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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薄荷

作者:高品质甜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欸?围棋社有多面打?”立海大附中校报社的主编一跃而起,大感兴趣,“听上去很有意思,走,我们去看看。”


    最近这周没什么新鲜事报道,也不能天天追在人家网球社身后吧,读者们总有腻味的一天,更何况校报还得讲究均衡、全面,也不好太厚此薄彼。自从今夏围棋社进入全国大赛,他们也开始关注起这个社团,校报社的佐藤君更是忠实粉丝一枚,时刻关注着,总能将最新消息第一时间传递过来。


    围棋不算大众运动,不靠解说的话,许多学生很难体会到其中的含义。但‘一人对战多人’的竞技场面,大家是能看懂的,话题也有噱头,很适合放在校报上。


    等校报社带人去拍照时,发现连隔壁下将棋的都出来看热闹了,围棋社的玻璃门半开着,看热闹的人群聚集在台阶附近,正探头朝里张望。


    主编川上学姐,便被那阵声音率先吸引了关注。


    多面打里有条规则是‘走到才下’,即在对方走到面前时立即落子,不能提前下,这是为了避免对方看不到棋局变化。此时她便看到,站在六盘棋中间、沿着长桌走来走去的女生,目光从一盘移到另一盘,每走到一处便立即拈起棋来,落子毫不迟疑、紧随其后,于是棋声密集而均匀,像敲击在屋檐的雨滴。


    她立刻咔咔抓拍:“哦哦这几张不错!”


    简直是走路带风!当她神情淡然地走向某一侧时,其气势之盛,让那一侧的对手忍不住微微侧身。川上一时间有点看入迷了,几乎被这种统御力所折服。她能看到其他人的脸色,那是一种逐渐传染开的紧张和精神压力,因为爱丽让他们感到了压迫。


    假如没有大东加入的话,爱丽还能轻松一些。现在,随着战局的不断深入,她必须尽快清掉两盘,将注意力转移到棋力更强的选手身上。然而——爱丽在心里叹了口气,腾出多余的心思去想:谷内和南田也在拼尽全力,是真想多感受一会,不愿意这么快认输离台。她不想打击他们的热情。


    因为这个理由,她难得放缓了几手,给他们留出了转圜的余地,而不是暴烈地赶尽杀绝。要知道她一贯崇尚的是‘能杀的棋不杀,即便获胜也称不上真正的胜利者’,下成这样已经算是很有人性了。


    浦上和福山的发挥比往日出色,这是多想将她杀下马来?开局稍微有点冒进,但充分利用她一对多的时间空隙精密计算,目标直指战局‘天王山’的所在,试图绞杀大龙,时不时给她造成威胁。


    随着时间推进,当她再一次站到谷内面前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抬头,等待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结果。看到对方叹了口气表示认输,她毫不意外地点点头,继续走向下一盘。


    虽然不甘心,但下场的谷内还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她觉得自己精神非常疲倦,脑子算的嗡嗡直响,看东西都重影,又不由自主地想:铃木桑的大脑是怎么长的,怎么能兼顾这么多盘棋,应对这么多人?


    还得来来回回地走动,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啊。


    而久野停手时感到非常可惜,他离取得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真的只差一点。可是她真执着,专注力惊人,对争胜的执着心惊人,他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拥有更强烈的胜负师精神。


    下到最后,又是只剩爱丽和现任部长两人。此时爱丽快站不住了,赶紧掏出薄荷油往太阳穴上抹,就像在高原上搂紧了氧气瓶。这是她前段时间发现的小东西,气味好闻,提神醒脑,没想到转眼就用上了。


    已经进入收官阶段,看热闹的人也瞪大了眼睛。下着下着,大东哎哟了一声:“输了,以为那里是先手,没注意是双先。”


    俩人的对局是分先,而不是其他人的让子、让先,因此与正式比赛一样需要贴目。贴完目后,大东输了一目半。


    哗然中,校报社的主编一下子跳起来,都已经想好报道标题了:《惊!围棋社上演“六杀”奇迹,围观群众都看傻了!》


    其他人没说话,表情半是敬佩半是畏惧。而爱丽饿得眼花,来不及琢磨大东刚刚的失误是不是有点蹊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门冲出去,坐在台阶上开始吃小零食,噎得直打嗝:“一场多面打下完,我体重都要轻三斤……”力竭了。


    有人忍不住笑。她抬头正对上真田的脸,对方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评价她“怎么蓬头垢面的”,然后递了瓶小甜水过来,轻描淡写:“多买了一瓶。”


