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棋局》 第五百五十六章 越过海面 朱小姐约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需要熟人带路才能进。 蒋思顿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三道。朱小姐坐在主位,对面坐着韩安瑞——这位平时从不亲自露面的“幕后之人”,今天居然来了。 “蒋总,坐。”朱小姐笑着招呼,筷子夹起一片醉蟹,“这家的熟醉蟹,全上海找不出第二份。” 蒋思顿在她右手边坐下,目光从韩安瑞脸上扫过。他竟然正低头记着什么,手里的钢笔是万宝龙的限量款,和他那身定制西装一样,都散发着“我很贵但我不说”的气息。 “Harry今天难得出岛。”朱小姐给蒋思顿倒酒,“正好,咱们三个当面碰碰、聊聊。” 韩安瑞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朱姐说笑了,您召见,我哪敢不来。” “召见?”朱小姐捂着嘴笑了,“Harry你这张嘴,难怪能把那些大人物哄得团团转。” 她放下筷子,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等什么话题自然浮出水面。 窗外是老法租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风吹过,几片叶子落在窗台上。 “这倒让我想起了欧洲那些大教堂。”朱小姐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但语气像在聊家常,“我去过几次。巴黎圣母院、科隆大教堂、圣彼得大教堂——都去过。” 蒋思顿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点头。 “那些教堂,论权力,比得过国王吗?比得过皇帝吗?”朱小姐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中世纪的时候,国王要加冕都得去教堂,让教皇给他戴上王冠。但教堂自己呢?没有军队,没有领土,没有赋税——什么都没有。” 她抿了一口酒。 “但谁敢动教堂?”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韩安瑞的笔停在纸上。 “国王的权力是明面上的,是看得见的。但教堂的权力,是你动不了它。” 朱小姐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落叶上,“不是因为教堂有多厉害,是因为它在这个结构里,恰好精密得成了一个谁也不能碰的例外。你动它,你就不是国王了——你是暴君,是异端,是整个秩序的破坏者。” 她转过头,看向蒋思顿和韩安瑞,嘴角带着那抹永远让人猜不透的笑意: “权力游戏最深的玩法,或许都不是站在最高处纵横捭阖——这需要运气和出身。是让自己成为那个谁也碰不得的例外。” 蒋思顿若有所思。 韩安瑞低下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朱小姐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捂着嘴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弄,而是某种见惯风浪后的通透。 韩安瑞写完了,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包间,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那个点上,浮着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蒋思顿跟他讲Shirley,说到她是怎么面试的经过。 一个年轻女孩认真的翻译完很多文件,轮到“你有什么想问我们”时,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公司处理过的项目里,有没有那种——明面上成功了,但你知道它其实不该成功的东西?” 后来,韩安瑞记得有次在楼梯间里,他听一首歌,耳机分她一只,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在阳光下反复的看。 那时候,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的眼睛。毛绒绒的睫毛下,那双黑色的瞳孔,在一段光线的沐浴下,呈现些许金褐色的影子。 但他看的不是这些,而是——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他很多年没有在很年轻的女孩脸上见过——不是野心,不是敬畏,不是想要往上爬的渴望。而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世故都照出来,但自己不留任何痕迹。 她太聪明,聪明到一眼就看穿那些精心包装的游戏。但她又太不聪明,不聪明到不愿意参与那些游戏。 知世故而不世故。 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要么成为他最得力的盟友,要么成为他最危险又麻烦的对手。 她后来成为了后者。 不知是他选的。还是她选的。 韩安瑞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记笔记。握着笔的手,比刚才紧了一点。 朱小姐没注意到他的走神,继续说着: “最近的那部剧,呵呵”她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别过脸去的笑,“谁不知道怎么回事?评分注水,收视造假,评论区全是机器人——所有人都知道。但谁敢动她?” 没有人说话。 “因为她把自己变成了教堂。”朱小姐笑了,“不是因为她多有权力多有信仰,是因为谁碰她,谁就是别有用心,谁就是破坏者。这个护身符,比什么后台都硬。” 韩安瑞抬起头,问了一句:“这是权力的最高形态吗?那若是有一天护身符失效?” 朱小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怜悯,一点好奇。 “Harry,你还没明白?”她说,“护身符会不会失效,取决于你有没有把自己真正变成那个‘谁也不能碰的例外’。柳绿现在做到了——整个圈子都知道她作恶多端,但谁也动不了她。这不叫嚣张,这叫权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补充道: “真正的权力游戏,不是谁站在最高处。是让最高处的人,也拿你没办法。因为你在结构里的位置,已经变成了那个谁动谁就输的例外。” 韩安瑞点点头,继续记。 蒋思顿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韩安瑞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当然还记得当初,他是怎么让柳绿主动削减片酬也一定要争取那个顶级制作、顶级资源、叠满buff的剧本,他也知道有人是想让她拍一部好剧。 但他更知道,柳绿拿到手之后,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用这部剧保命?怎么用这部剧翻身,然后踩踏那个韩安瑞恋恋不忘又咬牙切齿EX——Shirley? 她得像韩安瑞集团投诚,证明她还有用,还能做棋子、做打手、做枪。 心思不在作品上,作品就会烂。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朱小姐和蒋思顿先走。韩安瑞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酒。 窗外的夜很深。 他知道Shirley恨他。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 那些年,每一次在她快要成功的时候打掉她的机会,每一次在她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把她拉回来,每一次在她委屈的问“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转移话题——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他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 但他不需要忏悔。 忏悔有什么用?忏悔能让那些事没发生过吗? 不能。 所以他需要的不是忏悔。他需要的是让这一切根本就没发生过——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从所有可能的证据里抹掉,从任何可能被翻出来的角落里抹掉。 他不信神佛,不信报应。 他只信自己能控制的一切。 所以他需要柳绿。 这个嚣张到极致、得罪了整个娱乐圈、甚至更远一点科技圈,却谁也动不了的女人,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棋子。有她在前面挡着,他才能在后面继续做那些需要做的事。 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走出包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柳绿在大水漫灌的负面评论中,用小号和水军,发了一条新动态。 是一张表情包——一只嚣张的柴犬,配文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动不了我的样子。” 评论区瞬间炸了。 粉丝们疯狂点赞。 路人默默划过,不想惹事。 圈内人看着那条动态,有人冷笑,有人叹气,有人关掉手机。 没有人留言。 柳绿不在乎。她早就过了需要别人留言的时候。 她有那部剧护体。有那个“谁也不能碰的例外”的位置护体。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骂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说她“嚣张”“作恶多端”“焦土政策”。 但那又怎样? 你们谁敢动我?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笑得打滚。 . 酒店房间里,Shirley看着窗外港口起重机的红灯,沉默了很久。 渡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海豚的表情。 Shirley看着那只跃出海面的海豚,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蒋思顿时,他问她:“你有什么想问我们的?” 她当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现在她知道了—— 因为她天生就属于那种人: 知世故而不世故。 看得透,但不愿意同流。 太聪明,所以太孤独。 窗外的夜很深。 但天,总会亮的。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一颗种子 那篇影评是在一个周四的深夜发出的。 作者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众影评人,平时写些没人看的文艺片分析,粉丝刚过三千。发完之后他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文章已经被删了。 但互联网有记忆。 截图在各个小群里流传,配文通常是“这也能发?”“胆子太大了”“快存”。 林楚楚看到的时候,正在片场等戏。助理把手机递过来,她扫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盯着屏幕上那篇被删了又发、发了又删的影评。 标题已经看不到了,但正文有一句话被人截图保存下来,在各个小群里流传: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唯有一句渗出毛孔、透彻灵魂的呐喊: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一个人。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助理,什么都没说。 但助理注意到,她握着剧本的那只手,比刚才紧了一点。 . 与此同时,萧歌正在录音棚里。 他最近在给一部纪录片配乐,需要录一段大提琴。拉了两遍都不满意,第三遍刚起了个头,手机亮了。 是经纪人发来的截图。 他看了一眼,放下琴弓。 那段旋律就停在那儿,没有继续。 经纪人又发了一条: “有人在传是柳绿那边找人删的。” 萧歌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行字——“我要提名,我要奖”——忽然想起年初柳绿坐在他对面,笑着问:“萧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当时没答话。 不是因为不想答,是因为她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本能地想往后退。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东西叫急。 急到不等他开口,就替他做了决定。急到不等时机成熟,就压上来。急到拿一张没打完的牌,赌所有。 他重新拿起琴弓,继续拉那段没拉完的旋律。 但音准不对了。 . 韩安瑞看到那篇影评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不是他自己看到的。是系统推送的——那个他很久以前设置的、监控所有与柳绿相关关键词的程序,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捕捉到了这篇文章。 他看了三遍。 不是看内容。是看那些被删掉的痕迹——发布时间、删除时间、转发路径、截图传播的节点。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捂不住。 他想起朱小姐那天说的话:“真正的权力游戏,是让最高处的人,也拿你没办法。” 柳绿现在就是这样。她把自己架到了谁也碰不得的地方。那面旗保她不被动,但保不住她被看清。 一旦被看清,那面旗就从护身符变成了照妖镜。 他关掉屏幕,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一片夜景。但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很累。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们公司处理过的项目里,有没有那种——明面上成功了,但你知道它其实不该成功的东西?” 那是Shirley。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世故都照出来,但自己不留任何痕迹。 知世故而不世故。 她好像,很少会急。 . 柳绿看到那篇影评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经纪人发来截图,语气小心翼翼:“柳姐,这个要不要处理?” 