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琪柯,金克丝的朋友。”
脑海里,琪柯的话语不断回响。
安妮是知道琪柯的。
丛林最强的女猎手,以体魄著称,速度为王,在林子里,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她了解林中的所有植物,所有动物,或者说,所有生物。
如果说艾德文特使为探险而生,那么琪柯就是为丛林而生。
她自由、不羁,是金克丝的至交。只是和金克丝不同,她天生地养,了无牵挂,在林子生,也注定在林子里死。
琪柯最常说的话就是有她没她这个世界都一样,但对她而言,自己很重要,这就够了。
安妮没想到,有一天会得到她的帮助,还是这样的方式。
“别看了,是她叫我来的,以扭曲树精的根部作为交换。”琪柯指了指自己腰部的皮带,“用它做的工具很有韧性,也不会发霉。——你师父能预料到你现在的境况,说明老头的那些书还是没白看。”
“你说的是基兰爷爷吧?”
基兰爷爷的书非常全面,也对她非常有帮助,之前金克丝借给她的书,自己看了,更是受益匪浅。
想到金克丝对自己的帮助,安妮有些热泪盈眶。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多人对自己都给予过无私的帮助,回去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她没有回到任何地方。
唯一一次故地重游,还是族人已经全部死亡的无妄森林。
“你似乎情绪不太高……被电傻了?”
“没有,”安妮看着琪柯,话语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盼,“你说,我是不是很冷漠?”
“你应该是希望我说不是的。”
琪柯抱臂,耸肩:“但是抱歉,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说实话。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
“一类人?”
“一样喜欢自由自在,毫无拘束,甚至冷血。只是不一样的点在于,我遵从了本心,而你……封印了本心。”
封印……
是了吧,黑暗中那个静谧的自己,不就是被永久封印在了心中吗?
“眼缘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明明知道帮助你没有收益,但我就是想对你伸出援手,这大概就是冷漠之外,你最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
“纯粹。”
琪柯的声音很小,安妮没有听清,但她觉得那一定是自己没有发现的东西。因为如果她知道,也不会如此讨厌现在的自己了。
“啪嚓!轰隆!”
远处忽然传出闪电流窜的声音,还有大树倒地的巨响。安妮顿时明白过来,那个战士又出手了。
“没时间叙旧了,继续赶路吧。”
琪柯拉住安妮的手,带着她继续朝一个方向穿梭。天上那人大概是知道安妮的路线,蔓延倒塌的大树越来越靠近她们。
安妮在离开前,悄悄扔了一个芯片在地上。
这一次,直到傍晚琪柯才停下来。
身后已经彻底没有树木坍塌的声音,看来是那人放弃这个大面积破坏的方法了。安妮虽然想和琪柯说话,但她见没有危险以后便离开。
她只能咽下自己在心中演练无数遍的话。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安妮警惕盯视。叶子被拨开,一张薄薄的芯片慢慢挤出来,飘在半空,是磁悬浮技术。
安妮把芯片拿起,半空中被投放出一个视频。屏幕是半透明的,莹蓝色,很难不联想到科瑞特。
视频的角度很奇特,平贴着地面,目之所及全是倒塌的大树。电流的“滋滋”声还不绝于耳,过了几分钟周围才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树叶飘落的萧瑟。
原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但过了一会儿,白色的光芒忽然降下。屏幕限制,看不到光芒的来源,但是这光非常柔和、灿烂,照射的范围很大,看起来不像月光,倒像是有意为之。
因为这些光落到植物上面以后,那些原本了无生气的树木重新扎根,慢慢恢复。焦黑的花朵也重新舒展茎叶,容光焕发。
视频里,被电破坏得一塌糊涂的森林慢慢恢复,一切就像没发生过。
芯片的视角慢慢移动,大概是察觉到没有观察的必要,便摇摇晃晃往安妮的离开路线赶。接下来便没什么好看的了,安妮把芯片扔到地上,让它去找寻自己真正的主人。
斩月山的零件就该留在斩月山,而她马上要走了。
“没想到这天使还挺有爱心的。”
琪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安妮毫不惊讶她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身边。
只是对她的话有些不赞同。
“万一不是他呢?”
“不是?”琪柯挑眉,摇了摇头,“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不是他拯救了这些花草树木,难道是我们吗?或者,科瑞特?”
“不可能。”
绝对不会是科瑞特,他如果真有那个兴致,斩月山早就杂草丛生了。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恢复这些植被的生机没有任何用处,它们又不会报恩。破坏永远比创造简单,损毁那一片森林很容易,但是要修复,花费的力气肯定更多。
难道正因如此,他才放弃了这个战术?
“或许,是求一个心理安慰吧。”
“心理安慰?”
“他的目标只有你,其他东西都是被波及的。既然是无辜者,自然要弥补它们的损失。”
琪柯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安妮猜想,这大概是因为在她眼里花草树木也算生命。但是那个天使眼里,花草树木算吗?