    “耶?真田君不是最反对我喝小甜水的吗?”爱丽故意夹着嗓子问道。


    他便恶声恶气道:“有人明明能持续走动两个小时,但打网球半小时就喊累。”


    “什么,我竟然走了这么久?”她大吃一惊,突然间觉得累得要命,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了。


    “……”不是吧你,进入无我境界了吗。


    她眉目含笑,叫嚷着拧不开瓶盖,嫌弃他真不贴心,没看到她累的手指都在抖吗。他则瞪了她一眼,重新接过来、拧开、递过去。


    他闻到她浑身薄荷的清香,恒久而绵长,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心弦。这个牌子的薄荷精油被她视若瑰宝,囤了好多瓶,一直带在身边使用,得意地宣称找到了自己的‘人生部品’。以至于许多年后,真田再次闻到这个香气时失魂落魄,因为那时他与她已经很久未见过面了。


    ……


    秋天,除了是读书之秋,还是体育之秋,绝大多数学校的体育祭都安排在秋高气爽的时节。


    早在几天前,前往法国的学生们回国,大家度过了一段相当吵闹的日子:出过国的学生们神情兴奋,开口闭口谈的都是巴黎,热衷于说Bonjour、Merci和Au revoir,热衷于喋喋不休介绍法国常识,甚至开始装模作样,抱怨起立海食堂的早餐面包不够正宗。


    幸村回来时,给她带了块漂亮的丝巾当礼物。作为交换,爱丽送了他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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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杏叶,丝毫没觉得两者价值有多不对等,笑嘻嘻宣扬说那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传说中带来好运的叶子。


    好在体育祭即将来临,这股‘法国风潮’总算能消停几天。由于这是一年级生入学后参加的首个体育祭,大家都还挺兴奋,纷纷积极报名参加各种项目。


    除了应援操和滚大球必须全员参加、没得选外,其他的可以自由报名。爱丽看着叠罗汉、丢小球、骑马战、两人三足、借物竞走等项目名称,觉得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啊!最后她选了两人三足和借物竞走。


    “铃木桑,你再报名一个100米跑呗?”体育委员热情地说。因为她的跑步成绩还是不错的。


    “不要!”爱丽坚决拒绝。谁懂啊,站在起跑线上等发令枪响,是她最害怕的时刻。


    体育祭当天,彩子起的比她还早,急得各种催促:“快点走,不然我占不到好位置了。”


    体育祭上家长出席、甚至全家族出席都是常态,为了帮孩子加油呐喊、拍到好照片,还有人提前四五个小时就去校门口排队,校门一开就往里冲。像铃木家磨磨蹭蹭至今还没出门的,算是少数。


    还在做便当的爱丽把水珠往她脸上弹:“……妈你倒是来帮忙啊!”真是的!


    上午九点钟,管弦乐队的演奏声整齐而洪亮,响彻了校园,宣告着今年的体育祭开始。


    爱丽把头顶的帽子扶正,忍不住在划定的红色区域内找妈妈的身影,可惜没看到,真不知道彩子女士跑去了哪里。她倒是一眼看到了真田弦右卫门,真是精神好矍铄一老头,穿着和服往那一坐像尊神似的,竟然也来参加自家孙子的校园活动了。


    为了增加对抗性和趣味性,学生们被分为红白两队,带着颜色不同的帽子,最终按照积分决出赢家。红白分组是体育祭的传统,像他们年末还有红白歌合战,都是起源于平安时代的源平合战。因此,当她看到和自己一样、一本正经戴着小红帽的真田同学时,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比你那顶黑帽子可爱多了,真的,不考虑换个颜色吗?”


    “我喜欢黑色。”


    “可是小红帽真田有种火辣辣的热烈和纯情感。”


    噗嗤一声,爱丽旁边的女生们闻言笑出声来,表示认同。真田明显呛咳了一下,甩给她一个凌厉的飞刀眼神,训斥道:“胡闹!”


    “欸……也只有铃木桑敢和真田君开玩笑吧,真羡慕呐。”被他的大嗓门和眼神吓了一跳,女生们缩着脑袋说。


    爱丽笑了笑,她想起小时候练字被祖父训哭的他、做噩梦的他、遇到人生劲敌后抑郁了好几天的他。实在是见过对方太多幼稚的狼狈,生不出什么害怕的情绪。就像饲养了多年的大型犬,知道就算肆无忌惮地伸过手去,也不会被咬伤。


    只是脸臭了点、脾气硬了点、说话凶了点……嗯,大抵还算是个自律认真踏实靠谱细心的家伙,爱丽在心里得意而滔滔不绝地评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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