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夜晚不会有闲人，这是流淌在这座城市血液里的常识。
当最后一缕日光被地平线吞没，那些还滞留在街上的人要么是亡命徒，要么是倒霉蛋，要么——很快会成为二者之一。
所以，即使现在夕阳还悬在天边将落未落，路上也几乎看不见行人了。
建筑的影子已经拉得极长。
而布鲁斯在这些阴影里穿行，并观察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从刺向天空的哥特式尖塔到蹲踞在檐角的滴水兽，从斑驳的砖墙再到湿漉漉的街道……
每一个哥谭似乎都一样，布鲁斯心想。
cos穿常见的脑内聊天室里，克拉克正在发信息。
【[克拉克]：可是布鲁斯，我还是没想明白这件事……既然要伪装成来自其他宇宙的正常蝙蝠侠接近超级英雄们，为什么你不选择直接去韦恩庄园向他们提出合作，而要在旁边观察，还伪装得这么彻底？】
【[克拉克]：我在这个世界的网络上查找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除了眼睛颜色、肤色和体型，他和你长得几乎一样。再检测一下DNA的话，他们应该就会相信你是他的同位体了吧。】
布鲁斯突然有些想笑。
他忍耐了，但还是有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布鲁斯]：不会这么容易的。这和我扮演的蝙蝠侠是狂笑之蝠还是普通蝙蝠侠都没有关系。】
【[布鲁斯]：我习惯代入，所以能理解蝙蝠侠们会有的想法。不光是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不会简单相信另一个蝙蝠侠，“我”作为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也不会简单相信这个世界的自己……隐藏和观察才是一个闯入异世界的蝙蝠侠会做的事情。】
【[克拉克]：好吧。】
【[克拉克]：我果然不擅长表演和揣摩人物。】
布鲁斯又想笑了。这次他完全忍住了。
【[布鲁斯]：不，这不是你的问题，克拉克。你很好。这是蝙蝠侠的问题。】
天色似乎更暗了些。街灯在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反而让阴影变得更加浓重。
远处隐约有警笛的声音响起，像是哥谭夜晚的背景音。
【[克拉克]：等一下，布鲁斯，暂时先不要往前了。前面好像有骚乱，让我仔细看看。】
布鲁斯依言停下了脚步。
他瞥了一眼天空上厚重的云层，等待了片刻，果然看见前方亮起光柱，在云上打出蝙蝠的图案。
【[克拉克]：好像是小丑和稻草人在距离你几个街区的位置搞破坏，还有炸弹什么的。】
【[克拉克]：哥谭的义警们在往那边赶了。有两个看起来会经过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我不认识她们，但看标志和设备，她们应该也是蝙蝠家的义警吧。】
【[布鲁斯]：我知道了。谢谢你，克拉克。】
只需要留在原地就能够遇上义警吗？看来运气不错。
不过，即便目的正是偶遇和观察，呆呆站在原地等待义警们经过总是不合时宜、惹人怀疑的。
就算没法隐瞒所有问题，至少也不应该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目的。
布鲁斯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条巷子不深，两侧是有些破损的墙面。墙根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角落里有些积水，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发霉味。
是条标准的哥谭巷弄。
布鲁斯调整姿势，半倚在墙上，左脚微曲，右腿伸直，肩膀抵着冰凉的砖面——一个懒散、自然的姿态，像任何一个躲在小巷里抽烟的普通市民。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了香烟。常见的牌子，谁都可能会买一包的那种。
布鲁斯用牙齿轻咬住滤嘴，接着再拿出打火机，按下。
时间卡得刚好。
当一抹紫色的身影从小巷上空飞跃而过的时候，按下打火机的咔哒声同时在这条安静的小巷里响起。
布鲁斯没有点燃这根烟。他本就不吸烟。他只是注视着打火机摇曳的火光，看着那一小簇橙色的火焰抖动，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他在心里倒计时。
三，二，一。
布鲁斯作势将打火机凑近烟头。
“嘿，先生！”那个紫色身影去而复返，蹲在了墙上，“你手机没有收到疏散的消息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那是个年轻女孩，穿着带口罩的紫黑色制服，金色的发丝从兜帽边缘露出来。
搅局者。斯蒂芬妮·布朗。
布鲁斯恰到好处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把烟和打火机收回口袋——就像任何一个被突然出现的义警吓到的普通人。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紧张、懊恼和一点点的发抖，“出事了吗？
“小丑和稻草人从阿卡姆越狱了，并在前面的街区放置了一个恐惧毒气炸弹。”搅局者语速很快地说，“快点离开这里，不然等引爆之后毒气散开，你也会被波及到。”
“谢谢提醒。”布鲁斯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我马上就走。不过天看上去要下雨了，我住得远，得先买把伞。”
“随你。”女孩飞快地说，“别往这个方向走就行，另一个方向也有便利店。”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重新跃起，继续向前。
角落里，有一道纤细的黑色影子无声地跟上了搅局者。她在搅局者返回时就已经落地，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如果不是布鲁斯提前知道有两个人，甚至也不一定能够察觉她的存在。
