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安妮目送艾德文特和阿木木进入金字塔。
行程并没有那么快速,即便阿木木和艾德文特一直是相对无言保持沉默的状态。
安妮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终点,每一天都乖乖站在金字塔前,好像一个守门人。她的身体经过强化,站一天轻轻松松。
就是不知道哪一天会是结束。
等身后忽然笼罩上一个黑影的时候,安妮好像猜到了。
“你们真能作弊。让他上去,怀特都不会出手。”
阿瑞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妮便确定了,今天是结尾。
真可惜,还没听艾德文特说完灾难丛林的野兽。
“我也不想啊,其实你可以让我上去跟怀特打一架。”
安妮调侃道。
“你不一定打得过他。”
“那也要试试。”
“得了吧,我看你也没多想得到中娅沙漏。”
阿瑞拉轻描淡写一句话,再次找出了一个不想得到神器的人。安妮撇撇嘴,知道自己的任何演技在阿瑞拉面前都无所遁形。
“今天过后,你们都要消失了吗?”
安妮问道。
倒没有不舍,他们除了打架没什么交集,何况安妮早知道了阿瑞拉和怀特都是魂灵。
“不是消失,是消散。”
有区别么?
安妮不知道。
“消失是抹去踪迹,不被人知晓,但还有可能存在,消散是无法复活、无法重组地离开这个世界,去到世界之外的地方。”
奇怪,明明背对着自己,他怎么还是知道自己的心中所想?
“那死亡是消失还是消散?”
“大多数人的死亡都是消散,但也可以变成消失,只要及时找到灵魂和意识复活就行了……你应该知道这些才对。”
应该知道?
为什么?
因为自己死过两次吗?
还是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复活?
“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份还没有足够的了解,你可是不输于他的特别存在。”
安妮知道阿瑞拉说的是阿木木,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很特殊。安妮确信,收服幽冥寒焰并不能让阿瑞拉承认她的特殊,那么这个特殊到底来自哪里?
“我可以问一下……如果我死了,还会复活吗?”
安妮轻声问道。
这是困扰了她数年的问题。安妮在守望麦田那段时间看过很多书,甚至研究了执念,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死亡又复活的理由。她试过询问基兰爷爷,但他永远是高深莫测的表情,只告诉她“珍惜现在的一切”。
阿瑞拉这次顿了顿,但很快回答:“会也不会。”
什么?
这回答,简直能够媲美基兰爷爷的话……
“你有他,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阿瑞拉看着提伯斯,但安妮不知道,她还以为这家伙说的阿木木。
安妮点了点头,阿瑞拉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来时那样。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安妮在一遍又一遍体会。她最后直接坐在了沙地上,才发现不知何时沙子降下了温度。
这次,她站在金字塔外面旁观了一切。艾德文特当初也这么干过,他说自己先是看到沙子瓦解,然后感觉风一吹就带走了一切。金字塔应该是先从内部消失的,所以外面失去遮挡后什么也没有。
但是这一次,安妮感觉地面微微震动着。金字塔还是开始土崩瓦解,但沙尘没有掉在地上,而是如同海市蜃楼般,整体开始变得模糊,还给人墙壁越来越薄的感觉。
是消散,不是消失。
安妮忽然想到。
艾德文特和阿木木站在中心,是金字塔消失后唯一的存在,区别在于,阿木木仍旧平淡得面无表情,艾德文特却满面愁容。
他远远望过来,停住了安妮前进的脚步。安妮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
她放缓步伐,沙地发出“擦擦”的声响。黑暗迅速侵蚀夜空,风中的艾德文特身影寂寥。安妮感觉,他好像自己独立成了一方世界。
“我们两清了。”
艾德文特苦笑。
安妮看向阿木木。
“我告诉了他。”
阿木木坦言。
告诉了什么?她是安妮?她算计了艾德文特?还是她已经发现了一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阿木木手中的沙漏还在显示流逝的时间,土黄色的沙粒是如此清晰刺目。
“你……”
安妮看着艾德文特,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很卑鄙,算计了一个如此单纯又信任自己的人。如果是过去,她一定不会的,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行为显得如此自然?