他挥剑的动作是那么干净利落,以至于安妮一时间无法接受。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呢?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想法。”琪柯看着安妮的眼睛,“说一件你可能想不通的事,金克丝的一生之敌卡伊特,曾经是一个可以为了拯救孩童毫不犹豫跳进深海的人。”
“在很久以前,金克丝的童年里,她是作为英雄,被金克丝的姐姐讲给她听的。那个时候,金克丝甚至把她当成自己的榜样。”
“……”
安妮不知道金克丝给琪柯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笑着的,还是笑中带泪的?
亲眼看着自己心目中的纯白慢慢灰暗,并且是自甘堕落,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现实。
当初的艾德文特,也是这样,慢慢看着加丁成为那个他不认识的人吧……
“你该睡觉了。”琪柯递给安妮一堆草叶,“这些是驱赶毒虫蛇蚁的草药,希望可以帮到你。”
“谢谢。”
安妮接过这些东西,没有上树,而是低下头辨认了一下附近河流的方向,离开。
回到森林中,她总是想给提伯斯找点烤鱼,打打牙祭。
夜晚的河流如同被银纱覆盖,美得彻骨寒冷。银白的流水中倒映出自己那双血红的眸子,安妮忽然想起极寒冰原的对视。
她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水流冰凉,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寒冷。提伯斯已经欢呼着从怀里跃出,跳进水里嬉戏。安妮跟着微弯嘴角,也把自己扔进水里,憋了半天才出来。
她抹了一把脸,任由发梢的河水滴落。脚下空空荡荡,周围却有鱼儿游过的感觉,安妮一头扎进水里,再抬手,掌心握着一只螃蟹。
这只螃蟹很大,腹部鼓鼓囊囊,膏体甚至快要溢出,绝对可以让提伯斯美餐一顿。
但是手心的痒意不容忽视,安妮不需要把螃蟹举得太近,就可以看到它张牙舞爪的身子下,正在分娩小螃蟹。
那些小螃蟹爬满手的感觉实在不好,安妮抿唇,最后把手放进水中,松开。
她低头,破碎的水面倒映出乌云,以及……一个白色的身影。
安妮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深吸一口气,带着提伯斯隐没进水里。
金克丝之前教过她屏息,亚特兰蒂斯使用避水珠的经历也让安妮没那么惧怕水流,因此此刻她还能张开双眼望向天空。
层层灰云中,扇动着巨大翅膀的战士如此耀眼。他看着慢慢恢复平静的水面,眼神无悲无喜。
安妮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感觉。
他看到了。
水底和天空中的人,就这么无声对视着,是宿命的安排,也是命运的敌人。
透过蓝色的清澈水面,安妮目送那人慢慢收起视线,转身离开。她不敢继续逗留,摸索到岸边。
用寒焰烤干了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安妮摇摇头,抛掉脑中的杂念,飞速离开。
另一边……
看着水面逐渐平静,天使收起巨剑,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她没看见。
如果电劈下去,她一定会无处藏身,但河里的生命,也再无挽救的可能了吧。
既然她放过了那位母亲,那她也放过一个孩子。
“辛诺,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云层中隐匿的少女疑惑发问,天使赶忙摇了摇头:“没有,回去吧。”
“你在发呆。”
琪柯递给安妮一个果子。
其实有灵果在,并不需要担心吃饭的问题。但就和安妮喜欢做饭一样,琪柯也喜欢一日三餐吃不同的植物。
“你昨晚去河里了,但我怎么没看见你烤鱼?本来我还想蹭顿饭呢。金克丝说你做的饭很好吃,她每次都要假装看不上,让你再精益求精,其实心里满意死了。”
琪柯的话语坦率直白,安妮失笑。
想到之前金克丝别扭的模样,更开心了。
“其实……”
“其实,你做饭也没有多好吃。”琪柯接下安妮的话,“小小年纪就喜欢妄自菲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明明金克丝是个那么自大的人。”
“对啊,她也说我和当初咬死浣熊的那个野性少女完全不像,如果一开始知道我的真实模样,她肯定不会收我为徒。”
凯德阿姨说得对,无论过去有多艰难,回想起来总是会面带微笑。现在的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调侃以前的自己了。
“一切都是缘分。”
琪柯坐在树枝上,姿态悠闲。
恍惚中,安妮仿佛看见了支起手臂躺在树枝上的金克丝。记忆中的蓝色长发叛逆地垂落,带着阳光的暖黄。
“想不想知道我和金克丝认识的经过?那真是个难忘的夜晚。”
“我可以知道吗?”
