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83年的夏季,他从县中毕业,正在高考时,接到家里的加急电报,说,父病危在景市一院,电报的最后二个字是:速来!大有来晚了就赶不到见最后一面的可能。他心急火燎的考完了最后一堂课,就赶往景市。
但那时连续下了几天雨,赣北公路被水阻断,只能坐船,过了田畈街乡后再换车才能到达。7月10日清晨,他跟几个村民一起上了船,坐在船头,他觉得自己这次考试没希望了,最后一门课他几乎用不上心,脑子里老是闪着父亲病危的景况,他想,这次考试一定上不了线。家里这么困难,父亲又病重,肯定没钱去补习,完了,到此结束了。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上午10点多时,突然听到“咕咚”一声,盖住了嘈杂的柴油机的声音,有人喊,有个小孩掉水里啦,快停船哪。船家慌忙减速,但水里不比地上,船仍然滑过去很远。文心想,如果等船减速再掉转头来,说不定那小孩早没命了,他来不及想,脚上的那双解放鞋也没脱,第一个跳到水里,用尽全身力气快速向船后边那个小孩游去,至少也有30米,文心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把那个小孩的头托出了水面。他一只手托住小孩,一只手配合不停地踩着水的双脚,以保持身体的平衡,等正在缓缓掉头的船靠过来。船上的人帮忙,扔下粗壮的绳子,将绳子绑在小孩的腰上拉上船。文心上来后,将书包里自己的干净衣服让小孩临时裹上,然后帮她把湿衣服拧干,晾晒在船尾的竹竿上。
文心坐到她身边,问,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船上呀,大人呢。
小姑娘说,我有一个人带我来的,是我们村的叔叔,他说他昨晚一夜没睡,让我一个人坐这。她指指那个人,那个人又到船舱睡去了。
文心又问她,为何让别人带出来,家里人呢,去哪呀?
小姑娘告诉文心,她爸去年在乐平煤矿挖煤时,死了,妈过年后就带着个小弟弟改了嫁,家里只剩下她和一个瞎子婆婆。家里很穷,瞎子婆婆说,已跟镇(景德镇)里的叔伯姑姑说好,你去她哪儿,这样就由同村的一个叔叔带去,他正好在镇里做木匠。你去哪呀,哥?小姑娘问文心。
文心也告诉她,说接到电报,父亲在市一医院住院,赶去看望他老人家。
七月的太阳很快将小姑娘衣服晒干,中午12点时,船到了田畈街,他们也就下了船,小姑娘由村里的叔叔带着上了车,到了景市,小姑娘跟文心说了再见,便分手了。
文心急匆匆赶到一医院,找到了父亲病房,看到了父亲,姐姐告诉他,父亲已昏迷了8天,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有的说是散发性肝炎,但拿不准,怎么办?
文心也是高中才毕业,连医生都拿不准的,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姐说,隔壁病房有位大婶说,医院后面不远的邮电局旁边,有个先生很会占卦,不如试一试吧。
文心半信半疑,但想了半天,也只有这样啦,晚上去试吧。
占卦的先生说,你父亲是在那儿碰到鬼了,而且是跟你父亲很要好的熟鬼,给他缠上了。
哪有没有破解的法儿呢?
当然有,他给文心一道符,然后又如此这般,问文心明白不,会做不。文心说,会了。付了他30元钱,揣了符,谢过先生回到医院。
在医院大门口时,他听到有人叫哥,他没在意,以为不是叫他,他没有妹妹呀。他进了大门,好像还是听到后面传来叫哥的童音,他好奇地回过头,是个小女孩在叫,是那个小女孩,同船同车来的。
文心赶紧跑回头,问她,你怎么会在这?不是去找亲戚了吗?