黑蝙蝠。卡珊德拉·该隐。
她在离开前，微微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像是错觉。但布鲁斯知道那不是。
她们消失在夜色里。
布鲁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看着那些阴影吞没她们的背影，看着巷子重新陷入寂静。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那笑容起初是正常的，只是微微弯起的弧度。但它在扩大，一点一点，最终到了一个有些惊悚的程度。
“真令人羡慕啊。”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怎么就没有这样可爱的女儿们呢？”
【[克拉克]：我没看见周围有其他人。】
【[克拉克]：所以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布鲁斯？】
……吓到克拉克了吗？
布鲁斯眨了眨眼。那夸张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像水渍在阳光下蒸发。他的表情恢复成平时那个布鲁斯——冷静的，温和的，有点疏离的。
【[布鲁斯]：我只是在代入狂笑之蝠自言自语。】
【[布鲁斯]：无论是漫画版本的狂笑之蝠，还是我同步的游戏角色阿卡姆蝙蝠侠，都没有斯蒂芬妮·布朗和卡珊德拉·该隐这两位家庭成员。后者甚至还没有达米安。而我打算混合这两个版本，从家庭成员这方面切入构造我扮演的狂笑之蝠的背景故事，所以势必需要对这两位女孩做出些反应。】
【[布鲁斯]：又吓到你了吗？】
【[克拉克]：当然没有！】
【[克拉克]：之前也没有。所以没那个“又”字。】
【[布鲁斯]：那就好。】
【[布鲁斯]：关于制造危机的方式，我也已经有初步计划了。】
【[布鲁斯]：打算听一下吗，克拉克？】
…
“那个男人，很奇怪。”黑蝙蝠突然说。
黑蝙蝠的声音很轻。但搅局者听见了。
“嗯？”她正在全速前进，慢了一拍才意识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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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说的是刚才那个在小巷吸烟的男人，“他有什么问题吗，卡珊？”
黑蝙蝠能够看透肢体语言。所以，只要她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他没有烟瘾。受过格斗训练。”黑蝙蝠说，“脸上也有伪装。”
搅局者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巷口已经隐没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
“所以他是演给我们看的？”她压低声音，“天啊，阿卡姆跑了这么多人吗？”
“不，这次越狱的只有小丑和稻草人。”神谕在通讯里发言，“而且阿卡姆的罪犯们基本不会伪装成普通人。他们旺盛的表演欲会让他们在面对义警时更倾向以自己的名号光明正大地出现，或者想方设法暴露自己的不同。”
“一个新的超级反派？隐藏的犯罪分子？听上去更吓人了。”搅局者嘀咕，“要不我们还是先折返回去把他抓起来吧……”
“但他对我们没有恶意。”黑蝙蝠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他好像还挺喜欢我们的。”
“哦？”搅局者乐观起来，“那就是新的超级英雄？”
“好了，斯蒂芬。”神谕无奈地打断，“受过格斗训练以及做伪装并不能得出任何他会是超英超反的结论。你们现在应该去往蝙蝠灯的位置支援蝙蝠侠。其他人已经到了。那里还有很多没有撤离的民众。”
“你应该先说最后一句的，小芭。”搅局者连忙加速冲刺，接着赶路。
…
克拉克看了看布鲁斯发来的大段“初步计划”，又看了看远处便利店里真的在买伞的布鲁斯——收银员正在扫码，布鲁斯站在柜台前掏钱包，一切都非常正常。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克拉克]：你没在开玩笑吧，布鲁斯？】
【[克拉克]：你说你要把黑暗多元宇宙的超英同位体们同步到这个世界的超英身上身上？】
这计划太恐怖了吧！克拉克险些觉得脑内聊天室变成了黑底红字——那种狂笑之蝠对话框专用的黑底红字。
布鲁斯一边结账，一边还在纠正克拉克的说法。
【[布鲁斯]：不能叫做同步。在只打算分享给他们黑暗记忆和负面情绪的情况下，这应该叫做污染。】
【[布鲁斯]：而且不只是黑暗多元宇宙。某些不属于黑暗多元宇宙的故事可能会比黑暗多元宇宙的故事更黑暗，同样可以利用起来。甚至，我也可以将某些被折叠起来的历史重新展开，让他们想起被他们遗忘的东西。】
【[布鲁斯]：这是在不切实伤害他们的情况下，制造最大危机的方法——狂笑之蝠原本是个普通人类，不能在武力上太过强大，否则会消耗太多能量在战斗上，所以采用精神伤害会比较合适。而且，引入其他宇宙的故事也能够借此连结其他宇宙，获取更多的反危机能量。】
【[布鲁斯]：考虑到你可能不擅长扮演这种黑暗人设，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安排弃暗投明的剧本。】
那岂不是要和布鲁斯为敌？克拉克连忙拒绝。
【[克拉克]：不，布鲁斯。我们永远会是同一个阵营。】
另一边，布鲁斯提着新买好的长柄伞走出商店，刚好看见这句话弹了出来。
他盯着“永远”看了一会儿，然后微笑。
【[布鲁斯]：不需要承诺，克拉克。我并不介意你改变想法。】
回复完了克拉克，布鲁斯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更厚了，但还没有下雨。
他拿着那把伞继续往前走，径直走向之前被指明存在恐惧毒气炸弹的方位。
恐惧毒气是这个计划最完美的遮掩，实在不容错过。
现在，让布鲁斯好好想想……
谁来当狂笑之蝠的第一位受害者比较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