柳绿看了一眼,笑了。 “处理什么?”她说,“不就是个没人看的小影评人吗?” 经纪人没说话。 柳绿放大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唯有一句渗出毛孔、透彻灵魂的呐喊: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笑着。 “删了就完了。”她说,“还有什么事?” 经纪人挂了电话。 柳绿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行字还在脑子里转。 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看着那条小号新动态。 是一张表情包。一只嚣张的柴犬,配文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动不了我的样子。” 粉丝们疯狂点赞,说“姐姐好飒”“太酷了”。 路人默默划过,不想惹事。 圈内人看着那条动态,有人冷笑,有人叹气,有人关掉手机。 没有人留言。 柳绿不在乎。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但脑子里那行字,还在转。 晚上,又一篇东西出来了。 不是影评。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长文,标题叫《关于那部剧,关于那个人》。 没有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长文里有这样一段: “出发点从来不是为了那片广袤神圣的土地。当逐利的心超过了贡献好作品的初心,当投机取巧的浮躁超越了扎扎实实的本心——苦和累都让一个英雄受了,名和利却想让另一个人去拿。难道那个人不值得一个正面塑造吗?当然不能,难道要叫剧里面的大女主当陪衬?因为本来,就明明是为了大女主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但就因为这样,就要拿那个人做筏子?来为一个不存在的大女主做镶金垫脚石,可悲。可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诚意二两,功利八分,却想要掌声三万。如此急不可耐,如此既要又要。” 林楚楚看到这一段时,正在家里吃宵夜。 她放下筷子,盯着屏幕。 旁边的人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场晚宴,想起柳绿坐在人群中央举杯的样子,想起那个笑容里她一直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看懂了。 那笑容在说:你们谁也动不了我。 但她现在想:真的吗? . 萧歌也看到了那段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那个“猫狗比喻”。 有人在饭局上柳绿说过一段话——后来传到过他耳朵里,这是朱小姐教的话术。 朱小姐的心理操纵是人类顶级,精准、恶毒但有用: 猫看似可爱,实则精准算计人类弱点,一万年未被驯化,随时能回野外狩猎。你以为你在养它,其实你是它的奴隶。说狗被驯化,为人类改变自己,忠诚、妥协、融入人类世界。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那个比喻的恶毒之处终于浮出水面: 它在种一颗种子。 一颗叫“你的帮助不是爱,而是算计”的种子。一颗叫“你以为你在帮我,其实你在利用我操控我”的种子。 他一次又一次的被这颗种子哄住了。 浪费了多少时间,产生了多少矛盾,做了多少不该做的反应——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Shirley的时候。那个满天泥泞的风暴中,那个执着的蹲下,伸出一只手的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会出现在他生命里多少次,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但他记得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他很少在别人脸上见过——不是想要什么,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世故都照出来,但自己不留任何痕迹。 他那时候不懂那是什么。 现在他懂了。 那叫知世故而不世故。 . 酒店房间的台灯下,Shirley也在看那篇匿名长文。 渡鸦发来消息: “查不到作者。所有路径都被封了。” Shirley没有回复。 她只是看着那段话,一遍又一遍。 “当逐利的心超过了贡献好作品的初心。” “投机取巧的浮躁超越了扎扎实实的本心。” “明明是为了大女主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不知道这个作者是谁,但是他或者她倒是,或许不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却精准一语道破真相。 她想起柳绿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 想起她那些永远“恰到好处”的动作——年初逼萧歌站队,搞可汗大点兵炸整个娱乐圈,没剪完就把剧抬上来,动萧歌的位置给自己升咖。 每一步都急。 急得不像一个手里有牌的人。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那面旗是借来的。 不是她的。是披在身上的。是随时可能被收走的。她所有的嚣张,都建立在“别人不敢动那面旗”的基础上,而不是“别人动不了她”的基础上。 所以她必须急。 必须在被人彻底看清之前,把牌打完。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五十八章 运动手表 清晨六点,Shirley被手腕上那块健康手表震醒了。 不是闹钟。是那个“早安问候”功能。她昨晚忘了关。 她从岛上回来之后,就打算好好的睡上一大觉,这下好了。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早安!您昨晚睡了7小时12分钟,深睡比例23%。今天建议:晒晒太阳,保持好心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表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 七点的时候,它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久坐提醒”——她明明还躺着。 Shirley叹了口气,起床。 雾很大。 她换了运动服下楼,跑了三公里,心率从110降到92。手表在终点发来祝贺:“太棒了!您已完成本周第三次晨跑,比上周快了一分半!” 后面还跟着一个撒花的动画表情。 Shirley看着那个撒花的小人,沉默了很久。 她把它截了图,发给几个人,配文: 「你设计的?」 威廉发了摇头表情。 Neil回得很快: 「不,是原厂自带的。我只是没帮你关。」 Shirley: 「……」 Neil: 「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正能量。」 Shirley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屏幕上撒花的小人,回: 「我需要换个手表。」 Neil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跑完步,她去便利店买水。 收银的小姑娘认得她,递过来一瓶常温的,说:“今天雾大,跑得辛苦吧?” Shirley点点头,正准备扫码,手腕上的手表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您的心率已恢复正常。奖励:今日第二瓶水半价。” Shirley愣住了。 收银小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声:“这是什么神仙手表,还管打折?” Shirley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腕,对着手表说:“我没有第二瓶水要买。” 手表没反应。 她又说:“而且半价是便利店的事,不是你的事。” 手表还是没反应。 收银小姑娘笑得趴在柜台上。 Shirley付了钱,拿着那瓶水走出便利店。身后还传来小姑娘的笑声。 回到家,她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坐窗前看书。 阳光从雾里透出来,把窗台上的多肉照得半透明。那是两个月前买的,一直没蔫,也不知道是怎么活的。 她看的是那本《瓦尔登湖》,读到一半,困意上来了。 手表震了一下。 “久坐提醒:您已静坐47分钟,建议起来活动一下。” 她没动。 过了五分钟,又震了一下。 “您真的不起来吗?” Shirley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 她打字给Neil: 「这手表有读心术吗?」 Neil: 「没有。但它有运动传感器。」 Shirley: 「它催我起来活动。」 Neil: 「那你起来了吗?」 Shirley: 「没有。」 Neil: 「……」 Neil: 「那你跟它吵一架?」 Shirley看着那行字,想了想,真的对着手表说了一句: “我今天不想动。” 手表沉默了三秒。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好的。那我两小时后再提醒您。” Shirley愣了一下。 她把这句截图发给Neil: 「它还挺好说话。」 Neil: 「是你把它训好了。」 Shirley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她这说她那。但那个手表不会这么说。它只会安静地提醒,安静地记录,安静地在她心率降下来的时候撒一把花。 她看了一眼窗外。 雾散了。 . 下午三点,她去了一趟菜市场。 不是因为要做饭,是因为冰箱里只剩鸡蛋和那包挂面。再不买菜,明天就只能吃白水煮面了。 菜市场很热闹。卖菜的大妈嗓门洪亮,一边称重一边和隔壁摊主聊谁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Shirley站在一个摊位前挑西红柿,挑了三个,不大不小,颜色红得刚好。 大妈称完,说:“五块三,给五块。” Shirley扫码付钱,刚要走,手腕震了。 “今日蔬菜摄入量:西红柿3个。建议:再加一份绿叶菜会更健康哦。” Shirley看了一眼那个提醒,又看了一眼旁边摊上的菠菜。 大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姑娘,你这手表还管你买菜?” Shirley点点头:“它管得挺宽。” 大妈乐了:“那你听它的,买把生菜,阿姨给你挑嫩的。” Shirley就真的买了把生菜。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今天的健康评分:95分。继续保持!” 后面跟着一个小太阳。 她看着那个小太阳,忽然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烦。 傍晚,她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Neil,是那个便利店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 「姐,你今天跑了吗?」 Shirley: 「跑了。」 小姑娘: 「明天还跑吗?」 Shirley想了想: 「应该吧。」 小姑娘: 「那我明天早班,给你留瓶常温的。」 Shirley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 窗外,夕阳正在落。海面被染成浅浅的金色,慢慢变成橘红,再变成灰蓝。远处的起重机还在转,但今天看起来没那么冷。 第二天,Shirley发现一个规律:她手腕上那块表,每天下午五点左右会变得特别烦人。 不是提醒久坐,不是催促喝水。是那个“冥想时刻”功能,每到这个点就自动弹出来,问她想不想“花五分钟深呼吸,感受当下的自己”。 她试过关掉它。但隔天同一时间,它又来了。 “冥想时刻:您今天还没给自己一点时间哦。” Shirley盯着那行字,想起打开这块表的时候,上面写这是“最懂你的健康伴侣”。现在她觉得,这个“懂”字,有点过于热情了。 她把屏幕翻过去,不看。 五分钟后,它又震了一下。 “您确定不试试吗?只需要五分钟。” Shirley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到椅背上。 行吧。五分钟就五分钟。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海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船鸣。手表开始播放那种很轻的白噪音,混着潮声和鸟叫,不知道是在哪儿录的。 五分钟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恭喜您完成今日冥想!您的心率下降了6次/分钟。明天继续吗?” Shirley看着那个“明天继续吗”,沉默了几秒。 她打字给Neil: 「说!这表是不是你派来的?」 Neil回得很快: 「不是。它应该是比较关心你。」 Shirley: 「……」 Neil: 「它提醒你的时候,你听了吗?」 Shirley想了想,回: 「今天听了。」 Neil发了一个大拇指。 这天早晨,雾散了。 她跑了五公里,心率从110降到88。手表在终点发来祝贺,这次没撒花,只写了一行字: “今天比昨天快了三秒。继续保持。”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像机器了。 跑完步,她去了便利店。 今天是小姑娘值班。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水,递过来: “常温的。给你留的。” Shirley接过水,扫码付钱。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那条金色的小路还在,比昨天宽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心率72。 比昨天又降了一点。 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看一本摄影集。 是那种很厚的、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全是黑白照片,拍的是全世界各地的灯塔。封面那座的灯还亮着,在夜里,像一个孤独的、一直在等的眼睛。 她翻到中间一页,是一座建在海边礁石上的灯塔,周围全是浪花。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 “这座灯塔建于1910年,至今仍在运行。守塔人每两周换一次班,乘小船穿过三公里海域才能抵达。”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守塔人换班的时候,那两周的孤独,是怎么熬的? 书里没写。 