“你有让人想互诉衷肠的能力。”
琪柯说完,安妮一顿,但这次没有否认。
无论是叛逆不羁的金克丝,还是爱讲故事的树爷爷,更或者对她抱有敌意的欧提特,乃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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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素未谋面的拉缇和科瑞特,全都跟她讲过很多。
还有那个和她一样纯粹的天才,陨落的过程……
安妮每一次都感同身受,抑或是倾注了所有情感共鸣,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们总喜欢给自己讲故事。
唯一保持了神秘的,大概就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武器大师。
哦对,还有永远指引她方向的基兰爷爷。
“如果你选择发呆的话,我的故事可能要留到下辈子了。”
“不不不,我听了太多悲伤的故事,或许……可以小小的期待一下。”
安妮将回忆抛之脑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故事听多了,就是容易感伤。虽然,它们本就具有让人感伤的能力。
“人生总是悲伤居多,但他们把悲伤全部倾注给你,真不是什么好人……抱歉,说得有些随意了,但你可以放心,我的故事,保准甜。”
琪柯微微一笑。
“我和金克丝认识的过程,开心的恐怕只有我们两个了。”她说着,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那是一个燥热的夏天,黄昏炽热,天边的霞光好像要把太阳烤干。”
“我当时正在寻找新衣服的材料——金钱豹的皮毛。卖皮毛的小贩面前,我和她几乎同时走上去,我也一眼看到了她拖着的东西。”
“一头死去的黑豹,脖子处的伤口整整齐齐,让我不得不赞叹捕猎人的手法——和我一样干净利落。我看向她,一个刚到一米七的少女,看起来稚嫩又开朗。却不知为何,我下意识觉得,豹子就是她杀死的。”
“她想要卖出这一整头黑豹,和小贩讨价还价,但那个价格实在不算高。我打断她的话,忽然道:‘豹子卖给我怎么样?’。
若是一般人,面对中间商就在面前的情况,肯定会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竟然瞬间高兴起来,甚至对旁边的小贩说:‘她出价更高了,你要加钱吗?’。”
琪柯模仿着金克丝的神情和语气,安妮想到当时的场景,有些忍俊不禁。
金克丝就是这样的,大大方方。
显然,琪柯也很喜欢这样的性格。
“小贩当然是没有和我竞拍的,气鼓鼓地走了。金克丝把黑豹卖给了我,想要离开,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挽留一个人。
我告诉她,下次如果猎到其他动物,也可以交给我,尤其是金钱豹。其他猎物是因为我有专门的收购商,倒卖依旧有钱赚,金钱豹则是因为我自己需要。
金克丝听完我说的话,有些懵懂地说,她之前看见过两三只金钱豹,但都嫌累得慌没有动手,这次实在没钱了才抓了头黑豹。
我不信,因为金钱豹其实很难找到。它们花纹特殊,因此极其善于隐藏。速度快、智商高,寻常陷阱根本抓不住。
然而金克丝非常确切,甚至和我打了赌:如果三天内她抓到了金钱豹,我浑身上下兜里的金币都归她。
我当然答应了。”
“然后呢,她赢了?”
安妮迫不及待地问。
“是,她赢了。”琪柯无奈一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厄运的化身,打猎方面运气却这么好。
她自己也不知道,抓到金钱豹交给我的时候还不清楚自己走运了。我给她科普的时候,她自嘲地笑笑,没有当真。
只是让我愿赌服输,把钱都交出来。
我笑着告诉她,身上没带钱。金克丝很聪明,但有时候又很笨,她说赢了的话,我身上的钱就都归她,可再见面的时候,我早把荷包清空了。
那些上次带着的,原本想要准备购买金钱豹皮毛的钱,全部被我放在了林中。
金克丝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但我很开心。我和她约定下次见面一定给她买皮毛的双倍金币,回去的路上,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期待下一次见面。
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我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很多珍惜猎物却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每当这个时候,身边的金克丝就会笑话我,那些所谓的知识有什么用,还不如她的运气。
我从来没有反驳过,甚至疑惑为什么她要叫‘金克丝’。还有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去路西瑞城。
她跟我说过自己是去犯罪,甚至神采飞扬地给我描述如何审判那些贵族。我总是听着,沉默不语。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起从卡伊特手里逃脱的时候,眼角有多湿润。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们一起吃掉了第一个她的生日蛋糕……”
琪柯说到这里停住,看向安妮。
“你应该是吃过金克丝的蛋糕的,她在前一天晚上还特意告诉我,不用给她庆生了。作为她的小徒弟,能独占她的一次生日,你也算她很重要的人了。”
“但你……才是她友谊的第一人吧。”
安妮斟酌着用词。
那个金克丝心中真正的第一人,她们都心照不宣。
“真奇怪,明明是个很幸福的故事,我却笑不出来。”
安妮摸了摸眼角,她想,当初的金克丝一定也是这样的神情。
“藏在甜蜜里的悲伤,才是最伤人的。”
琪柯望着天空,呢喃。
安妮没有听清,但她知道,现在的气氛正好。
适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