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丑尖叫着，“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这不对！这完全不对！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来人似乎轻声笑了一下，继续朝着小丑和红罗宾的位置迈步向前。皮鞋踏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又稳定。
他没有把手里的黑伞举起来，而是挡在身前……简直像是故意阻拦红罗宾的视线。
不想让他看见脸？红罗宾用仅存的意识猜想。
“你这个冒牌货！赝品！”小丑仍然歇斯底里地尖叫。他甚至将手中的喷雾瓶往那人身上砸了过去。
有着小丑图标喷雾瓶在空中炸成又一团绿色的烟雾。
那位神秘来客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就直接穿过了这片更浓郁的绿色。
“你知道这对我没用，我的老朋友……事实上，我很高兴你能第一眼就看出我是谁。”那个人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也很想念你，曾经帮我指出明路的你。”
“狗屎！谁他妈会想念你！疯子！你应该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小丑像被踩住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接着从身上摸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扔出去。
刀片、骰子、弹簧玩偶、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那些投掷物有些在半空炸开微小的火光，有些只是无声地落进水洼。但都没对那个稳步前行的身影造成任何影响，无一例外。
小丑如此少见的、惊慌失措的反应其实让还有点意识的红罗宾想笑，尤其是小丑喊别人疯子的这部分……但红罗宾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不小心吸入了小丑毒气才想笑的。
喷雾瓶爆炸的位置还是太近了，红罗宾心想。
最后，小丑扔完了所有能扔的东西，只好对着那个人举起了枪。他的手甚至带着点颤抖。
“你大概误解了什么。”那个人说道，“我没有打算杀你。确实，我想过要杀你……但我暂时还不打算破戒。”
“说什么破戒？你他妈根本不是蝙蝠侠！”小丑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尖锐得近乎惨叫，“别给我故意装成这个样子！难道你还以为你能骗过我——”
小丑突然停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咕噜声。
然后他疯狂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弯下腰去，笑得几乎没握住手里的枪：“不，不对，我搞错了！你就是蝙蝠侠哈哈哈哈哈！见鬼了，你真的是！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红罗宾看见他的皮鞋停在自己身旁，并不再移动。
小丑的笑声却很快变了调。从高亢到低落，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呜咽和啜泣。他抱着脑袋蜷缩起来，“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混蛋……你知道的，我会帮你的，但你不能把我……不，蝙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啜泣声也没了。
小丑安静了下来。
红罗宾的意识已经模糊。他其实完全没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他听见了小丑管那人叫蝙蝠侠。
既然是蝙蝠侠的话……
红罗宾呢喃着，从嘴唇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布……”鲁斯。
“下雨了。”那个人突然说。
他弯下腰，将那把撑开的黑伞轻轻盖在了倒地的红罗宾头上。
“睡吧，提姆。”那个人的声音特别温柔，只是尾音带着点奇怪的发颤，“我的孩子，我很希望你能梦到一些有趣的事情……然后笑一笑。”
在渐起的雨声里，在伞下的阴影里，红罗宾彻底沉入了昏睡。
…
蝙蝠侠赶到时，眼前的场景几乎让他窒息。
雨中，红罗宾倒在地上，上半身被一把黑伞覆盖，一动不动。
周围的地上凌乱地撒着一些奇怪的道具和小的爆破痕迹。
而小丑正站在旁边，略微弯腰，正在拿起那把伞——
蝙蝠镖破空而来，擦着他的指尖飞过，将伞整个击飞。
小丑迅速转身：“蝙蝠侠？”
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离他远点，小丑。”
跟着这句话到来的是从空中落下的蝙蝠侠和他的铁拳。
“等一下！”小丑连忙大喊，“我不是小丑！”
蝙蝠侠的拳头停在了他的鼻梁前。
