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带着维迦去了海边。
吞噬之海的边缘,海水呼啸,海浪翻涌,水天一色,都暗沉得让人心生不安。
没有人看海。
这个战争遍地,不知何时就会波及到此的地方不会有;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船港也不会有。
安妮用几年时光在守望麦田体会到了“人生路上看风景”的道理,而这是其他人穷尽一生也不会知道的。
她踩着被海水浸润的沙土,视线在海岸下逡巡。
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实在是这里没什么人需要它,所以并不难找——呼吸海草,避水珠的原料。
长而绿,纹路清晰,身体柔软,犹如海带。全身都是看不见的微小气孔,只有静置在水里的时候能发现有气泡产生。
亚特兰蒂斯所用避水珠的呼吸海草是千年起步的,不仅考验环境,还考研植物本身的质量。
吞噬之海岸边的呼吸海草质量参差不齐,但用来做短暂的潜水工具已经足够了。
安妮要做的,就是带着维迦亲自体验一遍深海之暗。
“咱们来比一比,谁先学会使用呼吸海草?”
炼器是麦尔特大师的强项,附魔是查纳金的擅长,因此用呼吸海草制作避水珠于她而言是个漫长的过程,还不如去买现成品。
但这距离不短,也没有必要。而且带着维迦不方便,把他单独留下更麻烦。
与其执着避水珠,不如就用原料。
不得不说,安妮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自信、执着、尝试的勇气,这些在经受天道打击的那一刻藏了起来,在寒焰的折磨下动摇起来,但如今已经越来越坚固。
安妮拿着一堆呼吸海草,和维迦挑选了一个海面比较平静的位置,两人相隔五米开始比拼。
不算近的距离,避免互相影响,但也不远,即使有意外,也可以迅速察觉。
手里的呼吸海草滑溜溜的,和想象中粗糙的手感完全不同。安妮知道是自己的目力问题,把这些毛孔全都看得仔仔细细,才会觉得它表面粗糙。
避水珠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原理也很简单,其实就是将其含在嘴里,让它慢慢移动到喉管与气管交接处,吸收进去的水,释放氧气。
正因如此,初次使用的时候,才会有窒息的感觉。
因为冰凉的海水确实进入了鼻腔,只是早早地就被拦截了。
呼吸海草也不例外,这些毛孔应该不只是输送氧气的管道,还是拦截海水的关键。
那……
手收紧,把掌心中的呼吸海草握成皱巴巴的一块。
安妮以为里面会渗出很多海水,但没有。
如果呼吸海草没有吸收海水的功效,那为什么会成为避水珠的主要材料?
那些买不起避水珠的穷人会直接使用它,说明它本身的效用是足够的,难道自己算错了?
不可能!
安妮把提伯斯的围巾扯下来,舀了一兜子海水,把手里的呼吸海草放进去。
海水迅速被吸收,甚至来不及从围巾的缝隙里落下。呼吸海草表面的气孔张开,似乎在释放氧气。
这下,安妮彻底明白了。
呼吸海草应该是将大量的海水吸收,转换成了氧气。
那么……
安妮把一株呼吸海草含进嘴里,顿时一股腥咸的味道填满口腔,刺激得她双眼含泪,瞬间清醒。
就好像一条腌入味十几年的臭鱼,带着被浸泡出恶心的粘液,整条待在口腔的最敏感处。
又涩又苦,如果不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安妮一定会把它吐个干净。
不敢想象,那些买不起避水珠,直接含着呼吸海草下海的渔民有多辛苦。难怪坊间有传言,说海边的渔民只需要根据口味就可以分出贫富。
那些常年含着呼吸海草的渔民,嘴巴里带着咸苦的味道,无论菜有多淡,都是吃不出来的……
安妮不愿再多想,她觉得要是多拖一会儿,自己今后也要食不知味了。
因为有使用避水珠的经历在前,再次沉没在水里倒是简单得多。
安妮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沿着海岸慢慢往深处游去。
鼻腔里满是腥臭的味道,让她无暇欣赏海底的风景。安妮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上岸找找带香味的植物。
起码中和一下这恶心的味道,口感都不计较了。
上岸以后,却看见维迦也从旁边冒出个头。
看这状态,应该也潜水了不久。
安妮吐掉呼吸海草,在兜里拿出一个果子啃了,才感觉活了过来。谢天谢地,她的神装是水火不侵的,之前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揣了些寻常果子在身上。
也不怕吃了灵果心疼。
她把果子递给旁边的维迦,维迦接过,却没有安妮那么急切。
“你……不觉得恶心?”