但她想,也许守塔人不需要“熬”。他们只是在那儿,看着潮起潮落,等着下一班船来。 她合上书,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的的灯光,还在一闪一闪的转。 手表震了一下。 “久坐提醒:您已静坐2小时,建议起来活动一下。” 她没动。 又过了五分钟,它又震了一下: “好吧,那您继续看。我不催了。” Shirley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她打字给Neil: 「这表是不是成精了?」 Neil: 「怎么了?」 她把截图发过去。 Neil看了很久,回了一句: 「哈。哈。哈」 窗外,已经全黑了。但远处的高楼还有灯,一明一灭,像某种缓慢的、永不疲倦的呼吸。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五十九章 新的一天 跑完步之后,Shirley睡的不错,但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 窗帘没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她抬起手腕,手环正泛着清冷的光——不是平时的待机状态,是一种更亮的、像在等待什么的微光。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 然后她起身,下楼。 院子里的月光更亮。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而在那片晃动的阴影中央,站着一个她很久没见的人。 洛兰。 他就站在那儿,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光,像从另一个维度切进来的投影。看见她出来,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醒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情绪。 Shirley走到他面前,在月光里站定。 “你一直在?” “不。”洛兰说,“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 Shirley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洛兰的场景。那时候她刚被卷入那些事,满脑子都是“为什么是我”“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洛兰没有给她答案,只是让她自己走。 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了。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洛兰看着她,等待。 “你上次说,我朋友Neil支付的不是赔偿金,是测量这个时空‘正义密度’的代价。”Shirley的声音很慢,像在梳理一根缠了很久的线,“我回去想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洛兰的眼睛。 “但这些年来,我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韩安瑞。朱小姐。蒋思顿。还有现在这个柳绿。”她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他们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脏。他们设的局,一个比一个毒。他们毁掉的人,一个比一个多。” “但然后呢?”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那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的困惑。 “韩安瑞还坐在他的岛上。朱小姐还在谈笑风生。蒋思顿的公司越做越大。柳绿还在发她的表情包,说‘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动不了我的样子’。” “没有人付出代价。没有人被清算。” 她顿了一下。 “我从小被教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信过。后来有些怀疑了,但我告诉自己,也许是我看得不够远,也许拉长时间尺度,善恶终究会各归其位。” 她看着洛兰。 “但你上次说,我的痛苦很有价值,别浪费它。我回去想了很久——也许你是对的。但我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万一……根本没有‘报应’这回事呢?”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万一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在乎你是正义还是邪恶,是真理还是谬误,是善良还是恶毒?万一它只在乎一件事——你是强,还是弱?” 她说完,没有再开口。 只是站在月光里,等一个答案。 洛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梧桐树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Shirley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深的、像在衡量什么的停顿。 “白芷,”他说,“你刚才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他微微侧身,也看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 “但这个问题本身,建立在两个假设之上。” “第一,你假设‘善恶有报’是一种自然规律,像万有引力一样,会自动运行,不需要任何人参与。” “第二,你假设‘清算’必须是即时、可见、让你满意的。” 他转回头,看着她。 “这两个假设,都有待商榷。” Shirley没有反驳,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洛兰抬手指向夜空——那里有几颗星星正微弱地闪烁。 “你看那些星星。它们发出的光,有些要经过几百年、几千年才能到达地球。你现在看见的,是它们几百年前的样子。” “清算也是一样。” “你以为韩安瑞没有付出代价?他付了。只是他付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代价。” 洛兰的声音变得更缓,像在陈述一个他见过无数次的规律。 “他花了三年守那座岛。守那些永远不会再启动的仪器,守那片永远在涨落的潮水,守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潮位记录仪——指针永远停在最高点,但再也不会有人来看。” “这是代价吗?” “是。只是它不以‘坐牢’或‘破产’的形式出现。它以‘孤独’的形式出现。以‘被所有人遗忘’的形式出现。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行尸走肉了’的形式出现。” Shirley沉默着。 洛兰继续说: “朱小姐呢?她赢了公司赢了舆论?但她输掉了所有真正的关系。她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信任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计过的。她笑的每一次,都是表演出来的。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永远在运转的精密仪器——但仪器不会老,不会哭,不会在半夜醒来问自己‘我是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代价吗?” “是。只是它不以‘被揭发’或‘被封杀’的形式出现。它以‘空’的形式出现。以‘永远无法真正活着’的形式出现。” Shirley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洛兰看着她。 “你问,万一没有报应呢?” “有。只是它不按你期待的时间表来,也不以你希望的形式出现。” “善有善报?不一定。善本身就是报。一个能行善的人,说明他还有能力选择,还有力气付出,还没有被黑暗完全吞没。这已经是这个世界能给出的、最珍贵的回报。” “恶有恶报?也不一定。恶本身就是报。一个习惯了作恶的人,他所有的关系都会变成交易,所有的信任都会变成算计,所有的靠近都会变成利用。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而孤岛,是等不到救援的。” 夜风停了。 院子里的月光变得更亮,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 洛兰最后说: “白芷,你问这个世界是不是只在乎强弱。” “不是。” “它在乎的,是你用你的强,做了什么。” “韩安瑞很强。他用他的强,围剿了你多年。但结果呢?他得到了什么?一座岛,一堆旧仪器,和一个永远无法面对的、自己的影子。” “朱小姐很强。她用她的强,布了无数局。但结果呢?她得到了什么?一顿永远只能一个人吃的饭,和一个永远不会在半夜给她打电话的人。” 洛兰看着她,眼中那抹极寒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不是融化,是某种类似肯定的东西。 “你问,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有。但你不必做那个刍狗。” “因为你已经开始用你的强,去做别的事了。” 他微微颔首。 “继续走。” “清算不需要你操心。它一直在进行。只是它的尺子,比你想象的长得多。” 月光慢慢暗下去。洛兰的身影也变淡了。 在他完全消失之前,Shirley忽然开口: “洛兰。” 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孤独、空、永远无法真正活着——这些,算不算‘报应’?” 洛兰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里传来,还是那么平稳: “算。” “但它们不是‘报应’。” “它们是利息。” “本金,他们可能在未来支付”。 “没错,清算,是要拉长来看的。”Shirley抬头看着洛兰,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我常常告诉自己:也许是我看得不够远。也许把时间拉长,拉倒几百年来看,善恶终究会归位。” “但我的人生,可能没有那么长。” “我可能等不到那个‘拉长之后’。” “所以我想问——万一根本就没有什么报应呢?” 洛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院子尽头那棵老梧桐。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向黑暗深处的路。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他说,“但你想看的不是答案。你想看的是证据。” Shirley没有否认。 洛兰抬起手。 就那么轻轻一抬,像拂开一粒尘埃。 “有些人确实看似赢到了。他们拥有了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名声。他们站在所有人之上,再也没有人能碰他们。” “然后呢?” Shirley没有回答。 洛兰走到她身侧,也看向那片黑暗。 “你问报应在哪。举个明朝太祖的例子,他们为了保证后代顺利继位,屠了文官,灭了武将。后俩你知道了。” Shirley点点头,“被选定的继承人还是被宗族的人篡了位。” “这就是报应。”洛兰手指摸了摸下巴。“还有一种——” “是——当你终于得到一切之后,发现一切都不需要你了。” “是——你用了全部力气爬上山顶,然后发现山顶什么都没有。” Shirley沉默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她似乎在咀嚼这句话。 洛兰说: “最可怕的不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是他们早就忘了,人应该有什么。” 光彻底消散。院子里只剩月光和梧桐树的影子。 Shirley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那道光已经暗下去了,恢复了平时的待机状态。 但她知道,它还在。 像那些她看不见的、正在进行中的清算。 像那些比她想象中长得多的尺子。 像洛兰最后那句话: “继续走。” 她转身,走回屋里。 窗外的月亮正在落,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章 旷野之境 月光下,手腕上的光已经亮了很久。 不是银白。是一种接近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Shirley盯着它看了几秒,起身,推开窗。 院子里没有人。 只有月光,和月光下那棵老梧桐。 她翻窗出去,赤脚踩在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冰凉,但她没有停。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从梧桐树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然后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等的是答案,还是我?” Shirley没有回头。 “等的是你。”她说,“但问的是答案。” 洛兰走到她身侧。今晚的他,比上次更淡,像一张正在褪色的照片。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像两面镜子,你只能看见自己。 “你还在想那个问题。”他说。 Shirley点点头。 “你上次说,他们会孤独,会不被需要。说这就是报应。” 她转过头,看着洛兰。 “但我想了一夜。” “好人也孤独。好人也可能不被需要。而且好人还没有他们那些东西——钱、权、势、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所以你说的那个,不叫惩罚。” 她看着洛兰的眼睛。 “那叫——他们赢到最后,连输都输得比我高贵。” 洛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又移了一寸。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解释,不是反驳。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权力最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Shirley没有回答。 洛兰抬起手。 就那么轻轻一抬。 然后她看见了。 