小姑娘哭了,说,那位叔叔带我去找我叔姑,但找了几个地方没找着,就叫我在广场高杆灯下等他,他去木器厂里找个熟人来,带路再去找。他去了很久,我等到快天黑,肚子也饿了,他还没来,我好怕,所以就一路问人家一医院在哪,我找到了医院但不知你在哪,就只好在门口等,哥。
文心也哭了,他抱起小姑娘,说,你饿了吧,我带你去找吃的。那时候找吃的很难,不象现在整晚有夜宵摊点,他们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在车站那儿弄了碗2毛钱的素面。吃饱了,文心问,小姑娘,哥现在没空带你去找姑姑,哥明天一早要回乡下老家去救哥的爹,你看你怎么办?
要不你带我一起去你家,等你有空时再带我去找,好吗?
文心说,好吧。医院里没有床铺,姐都是靠在病床边,实在熬不住时才打个盹,文心只好抱着小姑娘在住院部走廊的长椅上过夜,好在是夏季,深夜也不觉得凉。
第二天一早,文心带着小姑娘回了乡下老家,请了几个儿时的伙伴帮忙,把要准备的东西全办好,只等晚上作法驱鬼。做这种事文心是第一次,但他很认真,他把那位先生教他的所有程序一一写在纸上,又仔细地看看哪些地方会难做一点,全部烂记于心后才开始。
晚上8点,四个小伙子拿着白天扎好的杨柳树枝冲进父亲的卧房,大呼小叫地喊,快滚、快滚,要不然打死你,柳条在房间的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抽打几遍,然后将床挪动了一个方向,继续用柳条吆喝着出了房门,出了大门,奇怪的是,他们计划要赶鬼走的一路上,从家门口,到村头,所有人家的狗都大声地狂吠起来,好像真的有什么动静,鬼从它们面前经过,到了村头的小河边,几个人将准备好的纸人纸马和纸钱放在一起烧,边烧边说,这些你拿去用吧,以后不要再来缠着人家了,否则对你不客气的。
而这一边,文心和小姑娘在家,在几个赶鬼的小伙子刚出房门,就把那道驱邪的灵符贴在房门上的正中间,贴好后,又在房里的桌上放上二样东西,一头是一升斗白米,一头是用香油浸着的从田野里拔来的细小的灯草,白米上插了七根香,与对面的八根灯草同时点燃,这叫七星八斗,占卦先生没有告诉他七星八斗的说法和威力,只是说,如果这七星八斗是一直烧完,也就是香烧尽,油烧完,中途只有不超过半数香和灯草突然熄灭的,你父亲就一定没事,如是突然熄灭了超过半数的,你就准备后事吧。
赶鬼走的几个人回来了,他们还有一道程序,就是四个人一起睡在床上直到鸡叫,叫做压床,预防被赶走的鬼再来动它,先生说,有灵符在,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但就怕有意外,这样保险很多。而文心不能睡,他要看着他的七星八斗,小姑娘开始也看着,觉得很好玩,但很快在文心的怀里睡了。这一夜很难熬但又很平静地过去,香和灯草都只熄了3根,文心的父亲没事了。
第二天一早,文心带着小姑娘又去了镇里。姐说,昨晚8点起爹似醒非醒,满脸通红,像是被人打了一样。今天早上时,竟没事了,可以说话,也认得人,只是身体仍然很弱。
文心说,不管怎么样,先办了出院手续,带爹回家,再慢慢疗养吧。上午在办出院手续时,主治医生都惊呆了,都以为这个病人没得救,在医院里住着无非是等时间,想不到他儿子来过了一夜,竟醒过来了,他们不能解释这现象,赶紧把手续办了。
文心让姐和姐夫护着父亲回家,说自己要帮这位小姑娘找到她的叔伯姑姑。
他没有去到处问,只是根据小姑娘说的不确切的地址找到当地派出所,把情况说了,派出所的人下午3点就找到她的叔伯姑姑,文心把她送过去,她姑姑家是个拉大板车的,来镇里好多年了,生活并不好,居住条件也差。
文心有点舍不得,掏出医院住院部退回的80几块钱,说,小妹妹,哥身上没有多少钱,这些钱,我们一人一半,你拿着,下个学期请姑姑送你上学去。还有,在姑姑家一定要听话,要好好读书,不要贪玩,知道不?
