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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主角真的快死了

作者:机械青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圣庭单独设立的监狱不叫监狱,叫默间。好像换个名字就能让铁链不再硌手,刑具不再疼痛似的。


    黑暗中,谢寒声忘记了很多事情,对时间的感知仅停留在伤口附近新长出的鳞片上。


    每多长出一片,时间就过去一天,他就朝死亡靠近一步。


    然而死亡将至的打击远不及心灵上的挫折,绝大多数时间里,谢寒声甚至都没有心情考虑死亡的事情。


    只有满怀邪恶之人才会被黑暗侵染。


    过去的一切是这样告诉谢寒声的。


    因为你愤怒,你怨恨,你嫉妒,你贪婪,你给黑暗留出了侵入的缝隙,所以你才会异变成怪物,因此你之后所经受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尚未愈合的伤口滴出一串新鲜的血液,落在地上时,迸溅出更浅但同样鲜明的血腥味。


    谢寒声喘出一口气,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没有愈合的伤口不止这一处。


    监狱给他注射了很多的药剂,或许某一支的效果就是延迟伤口愈合,这解释了为什么实验之后,会有专门的刑罚人员到来。


    按照执行过无数次的规程,出现异变的人本该立刻处死,这既是防止问题升级,也是留给他们最后一点为人的尊严。身为前骑士团团长,谢寒声亲手执行过不止一次,他原以为即便轮到自己,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现在看来,他错了。


    一个经受住了所有严苛考验、信仰曾经坚不可摧的圣骑士团长,一个活生生被黑暗侵蚀却还未彻底崩溃的样本,太过珍贵。


    平日里求之不得的实验材料自己送上门来,他们怎么会允许他轻易死去?自然要榨取出最后一点价值。


    牢房里没有镜子,谢寒声不知道自己如今具体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曾摸索过自己的额头和脊背,想确认是否长出了怪物的犄角或棘刺,触手所及,只有黏腻的血和皮肤下异常坚硬的鳞片状凸起。


    这是第二个月。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月。


    最初的愤怒早已被漫长且循环往复的实验与刑罚磨成了钝痛,更多时候,占据意识的是一种冰冷的困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残存的理智。


    谢寒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恪守教义,秉持公正,将生命与忠诚皆献予光明。他努力摒除愤怒,消解怨恨,宽恕敌人……


    他做了所有被要求的事,可黑暗还是找上了他,扭曲了他。


    为什么?


    在某个痛到昏迷又再次苏醒的黎明,谢寒声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则寓言。


    魔鬼被囚于瓶中,第一百年,它许诺给释放者一座金山,第二百年,它又许诺给予权力。


    可到了第三百年,金山没有了,权力也没有了,释放它的人只能得到死亡。


    魔鬼已经被囚禁逼疯了,被愤怒填满灵魂。


    谢寒声想起这个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牵动嘴角未愈的裂口,泛起细密的疼。


    他想自己还不至于变成迫不及待要毁灭一切的魔鬼,他只是……不懂。


    一次实验后的短暂间隙,守卫换班。


    新来的年轻狱卒隔着栅栏,偷瞄这个从云端跌落凡尘的骑士长,眼神里面有畏惧,也有令人不适的好奇,像看笼中奇兽。


    谢寒声忽然开口,声音因干渴和长久沉默而嘶哑难辨:“你觉得我是心怀罪恶之人吗?”


    狱卒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大概他忘了谢寒声某种程度上,还算个会说话的人。


    他踌躇片刻,才嗫嚅着背诵出标准答案:“教义上说……凡是异变之人,必定心怀恶意,留有破绽。”


    听到他的回答,谢寒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鳞片继续生长。


    ……


    牢门外传来不同往常的响动,谢寒声睁开眼,听见锁链被人一层层打开。


    新换班的狱卒停在门口,说:“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谢寒声问。


    实验和刑罚是不会提前通知的,坦白讲,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谢寒声也不觉得自己曾经的同僚会为他奔走。


    对外界来说,曾经那个光辉灿烂的圣骑士长已经死了,留在默间的是个没有人权的怪物。


    大概是行刑通知吧,谢寒声想,通知他已经完成了为人的最后一点贡献,可以去死了。


    真是谢谢他们了。


    但即便做好了准备,谢寒声仍然没有料到来人身份。


    当那抹与牢房格格不入的身影停在栅栏外时,谢寒声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地狱为他敞开了大门。


    “……”