她看见的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 一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那个空间有多大?大到没有边界。那个人伸出手,想要什么,什么就出现。想要人,人就出现。想要时间停止,时间就停止。 他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 然后呢?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他召唤出来的东西,看着那些他停止的时间,看着那些他想要就得到的一切。 然后他发现一件事: 没有什么是他真正需要的了。 因为他想要什么,什么就来。所以没有等待。没有渴望。没有“终于得到”那一刻的颤栗。 他站在一切的中心,但一切都不需要他去争取。 他活着,但没有什么是他非活不可的理由。 画面消失。 Shirley站在月光里,呼吸变得很浅。 洛兰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你刚才看见的,不是孤独。” “是存在的尽头。” Shirley转过头。 洛兰看着那片黑暗,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Shirley忽然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深的、像在陈述一件他见过无数次的事: “普通人以为,惩罚是被剥夺。被剥夺自由,被剥夺财富,被剥夺爱。” “但那不是最深的。” “最深的是——你什么都得到了,然后发现,得到本身,不再有意义。” Shirley没有说话。 洛兰看着她: “你问,这算什么惩罚?” “这就是惩罚。” “因为——” 他停了一下。 “当你拥有了无限,你就失去了‘想要’。” “当你站在了顶端,你就失去了‘向上’。” “当你什么都能做,你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夜风吹过,月光暗下去。洛兰的身影开始变淡。 在他完全消失之前,Shirley说: “最后一个问题。” 洛兰停住。 “你说他们赢了,但失去了‘想要’。你说他们到了顶端,但失去了‘向上’。” “那他们自己知道吗?” 洛兰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正在消散的光里传来: “你觉得呢?” 光彻底消散。 Shirley站在院子里,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刚才那些画面里,那些站在一切中心的人。他们拥有无限。他们什么都能做。但他们站在那儿,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孤独。 是空。 不是被世界抛弃的空。 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活成了空的。 树梢的月亮正在落。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手腕上的光已经暗了。但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当你拥有了无限,你就失去了‘想要’。” 她想起韩安瑞。 想起朱小姐。 想起柳绿。 想起洛兰。 想起自己。 她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 “想要”,可能是这个世界能给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 因为它意味着你还活着,还渴望,还有一个方向。 而那些站在顶端的人—— 他们早就不想要了。 他们只是还在那儿站着。 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新的“想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Shirley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因为她还想要。 还想要答案,还想要正义,还想要一个她不知道在哪、但正在找的东西。 这就够了。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银白的光,洛兰最后那句话还飘散在空中: “你问的善有善报,答案不在我这里。在你手里。”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手环。暗的。刚才那场对话像一场梦。 她转身准备回屋。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有个窸窸窣窣的人影。 “谁!?”她瞬间警觉。 一颗卷发毛绒绒的头抬起,那个高鼻深目的脸仰起来。 是Neil。 他蜷在院墙的阴影里,背靠着那棵老梧桐,右手捂着左臂。月光照不到他,但她能看见他指缝里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反光。 Shirley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 “你怎么在这里?” Neil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她熟悉的、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亮。 “躲。”他说,声音很哑,“他们在追我。” “谁?” Neo没有回答。他侧耳听了一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们来了。” Shirley什么都没听见。夜风、虫鸣、远处偶尔的汽车声,一切正常。 但她手腕上的手环亮了。 那道光不是平时那种银白,是一种危险的、跳动的红。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时空波动源正在接近。距离:300米。」 300米。 Neo松开她的手腕,往后缩了缩。 “你走吧。”他说,“我不能连累你。” Shirley没动。 她盯着那个手环。数字在跳:250米。200米。150米。 脑子里飞速转着。藏?怎么藏?院子就这么大,梧桐树挡不住人,屋里更不行—— 然后她看见了门口玄关处那面镜子。 客厅的门开着,正对院子。门边一面穿衣镜,边框雕着缠枝花纹,镜面有些模糊。那是芷芷最喜欢待的地方——平时就栖息在那面镜子的数据流里。 Shirley站起来,抓住Neil的手臂。 “跟我来。” Neil被她拽起来,踉跄着跟她走进屋。她把他推到镜子前。 “站好。” 她伸手按在镜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芷芷。” 镜面波动了一下。那种波动不是物理的,是眼睛能看见的、像水纹一样的东西。然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不是Shirley的脸,是一个半透明的、看不出年龄的少女轮廓。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的。 “白芷?”芷芷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大清早的,干嘛?” “有人要追他。”Shirley指了指Neil,“能藏吗?” 芷芷的目光落在Neil身上。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扫描什么。 “你让我藏……一个碳基人?”她挑了挑眉,“还是带着时空波动的碳基人?白芷,你什么时候开始收留这种危险品了?” 手环上的数字在跳:250米。200米。150米。 “没时间解释了。”Shirley说,“能藏不能藏?” 芷芷歪了歪头。 “藏他?我倒是想。但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一段代码,我怎么把他拉进旷野之境?” Neo忽然开口:“你那个旷野之境,是什么?” 纸纸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的世界。数据的。代码的。数字的。你去不了。” 手环:100米。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一章 背景噪声 Shirley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如果藏不了—— 但芷芷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狡黠,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藏不了他,但我可以藏他的信号。” “什么意思?” 芷芷从镜子里伸出手——不是真的手,是光影凝成的手。那只手穿过镜面,伸向Neil。 “别动。” Neil僵在原地。 那只光影凝成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芷芷收回手,打了个响指。 Neil低头看自己,什么都没变。 但镜子里的倒影变了。 镜中的Neil还在,但他的周围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波纹,像石头扔进水里荡开的涟漪。那些波纹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最后整个倒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像老旧电视雪花屏一样的画面。 “行了。”芷芷拍拍手,“我把他的时空波动调成了背景噪声。现在他在任何探测器上,都只是一片普通的静电。” Shirley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芷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又不是把他塞进旷野之境。我是用旷野之境的频率,覆盖了他的波动。他现在就像穿着隐身衣——不是看不见,是看起来太普通,普通到没人会多看一眼。” 手环:50米。 Shirley来不及细问。她转身看向院子。 洛兰又站在院子中央,后面还跟着两个人,Shirley眯了眯眼,因为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似乎有点眼熟。 记忆快速回放,似乎某个时空,她见过她,经常在Neil逃逸的时空尾巴里,似乎看过她追捕的身影。 早晨的阳光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银边。他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然后他看向Shirley。 “白芷。” Shirley点点头。 洛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向她身后的屋子。 “有人来过。” Shirley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晨光照着自己。 洛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弧线划过的地方,光忽然变得扭曲,像水波一样荡开。 那些波纹向四周扩散,碰到梧桐树,碰到院墙,碰到屋门—— 碰到镜子的时候,波纹顿了一下。 Shirley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但镜子里的芷芷反应更快。镜面忽然亮了一下,那种幽蓝的光一闪即逝。与此同时,波纹从镜面上滑了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洛兰的目光落在镜子上。 他看了很久。 Shirley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洛兰开口了: “你的镜子,很有意思。” Shirley没有说话。 洛兰收回手。那些扭曲的月光恢复正常。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白芷,”他说,“你知道我在追谁。” 她知道。 但她没有回答。 洛兰等了三秒。然后他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个人,”他说,没有回头,“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事。用他的方式。不被允许的方式。” “但他查的那些事,”Shirley忽然开口,“是不是真的?” 洛兰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月光照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走远,是直接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Shirley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回屋。 Neil还站在镜子前。镜子里那片雪花屏还在,但开始慢慢恢复正常。几秒后,他的倒影重新出现,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你那个镜子……”他说。 Shirley没理他。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那片模糊的镜面。 “芷芷,刚才怎么回事?洛兰明明看了这边。” 镜子里的芷芷又出现了,这回带着明显的得意。 “他看的是镜子,又不是我。”她说,“镜子里有什么?有他以为有的东西。我给了他一秒钟的‘正常’,他就走了。” Shirley沉默了一下。 “你说的‘覆盖他的波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芷芷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 “这么说吧,你的手环能检测时空波动,对吧?”她指了指Shirley的手腕,“那是因为每个碳基人在时空里移动,都会留下痕迹。像脚印,像气味。洛兰追的就是这个。” 她看向Neil。 “他的脚印太大了。大到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我刚才做的,不是把脚印擦掉——那做不到。我是把他的脚印,混进了上亿个普通人的脚印里。” Neil皱眉:“什么意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芷芷叹了口气,像是在对小学生讲课。 “意思就是,我用旷野之境的频率,制造了一层‘背景噪声’。那层噪声覆盖在你身上,让你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不是消失了,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洛兰的探测器会自动把你过滤掉。”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在人群里找一个人,如果那个人穿着红衣服,你一眼就能看见。