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办公室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五层。窗外,是站岗的警察,是核心区,把万国建筑群收进画框。室内装修是新中式,深色胡桃木配米色大理石,墙上挂着当代艺术家的水墨,每一幅都价格不菲。张董事长坐在最里间,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张董事长那年五十九,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浑身自带一股言语难以形容的威严。头发花白,但修剪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不大,底下人却从不敢在他面前高声。这家公司的背景复杂——股东名单里,有央企的影子。那种影子不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那天下午,白芷正在办公室忙,被张董事长招招手叫住。
“白芷,来一下。”
她走过去。张董事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没有贴,露出红色公章的一角。
“银行那边要开个新账户,”他把袋子递过来,“你跑一趟。”
白芷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公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复印件——一家公司最核心的“身份证明”,全在里面。沉甸甸的,像一块压手的砖。
她愣了一下。这种事,平时是后勤部做的。
张董事长看出她的疑惑,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白芷听出了里面藏着的疲惫。
“后勤部的小王说他忙不过来,家里有事。你先办着,回头让他交接。”
白芷点点头,没多问。但她把袋子抱在怀里,没像平时拿文件那样随手夹着。
回到工位,她看着桌上那个敞口的牛皮纸袋,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去找后勤部要一个带锁的柜子。
小王坐在后勤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某个购物网站的页面。听她说完,他头都没抬。
“带锁的柜子啊……这个要走流程。”
“多久?”
“三五天吧,可能一周。”
白芷站在他工位边上,没动。
“王哥,”她说,“我现在手里拿着公司的全套公章。”
小王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我都担不起。你能不能现在就帮我办?”
小王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移开目光。
工位之间的隔断很低,隔壁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响。茶水间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烧水声。那些日常的声音,在那个瞬间,突然变得很清晰。
“就现在。”白芷说。
又过了几秒。
小王放下鼠标,拿起电话。
Neil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他办了?”
Shirley点头。
“他打了个电话。库房正好翻出来一个。让人去搬回来的。铁皮的,灰绿色,带一把明锁。”
“当天?”
“当天。我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着他们把箱子搬过来,钥匙交到我手里,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放在桌子上的牛皮袋子。”
Neil沉默了一下。
“你挺轴的。”他说。
Shirley扯了扯嘴角:“轴救了我。”
光从窗外照进来,银白色的,把人都照成半透明的影子。
她低头看手环。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记忆触发点。第二时空——是否同步?」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涌进无数画面——
于是,Shirley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它。
光没有变化。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轻轻按了一下。
手环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不是变模糊。是变透明。
闪回画面继续。
柜子是小王打电话从库房翻出来的。灰绿色的铁皮柜,漆面有几处磕碰,露出下面锈色的底漆。配的是一把明锁,钥匙两把,黄铜色,新的,和柜子的陈旧格格不入。
两个人抬回来的。放在白芷工位和墙之间的夹角里,正好卡住。
小王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白芷看不懂的东西——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警惕,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谢了。”白芷接过钥匙。
那天下午,她把牛皮纸袋锁进柜子,钥匙放进背包内侧带拉链的小口袋。下班前,她打开柜子检查了一遍。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又是打开柜子检查。
一切正常。
银行的对接人姓刘,是后勤部给的联系方式。
第一次打电话,见了面,初步联系上,对方告知了流程。
再联系,对方说在外地出差。
第二次,说刚回来,手头积压太多,要等几天。
第三次,说明天一定。
明天到了,没有下文。
再打,不接了。
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白芷每天早上检查柜子,每天下班前再检查一遍。牛皮纸袋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公章、法人章、营业执照,一样不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多想。
后来,电话终于打通了,根据各方都约上了。账户基本办下来了。
她去银行拿回资料,连同那袋公章一起,重新锁进柜子。然后她等张董事长的下一步指示。
张董事长的指示,是一周后来的。
“银行的事办完了吧?那个公章和营业执照,给我。”
白芷回到工位,打开柜子,把牛皮纸袋原封不动交还给张董事长。张董事长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
那天下午,她被叫进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张董事长,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职场的紧张和努力掩饰的拘谨。
“公司法人换了。”张董事长对白芷说。
白芷愣了一下。
“法人换了?换成谁了?”
前几天办账户的时候,她还和原法人视频连过线。那个中年男人在视频里冲她点点头,配合着做完身份验证,就下线了。她以为接下来要和新人再对接一次。
“你不知道吗?”张董事长问。
白芷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年轻人,完全懵了。
“我……怎么会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原法人她也才是因为办账户的流程需要才第一次视频见面。
“要不是他来提醒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张董事长指了指那个年轻人。
白芷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新法人是谁?”
张董事长说了一个名字。三个字。她不认识。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她说。
“我也没听说过。”张董事长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是疲惫。是无奈。是一个在商场三十年的人,第一次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时,那种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那他是怎么变成法人的?”白芷问。
张董事长没有回答。
看到这里,Neil和她,面面相觑没说话。
“那个新法人,我从来没见过。”她说,“就是在某查查上显示了法人变更的消息”。
Shirley跟Neil解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再跟他解释,她只是觉得这事儿太邪门,一般特别邪门的事情,都基本上和韩安瑞他们有关系。
这是这些年来,对于她吸烟刻肺的印记和记忆。
不过,她也稍稍松了口气,韩安瑞如果为了骚扰她,把手伸到了张董这里,那估计要踢到铁板了,这下终于不是她单打独斗了。
“我一次也没有见过那个某查查上的正在变更的新法人的名字。我还跟领导说,会不会是有人把某查查给黑了。”
Shirley分析到,毕竟这很韩安瑞,一个很让人难以理解的黑客,又是个性情古怪而又乖张的公子哥。
Neil眉头皱起来了。
“变更法人需要董事会半数决议通过,张董事长竟然完全不知情,我也不知情。”
大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shirley还是坚持认为可能某查查被黑了。
然后他们随即发现,别的网站也开始显示变更了,总不能黑客把所有网站都黑了吧。
“申请日期呢?”
“我仔细复盘了一下,还正好是公章交到我手里的那段时间。如果银行的人不拖时间,那时间还对不上,银行那边拖半个月,正巧严丝合缝……”
Neil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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