安妮光是回想起那个感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虽然吃苦是注定的命运,但安妮从不觉得吃苦是什么值得推崇的事情,苦这种东西,能少吃就少吃。
因此她已经决定,花几天时间找找能够祛味的植物。
维迦却摇摇头,似乎是看穿了安妮的不情愿,道:“如果你不想下去的话,在这里等我就好。”
“啊?”
“谢谢你的陪伴,但我还没那么脆弱。”
海底是有危险,但近海既没有鲨鱼,也没有可怕的海怪,甚至鲛人都不会到访。
这里除了变换多端的海水,什么也没有。
只是思考一瞬,安妮便答应了维迦的要求。
放手,有时候也是一种手段。
即使是木木,也不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
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做。
答应维迦以后,安妮便和提伯斯一起坐在岸边,守着他的衣服。
安妮很疑惑,为什么维迦每次使用呼吸海草,都没有过多的表情。
呼吸海草如果仅仅是味道上的古怪,绝对不至于让安妮恶心至极。它还有口感的粘滑,那种浑身包裹着粘液,好像下一秒就要溜进肚子的感觉……
想想都可怕。
关键是,为了让呼吸海草起到作用,还不能把它压在舌头下面固定或者包裹起来。
光是想想,安妮已经全身打寒战。
不过,维迦忍得下来也是好事,起码她不用再找其他方法。
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安妮有些怅然若失。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坐在海岸边,看海这么久的人。
抱着提伯斯,没来由的,一阵孤独。
安妮想起了亚特兰蒂斯,想起了比格毛丝,想起了拉缇。她想起了那个暴风雨的夜晚,耳边似乎传来人鱼悠扬的歌声,还有水手们的嘈杂欢呼……
似血的残阳铺满整个苍穹,红霞漫天,太阳带着最后一丝余热慢慢沉入水面。
夜幕悄然降临。
短短几分钟,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维迦的深海里肯定是没有一点光亮的,和自己眼前明暗交织的画面不同。那他会得到启发吗?会感知到黑暗本源吗?
安妮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安妮。”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不远处,一个人影破水而出。
维迦走到安妮身边,坐下。夜晚的凉风吹拂,他身上的丝丝寒气几乎要飘到安妮身边。她感觉,自己旁边就好像坐了个大冰块。
但她没有叫维迦去穿衣服,而是在前方凝聚起寒焰。
赤红的火焰炸开,鲜红、橙黄,最后是幽蓝。火光在野外显得格外明亮,但又好像没那么炽热。
这其实是世界上最烫的火。
安妮把温度控制在舒适区,既可以保证烤干维迦的衣服,又不会让人满头大汗。黑暗,应该是冰冷的,就像这团火焰,看起来也非常冰冷。
“你在海底看到了什么?”
亚特兰蒂斯没有植物,或者说东西很少,都是这片海岸下方没有的。
“我看见了……很多珊瑚,还有海草。只有水流声和我前进的感觉,就好像世界上只剩我自己了。”
维迦开始侃侃而谈,安妮只起了个话头,紧接着便保持沉默。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过去的基兰爷爷,只是三言两语点拨一下,剩下的全都旁观。
维迦就和安妮认识的一样,向往黑暗,但又推崇光明。他喜欢孤独冰冷的环境,但也会遵从本心对弱者伸出援手。他心中的黑暗是纯洁的,那里代表的只有静谧、高傲,没有邪恶。
很像那个黑暗中的自己,只是她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缇啵丝~”
提伯斯的声音从怀里传来,他挣脱安妮的怀抱,似乎想去玩。
安妮也没阻止,他肯定是对维迦的心得不感兴趣的,也难为陪自己坐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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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这个小宠物,厉害吗?”
“当然!”
