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站久了,去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水。她想了很久,不停的回忆,朱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她突然发现想不起来。
一个让她如临大敌的人,一个让她闷亏暗亏吃到饱的人,她却想不起来也记不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社交媒体上发什么照片,微博早不更新了,LinkedIn是隐身状态,一切模糊的像一场梦。
她好像从来没站,到过光下面。她永远在门的阴影里,在电话那头,在别人传话的句子中间。
但是哪怕在当时,你不能揭穿她,一旦你开始怀疑她的手法,开始在想这些事实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一堆韩安瑞和蒋思顿们就孝子贤孙一般的站出来维护她——坏的是你,你肯定是嫉妒她才怀疑她,说得好像在亵渎一个神灵。
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种氛围。
那种氛围来了,事情就开始变得奇怪:小王突然“家里有事”了,突然“听不清楚了”,银行的人突然“出差”了,股东们突然“签字”了。事情一件一件发生,每一件都合法,每一件都合规,每一件都有人背书。
她从不出手。她只是让事情发生。
等你想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堆“事实”,围着你,像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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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意思,所有的股东都说自己没开会,但工商材料里,有符合规矩的人的签字。两套公章,都是真的。”Shirley的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声,“杨副董应该是在被开除之前,手里早就存了全套材料的复印件。他走了正规的挂失程序,重新申领了一整套新的公章。”
“挂失重办?”
“对。合法的。有备案的。市监局认可的。”
Neil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手里那套是真的,他手里那套也是真的?”
“对。”
“他用他那套办了变更?”
“对。所有材料上的章,都是真的。所以市监局审核通过,流程走完,法人换了。”
“那打官司……”
“没用。”Shirley摇头,“你告谁?告他用真章走真流程?所有东西都是合规的,有据可查。你能证明那个章是他后来补的吗?能,但那不犯法。你能证明他补章的时候材料造假吗?不能,因为材料是真实的。”
Neil沉默了很久。
“所以法院没法判?”
“没法判。因为没有违法行为。所有的‘事实’都合规,所有的流程都合法。你能看到的,只有‘结果’——法人变了。但那个结果是怎么来的,每一步都有人背书,每一步都查不出问题。”
“那个私刻公章的人呢?”
“根本没有私刻公章。从头到尾,用的都是真章。”
Neil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他们怎么做到的?”
“时间差。”Shirley说,“挂失、补办、变更,全在我拿着公章的时间完成。我守着我的真章,他办着他的真章。两套都是真的,两套都合法,两套都查不出来。”
“所以……”
“所以这个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Shirley看着他,“他们用合法的手段,做了非法的事。你明明知道有人搞鬼,但你找不到任何证据。因为每一步都在规则里,每一步都有人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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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rley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金线。
“所以你看——”她说,“这个局最妙的地方,不是它设计得多精妙。是它有一个它自己控制不了的漏洞——”
“我不认识杨副董。”
“这个漏洞,它就是事实。”
“我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和所有人交集缺缺。蒋思顿他们最喜欢给我造一个‘研究型人才’的人设,不管是不是事实,不管我接受不接受。”Shirley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个人设跟了我很多年。”
可能是因为蒋思顿朱小姐认为,这个人设可以削弱她的竞争力,同时,阻断她的社会支持,包括韩安瑞也觉得可以对她实施围剿又断其后援。
但是正是这个人设关键时刻成了她的保护罩——
正因为她没有能帮她牵线认识杨副董的人。这种‘孤立’,在平时是弱势——出了事没人帮。但在这个局里,它反倒成了盔甲。
“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我认识他。”
“没有人能证明我们见过。”
“没有人能证明我们勾结。”
“老王不行。其他老人不行。杨副董自己也不行——他进不来,他没法说‘我们见过’,因为见过的话,就得说出时间地点,而监控会告诉你,那段时间我在公司,在工位上,在监控下面。”
Neil看着她,没有说话。
Shirley转过身,看着那条金线。
“朱小姐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一点。”
“她算到了张董事长会把公章交给我。”
“她算到了能安排银行的人会拖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算到了老王能把活推给我。”
“她算到了我会成为嫌疑人。”
“但她算不到:在这个公司里,她亲手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没有关系,就没有勾结的可能。”
“没有勾结的可能,那些‘事实’就只是巧合,不是证据。”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算不到,在那种安保级别下,如果不是刻意安排,就是见不到。”
“还有一点最妙的,”Shirley唇角微翘,笑容中透出一丝邪魅,“他算不到‘私刻公章’这个角度。”
Neil皱了皱眉,一歪头,“怎么说?”
Shirleyy一挥手,画面继续。
白芷其实在事情发生第一时间就去报了警,但是被踢皮球。好几个派出所不受理,因为没法立案。
在什么区域发生的?发生了什么事?谁干了什么?
线上走流程这种事,划归到哪个区?
而且从表面上看,这就是公司内部纠纷。法人换了,公章没丢,程序走完了,你说有人搞鬼,证据呢?没有。
没有证据,就没有案子。没有案子,就没有警察调查。没有警察调查,就永远不会发现“公章曾挂失”这件事。
那么用“真章”走了“真”流程,所有人只能想到公章在手的白芷做的。
这就是杨副董他们设计的“完美闭环”——他把所有事都做在规则里,让外人看起来一切正常。你就算觉得冤,也找不到入口。
Neil开口了。
“所以救你的是两样东西。”
“对。”
“一个是坚持要的那个柜子。它挡住了‘玩忽职守’。”
“对。我要了柜子,众目睽睽之下锁起来了,他只能走‘挂失补办’这条路。
这条路安全,合法,查不出来。但这条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会留下记录。
正常情况下,这个记录永远不会被发现。因为正常情况走不到立案这一步。
但他一定没想到,会有一个海归周哥,用一个‘私刻公章’的案由,把警察引了进来。
警察一查,就查到了挂失记录。”
“对,你那个柜子,不是防‘章被偷’的。是逼他走挂失这条路的。海归周哥的那个案由,最终来看不是来抓人的。是打开调查这扇门的。两件事合在一起,把他逼到了死角。”
Neil点点头,长舒一口气。
“还有一个是你的人设,然后你根本不认识杨副董。它挡住了‘里应外合’。他以为他在暗处算你。他不知道,你和他的人,也在明处算他。这叫‘反杀’”。
“对。”
“柜子是你争取来的。”
“对。”
“不认识,是他们推动的。”
“……也可以这么说。”
Neil想了想。
“那他们输在哪?”
Shirley沉默了一会儿。
“输在太相信自己的手法了。”她说,“她觉得只要把‘事实’摆好,人就会沿着她设计的路径走。但她忘了,‘事实’需要解释,而解释需要人。”
“她安排了所有人——杨副董、老王、银行的人、挂失补章的人、送材料的人。她唯一没法安排的,是我做事留痕,和杨副董之间的‘关系’。”
“她以为,只要公章在我手里,只要法人变了,‘勾结’的结论就会自动成立。”
“但它没有。”
“因为张董事长问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你和他认识吗?’”
“我说:‘不认识。’这您是知道的。”
“就这么简单。而且,这个局多精妙啊?我都要击节赞叹了。但凡脑子差点,就百分百万劫不复了。”
“你说,”Shirley突然笑了一下,“在如此精妙的局里顺利脱身,我是不是万中无一?”
Neil靠在沙发上,竖起来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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