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鸢凭借来时的记忆寻觅着回陈家的路,踏足泥泞的地里,路上费了些周折,当她看到不远处的湖畔她的心头的大石也稳稳地落地,掂了掂钱袋的重量,虽然没多少银两,可好歹她没有吃亏。
没走几步她便看见熟悉的面孔,她朝老槐树的方向招手喊道:“小翠姐,我在这!”
赵小翠捧着木盆,脚步轻快的走到她身旁,“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不是还没有到回门的日子。”
她嘴里说着话,挽起袖子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低头揉搓着衣裳。
陈鸢蹲在她身侧笑着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赵小翠随口应道:“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快和我说说,你新嫁的郎君怎么样?”
“小翠姐你还没听说吗?我已经是寡妇了。”陈鸢边说着边帮她将洗净的衣裳丢进木盆,“我还险些被许家的人赶出门。”
赵小翠愣了愣,惊慌地抬起头:“你这是被休回家了?”
陈鸢忙道:“没有没有,是许家二郎心善,放我归家呢。”
赵小翠长舒口气:“那就成,你以后也好议亲在家,只是你爹娘那里,会让你进门吗?”
她从小就和她一道长大,两家虽非毗邻可因为都有个偏疼弟弟的爹娘,二人又经常在河边遇见,便成了手帕交。
因此赵小翠非常清楚她爹娘的脾性,倘若知道她被许家送回家,定要闹得鸡犬不宁,村里好几户人家多对他们家抱有怨言,就连里正对她们家的事也略有耳闻,但即便有里正出面也没有办法根治。
陈鸢顿了半晌,低声道:“他们用三两银子把我卖了,也就是把我赶出陈家,可我回去也不是为了留下,我要拿走我的体己钱。”
她出嫁前藏了不少散碎银子在离家不远处的梨花树下,那里鲜少有人知道,连赵小翠也不知道她藏了多少银两在那。
赵小翠拧干最后一件衣裳,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利索地将木盆拢到身侧,“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我陪你回去?”
陈鸢点头如捣蒜,伸手握住她冰凉湿漉的手:“小翠姐,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如今能信的只有你了。”
赵小翠反握她的手:“放心吧,我会陪你。”
湖边往东一段路就是陈家,可路上不乏许多驻足的目光,皆眼神锐利的盯着陈鸢。
更有甚者当着她的面大声嚼舌根。
“陈家的女儿,真是命硬,刚进门就把人克死了。”
“可怜许家大郎,好歹是个秀才,却活生生的没了命。”
“你说说,她怎么还敢回娘家………”
那些话语像细密的针扎进陈鸢耳朵里,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双手却紧紧地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赵小翠轻声安抚道:“别怕,还有我在。”
陈鸢颔首应下,她的心依旧忐忑不已,当她走到院门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迟疑片刻抬手要推门时,耳畔隐隐传来屋内的交谈声。
“我果真生了个煞星,你说你当日为何要允他这桩事,现下可好三两银子也保不住,若是他们要讨要回来,看你怎么办!”陈母急得团团转,围着圆桌不停地走。
陈大庄被她绕来绕去弄得头疼,他敲着桌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出了我们陈家的门转头进了许家门,那就是许家的媳妇,和我们家再没有半点关系,咱们就当没这个女儿。”
听到这陈鸢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迈步便走。
赵小翠焦急地跟在她身后轻声喊她:“你慢些,慢些。”
陈鸢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走着待到那颗熟悉的梨花树她停住脚步,兴奋地跑到梨树下挖开湿润的泥土,因着昨夜有雨杂草还有些露珠,土壤松软得像被揉碎的棉花,混着泥土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翻滚的土块里还有蚂蚁乱跑。
她顾不上泥土脏污而是赤手挖着坑,可挖到深处她却怎么也没有摸到她藏的荷包,她逐渐的焦躁起来手上动作也越发急促:“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赵小翠蹲下身也帮她寻着,两人一起在梨树周围挖了个遍,仍然无所收获。
陈鸢沉默地跪坐着:“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清楚是谁偷的荷包,事实残忍的摆在她眼前,除了她的爹娘,没有人再会觊觎她的东西,而且能日日盯着她动作的人,也只有他们两人。
赵小翠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的说:“你爹娘的脾性你还不晓得?你拿他们一针一线他们都能计较半天,更何况你那胞弟最费银钱,这些年你洗衣裳赚来的钱,不都落入他的钱袋。”
陈鸢揉着眼睛,可眼底氤氲的雾气却越来越浓,直到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到她的脖颈,她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水。
她颓然的埋起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那可是我攒了五年的钱,我没有后路了。”
自她懂事起便吃不饱穿不暖,夏日冒着酷暑随着爹娘下地有时烈日汗水浸透粗布衣衫黏在背上,到家她早已晒破皮,冬日里顶着寒冬打水浣洗,刺骨的冰水冻得她手指生疼,种种磨难都没能打垮她,她只是想要逃出那个囚牢奔向自由,难道连这简单的心愿菩萨也不肯允她么。
赵小翠瞧她的模样心里滋味也不好受,她是亲眼瞧见她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的体己钱,因为怕她爹娘来抢,她还特意藏在树下,可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发现,还拿给了她那不争气的弟弟。
陈鸢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好在她还有许家二郎给的碎银,足够她撑一段时日,她默默盘算着,却正巧撞见刚要归家的陈旺,还有他腰间那明晃晃的荷包,正是她丢的那一枚。
陈旺也瞧见了她们,他挑挑眉挑衅道:“呦,这不是我的寡妇姐姐吗?夫家把你赶出来,你现在要求我让你进家门了吗?”
