朝着良贵人腹部的方向虚虚瞪了一眼:“不许笑话我!等你出来了,看我不挠你脚心!”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厉害的“报复”了。每回他淘气犯错,皇祖母便是这般罚他的。
一个多月后,梁九功将查明的关联网层层揭开,以刘太医、高公公为首的一干人等皆被打入大牢,严加审讯。
太皇太后用上了药效更足的怀牛膝,膝上的陈年酸痛舒缓了许多。
她倚在软枕上,轻轻叹道:“人哪,一旦坐在某个位子上,最怕的就是生了私心。那位高公公,一生无儿无女,连爹娘也早不在世了,却还是放不下家乡那点事。”
康熙面沉如水,声音里压着怒意:“皇祖母是万金之躯,所用的药材竟连市井寻常铺子里卖的都不如。这分明是底下人串通一气,故意以次充好,欺瞒主上。”
太皇太后拍了拍他的手,缓声道:“我听说,这怀牛膝多长在山坡林边、溪涧湿土里,药农去采时,得攀陡坡、踏险地,常有人被蛇虫咬伤,甚至跌落受伤。玄烨啊,此事既已揪出首恶,便不必牵连过广了,免得寒了那些真正辛苦劳作之人的心。”
皇室成员整日养尊处优,甚至连土都不曾碰过,哪里知道药农采摘时的辛苦?
康熙神色稍霁,颔首应道:“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除夕之夜,皇帝在太和殿宴集群臣与后宫,丝竹鼎沸,灯火煌煌。
良贵人却独自待在暖阁里,守着寂静的岁。
这两日,便是太医推算的产期了。连良贵人与腹中的婉菱都隐隐觉着时候快到了。
她们母女,终于要相见了。
良贵人不止一次在脑海中描摹过女儿的模样,甚至忍不住提笔去画。可画来画去,总觉得纸上的人儿,不及心里那个声音的万分之一生动。
“啊……”
她正倚在软榻上,忽觉腹底一沉,像是被什么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向下牵引。
几乎同时,那道熟悉的心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朦胧的兴奋:
【娘亲,我好像……要出来了。周围暖暖的裹着我的东西,正柔柔地推着我往前滑……手脚有些发麻,可是,又好像比先前自在多了。】
话音未落,里头的小人儿似乎伸了伸腿,恰好蹬在良贵人腹侧。
“我……我快要生了!”
良贵人攥紧被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与兴奋。
守在一旁的宫女闻言,立即转身奔出暖阁,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房间门口。
“吐气……别憋着!跟着老奴的劲儿来!”
两位主事的接生嬷嬷早已就位。
张嬷嬷立在榻前,用娴熟的手法推按着良贵人的腰腹,助她顺气发力;王嬷嬷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挤出些乳白色的膏体,在手心揉搓开来。
张嬷嬷余光瞥见,手中动作微顿:“这是何物?”
王嬷嬷低声道:“是外头新传进来的舒缓膏,说是比热敷更见效。近日好些贵人家里生产,都用这个。”
张嬷嬷眉头蹙起,迟疑道:“这……妥当么?”
然而王嬷嬷与她搭档多年,且资历更老,此刻又是千钧一发之际,张嬷嬷终究没再怀疑下去。
良贵人额上冷汗涔涔,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腰腹间那股下坠的力道上,并未察觉那药膏有何异样。
可婉菱却轻轻吸了吸鼻子:
【娘亲,这气味……好熟。涩涩的,怎么像极了五哥哥那日带回来的夹竹桃叶子?】
这话如一道惊雷,陡然劈进良贵人耳中。她猛地抬眼,盯住王嬷嬷手中那抹乳白:“拿开……我不要用这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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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王嬷嬷手未停,声音依然平稳:“贵人莫怕,这膏子正是助您顺产的。”
说罢,竟径直将手心往良贵人腹上按去。电光石火间,一旁的张嬷嬷已横过手臂,牢牢挡住了她:
“错了!该敷的是这儿,这是我的位置。”
良贵人急促喘息着,用尽力气挣扎道:“那药膏……有毒!快拦住她!”
“什么?!”
一旁侍立的丫鬟夏阳闻言,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王嬷嬷的肩膀,不让她再靠近半分。
张嬷嬷惊出一身冷汗,难道王嬷嬷当真存了歹心?
再低头一看,因方才良贵人骤然泄了力,孩子的胎头虽已入盆,此刻要顺出来却格外艰难了。
“良贵人用力呀!莫再说话,留足气力往下使!”张嬷嬷急声喊道,手心也跟着渗出了湿冷的汗。
良贵人已脱了力,婉菱却很懂事,向着一个既定的方向努力游动,便游至张嬷嬷手边,被后者稳稳接住,一点一点带出来。
小婴孩一离母体,竟不哭不闹,反冲着张嬷嬷无声地弯了眼睛。
“哟,这孩子……落地就会笑呢。”
张嬷嬷心头一诧,手上却仍是稳的。
到底接生多年,再奇的景象也不曾让她失手。
只是暗自庆幸:若方才真惊得松了手,莫说自个儿,便是九族的性命也抵不过这一摔。
夏阳道:“什么味道?”
张嬷嬷低头嗅了嗅,笑道:“好像是这小公主身上带来的香气。”
但是也不能确定,因为屋内还夹杂着血腥气等各种气味。
良贵人气若游丝道:“快……抱来我瞧瞧。”
张嬷嬷却低声道:“贵人莫急,孩子刚落地,得哭出声来……才算稳当呢。”
她先用热水浸过的软帕,轻轻拭去婉菱口鼻间的污浊,随后抬起手,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一拍。
婉菱冷不丁挨了这一下,本能地“哇”一声啼哭出来。
哭声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羞赧,暗道自己好歹也是上过一年级的人了,竟真就这么哭了出来。
张嬷嬷已将孩子裹进襁褓,笑着贺道:“小公主啼声清亮,中气十足,是个康健有福的。”
良贵人倚在枕间,苍白脸上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有劳您了。”
她并非头回生产,只是上一胎生下八阿哥时,她在最后脱力昏了过去,醒来时孩子早已收拾妥当,因而并不懂得这些细致规矩。
康熙大步流星跨过门槛,将一室寒风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他一手解开那件镶着明黄滚边的玄狐披风,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扬。
梁九功早已躬身上前,稳稳接在怀中。皇帝脚下未停,径直朝内室走去。
“参见皇上!”
“恭贺皇上,母女平安!”
康熙一抬手:“都起来。”
他的目光径直落向那个面色红润的婴儿。
这就是婉菱……他心中微动,果然生得玉雪可爱。
【原来这就是我的皇阿玛,好高呀,他的眼睛里是有小星星吗?】
几乎同时,一句稚嫩的童音毫无征兆地撞入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