安妮看向阿木木,忽然有些惊慌。明明受害者是艾德文特,她却想给阿木木解释。可是,解释什么呢?她或许还可以骗骗艾德文特,可她是和阿木木商量的,甚至还劝说了他……
察觉到安妮的目光,阿木木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安妮忽然松了口气。
“你就不担心我抢夺中娅沙漏吗?还是说,知道我没这个本事?”
艾德文特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苦笑道。
安妮不知道怎么说。
中娅沙漏已经被阿木木收服,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她只是不太理解阿木木的意思。这是第一次……安妮不知道他到底给艾德文特说了多少。
“我已经知道了。我很抱歉。”艾德文特垂眸,“其实我知道就算我不愿意,你们也有一万种方法把我送进去充数,实在不行把我绑在金字塔外面,你进去充数也行,所以你就当我这是明智的放弃吧。”
他的苦笑没有逃过安妮的眼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其实,我也是……”
安妮小声道。
但是让她再选一次,她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欺骗艾德文特。中娅沙漏没有杀伤力,但也不能落到加丁的手上。不管放在哪里,都没有放在阿木木那里保险。
谁知,安妮刚说完,就感觉艾德文特似乎心情好了点。
就因为她这一句不太像样的道歉?
安妮懵了。
她头一次觉得看不透艾德文特。
“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商量各奔东西的事情吧。你好像要去斩月山?”
艾德文特忽然道。
“啊,对,你……”
好像也要去。
那还要各奔东西吗?
安妮不太想,但她也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艾德文特。
“算了,睡觉吧,今天肯定走不出去,我还要仰仗几晚上你的火呢。”艾德文特说完,就地躺下。背对着她,像是生气的样子,但没有防备……
安妮把寒焰释放出来,还是无木自燃。其实艾德文特没有寒焰也照样过了四年,他只是不想离开而已。安妮和他都心知肚明,但是为什么?
算了,他都不想了,你还想什么?总之你都是占便宜那个。
安妮如此安慰着自己,跟着进入梦乡。
进入梦乡。
她是真的很想进入梦乡。
但是失败了。
安妮再次坐起身的时候,感受到了身后,艾德文特的僵硬。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可以保持沉默,但沉默中就是那么尴尬,尴尬得……艾德文特也坐了起来。
仿佛鲤鱼打挺,一鼓作气,但气势随后又迅速衰竭。
“睡着怪尴尬的,你知道我没睡着吧?”
这故作轻松的话语说完,更尴尬了。安妮想说自己不知道,但可能吗?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那只手伸进了胸前。
“我其实一直觉得,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不知道现在说来不来得及。”艾德文特说完,自嘲一笑,“你好像已经用实际行动归还这句话了,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欠你的?——我现在能睡觉了。”
“等等。”
在艾德文特躺下之前,安妮激活了那朵花。
枯燥的黑夜在一瞬间繁星点点,仿佛单调的生活有了色彩。星辰绽放,在寂静的夜,是那么不真实。
和金字塔一样。
艾德文特没看见安妮的动作,他只是看着周围的星点,尝试用手触摸。
虚幻的,空空如也没有触感,像他的脑子。
“我只是觉得,你的对不起我不需要,所以……还给你。”
不是说了对不起被原谅,而是不用对不起。
安妮说完,艾德文特微笑,心中,好像有什么解开了。
那朵花被安妮再次收起,星星也很快消失了,但这一晚的星空,艾德文特一直铭记于心。
第二天,艾德文特没有离开,他还是沉默地背对着安妮,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安妮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起身开始往外走。收服中娅沙漏比她预想的快,口袋里还有不少用来果腹的食物。
她听见艾德文特跟在自己身后,永远保持着一米的距离。正好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干脆容许了艾德文特的跟踪,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在他的纠正下改变方向——毕竟黄金罗盘可比她会寻找正确的方向。
不知不觉,三人的位置就变了,她和阿木木走在后面,艾德文特还是负责探路。安妮不想离开,艾德文特也知道的。
不知道是第几天的夜幕,艾德文特忽然说起灾难丛林没讲完的那个野兽。安妮迟疑地坐过去,还是一米距离。
她感觉自己和艾德文特就好像是光明学院那些闹别扭的新生,互相不理睬,但仅仅几天功夫,就会靠着一件事和好。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因为在安妮的认知里,那是朋友相处的模式。
“为什么约德尔城的人每年都在死亡,还会相信神明?”