陈鸢冲上前一把撤落他腰间系的荷包,怒骂道:“这是我的荷包!你个窃贼!”
陈旺耸肩无所谓道:“喏,谁稀罕你的荷包,不过陈鸢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如果不是娘提醒我,我还真不知道你藏了么多钱。”
他指了指荷包内侧暗袋里露出的一角银锭子,又晃了晃手中早从荷包里摸出的几枚散碎银两,叮当作响,阳光下银光闪闪,刺得陈鸢的眼睛发疼。
陈鸢实在忍不住,抬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
陈旺脸被打的偏了过去,还未回过神来脑袋又被人重重敲了两下。
赵小翠气势汹汹地举着木棍,她双手叉腰,目光阴鸷的瞪着他:“你个烂根的玩意,从小到大抢你姐姐的东西,现在还要欺负你姐姐。”
陈旺震惊地后退,然后厉声对着院门喊叫:“爹娘!陈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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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了我,你们快来救我!”
陈大庄听到宝贝儿子遭人欺负,抄起锄头冲了出来,见到陈鸢想也未想,举起锄头便想往她身上砸。
奈何方才动静太大闹得领里街坊都听到声响过来瞧,眼看四周围到处是人,他不好发也害怕有人跑去报官,只得悻悻地丢下锄头,朝陈鸢啐道:“赔钱货,当初还不如把你卖了,刚到许家就把人家大郎克死,你还有脸回来。”
陈鸢听过不下千百遍这些讥讽谩骂的话,可这遭她没有半点波动,她脑海里只想着自己藏的荷包。
既然要同他们撕破脸,那她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顾忌,她不顾旁人的眼光冲进屋里翻找着贵重的物什,当她寻到一个漆木匣子,立刻抱在怀里,大步地跑到院里。
此时她的阿爹阿娘和弟弟也进了屋。
陈大庄想着关起门来就是自家的事,他看了眼陈母,陈母会意,立马跑到院门想要闩起来。
赵小翠见状眼疾脚快用身子抵住院门,堵在她身前不让她有所动作。
这无疑逼急了陈大庄,他咬牙切齿道:“把东西放下。”
陈鸢抱紧匣子,目光掠过她爹娘狰狞的脸,还有她弟弟有恃无恐嚣张的模样,脑海里翻涌出那些曾让她日夜梦魇的苛待、折磨,这些噩梦此刻瞬间化成熊熊烈火在她的胸腔灼烧。
本就稀薄的骨肉亲情此时此刻彻底崩断,她曾以为自己乖顺些,爹娘总能多疼她些,可从陈旺出生那时起,爹娘就将她磋磨的不似个人,若如没有邻里相亲帮衬,她大抵是会死在某个雪夜里,又或许是哪日被迈入勾栏院当个低贱的娼妓。
她单手紧抱匣子,折身从柴堆抽出藏在里面的砍柴刀,转身朝他们一步步走近。
他们大概没瞧见过陈鸢如此彪悍的模样,以前的她看着乖巧又懂事,让她往东绝不往西,可现在她就像是村西头的胡寡妇,泼妇的不成样子。
眼看陈鸢紧紧攥着砍柴的刀朝他们跑来,陈旺吓得涕泗横流,跪到她跟前抱着她的腿哭喊道:“阿姐我知错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拿你的银钱。”
陈旺此举正好让陈鸢抓住了她爹娘的弱点,她拎起陈旺的衣领,拽着他退到门槛。
她常年干粗活力道很稳,陈旺根本挣不脱开,只能由她摆布。
“要么,你们把我那五两银子还给我,要么我就砍掉你们儿子的一只手!”陈鸢扬起砍柴刀就要往下剁。
陈大庄吓白了脸,他忙掏怀里的银子,手颤巍巍地递过去,“别,别伤旺儿。”
陈鸢一把松开陈旺抓过银子塞进怀里,抱起匣子就往外跑,在他们要追过来的刹那她怒喝道:“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置办的,没有花你们一文钱,我拿走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若要拦我,那便去里正那里说个明白。”
说罢,她攥紧赵小翠的手,头也不回地奔出院子扎进巷子深处,身后的哭骂声渐渐从耳畔远去,怀中的漆木匣子沉甸甸地在胸前还有些硌的慌,但此刻它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嵌在她的胸膛。
陈母惊魂未定看到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没了性命之忧,她颓然地瘫倒在地,啜泣道:“造孽哟,我们家真的出了个丧门星。”
陈大庄面色铁青的看着满地狼藉的院子,咬牙切齿怒道:“陈鸢!你给老子等着,下次老子再见到你,定要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