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穿过竹林,带来阵阵凉意。
好不容易等到午膳的时辰,书院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的去膳堂用饭,许闻璟却径直往书院后院的厢房走去,那里是书院林老夫子的住所“松竹斋”。
院中立着几株挺拔的翠竹,添了几分清幽雅致。
许闻璟在院门前停下脚步,稍稍理了下衣襟,这才轻叩门,待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而入。
只见林老夫子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对着棋盘凝神思索。
夫子虽年已过五旬面庞清癯须发花白,一双眼却炯炯有神,颇有仙风道骨的神采,他闻声抬眸,见是许闻璟,捋了捋长须笑道:“闻璟来了?来来来,陪老夫下一局。”
许闻璟躬身朝面前的男人行揖礼:“学生不敢叨扰先生雅兴,但今日前来,。”
林老夫子打断他道:“有事边下棋边说。”
许闻璟撩袍端坐,棋盘上黑白二子已成胶着之势,他执起黑子,犹豫片刻落在一处。
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顺势将那件难以启齿的事说了出来:“学生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林老夫子执白子的手顿了顿,紧锁着棋盘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哦?何事让你这般为难?”
许闻璟斟酌半晌,缓缓道:“先生也知道,学生家中还一位寡嫂,这些时日,她想着找些活计贴补家用,我想着书院灶房正缺人手,不知先生能否让她进灶房帮厨。”
林老夫子听完,缄默良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闻璟,说道:“书院厨娘虽不是什么体面差事,但你可知书院人多口杂?她若来了,难免会有人将你们叔嫂二人的事情嚼舌根,于你名声有碍。”
许闻璟早料到他的如此说,他垂眸落子堵住了白棋的去路,低声道:“闻璟明白先生的顾虑。但我亏欠于她,兄长病逝后,她本可改嫁,却执意为兄长守寡。这些时日又操持家务,从未有过半分怨言也未让我费心,这份情闻璟实难偿还。”
这话半真半假,但好在说得诚恳。
林老夫子看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叹道:“你这这孩子品性纯良,只是太过重情重义,怕是将来要吃亏,既如此老夫便破例一次,帮你这一把,不过倘若来日传出书院的闲言碎语,那老夫可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许闻璟连忙起身,郑重地躬身行礼:“学生谢过先生。”
林老夫子摆摆手道:“不必多礼,后日初一等孙婆子走后,就让她来跟着厨房管事的刘婆子,工钱嘛,每月二钱银子。”
“是。”
许闻璟应下,重新坐下陪林老夫子下完整局棋,棋盘上黑白交错,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待棋局终了许闻璟告退出来。
他踏出松竹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熙熙攘攘往膳堂去的同窗,心中五味杂陈,让陈鸢来书院帮厨,无疑是将他们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她是他的寡嫂,如此今后的闲言碎语定不会少,他不知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罢了,既已应承,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闻璟刚走出夫子的院落没多久,迎面瞧见裴珩脚步匆匆地朝他走来。
“闻璟!”裴珩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迫不及待地问,“我方才寻你寻不见,才知道你在先生的住所。你找先生说了什么事?”
许闻璟慢条斯理地抽出衣袖,取出水囊饮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她想来书院做厨娘,我请先生帮忙安排。”
裴珩一愣,随即正色道:“她怎得突然要来书院找活做?难道是要盯着你?”
他觉得这事不妥,叔嫂二人同在书院,难免引人闲,这对他们这些要考取功名的人来说,无疑是最要紧的事。
许闻璟摇摇头:“她只是想要贴补家用,并无他意。”
裴珩欲言又止,想了想只是拍他的肩叹息道:“你好自为之。”
许闻璟走到家时,天色又暗了下来,院中早点了灯。
陈鸢正坐在灶房门口择菜,见他回来,忙站起身,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的望着他:“如何?夫子他怎么说?”
“夫子答应你进书院帮厨了。”许闻璟将那纸文书递给陈鸢道:“每月两钱银子。”
陈鸢接过那张纸,虽然看不懂上头写了什么,但还是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连声言谢:“多亏你了二郎,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许闻璟轻声道:“初一你到书院,每日书院卯时上学,你需得寅时到灶房,到时你随我去,我带你过去认认路。”
陈鸢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快起来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忽然她想起什么,问道:“那我去书院干活了,家里的事该怎么办?”