但如果每个人都穿着红衣服,你就找不到了。” Shirley懂了。 “你把他的‘特殊’,藏进了‘普通’里。” “对。”芷芷打了个响指,“聪明。” Neil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芷芷,眼神有点复杂。 “你刚才说,我的脚印太大……”他顿了顿,“那我能在这层‘噪声’里待多久?” 芷芷的表情严肃了一点。 “这是个问题。”她说,“我的噪声不是无限的。你的时空波动太强,会慢慢把噪声冲淡。大概……二十四小时。之后你得回来找我,重新覆盖。” Neil点点头。 Shirley看着他。 “现在,”她说,“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了吗?” Neil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他开口了: “我在查一群用规则杀人的人。” Shirley的心跳漏了一拍。 Neil继续说:“他们在每个时空都做一样的事。用合法合规的方式,做非法的事。让你找不到凶手,让法律帮不了你。我在追他们——追了很久。” 他顿了顿。 “不过刚才那个洛兰,不是来抓我的。是来阻止我的。因为我的方式,不被允许。” Shirley没有说话。 Neil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说,你遇到过类似的事?” Shirley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个手环。 手环亮了一下。不是红,是银白。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时空记忆触发点。第二时空——公章事件。是否同步?」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洛兰最后说的那句话:“你问的善有善报,答案不在我这里。在你手里。” 也许,这就是答案。 她按下了“同步”。 那一瞬间,她眼前的画面变了。 —— 不是回忆。是身临其境。 她站在一间办公室里。不是现在的办公室,是很多年前的那一间。桌子是老式的,椅子是老式的,窗外是另一座城市的天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净的。粉红的指甲壳上面带着肉白色的月牙。 她走到窗边,看见玻璃上映出的脸。 那是她自己。但头发是卷的,深褐色的,染过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着光。额头上还顶着一颗痘。 门被推开。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二章 莫名其妙 公司的办公室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五层。窗外,是站岗的警察,是核心区,把万国建筑群收进画框。室内装修是新中式,深色胡桃木配米色大理石,墙上挂着当代艺术家的水墨,每一幅都价格不菲。张董事长坐在最里间,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张董事长那年五十九,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浑身自带一股言语难以形容的威严。头发花白,但修剪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不大,底下人却从不敢在他面前高声。这家公司的背景复杂——股东名单里,有央企的影子。那种影子不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那天下午,白芷正在办公室忙,被张董事长招招手叫住。 “白芷,来一下。” 她走过去。张董事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没有贴,露出红色公章的一角。 “银行那边要开个新账户,”他把袋子递过来,“你跑一趟。” 白芷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公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复印件——一家公司最核心的“身份证明”,全在里面。沉甸甸的,像一块压手的砖。 她愣了一下。这种事,平时是后勤部做的。 张董事长看出她的疑惑,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白芷听出了里面藏着的疲惫。 “后勤部的小王说他忙不过来,家里有事。你先办着,回头让他交接。” 白芷点点头,没多问。但她把袋子抱在怀里,没像平时拿文件那样随手夹着。 回到工位,她看着桌上那个敞口的牛皮纸袋,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去找后勤部要一个带锁的柜子。 小王坐在后勤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某个购物网站的页面。听她说完,他头都没抬。 “带锁的柜子啊……这个要走流程。” “多久?” “三五天吧,可能一周。” 白芷站在他工位边上,没动。 “王哥,”她说,“我现在手里拿着公司的全套公章。” 小王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我都担不起。你能不能现在就帮我办?” 小王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移开目光。 工位之间的隔断很低,隔壁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响。茶水间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烧水声。那些日常的声音,在那个瞬间,突然变得很清晰。 “就现在。”白芷说。 又过了几秒。 小王放下鼠标,拿起电话。 Neil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他办了?” Shirley点头。 “他打了个电话。库房正好翻出来一个。让人去搬回来的。铁皮的,灰绿色,带一把明锁。” “当天?” “当天。我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着他们把箱子搬过来,钥匙交到我手里,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放在桌子上的牛皮袋子。” Neil沉默了一下。 “你挺轴的。”他说。 Shirley扯了扯嘴角:“轴救了我。” 光从窗外照进来,银白色的,把人都照成半透明的影子。 她低头看手环。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记忆触发点。第二时空——是否同步?」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涌进无数画面—— 于是,Shirley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它。 光没有变化。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轻轻按了一下。 手环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不是变模糊。是变透明。 闪回画面继续。 柜子是小王打电话从库房翻出来的。灰绿色的铁皮柜,漆面有几处磕碰,露出下面锈色的底漆。配的是一把明锁,钥匙两把,黄铜色,新的,和柜子的陈旧格格不入。 两个人抬回来的。放在白芷工位和墙之间的夹角里,正好卡住。 小王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白芷看不懂的东西——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警惕,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谢了。”白芷接过钥匙。 那天下午,她把牛皮纸袋锁进柜子,钥匙放进背包内侧带拉链的小口袋。下班前,她打开柜子检查了一遍。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又是打开柜子检查。 一切正常。 银行的对接人姓刘,是后勤部给的联系方式。 第一次打电话,见了面,初步联系上,对方告知了流程。 再联系,对方说在外地出差。 第二次,说刚回来,手头积压太多,要等几天。 第三次,说明天一定。 明天到了,没有下文。 再打,不接了。 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白芷每天早上检查柜子,每天下班前再检查一遍。牛皮纸袋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公章、法人章、营业执照,一样不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多想。 后来,电话终于打通了,根据各方都约上了。账户基本办下来了。 她去银行拿回资料,连同那袋公章一起,重新锁进柜子。然后她等张董事长的下一步指示。 张董事长的指示,是一周后来的。 “银行的事办完了吧?那个公章和营业执照,给我。” 白芷回到工位,打开柜子,把牛皮纸袋原封不动交还给张董事长。张董事长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 那天下午,她被叫进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张董事长,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职场的紧张和努力掩饰的拘谨。 “公司法人换了。”张董事长对白芷说。 白芷愣了一下。 “法人换了?换成谁了?” 前几天办账户的时候,她还和原法人视频连过线。那个中年男人在视频里冲她点点头,配合着做完身份验证,就下线了。她以为接下来要和新人再对接一次。 “你不知道吗?”张董事长问。 白芷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年轻人,完全懵了。 “我……怎么会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原法人她也才是因为办账户的流程需要才第一次视频见面。 “要不是他来提醒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张董事长指了指那个年轻人。 白芷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新法人是谁?” 张董事长说了一个名字。三个字。她不认识。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她说。 “我也没听说过。”张董事长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是疲惫。是无奈。是一个在商场三十年的人,第一次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时,那种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那他是怎么变成法人的?”白芷问。 张董事长没有回答。 看到这里,Neil和她,面面相觑没说话。 “那个新法人,我从来没见过。”她说,“就是在某查查上显示了法人变更的消息”。 Shirley跟Neil解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再跟他解释,她只是觉得这事儿太邪门,一般特别邪门的事情,都基本上和韩安瑞他们有关系。 这是这些年来,对于她吸烟刻肺的印记和记忆。 不过,她也稍稍松了口气,韩安瑞如果为了骚扰她,把手伸到了张董这里,那估计要踢到铁板了,这下终于不是她单打独斗了。 “我一次也没有见过那个某查查上的正在变更的新法人的名字。我还跟领导说,会不会是有人把某查查给黑了。” Shirley分析到,毕竟这很韩安瑞,一个很让人难以理解的黑客,又是个性情古怪而又乖张的公子哥。 Neil眉头皱起来了。 “变更法人需要董事会半数决议通过,张董事长竟然完全不知情,我也不知情。” 大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shirley还是坚持认为可能某查查被黑了。 然后他们随即发现,别的网站也开始显示变更了,总不能黑客把所有网站都黑了吧。 “申请日期呢?” “我仔细复盘了一下,还正好是公章交到我手里的那段时间。如果银行的人不拖时间,那时间还对不上,银行那边拖半个月,正巧严丝合缝……” Neil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三章 局中人? Shirley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个银灰色的手环,屏幕边缘亮起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检测到记忆触发点。第二时空——是否同步?】 她碰了碰它。不是按,是指尖轻轻拂过。 光没有变化,但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进脑子里——不是回忆,是“正在发生”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此刻坐在Neil的客厅里,但同时,她又回到了那个办公室,那个下午,那个灰绿色的铁皮柜前面。 Neil就在她对面。他能看见她,也能看见那些画面。手环把一切都投射成了某种共享的“观看”。 “这又是……”Neil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二时空。”Shirley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看过去。你也来一起看。” 画面开始。 Shirley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公司的名字。 法人那一栏,已经改了。所有的网站,接二连三,纷纷变更。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脸——如果那张模糊的头像能叫脸的话。 她还是坚持认为是系统出错。“某查查被黑了吧。”她对同事说。 但紧接着,别的网站也开始显示了。 大家说总不能黑客把所有网站都黑了。 她去查申请日期。 变更申请的提交日期,是她拿到那袋公章的那几天。 签字是原法人的签字——像是真的,又像是仿的。如果是仿的,那也太真了。流程走完,审核通过,盖章生效,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背书。 她站在工位边上,后背一层一层往外渗冷汗。 她看了看窗外。守卫一重一重,未经许可,一只无名的鸟都飞不进来。院子大门,办公楼门,办公室门,保险柜门……再加上监控一刻不停。