小姑娘很懂事,接了钱,流着泪点点头,不说一句话。
她姑姑感动了,说,这位文兄弟,你放心吧,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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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苦,我们也要送她的书,把这孩子培养出来。
时候不早了,文心说要赶回乡下,晚了就没车了,小姑娘说,哥,你要有空就来看我。
文心说,好的,哥有空一定来看你的,哦,我还忘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妹妹。她姑姑说,她叫赵小艳。
这就是小艳,那年她8岁,文心16岁。后来她考取了华东政法大学,就自己改名叫文小艳。
整个暑期文心要忙着农活,又要照顾父亲,经济上也困难,想过要去看小艳,但去不了。8月底,他接到武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此后便上了四年大学,时间慢慢流逝,他也把这一段鄱阳湖上的往事淡忘了。
在小艳的心里,却从来没忘过,儿时难忘的记忆已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考上大学时她给他寄过信,大学毕业分工后她去乡下找过他,但没有消息,毕竟那时年纪小,只记得哥的名字,和相貌,并不知道哥的详细地址,也不知道哥的家已经搬过好几次,老家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竟是因为哥遇难才让她找到。
在船头,望着奔腾的鄱阳湖水,文心不禁感慨万千,因为热恋这方水土他才回来,现在他又因忧郁这方水土而离去。16年前回来时他背负了绿荫,他给了绿荫一年的时间考虑,一年过了,但绿荫回绝了他,说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16年后离去时他内疚了家乡,不是他不想为家乡的发展出力,而是他出不了力,也许真的是自己的思想太激进,或者根本就是不切实际,他只有选择离去。他相信总会有一天,这里的人会改变观念,会认同他的做法。
他把那支无影宝剑留在了鄱湖县,已经不需要他了,无影剑的武功秘笈他已烂记于心,只要有人赏识,到哪都可以将他耍得剑雨纷飞。
16年前,他回来时在日记上写了一首诗,叫《别了,绿荫》。15年后,他离去时在心中吟诵了一首诗,叫《悠悠鄱湖》:
生于湖边,长于湖边,劳作于湖边,终究要与水纠缠一生,终究要与水一起涨落,这是注定?
回头是长江,是大海,不是岸。但我没有回头。
在懵懂中扎根于这方水土,看鸟的抑扬,听涛的顿挫。悠悠的风儿,助推着船儿的浮沉。
鄱阳湖水呀,自然界最富变化的情感,最婉柔的内心,你使得多少硬汉锋无棱、芒无角?
今生,我只能凭借你的“润圆”存活?直到成为寄生的青苔?
船儿完全无视风雨的存在,朝着航标,只管前行。但很缓慢,缓慢得找不到通往长江、通往大海的入口。
我站在湖山之颠,静静地眺望。眺望湖中前行的船儿,眺望船儿身边的湖、湖四周的山。
落日的余晖笼罩着夜网的渔船,鹭鸶自由地飞来飞去。
风浪暂息的瞬间,总是感到悠悠的落寞。落寞时伴着同好,一起数鄱湖上空那漫天的星光。
月光下的湖面波光鳞鳞,犹如一把宝剑闪烁在湖面上,涟漪中的宝剑残缺不全,波澜中又倏而不见。
是什么在我的思绪里翻涌?是什么使我的灵魂波动?
我在湖边生长,怎么能守着一湖碧水,却找不到水喝。
面对奔流到海的湖水,怎能不心潮澎湃,我要溶入这时代的潮中。
我梦想成为宝剑的主人,做一个真正的卫士,为船儿保驾护航。
湖水也许会起骇浪,破碎我的梦想,掀翻我的船儿,甚而吞噬我的生命。
但是,我喜欢!
船入长江,鄱阳湖被渐渐抛在身后,文心和小艳站在船头,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感觉有一种逃亡的味道。
文心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拧开瓶盖,将酒洒向长江,说,阿昙,对不起,我总是把你忘记,忘记刚才在湖里祭奠你。但我想,你能感觉到这酒的芳香,循着它的香味,你就能游到长江,游到大海,这样,你就不会再困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