她种的菜还没有长成,本想花些银两去买几只鸡养在院子里,现在又有了活计,她委实顾不过来。
许闻璟柔声道:“家里的事情我会分担,你既要去书院帮厨,便安心做好那头的活计,其余的事不用费心。”
“好!多亏有你。”陈鸢笑盈盈的弯腰端起择好的菜,转身往灶房去:“我这就去做饭。”
许闻璟听着她哼唱的曲子,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让她进书院帮厨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
转眼到了初一这日,晨雾蒙蒙,菜地里才冒出头的菜挂着晶莹的露珠。
陈鸢起的很早,鸡鸣声还未响起,她便已经换上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裙,青丝齐整地梳成妇人髻,用一根木簪挽起。
许闻璟也已在院中等候,见她出来颔首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穿过寂静的街巷,往城外书院走去。
青山书院坐落在城西的青石巷深处,门前两株古柏苍劲挺拔,隔着白墙黛瓦从里头传出琅琅书声。
这里是镇上乃至县里读书人最向往的学府。
陈鸢还是头一次进书院,看到形形色色的求学的学子,心底不觉叹声,读书人的样貌果真是比他们乡野长大的人俊秀,她这辈子见过的男子屈指可数,隔壁家的二牛哥生得黝黑也称得上俊秀,却断没有他们文质彬彬的读书人生的好看。
她跟着许闻璟绕过前院,往后头的灶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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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许闻璟偶遇两个同窗,见他带着个年轻女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兄,这位是?”
许闻璟坦然应道:“这位就是我的嫂嫂,日后会顶替孙婆帮厨,还望诸位同窗多关照。”
那两人相互对视,旋即俨然一副了然的模样,态度恭敬地拱手还礼。
“原来如此,那就不惊扰二位。”
陈鸢听他们说话,心里熨帖不少,他既肯当着同窗的面认她这个嫂嫂,便是给了她体面,也说明他。
时辰尚早,但灶房里已有三四个人在忙活,他们眸光瞥见许闻璟进来,当中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迎了上来:“许秀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许闻璟行揖道:“刘大娘,这位是寡嫂,想必夫子应当与你说过。”
陈鸢福身乖巧的喊道:“刘大娘,我叫陈鸢。”
刘大娘笑眯眯地颔首,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呦,这小娘子模样真可人,许秀才你放心,你既将人托付给我,我会好生照应,绝对不会让你的嫂嫂受委屈。”
许闻璟朝刘大娘拱手道:“那便劳烦大娘多照应了,我先去学堂。”
刘大娘摆手笑道:“快去吧,别误了时辰,这里有我在。”
许闻璟走后,灶房周遭的气氛变得稍许诡异。
“这是赵婆子。”刘大娘热络的领着陈鸢熟悉各处,指着灶房内身形圆润的婆子说着,又转向另外两个正在择菜揉面的年轻女郎,“这是周娘子和李娘子,都是书院的老帮厨了。”
陈鸢连忙福身见礼问安,那赵婆子眼也没抬,只是轻“嗯”了声,便继续手里的活计。
周娘子倒是抬起头朝她温婉的笑了笑,李娘子却打量她几眼,又低头揉面去了。
“你先跟着周娘子择菜洗菜,熟悉熟悉吧。”刘大娘说完便到赵婆子那帮衬。
陈鸢挽起袖子走到周娘子身边,“周娘子,有什么吩咐。”
周娘子低眸指着脚边的筐青菜,叮嘱道:“这些都要择干净,烂叶黄叶都不能要,洗三遍,不能带一点泥沙。”
陈鸢颔首搬了个小杌子坐下,动手细致地择菜,她在家做惯了这些活计,动作很麻利不多时便择好小筐青菜。
“手倒是利索。”周娘子瞥了一眼,“还有旁边那筐,你一并择了吧。”
谁知这话被不远处的赵婆子听见了,她冷哼了一声,将铁勺在锅沿上敲了敲:“利索顶什么用?书院灶房可不是乡下土灶,吃食都要进秀才老爷们的肚子,倘若出了岔子,可是要进衙门关起来的。”
陈鸢手上动作一顿,她低下头没吭声,既是初来乍到,自然得安分些,省的落人口舌。
到了准备午膳的时辰,灶房里也愈发忙碌起来,赵婆子力气大掌管着大灶,刘大娘偶尔搭把手,周娘子和李娘子一个切菜一个负责看火。
赵婆子忽然朝陈鸢喊道:“新来的,快去吧那一筐土芋洗了削皮。”
陈鸢望过去,看到墙角放着一筐沉甸甸的土芋,少说也有二十斤,看来她的活计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