之前的安妮可能要犹豫一下再回答,但现在,她已经可以自信地告诉维迦,提伯斯有多厉害。
再把那些提伯斯的威风招式描述一下,甚至不需要修饰。
“提伯斯是黑暗之力,你也是黑暗之力,你们是黑暗族的人?”
安妮这段时间给他讲过很多故事,说到失去冰灵力,肯定要涉及她的童年。只是每当提到生活的地方,提到族群,安妮就会转移话题。
但这个问题,是可以回答的。
“我们是黑暗族的。”
她忽然想起当初和阿木木认识的时候,同样也是自我介绍,说自己是黑暗族的。可惜,那个时候的她能毫无负担地保证黑暗族友善温和,现在却不行了。
“说点别的吧。”
安妮依旧转移话题,毕竟现在的她,还不太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维迦。
凯德阿姨说过,不要轻易将自己的伤疤公之于人,当你们的关系破裂时,它们不会成为你可怜的证明,只会成为刺向你的尖刀。
维迦也知道安妮的意思,没有追问,而是和她换了个话题,谈天说地。
黑夜悄然而至,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道说了多久,两人终于陷入静谧。
但不是尴尬,他们只是忽然想沉默一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提伯斯的叫声,在黑夜显得如此清亮。
“缇啵丝!”
它的声音来自海水里面,带着一丝沉重,好像驮着什么东西。此时的他已经变回原型,月光下,眼角的刀疤显得狰狞可怖。
安妮和维迦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上岸。把背上的少女放下后,就变回了玩偶模样,甩甩身上的水跳回安妮怀中。
这几个月,他们秉承着遵从本心的原则,对弱者都会施以援手。提伯斯在过去,看见海里的少女可能不会救,但他被安妮和维迦影响,已经改变了想法和做法——面前的少女就是最好的证明。
少女躺在沙滩上,眉头紧蹙、紧闭双眼,似乎非常不安。
她的金色及肩短发被海水打湿,狼狈地贴在脸上。身着一套银色铠甲,勾勒出纤细瘦弱的身形。下半身的铠甲半裙式支棱在两侧,露出黑色长裤,腿笔直修长。
衣服都比较贴身,并不因为湿透而显得暴露。
这是一个人类。
在中心战场才能看到的种族,如今却出现在了吞噬之海的岸边,还阴差阳错被提伯斯救下了。
安妮思忖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等她苏醒再说。而海岸边显然不是个适合等待的地方,她用寒焰烘烤干少女的衣服后,就和维迦一起,一左一右把她扶到一棵树下靠着。
这里比较背风,靠近海岸,也不怕野兽袭击。安妮之前和维迦一直风餐露宿,以天为幕以地为席,还真找不到什么好地方安置少女。
索性,安妮检查了她的全身,发现除了呛一点水,没有什么受伤感染的地方。
那基本也就排除了被追杀的可能,她是怎么掉进海里的?
虽然维迦听不懂提伯斯的描述,但安妮却知道。提伯斯叽叽喳喳加上手舞足蹈的比划,她基本也就清楚了来龙去脉。
提伯斯不想听他俩聊天,所以去海里抓鱼吃,这些都是安妮知道的。
至于那个少女,她是从海中心飘来的。
是的,海中心。
吞噬之海乱流纵横,没有固定的潮起潮落,因此,晚上也可能遇到朝岸边拍打的强洋流,少女就是在这样的洋流带动下,飘到提伯斯面前的。
不过更强的是离岸流。这种海流存在于任何水域,顾名思义,就是让水里的生物离岸边越来越远的洋流。
因此,少女就在洋流和离岸流的交替下漂浮着。不过,她身上的铠甲虽然保护性高,却也很沉重。如果提伯斯不管,两股力量减弱,她就沉入海底被淹死了。
可以说,提伯斯捡到少女完全是靠运气。
没有任何和少女一起飘来的东西,甚至木屑都没有。这就说明她不是遭遇海难的幸存者,很有可能是自己跳进海的。
但如果要自杀,在海岸边就好了,怎么会从海中心过来?
看来一切都只有等少女苏醒才知道了,但安妮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如果理由不足以让她信服,自己恐怕无法完全信任她的说辞。
毕竟,这铠甲看着可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