蝙蝠侠不会轻易相信小丑的话，因为这个家伙满口谎言。而这种荒谬的言论更是让人无法相信……蝙蝠侠停手只是因为此刻的小丑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这个小丑依然穿着紫色西装。但他有一只眼睛变成了紫色，头发也从绿色变回了乌黑。甚至，他的肤色都不再是纯白，看上去只是稍微有点缺乏血色的普通人。他的站姿、他的表情、他的呼吸节奏，都和过去那个小丑不一样。
他看起来……很正常。只是有点疲惫。
小丑的新把戏？但他至少应该先收起手上的枪再表演无辜者，蝙蝠侠想。
是的，小丑的枪还握在手里。只是枪口朝下，指着地面。
“首先，地上躺着的这个孩子没死。”这个有点古怪的小丑快速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他只是昏迷了过去……大概是因为恐惧毒气。”
蝙蝠侠看见了。这也是他中途停手的原因之一。
提姆的胸膛确实仍有起伏。就像设备依然显示着提姆的心率一样。
“其次，我靠近他真的只是为了把伞拿开。”小丑一边说，一边又往后退了一步，“我看见毒雾在遇到雨水后变浅了，猜想雨水里可能有解毒剂或者中和剂之类的……但那把伞挡住了雨水。”
条理清晰。语气诚恳。这还是小丑吗？真令人难以置信。
“伞不是你的吗，小丑？”蝙蝠侠用陈述的语气问道。
“我要再说一遍，我不是小丑。你可以叫我杰克·内皮尔。”小丑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退了一步，“我根本没时间从小丑那里弄清楚所有事情，包括这把伞是怎么来的。”
……双重人格？
蝙蝠侠之前没听说过小丑和双面人得的是同一个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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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蝙蝠侠，这个世界很快将会迎来一场危机——由你制造的危机哈哈哈哈哈呃咳咳咳。”
小丑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同时因为想止住笑声而剧烈呛咳起来。有一瞬间，他的样貌闪烁般变化了一下。
现在确实像是双重人格了，蝙蝠侠想。可能还有点魔法因素。
“长话短说。”蝙蝠侠道。
“我已经说完了我所知且能够说明清楚的部分。”从咳嗽中缓过来的小丑神色平静地又退一步，“我剩下的要做只有一件事了……虽然这真的很难下定决心，我在外面的时候也有可能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但我还是得这么做，不然我控制不住——”
他猝然举枪，对准蝙蝠侠：“布鲁斯·韦恩，站在原地别动。”
蝙蝠侠僵住了。小丑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什么时候？现在他突然提出这点，又是因为什么？
小丑只是用枪对准蝙蝠侠的脑袋，并加快速度后退，“没错，就像这样停住。我需要和你拉开距离……和所有人拉开距离。”
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飘渺。
“你到底想做什么，小丑？”蝙蝠侠问。
“这里是片很好的大空地，蝙蝠。”小丑答非所问，越退越远，“我知道你对小丑有一个猜测，关于我心脏里藏着什么杀了我就会变成下一个我的超级疯狂毒素之类的……”
蝙蝠侠却忽然从这答非所问中感知到了什么。
那边，终于退得足够远的小丑停下脚步，并提高了声音：“你是对的，蝙蝠。请记住这个。”
下一瞬，小丑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让子弹穿过了自己的头颅。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进积水里，溅起一片混着血色的水花。
蝙蝠侠原本冲上前了几步，接着又停了下来。
他来不及救下小丑。
小丑离这么远才动手自杀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阻止蝙蝠侠救下他。另一个目的大概是为了避免其他人直接接触他刚刚死去的尸体，以免那个超级毒素真的感染另一个人……或许蝙蝠侠真应该叫他杰克·内皮尔。
但是，这实在是太古怪了，不是吗？
蝙蝠侠更愿意相信死掉的只是小丑的替身，而不是什么小丑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善意人格把小丑自己干掉的荒唐故事。这是个烂笑话。
还有那个危机……
几分钟，或者仅仅几秒，蝙蝠侠注视着那具尸体，没有说话。
直到罗宾从空中落下。他皱着眉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小丑死了，是自杀。”蝙蝠侠顿了一下，“我们可能需要联系火葬场，挑选一款更密封的焚烧炉。”
“我没有在问小丑，我是在问德雷克。”罗宾说，“他为什么在笑？”
蝙蝠侠猛地扭头。
红罗宾仍然躺在那里，双目紧闭。但他的嘴角翘起，勾起了一个显然幅度过大的笑容……就像是小丑。
而蝙蝠侠也终于看见了小丑毒气喷雾瓶的残骸——它先前恰好被那把打飞的黑伞遮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