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影评是在一个周四的深夜发出的。
作者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众影评人,平时写些没人看的文艺片分析,粉丝刚过三千。发完之后他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文章已经被删了。
但互联网有记忆。
截图在各个小群里流传,配文通常是“这也能发?”“胆子太大了”“快存”。
林楚楚看到的时候,正在片场等戏。助理把手机递过来,她扫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盯着屏幕上那篇被删了又发、发了又删的影评。
标题已经看不到了,但正文有一句话被人截图保存下来,在各个小群里流传: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唯有一句渗出毛孔、透彻灵魂的呐喊: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一个人。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助理,什么都没说。
但助理注意到,她握着剧本的那只手,比刚才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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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萧歌正在录音棚里。
他最近在给一部纪录片配乐,需要录一段大提琴。拉了两遍都不满意,第三遍刚起了个头,手机亮了。
是经纪人发来的截图。
他看了一眼,放下琴弓。
那段旋律就停在那儿,没有继续。
经纪人又发了一条:
“有人在传是柳绿那边找人删的。”
萧歌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行字——“我要提名,我要奖”——忽然想起年初柳绿坐在他对面,笑着问:“萧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当时没答话。
不是因为不想答,是因为她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本能地想往后退。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东西叫急。
急到不等他开口,就替他做了决定。急到不等时机成熟,就压上来。急到拿一张没打完的牌,赌所有。
他重新拿起琴弓,继续拉那段没拉完的旋律。
但音准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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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安瑞看到那篇影评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不是他自己看到的。是系统推送的——那个他很久以前设置的、监控所有与柳绿相关关键词的程序,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捕捉到了这篇文章。
他看了三遍。
不是看内容。是看那些被删掉的痕迹——发布时间、删除时间、转发路径、截图传播的节点。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捂不住。
他想起朱小姐那天说的话:“真正的权力游戏,是让最高处的人,也拿你没办法。”
柳绿现在就是这样。她把自己架到了谁也碰不得的地方。那面旗保她不被动,但保不住她被看清。
一旦被看清,那面旗就从护身符变成了照妖镜。
他关掉屏幕,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一片夜景。但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很累。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们公司处理过的项目里,有没有那种——明面上成功了,但你知道它其实不该成功的东西?”
那是Shirley。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世故都照出来,但自己不留任何痕迹。
知世故而不世故。
她好像,很少会急。
.
柳绿看到那篇影评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经纪人发来截图,语气小心翼翼:“柳姐,这个要不要处理?”
柳绿看了一眼,笑了。
“处理什么?”她说,“不就是个没人看的小影评人吗?”
经纪人没说话。
柳绿放大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唯有一句渗出毛孔、透彻灵魂的呐喊: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笑着。
“删了就完了。”她说,“还有什么事?”
经纪人挂了电话。
柳绿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行字还在脑子里转。
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看着那条小号新动态。
是一张表情包。一只嚣张的柴犬,配文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动不了我的样子。”
粉丝们疯狂点赞,说“姐姐好飒”“太酷了”。
路人默默划过,不想惹事。
圈内人看着那条动态,有人冷笑,有人叹气,有人关掉手机。
没有人留言。
柳绿不在乎。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但脑子里那行字,还在转。
晚上,又一篇东西出来了。
不是影评。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长文,标题叫《关于那部剧,关于那个人》。
没有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长文里有这样一段:
“出发点从来不是为了那片广袤神圣的土地。当逐利的心超过了贡献好作品的初心,当投机取巧的浮躁超越了扎扎实实的本心——苦和累都让一个英雄受了,名和利却想让另一个人去拿。难道那个人不值得一个正面塑造吗?当然不能,难道要叫剧里面的大女主当陪衬?因为本来,就明明是为了大女主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但就因为这样,就要拿那个人做筏子?来为一个不存在的大女主做镶金垫脚石,可悲。可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诚意二两,功利八分,却想要掌声三万。如此急不可耐,如此既要又要。”
林楚楚看到这一段时,正在家里吃宵夜。
她放下筷子,盯着屏幕。
旁边的人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场晚宴,想起柳绿坐在人群中央举杯的样子,想起那个笑容里她一直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看懂了。
那笑容在说:你们谁也动不了我。
但她现在想: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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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歌也看到了那段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那个“猫狗比喻”。
有人在饭局上柳绿说过一段话——后来传到过他耳朵里,这是朱小姐教的话术。
朱小姐的心理操纵是人类顶级,精准、恶毒但有用:
猫看似可爱,实则精准算计人类弱点,一万年未被驯化,随时能回野外狩猎。你以为你在养它,其实你是它的奴隶。说狗被驯化,为人类改变自己,忠诚、妥协、融入人类世界。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那个比喻的恶毒之处终于浮出水面:
它在种一颗种子。
一颗叫“你的帮助不是爱,而是算计”的种子。一颗叫“你以为你在帮我,其实你在利用我操控我”的种子。
他一次又一次的被这颗种子哄住了。
浪费了多少时间,产生了多少矛盾,做了多少不该做的反应——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Shirley的时候。那个满天泥泞的风暴中,那个执着的蹲下,伸出一只手的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会出现在他生命里多少次,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但他记得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他很少在别人脸上见过——不是想要什么,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世故都照出来,但自己不留任何痕迹。
他那时候不懂那是什么。
现在他懂了。
那叫知世故而不世故。
.
酒店房间的台灯下,Shirley也在看那篇匿名长文。
渡鸦发来消息:
“查不到作者。所有路径都被封了。”
Shirley没有回复。
她只是看着那段话,一遍又一遍。
“当逐利的心超过了贡献好作品的初心。”
“投机取巧的浮躁超越了扎扎实实的本心。”
“明明是为了大女主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不知道这个作者是谁,但是他或者她倒是,或许不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却精准一语道破真相。
她想起柳绿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
想起她那些永远“恰到好处”的动作——年初逼萧歌站队,搞可汗大点兵炸整个娱乐圈,没剪完就把剧抬上来,动萧歌的位置给自己升咖。
每一步都急。
急得不像一个手里有牌的人。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那面旗是借来的。
不是她的。是披在身上的。是随时可能被收走的。她所有的嚣张,都建立在“别人不敢动那面旗”的基础上,而不是“别人动不了她”的基础上。
所以她必须急。
必须在被人彻底看清之前,把牌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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