    来自地狱的魔鬼穿了一件深色制服,腰身收束,衬得身形修长,胸前的徽章反射出牢房里仅剩的亮光,黑发黑眼。


    圣庭中有这样相貌的人,除了谢寒声自己,只有一个人。


    单议秋站在牢门外。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面,执法官仍然是执法官,整洁优雅,圣骑士却已经沦落到了泥沼之中,连抬头的动作都会让伤口滚出一串鲜血,狼狈不堪。


    谢寒声琢磨着眼前场景,只觉得讽刺直往喉咙里灌。


    沉默在浑浊的空气中蔓延,片刻后,单议秋先开了口。


    “你看上去快要死了。”


    闻听此言,谢寒声低笑起来,笑声扯动伤口,嘶哑里充斥着火药味:“执法官大人,我是满怀罪恶之人,你最好离远点。”


    单议秋没接话,他从不回应别人带刺的话。


    面对谢寒声的冷嘲热讽,他唯一做的就是向前迈了半步,然后毫无预兆地伸出手。


    那是一双格外干净的手,指节修长,肤色在昏暗中也显得明晰,与周遭污浊血腥的环境对比鲜明。


    指尖准确无误地按在了谢寒声锁骨下方,那里被锈蚀的铁链贯穿,皮肉翻卷。


    剧痛传来,谢寒声猛地一颤,闷哼出声。


    “你现在连站起身都做不到,杀我可能会比较困难。”


    单议秋这样说,手指却没移开,反而顺着伤口滑下去,触到了旁边新生的几片鳞片上。


    那些鳞片色泽暗沉,却异常光滑坚硬,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甲壳。他又仔细地摸了摸那片坚硬,才收回手。


    谢寒声疼得说不出话,汗水裹着血往下滴。


    他瞪着单议秋,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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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单议秋却没再看谢寒声。


    “谢团长对我很有敌意,”他垂着眼,对着血迹斑斑的地面温声发问,“是我的错觉吗?”


    谢寒声的血滴在他的手上,在牢房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深沉的暗色,单议秋没有擦拭,连垂眼审视的动作都省去了。


    这样的场景,让谢寒声不自觉联想到了曾经圣庭广为宣传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单议秋就是这样耐心对待遇袭后残伤的受害者,人们从照片里看到了执法官的温柔与怜悯,可谢寒声却砸摸到层层叠叠的漠然。


    “……你得体谅我,”缓了一会儿,谢寒声才开口,“我现在是个怪物,怪物对谁都有敌意。”


    “能意识到自己是怪物,就说明你还有救。”单议秋说。


    说完,不等谢寒声有所反应,他带着沾了一手的血,转身离开了牢房。


    ……


    昏暗的甬道里,脚步声渐远。


    单议秋垂眼看着指尖沾染的暗红,从衣袋里取出一方纯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血渍在布料上洇开,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刚到门口,一名低阶执事追了上来,恭敬地递上一份盖有鲜红印章的文书,低声道:“阁下,行刑令已经签发了。定在明天上午。”


    单议秋接过文书,指尖拂过冰冷的印章表面。


    “我知道了,”他道,“麻烦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低阶执事连连点头,额头快要压到地上,却并不显得畏缩,语气里尽是恭敬崇拜。


    “我们明白,阁下放心就好!”


    单议秋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执事打了个哆嗦,脸上欣喜之色更重,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出了门。


    马车静静停在默间外的空地上,黑色的车厢在渐深的暮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拉车的两匹马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对这座建筑散发出的气息感到本能的抗拒。


    马车里,浅黄色的光圈微弱地亮起。


    “9653,”单议秋看着手中的行刑令,认真询问,“你真的确定他能上演绝地翻盘,或者王者归来吗?”


    光圈急促地闪烁了两下,9653不确定。


    它还是很无助,现在的情况对于一个新手系统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世界根本就没有按照预料的方向发展。


    9653可以赌主角最后能成功逃出监狱,但是代价太大了,万一没成功,它会成为整个系统空间的笑话。


    当倒数第一是很恐怖的事,9653相信有一些强大的系统可以承受这种打击,但是它太年轻了,宁愿做倒数第二,也不要当倒数第一。


    短暂犹豫后,9653屈服了:[……求你了,我不想当倒数第一。]


    面对系统的恳求,单议秋没有立刻回应。


    他将行刑令放在一旁,向后靠入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


    半晌过去,他弯起唇角,如完成什么艰巨工作般轻轻吁出一口气。


    “好啊。”


    他温声应下,做足姿态。


    “我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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