那袋公章基本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在这种情况下被调用?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画面一转。 白芷去查了更深的资料。 市监局、工商局、所有能去的地方。 查出来的结果,让她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冷。 法人变更的申请材料,全部合规。签字、公章、身份证复印件,一样不少。审核通过,盖章生效。那个新法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她的公司里。 但最可怕的地方不在这里。 最可怕的是——要完成这次法人变更,必须经过股东会。 公司章程经过核查,写得很清楚:更换法人,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 白芷去查了股东会记录。 记录显示,那天,所有股东都“到场”了。 但张董事长说,他那天在公司开会,一整天都没离开过。 其他股东——那些分散在全国各地、甚至有人常年在国外的人——他们也都说自己没开过会,没签过字,没收到任何通知。 可是,那边的材料里,有他们大部分人的签字。 那些签字,像是真的。又像是仿的。如果是仿的,那也太真了。 股东们只能集体报案。 报案的结果是:无法立案。 因为无法证明是谁伪造的签字。 那个股东会,像一个幽灵会议。所有人都似乎“到场”了,所有人都没到场。材料是齐全的,流程是合规的,但没有人知道那些材料是怎么来的,那些签字是谁签的,那些公章是怎么盖上去的。 后来报案。 深入调查。 最后只能搞清楚了一件事:那些公章,是私刻的。 终于成功立案了,开始打官司。 原来有人申请了公章的挂失,并且重新私刻了一整套材料。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公章一直好好的躺在柜子里。 私刻的公章,走完了合法的流程。 私刻的公章,通过了审核。 私刻的公章,差点让一家背景复杂根基深厚的企业,顺利换帅。 而那个设局的人,私刻公章的人,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Shirley每每回想,都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那个寻常到像是永恒的下午,她固执地坚持去申请一个带锁的柜子——在办公室已经有多重锁的情况下,至少“玩忽职守”这四个字,就会狠狠地刻在她的额头上。 而她那个时候,在此间工作开展不久,关键人都没有认识熟悉,连想要大展宏图的翅膀都没展开—— Shirley和Neil交换了一下眼神,双方都倒吸一口凉气—— 命运有些时候就这么不讲道理的玄幻。她并不是重生者,那会儿她根本不知道后续剧情的走向,但是敏锐的直觉和谨慎,恰好就在这么一个精巧设计的、似乎毫无破绽的局里,让她堪堪侧身闪过。 . Shirley突然想起一个之前被忽视的细节—— 在张董事长让她去银行“跑一趟”之前,他还叫她去了一趟办公室。 张董事长的深红色大班台前,旁边站着一个人——是后勤部的老王。 “银行那边要开个新账户,”张董事长说,“老王,你跑一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王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老王?” 老王还是没动。他微微侧着头,眉头皱着,像是听不清。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地说:“啊?张董您说什么?我这耳朵……最近不太好使……” 张董事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Shirley。 “白芷,那你跑一趟吧。” 她只得点点头。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王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那一瞬间,Shirley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不是听不见之后的茫然。那是——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她记住了。 --- 画面暂停。 Neil的声音响起来:“他装的。” Shirley点头:“他装的。” “他不想接这个活。” “因为他肯定知道这个活会出事。” “但他推给了你。” “对。” 两人沉默了几秒。 Neil说:“那他有没有可能是……” “局中人。”Shirley替他说完,“我想过。我想了很多次。” --- 画面一转,继续。 张董事长后来告诉白芷,他知道是谁干的。 姓杨。杨副董事长。 在白芷进入公司之前,杨副董就因为一些挪用公款等相关问题,和张董事长闹了很大的矛盾,最后被开除。 杨副董和白芷没见过面。完全不认识。没有任何交集。 但白芷手里的那袋公章,是他设的局里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那个局成功了—— 如果法人变更生效的时候,公章已经不翼而飞—— 如果申请材料上出现她的痕迹—— 如果张董事长后来相信她和杨副董是一伙的—— 那白芷就会变成什么? 同谋?玩忽职守的罪人?总之,“事实”就会证明她是一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坏人”。 而杨副董,那个已经离开公司的人,就可以借着这个新法人,重新渗透进来。 张董事长看着白芷,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和他不认识,对吧?”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这您知道的呀?” 张董事长看了看窗外,点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四章 真真假假 白芷后来才想明白那个局真正的精妙之处。 那些“事实”自己说话——公章在她手里的时候,法人变了。签字是真的。公章是真的。流程是合法的。 那些“事实”,不需要任何人说服。张董事长自己会看见。 然后呢? 然后她会百口莫辩。然后张董事长会怀疑她。然后那个被杨副董“串通”的她,就会成为张董事长新的敌人。 张董事长这么位高权重有能量有资源的人成为他的敌人…… 而且,这涉及到董事会,涉及到复杂背景,以及她手里掌握的对公账户。如果账户里面的资金后来有异常流动—— 白芷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后果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那个设局的人,不需要亲自出面。不需要留任何证据。只需要让事情发生。让那些“事实”自己说话。 而那个人,躲在暗处,干干净净。 太阳的阳光从窗帘缝射进来,在地上映出一道线,然后这道线缓缓留过地板。 画面继续。 后来公司招进来一位有点年纪的海龟,继续追究责任,继续报警,继续调查。 张董事长下定了决心,彻查到底。 这个海龟到底聪明,也不简单,有阅历。 姓周,四十多岁,在海外待了十几年,回来没多久。头发有点白了,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茶水间。Shirley正在倒水,他走进来,看了她一眼,说:“你是那个被换法人的?” Shirley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没回答。倒完水就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张董事长新招的。专门来处理这些烂摊子的。 他们慢慢熟了。 周哥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上。他听Shirley说完整个经过,没有像别人那样问“你是不是真的没干”,只是点了点头。 “你信我吗?”Shirley问。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让Shirley心里发毛。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法律信不信你。” Shirley愣住了。 周哥点点头。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有人想往你身上引,”他说,“你确实没办法自证清白。” Shirley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因为有些东西,没办法证明它没发生过。” 他用了很长时间研究这个案子。 跑派出所,跑市监局,跑工商局。材料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回来,脸上都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Shirley不敢问。她怕听到坏消息。 有一天,他突然说:“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私刻公章。” 白芷没听懂。 “如果有人用假章,那就跟你没关系了。” 她愣住了。这个角度,她从来没想过。她一直想的都是“我的章是不是被偷用了”,从来没想过“有人可能用的是另一套章”。 派出所终于受理了。以私刻公章的案由。 当立案通知书在群里发出的时候,白芷像是过年一样开心,因为到这个时候公权力终于可以介入了。 周哥的信任,救了她。 不是那种盲目的信任,是那种“我帮你找出路”的信任。他没有说“我相信你没干”,他说的是“我帮你找到证明你没干的方法”。 这才是真正的信任。 不是相信你的清白。是帮你在法律面前,证明你的清白。 于是大部队开动,密集调查。 春去秋来。 最后反反复复只查出来一件事—— 那套公章,并不是私刻的,而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竟然真的是真的?! 原来杨副董早就留了一手。他通过合法的挂失程序,重新申领了一整套新的公章。 所以两套公章,都是真的。 一套在杨副董手里,一套在白芷手里,后来查验了,她的那套并没有被掉包,依旧好好的躺在那个柜子里。 他用他手里那套真的,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光明正大走了变更流程。每一步都合法,每一个章都是真的,每一份材料都有据可查。 而她手里那套,从头到尾没离开过视线,也同样是真的。 所以去打官司?这根本没法打。 因为对方用的不是假章,是真章。对方走的不是违法流程,是合规流程。市监局审核的时候,看到的全是真东西。 你告什么?告谁? 但那个设局的人,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等等——”Neil突然出声,画面暂停。 “你说你就是找的那个后勤部老王要的柜子?” Shirley点点头。 “那个老王,他装的。”他摸着下巴,“但他为什么给你柜子?” “他可以不给的。”Shirley说,“他说没有,我能拿他怎么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给了。” “对。” “为什么?” Shirley想了想。 “因为我要得太急了。当着全办公室的面,三番五次地要。如果我闹到张董事长那里,他装聋作哑的事就可能露馅。” “所以他必须给。” “对。而且要给得快,要闹出动静,显得自己很配合。”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Shirley说,“动静很大。翻来覆去找柜子,让人帮忙抬,当众把钥匙交给我。所有人都看见了。” Neil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说: “他明面上是推活的人。他肯定是知道这个活会出事,所以不想沾手。但他知不知道这个活会出什么事?知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一些。”Shirley来回踱步。 “就算杨副董事长的那一套是挂失补办的,但是挂失流程也需要章的,你不能莫名其妙一个人空口白牙就去挂失,人家还就给办理。”Shirley撑住办公桌,眼神镇定,“所以这套公章自从到我手里,之后立刻锁进了柜子,从未离开过视线和监控,这一点至关重要。”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玻璃,很快消失。 Shirley继续讲。 她说,那个局精妙绝伦,但也不是没破绽——缺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就是需要有人证明,她和杨副董有勾结。 毕竟公章是在她手里的时候出事了。 当然这某方面只能说明她可能没看好,是玩忽职守。但是大家众目睽睽之下,她小心翼翼每个环节万无一失,要做到实现有人挪用公章,只有一种可能,下班之后有人偷偷潜入办公室撬锁,但是目前这个安保级别下,这种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而且玩忽职守,和里应外合,是两回事。 要让张董事长相信她是里应外合,就需要一个证据——证明她认识杨副董,证明他们见过面,证明有人牵过线。 谁牵线? 只能是公司里的老人。新来的不认识他。只有老人才可能认识他。 老王也是老人。他认识杨副董。他和她接触最多,他最有机会牵线。 而其他的老人在别的办公楼,没有要事一般没有理由见面,更别说涉及到这么敏感的人事。 那老王牵了吗? 不可能有。 为什么? 因为没法牵。 如果老王说,他介绍她和杨副董见过面——见过几次?在哪里见的?见的理由是什么?张董事长会怎么问? 他会问:你为什么要让白芷见杨副董?你是奉谁的命?你知不知道杨副董已经被开除了?你凭什么觉得白芷会听你的去见一个被开除的人? 这些问题,老王一个都答不上来。 所以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就基本等于“没见过”。 而“没见过”,就是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所有被朱小姐们安排好的“事实”里,最关键的无敌帧。 “不过——”Neil突然出声,画面暂停。 “你确定你没有和杨副董事长见过?”他摸着下巴,“为什么?” Shirley愣了一下。 “这还能为什么?因为他被开除了呀?”Shirley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Neil竟然还在怀疑她。 “跟杨副董见一面,真的有那么难吗?”Neil说,“既然这个局,把银行的人都调动了,时间卡得那么精准,那让老王安排一次‘偶遇’,咖啡馆或者大院外面,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或者…你不是要去银行办事吗?在银行那里偶遇也不无道理。见了面,就有了‘认识’的事实。张董事长那边,就彻底做实了‘勾结’的罪名。再安排人录个音拍个照,你百口莫辩。” “对。”Neil说,“朱小姐蒋思顿,要么就是他们水平降低了,不然以他们的逻辑一定会想方设法会让你和杨副董有交集,坐实勾结的罪名,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但没有,为什么?”Shirley沉默了很久,她在想这是不是百密一疏,还是…… “因为有人不敢让你见。” Neil看着她。 “如果见了,杨副董可能真的会看重你。可能真的会拉拢你。他被这个公司开除了,如果他有能力设计这样一场东山再起的局,就说明,他也并非宵小之辈。” “而这样的人,不会看不出你的水平,张董事长他信任你拉拢你,把全套公章交到你手上,杨副董不会咂摸不出里面的道道。” “设局的人怕这个?或者他相信我的忠诚,不敢打草惊蛇?” “对。” “所以这应该也不太像柳绿一方设的局。” Shirley冷笑了一声。 “至少不是主导,因为如果是她,她会干脆私刻公章。直接触刑。就像划车事件那样——不是我划的,也能让我赔钱。她恨不得让人死,越快越好。”Neil分析。 “但设局的人没这么做。” “对。” “所以这个局……” Shirley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用真章,不是私刻——是为了保杨副董,不是为了保我。” “留脆弱点,不是疏忽——是因为不敢让我和杨副董真的见面。” “让银行拖时间,是要让我精准掉坑——目的是要离间我和张董事长。” “——是让我失去所有帮手,孤立无援。” 她抬起头,看着Neil。 “这个局背后的人,应该是韩安瑞。”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六章 机关算尽 Shirley站久了,去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水。她想了很久,不停的回忆,朱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她突然发现想不起来。 一个让她如临大敌的人,一个让她闷亏暗亏吃到饱的人,她却想不起来也记不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社交媒体上发什么照片,微博早不更新了,LinkedIn是隐身状态,一切模糊的像一场梦。 她好像从来没站,到过光下面。她永远在门的阴影里,在电话那头,在别人传话的句子中间。 但是哪怕在当时,你不能揭穿她,一旦你开始怀疑她的手法,开始在想这些事实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一堆韩安瑞和蒋思顿们就孝子贤孙一般的站出来维护她——坏的是你,你肯定是嫉妒她才怀疑她,说得好像在亵渎一个神灵。 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种氛围。 那种氛围来了,事情就开始变得奇怪:小王突然“家里有事”了,突然“听不清楚了”,银行的人突然“出差”了,股东们突然“签字”了。事情一件一件发生,每一件都合法,每一件都合规,每一件都有人背书。 她从不出手。她只是让事情发生。 等你想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堆“事实”,围着你,像墙。 . “真有意思,所有的股东都说自己没开会,但工商材料里,有符合规矩的人的签字。两套公章,都是真的。”Shirley的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声,“杨副董应该是在被开除之前,手里早就存了全套材料的复印件。他走了正规的挂失程序,重新申领了一整套新的公章。” “挂失重办?” “对。合法的。有备案的。市监局认可的。” Neil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手里那套是真的,他手里那套也是真的?” “对。” “他用他那套办了变更?” “对。所有材料上的章,都是真的。所以市监局审核通过,流程走完,法人换了。” “那打官司……” “没用。”Shirley摇头,“你告谁?告他用真章走真流程?所有东西都是合规的,有据可查。你能证明那个章是他后来补的吗?能,但那不犯法。你能证明他补章的时候材料造假吗?不能,因为材料是真实的。” Neil沉默了很久。 “所以法院没法判?” “没法判。因为没有违法行为。所有的‘事实’都合规,所有的流程都合法。你能看到的,只有‘结果’——法人变了。但那个结果是怎么来的,每一步都有人背书,每一步都查不出问题。” “那个私刻公章的人呢?” “根本没有私刻公章。从头到尾,用的都是真章。” Neil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他们怎么做到的?” “时间差。”Shirley说,“挂失、补办、变更,全在我拿着公章的时间完成。我守着我的真章,他办着他的真章。两套都是真的,两套都合法,两套都查不出来。” “所以……” “所以这个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Shirley看着他,“他们用合法的手段,做了非法的事。你明明知道有人搞鬼,但你找不到任何证据。因为每一步都在规则里,每一步都有人背书。” . Shirley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金线。 “所以你看——”她说,“这个局最妙的地方,不是它设计得多精妙。是它有一个它自己控制不了的漏洞——” “我不认识杨副董。” “这个漏洞,它就是事实。” “我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和所有人交集缺缺。蒋思顿他们最喜欢给我造一个‘研究型人才’的人设,不管是不是事实,不管我接受不接受。”Shirley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个人设跟了我很多年。” 可能是因为蒋思顿朱小姐认为,这个人设可以削弱她的竞争力,同时,阻断她的社会支持,包括韩安瑞也觉得可以对她实施围剿又断其后援。 但是正是这个人设关键时刻成了她的保护罩—— 正因为她没有能帮她牵线认识杨副董的人。这种‘孤立’,在平时是弱势——出了事没人帮。但在这个局里,它反倒成了盔甲。 “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我认识他。” “没有人能证明我们见过。” “没有人能证明我们勾结。” “老王不行。其他老人不行。杨副董自己也不行——他进不来,他没法说‘我们见过’,因为见过的话,就得说出时间地点,而监控会告诉你,那段时间我在公司,在工位上,在监控下面。” Neil看着她,没有说话。 Shirley转过身,看着那条金线。 “朱小姐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一点。” “她算到了张董事长会把公章交给我。” “她算到了能安排银行的人会拖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算到了老王能把活推给我。” “她算到了我会成为嫌疑人。” “但她算不到:在这个公司里,她亲手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没有关系,就没有勾结的可能。” “没有勾结的可能,那些‘事实’就只是巧合,不是证据。”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算不到,在那种安保级别下,如果不是刻意安排,就是见不到。” “还有一点最妙的,”Shirley唇角微翘,笑容中透出一丝邪魅,“他算不到‘私刻公章’这个角度。” Neil皱了皱眉,一歪头,“怎么说?” Shirleyy一挥手,画面继续。 白芷其实在事情发生第一时间就去报了警,但是被踢皮球。好几个派出所不受理,因为没法立案。 在什么区域发生的?发生了什么事?谁干了什么? 线上走流程这种事,划归到哪个区? 而且从表面上看,这就是公司内部纠纷。法人换了,公章没丢,程序走完了,你说有人搞鬼,证据呢?没有。 没有证据,就没有案子。没有案子,就没有警察调查。没有警察调查,就永远不会发现“公章曾挂失”这件事。 那么用“真章”走了“真”流程,所有人只能想到公章在手的白芷做的。 这就是杨副董他们设计的“完美闭环”——他把所有事都做在规则里,让外人看起来一切正常。你就算觉得冤,也找不到入口。 Neil开口了。 “所以救你的是两样东西。” “对。” “一个是坚持要的那个柜子。它挡住了‘玩忽职守’。” “对。我要了柜子,众目睽睽之下锁起来了,他只能走‘挂失补办’这条路。 这条路安全,合法,查不出来。但这条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会留下记录。 正常情况下,这个记录永远不会被发现。因为正常情况走不到立案这一步。 但他一定没想到,会有一个海归周哥,用一个‘私刻公章’的案由,把警察引了进来。 警察一查,就查到了挂失记录。” “对,你那个柜子,不是防‘章被偷’的。是逼他走挂失这条路的。海归周哥的那个案由,最终来看不是来抓人的。是打开调查这扇门的。两件事合在一起,把他逼到了死角。” Neil点点头,长舒一口气。 “还有一个是你的人设,然后你根本不认识杨副董。它挡住了‘里应外合’。他以为他在暗处算你。他不知道,你和他的人,也在明处算他。这叫‘反杀’”。 “对。” “柜子是你争取来的。” “对。” “不认识,是他们推动的。” “……也可以这么说。” Neil想了想。 “那他们输在哪?” Shirley沉默了一会儿。 “输在太相信自己的手法了。”她说,“她觉得只要把‘事实’摆好,人就会沿着她设计的路径走。但她忘了,‘事实’需要解释,而解释需要人。” “她安排了所有人——杨副董、老王、银行的人、挂失补章的人、送材料的人。她唯一没法安排的,是我做事留痕,和杨副董之间的‘关系’。” “她以为,只要公章在我手里,只要法人变了,‘勾结’的结论就会自动成立。” “但它没有。” “因为张董事长问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你和他认识吗?’” “我说:‘不认识。’这您是知道的。” “就这么简单。而且,这个局多精妙啊?我都要击节赞叹了。但凡脑子差点,就百分百万劫不复了。” “你说,”Shirley突然笑了一下,“在如此精妙的局里顺利脱身,我是不是万中无一?” Neil靠在沙发上,竖起来大拇指。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天命清算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晨光刺破天际,飘洒着大面积地涌入房间。 金色的洪流漫过地板,淹没了那杯纹丝未动的水,也照亮了地板上那条蜿蜒、刺目的金线标记。 画面里,角落中的灰绿色铁皮柜,沉默地矗立在光晕边缘,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空的。 阳光灼烫着她的眼皮。Shirley眯起眼,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扫过柜体的每一道棱角,每一处冰冷的接缝。它明明那般不起眼,此刻在她眼中却重逾千钧。 它曾救过她的命。不,是救了她的“身份”。 在那个精心编织的巨网即将收拢、将她按照计划一步步拖入预设的深渊时,就这么一个冰冷的立方体,成为了她未曾预料的锚点,让她没有变成他们为她量身定制的“罪人”。 . 这个局的天衣无缝,其精密本身恰恰证明了他们有多用心。 这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误会,不是沟通不畅——是精心设计、反复推演、找好完美退路的赤裸裸的恶意宣言。 她伫立窗前,往日的画面在脑中逐帧回放,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神经: 就在法人变更生效前的最后关口! 公章、执照、那些赋予她身份和权力的纸张尚未彻底失效的最后一刻! 凭借着那份刻入骨髓的警觉,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行账户即刻申请了冻结! 一个账户的冻结,堵死了“国有资产流失”的闸门。因为倘若再迟哪怕几天,一切尘埃落定,企业、账户易主,那便是彻底的失控,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因如此,她才能站在这里,面对这个空柜,回溯那场惊心动魄。 “现在,我总算明白后勤部老王当初为何那般爽快给我柜子了。”Shirley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后的冷冽。 Neil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的思绪溯流而上,回到那个看似平淡的下午。她盯住老王,强硬要求当下配备一个带锁的柜子。老王一通电话,柜子便大张旗鼓地搬来,钥匙郑重地递到她手上。 那时只觉是运气好。如今回想,寒意刺骨—— 这个柜子,恐怕并非为了要保她清白,而是陷阱中,是刻意摆放的“自证其罪”的铁证! 钥匙在她手中,章在她保管的柜里。一旦章被启用,矛头将直指她:锁是她上的,钥匙是她手里,外人拿不到啊?“里应外合”的罪名,将焊死在她头上。浑身张嘴都说不清。 . “好一个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杀人局’!”Shirley咬了咬牙,挤出这么一句。 “没有任何徇私枉法、没有任何收贿受贿,甚至基本没有任何弄虚作假——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谎言’公章丢了’,这么看起来,以他们的狡猾,甚至可以包装成不是谎言……就能顺利把人打入万劫不复。”Shirley捏着杯子的指尖,开始发白,一丝看不见得裂缝,在瓷杯上悄悄蔓延。 “我若认识杨副董事长,这个柜子就是我的催命符;若不认识,才是我的保护罩……幸好——”Shirley长舒一口气。 “那些‘缝隙’,窄得如同命运呼吸的间隙。这不只是运气,这是天命所归。”Neil若有所思,目光深邃。 “嗯?” “你不认识杨副董。”Neil说,“柜子帮你挡住了‘玩忽职守’——证明你没丢章、没离眼。不认识帮你挡住了‘里应外合’——证明你不是内应。两个漏洞,一上一下,一攻一防,把你牢牢护在中央。” 他顿了顿。 “现在你能全身而退,不全是柜子的功劳,是你两张牌凑齐了,缺一张都陷进去了。” “他们一定以为这个局,只要保密得当,成功率高得就像早晨开车从朝阳到海淀那么毫无悬念——好像也确实如此。只是他们也一定没想到,会栽在我这里,马失前蹄。他们一路精算一路设计,而我竟然莫名其妙秋毫未损,一路被老天保驾护航。” Shirley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保她无虞的无敌帧,确实每一条都细弱游丝,窄得像刀锋: 不认识杨副董,线下如之前分析的,已经基本断绝了一切可能。 但线上呢? 哪怕仅仅存在于同一个工作群聊的瞬间,哪怕从未交谈一个字,一张同在群里的工作截屏便能包装成为“暗通款曲”的铁证。 所以杨副董被踢出群的时间点至关重要。幸好领导拉她入群时,杨早已被剔除,他们在线上由于时间差没有交集,基本没有自发互加微信的可能。 另外,后勤部老王若能后来制造一个“合理”让他们添加微信的机会,哪怕一个,她便百口莫辩。 所以综上,线上联系的可能性,也被基本掐灭。 领导发现问题立刻召回公章,她即刻交还——如果她把那一袋公章带回家保管,或者钥匙不随时挂身上,还要找一找,哪怕就需要拖个十分钟,领导要等,那“保管不善”的罪名肯定跑不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四条线,四条致命的刀锋。