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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作者:奶味桃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阳西垂耀眼的光辉晕染了整片大地,明丽灿亮的黄昏恰好落在少年苍白的面颊,非但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忧伤,还平添了几分憔悴。


    许闻璟神情恍惚耳畔嗡嗡作响,他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就那么僵直地站着似乎被骤然抽走了魂魄。


    他麻木地凝视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目光穿过庭院里慌乱走动的重重人影落到主屋昏暗的一角。


    在那里他的兄长不知何时被人从病榻上挪了出来,裹着破草席孤零零的躺着,他料想过自己的兄长有一日会离去,可为何偏偏是今日大喜的日子。


    陈鸢看着他的模样以为他想要找她算账,心虚地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她紧咬下唇努力的想找个借口,可无论如何想都觉得理由拙劣可笑。


    她满脸无措地揉搓着红盖头,张唇想要开口时,破旧的大门外忽然响起吵嚷的声响,许家众多族亲簇拥着德高望众的长辈进门。


    年逾古稀的许家族老,由两个晚辈搀扶步履蹒跚地走进主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他扫了眼被搬出来放在破草席上溘然而逝的青年,他好似悲从中来,两行泪从浑浊的眼中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掩面佯装啜泣呜咽,仿佛真心实意的为英年早逝的后辈哀恸。


    旋即,眼尖的瞧见立在不远处身穿破旧红衣的女郎,此刻那身红衣在这件充斥着压抑的屋内显得尤为显眼刺目,像龙凤烛上燃烧的火焰,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许家族老目光带着审视,声音沙哑的问道:“这位就是闻瑄的新妇吧。”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陈鸢身上,有审视也有嘲弄,一道道视线垂着眼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恨不能钻进地缝躲起来。


    “不是……”


    “是!”


    忽然她身后却不约而同响起两道声音,一道清朗略微嘶哑,带着几分急切,一道则带着笃定。


    许闻璟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他沉声道:“她没有入籍还算不得我许家妇,应当让她回家去。”


    方才他沉浸在悲恸的思绪中念着亡故的兄长,没能顾及到他亲自为兄长娶进门的妻子,她不应该受此无妄之灾,更不能平白被安上克夫的罪名。


    许常兴紧紧盯着他,面容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他厉声喝道“他们已经拜堂,那么她就是我们许家的新妇,此事原是我们的疏忽,如今闻瑄已逝,更当将人妥善安置,岂能让外人误会我们许家薄情寡义。”


    许闻璟顿了顿,犹豫着张口道:“那依叔父看,如何是好?”


    许常兴大步走到他跟前直视着少年,男人的眼眸很深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既然是我许家的媳妇,那就披麻戴孝,好生为闻瑄守灵吧。”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敲进陈鸢的骨头里,冻得她头皮发麻。


    长者微微颔首,旋即摆手道:“把孝服给她换上。”


    陈鸢看到有人捧来一套粗麻孝服,看着素白的孝服,低头又觑了眼自己的红衣,红与白交缠变换竟是瞬息的事情,万万没想到离了虎穴又入狼窝。


    她安静地跟着其他女眷换上孝服,反正做戏而已,她迟早要找个机会逃走。


    待陈鸢换好粗糙的麻布孝服从柴房里走出来时,许闻璟已在堂屋中等候多时。


    见她出来他神色严肃地向前走了两步,恭恭敬敬地朝她深深一揖,他腰弯得极低言辞恳切:“对不住陈姑娘,今日实乃许家之过,本该是你的大喜日子,奈何天意弄人我兄长骤然离世,恐怕这门亲事得作废,等兄长丧仪结束你便回去,来日可再议亲事,许某在此赔罪。”


    陈鸢未料到他会避开那些古板的长辈,特意在此等她只为干脆利落地和她撇清关系,可细想想她又觉得丢了颜面。


    眼前这个酸儒古板的秀才,用三两银子把她买回家,她刚进家门他病痨鬼哥哥就死了,现在又二话不说就想着把自己扫地出门,好像她是‘不祥之人’是克死他兄长的恶女,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即便要走也是她主动走,而不是被像丢弃的物件般任人随意处置。


    “姓许的你听好了,等你兄长下了葬,我便与你们许家再无瓜葛。你们若有什么银钱上的纠缠,或是觉得亏了本,只管去寻我爹陈大庄,那三两银子是他收的,我一文钱也没见过,更没拿过。”她抬起头不再唯唯诺诺,而是坦荡地迎上前说与少年听:“还有,我有名字,我叫陈鸢。”


    许闻璟被这番话砸得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抬眼凝视着她,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他的‘嫂子’,女郎生得很白净虽穿着穿着宽大不合身孝服衬得有些身形单薄,却没有折损她的娇俏,乌黑的青丝单用一根木簪绾着小巧圆润的耳垂未戴耳铛,只露出两颗饱满似乎珍珠般的耳珠,两双杏眸清澈灵动似又万千思绪与人言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和她倾诉。


    可她分明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农家姑娘,瞧着才及笄,将来还有大好年华,岂能守一辈子的寡耽搁余生。


    少年看着她许久,心中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既有对兄长早逝的悲痛,又对将眼前无辜女郎卷入的怜悯。


    他悔恨当初鬼迷心窍,听信伯父和舅父的话,将这桩婚事本强加于女郎身上,她亦是无妄之灾平白多了寡妇的身份,于她而言不公平,何况这桩事是他所为,才会拉女郎入泥潭。


    许闻璟思索了片刻直起身道:“那烦请姑娘暂且忍耐几日,待兄长丧仪完毕,入土为安之后,许某必定亲自送姑娘归家,并向令尊令堂陈明原委,绝不会损及姑娘清誉,来日姑娘仍可再觅佳婿。”


