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阜的深秋,天空是高而远的灰蓝色,空气干燥,带着隐约的煤烟与落叶混合的气味。
《踏鹤归》的媒体发布会选在市中心一家由旧纺织厂改造的艺术中心举行。裸露的红砖、挑高的钢架结构、巨大的工业风吊灯,与这部号称“新古典主义武侠”剧集的调性形成一种刻意的反差。
后台休息室,门紧闭着,隔绝了前场渐起的嘈杂。
苏燃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化妆师刚刚完成最后定妆,镜子里的青年面容无可挑剔,眼神却有些空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侧缝。
“紧张?”
萧景淮站在苏燃侧后方,透过镜子与他对视。他今天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精致装扮,银灰色西装,同色系领带,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缓缓压在苏燃肩头。
“有点。”苏燃老实承认。这是他第一次以主角的身份面对媒体,镁光灯和无数审视的目光即将倾泻而下。
“记住稿子上的回答范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萧景淮走近几步,伸出手,极快地、近乎挑剔地替他正了正领带结,指尖微凉的触感擦过苏燃的喉结,带来一阵轻微的紧绷感。“微笑的弧度,眼神的落点,回答问题时微微侧头显出倾听姿态……训练营里重复过上千遍的东西,别让我看到你出错。”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这不仅仅是提醒,更是划定界限,在这个舞台上,苏燃的每一寸表现,都必须在萧景淮预设的轨道之内。
“我明白,萧哥。”苏燃垂下眼睫。
萧景淮似乎满意于他的顺从,但审视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今天状态还行。继续保持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沈归鹤需要这个。”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至于你试镜时那些无关紧要的‘感觉’,收好。媒体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你只需要成为‘沈归鹤’。”
苏燃的心脏微微一缩。无关紧要?那些幻觉……他还没机会深究,就被轻描淡写地定性为需要摒弃的杂念。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礼貌的催促声。
萧景淮最后看了一眼苏燃,那目光像是工程师在检视即将投入运转的精密仪器,确认无误后,才微微颔首。“去吧。记住,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更是青田娱乐的脸面。”
发布会现场,镁光灯瞬间汇聚成灼热的白昼。
苏燃跟在导演和几位主要演员身后走上台,刺目的光线让他眼前短暂地花了一下。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闪烁的镜头,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他按照训练过的步伐和姿态入座,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唇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经过计算的微笑。
流程按部就班。导演阐述创作理念,制片人介绍投资规模,其他演员分享角色理解。轮到苏燃时,问题果然集中在他这个“空降”的新人身上。
“苏燃你好,作为新人首次担纲如此重要制作的男主,是否有压力?如何看待外界对你资历的质疑?”一个语速很快的记者问道。
苏燃看向提问方向,微微侧头,露出训练过的、专注倾听的表情,然后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出,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坚定:“压力当然有,但更多的是动力。非常感谢剧组和公司的信任。我会尽我所能,理解沈归鹤,成为沈归鹤,不辜负这份期待和机会。” 完全是稿子上预设的回答,滴水不漏。
又有记者问:“听说这个角色竞争非常激烈,最终选定你,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者,青田娱乐和萧景淮先生为你提供了怎样的支持?”
这个问题稍微偏离了安全区。苏燃感到身侧萧景淮的视线似乎扫了过来,尽管他的经纪人此刻正坐在台下第一排,姿态悠闲地交叠着双腿。苏燃停顿了半秒,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答案:“我认为是角色契合度和试镜时的表现吧。至于公司的支持,我非常感激萧景淮先生的指导和团队的付出,让我能心无旁骛地准备。” 他将功劳归于公司和角色本身,避开了个人层面的“特别原因”。
发布会平稳推进。就在临近尾声时,主持人忽然宣布了一个惊喜环节:“今天,我们还有一位特别来宾,也在百忙之中来到现场,为《踏鹤归》送上祝福——让我们欢迎,何琳!”
现场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和更加密集的快门声。
苏燃的呼吸骤然一窒。
聚光灯猛地打向侧幕。何琳穿着一身简约的香槟色缎面长裙,款步走上台。她比荧幕上看起来更清瘦一些,但笑容明媚,顾盼生辉,瞬间夺走了全场的焦点。她接过话筒,声音清脆悦耳,说着祝福剧组、期待成片的客套话,目光礼貌地扫过台上众人。
当她的视线掠过苏燃时,并未多做停留,如同看待其他任何一位合作者一样,点头,微笑,然后移开。
那一瞬间,苏燃感到心脏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是终于近距离看到梦中人的悸动,是她光芒万丈带来的眩晕,更是那视若无睹的、冰冷的现实——她真的,完全不认识他。
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多年前,校园里那场短暂的邂逅、舞台上的女孩儿,是他藏匿最深的梦想与仰望,从未敢说出口,比他高一年的何琳怎么可能知道。
台下,萧景淮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在膝上极轻地点了一下。
何琳的环节很快结束,她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优雅离场,留下一片兴奋的余波。发布会也到了尾声。
回到后台,门刚关上,萧景淮便走了进来,挥手让助理和化妆师先出去。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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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整体还行,”萧景淮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但何琳出场的时候,你失态了。”
苏燃抿紧嘴唇,没有辩解。他知道自己那一刻的僵硬,瞒不过萧景淮的眼睛。
“我不管你对何琳存着什么心思,”萧景淮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在这个圈子里,情绪是奢侈品,更是把柄。你今天的失神,如果被有心人捕捉、放大,会变成什么?‘新人男主角发布会现场对前辈女星失态凝视’?‘借机炒作’?还是更不堪的猜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苏燃,你的价值在于干净、专注、可塑。任何可能玷污这份‘干净’,分散这份‘专注’的因素,都必须被剔除。明白吗?”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苏燃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说那只是意外,想说他对何琳并无非分之想,但在萧景淮洞悉一切般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低下头:“对不起,萧哥。我下次会注意。”
“没有下次。”萧景淮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到这部剧宣传期结束,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因为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人或事,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沈归鹤,只能有这部戏。这是你目前唯一的价值所在,也是你站到这里的原因。别让我觉得,选错了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苏燃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陷入掌心。他能感觉到萧景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在评估这件“作品”上是否出现了不该有的瑕疵。
“回去好好准备,一周后进组。”萧景淮终于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剧本围读和武训日程助理会发给你。”
他转身离开,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将苏燃独自留在原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萧景淮身上极淡的、冷冽沉凝的气息。苏燃慢慢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他走到镜前,看着里面那张被精心修饰、无可挑剔的脸。
为了站在有她的舞台上,他走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可当他终于离舞台中心近了一些,却发现一切都和预想中的不一样,他与她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进,反而好像变得更遥远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进组前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窗外的平阜城华灯初上,巨大的广告牌上轮换着当红明星的面孔,都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也冰冷彻骨。
苏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镜中人的眼神已重新归于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洞几分。
他必须成为沈归鹤。至少,在萧景淮看见的范围内,在聚光灯下。
至于其他,经纪人先生定性为“无关紧要”的东西,此刻,他无力深究,也不敢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