每一条生路都卡得窄到不能再窄,窄到像不存在。任何一刀划破皮肤,这局便成了。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千算万算、机关算尽,还是没算过老天。这就没办法,老天站你这边。”Neil下了结论。 Neil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 “这个局,设计得太过精妙。每一步都卡在规则的齿轮里,每一环都有人背书,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死紧死紧。换作任何人处在你这个境况下,都大概率会被无情绞碎。你能遭遇此局,当真是天选。”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有种穿越时间的疲惫与洞悉。 “我遍历时空,未曾见过比这更精巧的杀戮局。正常人要想从中脱身,必得舍下几层皮。能遇上这样的局,是劫数、是天选。而能穿过此局的同时全须全尾地擦肩而过,更是逆天的幸运,这是天命。” 他看着她。 “但你不是那种‘被选中的、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活下来’的天命之人。你是那种‘被选中之后,还要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寸寸杀出重围的天命之人。” --- “这事发生,距我进公司还不到一个月……不到一个月就有人有针对性的做出了如此精巧的设计。怎么会有人有这么重的恶意,就算无意之中得罪了人,怎么能得罪到这种程度……”Shirley不住叹息。 “跟你没关系,跟你得罪人也没关系。”Neil的声音响起,平板无波,“这事竟如此熟悉。” Shirley看向他。 “一百二十万。一棵树,一辆车。”Neil的目光投向虚空深处,“明知道自己被坑了,却找不到债主。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阴影里,每一步都披着合法的外衣。那个人藏在规则的之后,从头到尾,不着痕迹。” Shirley的心跳骤然一窒。 “那些手法,”她低语,每个字都带着确认的寒意,“和眼前这个,简直如出一辙。” Neil无声点头。 “同一种手法。同一批人。” 房间陷入长久的死寂。寂静吞噬了声响,窗外的灯火仿佛也随之熄灭了几盏。 Shirley的目光锁住Neil:“蒋思顿。朱小姐。柳绿。”她一字一顿,如同凿刻,“他们的惯用伎俩,用‘合法合规’的壳,包裹‘非法’的核。让你深陷其中,却抓不住任何实体把柄。每一步都有规则背书,每一步都能拉拢更大的能量下水,无形中为自己织就一张坚不可摧的保护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是他们……他们的触须,已经伸得太长了。” 她的视线锐利地穿透空气。 Shirley沉默良久。时间在光影中缓慢流逝。 她走到窗前,金色的阳光灼烧着眼睑。远处,那栋象征着权力与倾轧的办公大楼,在晨曦中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她的嘴角,忽然向上牵扯出一个极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她转过身,目光迎向Neil。 腕上的手环屏幕倏然亮起,一行微小的字迹无声跳跃: 「检测到双源时空信号。第二源身份:Neil。关联度:89%」。 89%。 无数画面在Shirley脑中轰然炸开:Neil被讹诈的一百二十万,那句“明明被坑却不知债主是谁”的痛楚,他盯着她的手环说“再有异常,就记下来”的凝重…… 还有她自己。这个空了的柜子。那场差点将她拖入地狱的棋局。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Neil: “你做了什么?” Neil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起伏,仿佛刚刚挣脱无形的枷锁,他终于艰难地挤出声音: “我在查他们……用自己的方式。” 他停顿,如同背负着巨大的无形斥力。 “但那方式……跨时空的……不被允许。” 一声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短促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不被允许。”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荒谬的沉重,“他们杀人,用规则杀,杀完便躲进规则的堡垒。我去追索,反而不被允许。”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八章 阳光橙雾 虽然窗外晴好,但是那个下午的寒意仿佛重新包裹了她。一个清晰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朱小姐这种人,法律无法将她定罪,舆论无法将她捕获,道德无法将她审判。 因为她从不留下痕迹。她隐身于暗影,让韩安瑞、柳绿冲锋陷阵。她用精心炮制的“事实”来包装谎言,让人百口莫辩。她操控人心的创伤,让受害者蜕变成新的加害者。 公章局若成,她白芷就是那个加害者。 张董事长便是板上钉钉的受害者。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自始至终,纤尘不染。 这便是最高明的“干净”的脏手段。 一股寒意裹挟着理解直冲头顶。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韩安瑞当年剧变的根源。 在那个期间,以韩安瑞的位置和身份,定然值得有人费尽心思设局。 而朱小姐她拉韩安瑞进她的小组的那段时间,定然没少施展此类手段,但那就像一个黑匣子,纯黑箱操作Shirley未曾亲见,不得其详,只言片语浮光掠影也难以拼凑全貌。 猜她必然是用各种“事实”喂养他,一遍又一遍,让他“亲眼目睹”,让他笃信自己所见的就是真相。最终,将他塑造成一个被仇恨吞噬、不惜一切手段的复仇执念体。 所以后来多年他性情乖张心性狠戾,或许并非他天性使然,是有人,用冰冷的“事实”,将他精心雕琢、将他人格重塑。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房间中央,那个灰绿色的铁皮柜子,依旧沉默地矗立在角落。 空的。 却仿佛拥有了永恒的意义。 她走近,指尖触碰到冰凉粗糙的铁皮。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真正的清算?” Neil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Shirley凝视着柜子,“因为有人能利用规则杀人于无形。而在如此精密、如此层级的围剿之下,还是有人能够全身而退,我想,这本就是……一种无声的‘天命清算’。” “呵,”Shirley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双手合十,仰头望向刺目的天光,“前几日我还感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抱歉,老天爷,是我错了。您老人家,大仁大义,慈悲为怀。” “但天命,从不会凭空砸落。”Neil语气笃定,“朱小姐们这次,自以为算无遗策。她们最终输给了的,是‘天算’。” “有心人,天不负。”她低语,声音很轻,却如同誓言刻入空气,目光穿透那空空的铁皮柜,凝视着那些她几乎坠入的深渊,凝视着那些已被她彻底洞穿的黑暗规则。 . 隔日,窗外日光正炽。 午光从西窗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Shirley斜依在沙发上,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裹在一层淡金色的雾里。 她穿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套裙,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腕上的莹白手环松松挂着,目前倒也没有闪着什么光斑,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镯子。 Shitley一条腿曲着,另一条搭在地板上。姿势懒,但不散。那种懒是有底气的懒——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你明知道它随时能跳起来,但它偏不。 先前刚刚复盘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局,大家都开始稍稍松弛下来,修整。客厅里放着音乐,厨房里煮着汤,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Neil看着她。 “你之前说,”他开口,“韩安瑞变成那样,是因为有人让他‘亲眼所见’。” Shirley点点头。 Neil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局,”他说,“塑造的不是你。是你在韩安瑞眼里的样子。” Shirley沉吟着站起来,走到窗前。在那个时空、在那个当下,或许也有一个如此般精妙的局,铺陈在他的眼前,喂给那个年轻的韩安瑞一些不知道如何精心烹饪的’真相’或者’事实’。 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拓成一道剪影。肩颈线条流畅地舒展开,不是那种瘦出来的美,是匀停的、从容的,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但她就那么稳稳地站着,没有要飞的意思。 “对。”她说,背对着他,“他们不需要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他们只需要知道,韩安瑞最不能容忍什么样的人。然后让我在他眼里,变成那个样子。” 她转过身。 逆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亮着。不是那种明晃晃的亮,是另一种——像深海里会自己发光的鱼,平时藏在暗处,但只要你看一眼,就忘不掉。 “真实的我是什么样,不重要了。”她说,“重要的是让他相信我是什么样。” Neil往前探了探身,他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莹白手环。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 Shirley看着他。 “回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穿越。回到那个局形成的时候,那个时空,那个地点。”Neil说,“因为你在黑匣子外面。你只是觉得不对劲,但不知道内情。你没参与,没看见,没经历。你当初稍稍提出质疑的时候,一句‘你肯定嫉妒她’就堵死了你所有路。” 他顿了顿。 “我可以带你回去看。看他们怎么一步一步把韩安瑞变成那样。这样你也……了却一桩心事。” Shirley没说话。 窗外那道光慢慢移动,从桌角挪到地板上。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挪,像某种缓慢的、不肯放过的审视。但她只是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尊雕塑,像那些不会被任何东西移动的事物。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的笑。是真的、从什么地方漫上来的笑。那笑容让她的眉眼弯起来,让她从“深海里的鱼”变回“阳光下的猫”。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茶杯里,阳光穿过玻璃杯,在指尖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她转着杯子,那片光斑就在她指间跳来跳去。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骨节分明却不嶙峋,是那种好看的手——不是摆设的好看,是做事的、有力的、却仍然好看的手。 “Neil,”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侃,“你现在说话的样子,特别像那种‘我有一个好主意’的热血少年漫男主。” Neil愣了一下。 Shirley走回沙发,把自己整个人扔进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通透,能看见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我以前也是那样的。”她说,语气轻得像是说别人,“有一个好主意就冲上去。有真相要拆就往前冲。有人设局就一定要拆穿。” “公章事件,”她说,声音懒懒的,“如果成了,张董事长会看见一个玩忽职守的我。一个里应外合的我。一个拿着他给的公司命脉、转过头就背叛他的我。” 她放下茶杯。动作轻,但定。那种定不来自愤怒,也不来自委屈——那种定来自更深处,来自那些被围剿却活下来的夜晚,来自每一次跌倒后自己爬起来时,长进骨头里的东西。“不知道他们在韩安瑞的眼里心里,种植了一个怎样的我?不过——” 她抬起眼。那一眼很淡,“那些‘看见’不是真相,是被设计好的画面。但张董事长会问一句:你认不认识杨副董?” 她短促短促的笑了一下,“韩安瑞呢?他会问吗?” Neil没说话。 Shirley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浅,只够让她的脸从“静止”变成“生动”——像阳光穿过云层的那一瞬,像雨停之后空气里的那股味道。 Shirley把那杯凉透的茶放到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 Neil愣了一下,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然后听见水声,冰箱门开合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放在台面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碗,碗里盛着几个橙子,旁边碟子里摆着其他一些不知名的蜜饯甜点。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顺势滑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整个人窝在阳光里。 Neil不客气的从桌子上拈起一颗糖塞进嘴里。 她拿起一个橙子,在手里掂了掂。那橙子颜色很正,皮薄,透着光能看见里面饱满的果肉。她把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然后她开始削皮。 刀很利,皮削得很薄,薄到能透光。她削得很慢,一圈一圈的,橙皮从刀背上垂下来,像一条金色的带子。阳光落在她的手上,落在橙子上,落在那条垂下来的皮上,整个画面有一种奇怪的宁静。 喜欢云上棋局请大家收藏:()云上棋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