    陈鸢觉得他油盐不进倒也没有应声,外头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她还是得做做样子,于是她别过脸,淡淡道:“随你罢。”


    因许家大郎病故突然,丧事不宜大办,且又是在成婚前离世更不便传扬出去,尤其许家族亲都是些死读书的老顽固,怕是会借此机会刁难她。


    容不得休憩,院内还有些前来帮手的邻里街坊皆要应酬,陈鸢被安排跪在灵前烧纸钱,许闻璟则在外头招呼客人。如此便耗了一天,直到暮色四合。


    *


    拂去喧嚣徒留满室寂静,既然在乡下自然是没办法遵从许家老祖宗的规矩,亲眷邻里们把灵堂布置妥当,简单的吃盏茶便各自散场,只待明日把人下葬这场丧仪便算作尘埃落定,将人埋进土里堆起坟堆便罢。


    “多亏各位族老帮衬,若如不然我兄长难以入土为安。”许闻璟躬身对着来吊唁的亲朋族老行礼,他又道:“你们也知我家境,不能多留各位用席。”


    应付完亲眷又送走最后一波吊唁的人,许闻璟站在正堂门口望着灵牌上那刺目的名字,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纸糊的白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投射出明明灭灭的光影,小院笼罩着一片哀戚,命运千变万化从不与人商量。


    “闻瑄既已去了,那也是他的命,以后许家只能靠你,那新妇瞧着也是个识大体的,有她在你身边伺候,也不枉我为你们兄弟二人出谋划策。”许常兴缓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道望着那块冰冷的木头。


    许闻璟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他目光平静声线冷淡:“倘若没有叔父您授意我为兄长冲喜,我便没有想过要耽误人家姑娘的前程,如今糟蹋了一个姑娘,您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许常兴捻了捻白须厉色道:“踏进我们许家的大门,也就是我们许家的媳妇了,也不求她知书达礼,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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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操持你们家就成,闻璟你和你兄长是小辈里最聪慧的孩子,你兄长既已病故,往后挑起大梁的也只有你了,孰轻孰重你该明白。”


    至于那农女的意愿,谁会在乎?


    她爹为了三两银子就把她送到许家,不过是个贪财的人,待在许家或是待在别处都是一样的命运。


    许闻璟冷声道:“叔父从前不是觉得我和兄长是煞星,又为何要为我们筹谋?”


    言外之意他自然明白,他的叔父果然谋得好算计,寻一个无知村妇冲喜,既能照顾家中也能照顾病弱的兄长,可惜兄长身故留着女郎在家中也是害了人家,倒不如还她自由。


    “莫要忘了,那三两银子我为何会给你。”许常兴摁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睥睨他,轻笑道:“答应叔父的事可要做到,要不然你兄长的尸骨就莫要葬在你父母身边。”


    他撩下话便离开,许闻璟沉默地呆立了许久。


    风把靛青色的帐子吹得晃来晃去,院里点起白灯笼在晚风中轻晃光影时明时灭,哀戚笼罩整个小院。


    夜间守灵胆小的怕撑不过几刻,但陈鸢已经习惯在漆黑的夜里独守,便也没什么要紧,她悄悄抬眸打量着四周的景象,屋内陈设朴素物什齐全,却连个像样的椅子也没有,漏风木门嘎吱嘎吱响,本就狭窄的厅堂正中摆着一口棺材,衬得更加逼仄阴森。


    说来她本想躲懒不守灵,可想到那些长辈们阵仗气势汹汹的,她倒也没那么大胆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鸢倚着门闭眼小憩,耳畔若有似无的风声像是低语呢喃轻哄着她入睡,许是夜风太舒服,不觉间她竟真睡下了。


    许闻璟收拾完明日丧仪需要的物什,准备回堂屋守灵时,便瞧见身形瘦小的女郎正蜷缩着倚着门睡,他略有踟躇,觑了眼屋外天色明日好似会有雨。


    他忖度了半晌,默默转身拾了件外袍披在女郎身上,动作虽轻却还是惊醒了女郎。


    陈鸢向来浅眠睁开眼,看见身上多出来的青色外袍,抬眸看到愣愣地站在身旁的少年。


    许闻璟没料到她会醒手还停在半空,一时有些无措,他缩回手,低眸轻声道:“夜里风冷,我担心姑娘受凉,没有别的心思。”


    陈鸢坐直身子拢了拢外袍,“多谢。”


    许闻璟沉声道:“明日还得劳烦姑娘一日,辛苦了。”


    他说罢转身欲走,可想到夜深独自留女郎一人实在不妥,便撩袍坐了下来与她一道守夜。


    陈鸢裹紧身上的外袍,轻声问道:“你兄长是个怎样的人?”


    她到底来没能看到便宜夫君的样貌,但她早听说他身子骨弱还是个从小的药罐子,扼腕叹息说他如果康健定然能状元及第。


    然而她对此嗤之,只因隔壁镇有位穷酸书生考了十年屡试不第,为了中举他连妻儿也能典卖,但他考取功名多年仍然是个秀才,乡士也考不过,什么所谓的宰相根苗,委实是个笑话。


    所以在她眼中,所有读书人都是一个样子。


    许闻璟转过头望着那口棺材,眼神渐渐柔和,“爹娘去得早,是兄长把我一手带大,可惜他从小体弱多病,原本他中了秀才本有大好前程,却为了供我读书不再去书院,硬是把自己的身子拖垮……”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少年清润的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实在太过柔和,陈鸢听的有些昏昏欲睡,加之累了一天,她倦的打了个哈欠,没有再听进去半个字,直到慢慢阖上了眼又睡了过去。


    许闻璟看到她闭着眼,没有再惊扰,悄声进到堂屋,重新跪回蒲团上。


    万籁俱寂,夜还很长,天明时大抵又要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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