安妮不由自主地问道。
她好像回到了之前和艾德文特一起闯神殿的时候,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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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边,一直从南到北,从酷暑聊到寒冬。
那个时候,她还在回忆和加丁看星星的夜晚。
“死亡后会得到一个好的归宿,就是他们信奉神明的理由。”
艾德文特轻声道。
弱小有需求的人总是更加相信神明的存在。灾难丛林兽潮频繁,英雄峡谷如今又屡发战争,约德尔城夹在中间,每年都会死去大批精灵。他们需要为死去的人构建一个乌托邦,让他们心甘情愿为城捐躯。
很残忍,但也很有必要。
“你好像不相信神的存在。”
艾德文特忽然道。
安妮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其实在这个充满灵力的世界,天道现身的世界,神明的存在显得如此可信,安妮怎么会不相信呢?但是她对神的定义是神圣、纯粹,那些家伙,不过是强大一点的统治者罢了。
若世有神明,唯木木一人。
他就是她的神明。
“再过几天就到斩月山了,你还想寻找神器吗?”
若说神器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除了最近几年发现的恕瑞玛,那就是极寒冰原了。至于斩月山,艾德文特不知道无尽战刃存在背后的秘密,但也探查到了这里的异常。
把无尽战刃扔这里的战神肯定知道,诸神之战中属于战神阵营的人应该也知道,除此之外还有树爷爷等等存活了很久的神秘,或许还包括伊卡思女王……
但他们都不会来抢夺神器。
只有她……
“你跟加丁报备过了?”
艾德文特会这么问,无非是想知道她的行踪,他作为一个只关心探险的人没必要刨根问底,那就只有加丁。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加丁是不可能在她这里留下“对神器不感兴趣”的形象了。
艾德文特对比起神器,反而更像享受探险本身。
加丁要派人追杀她吗?
安妮不知道艾德文特给加丁说了多少,如果把她的身份彻底暴露,那加丁就算不亲自来,也肯定会找人——毕竟除了安妮,没人比他清楚那道白光的威力。
“对不起,这是我的职责。”
艾德文特这次倒比之前要理直气壮多了。
“没事,要杀我,也要看看他找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实话,安妮已经好久没有和人打过了,还感觉有点手痒。她不是训练,就是和幻影打交道,来了恕瑞玛也只是对着一堆阵法,最多加个怀特。
“晚安。”
尽管不会怨怼艾德文特的告密,安妮还是有些不舒服,干脆也学他的样子,背对着躺了下来。她以为死过之后,自己已经不会再忆起学院的经历了,但那些惨痛的教训好像永远都挥之不去。
安妮和艾德文特保持了一种奇妙的关系。
白天,他们一起赶路,晚上或者休息的时候,安妮就和艾德文特促膝长谈。
他们还是聊探险的事情,艾德文特永远都保持积极。那张地图再艾德文特眼里就像一本百科全书,安妮点到哪里,他就出现一堆记忆。
除了无妄森林和一些隐秘之地,安妮不了解任何地方,因此她并不经常插嘴,只是问问题。
也就是这个时候,安妮才知道艾德文特其实去过希望之森、守望麦田,甚至亚特兰蒂斯。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度远比安妮想到的多,但他连加丁都没有告诉。
只是和安妮不一样,艾德文特在这些地方都只是短暂停留,甚至走到入口就折返了。他唯一一次想要硬闯的地方是极寒冰原,可惜失败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让艾德文特忍住探险的欲望,硬生生选择离开,甚至对经历闭口不谈……他说是保护。
对那些隐秘之地的保护。
“造访一定会带来改变,改变一定会带来未知,而未知中隐藏的,大部分都是灾祸。”
艾德文特的话让安妮心中一紧。
当初的欧提特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安妮当时不以为然,她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什么,就算改变了,也不会被人察觉,而且自己很快就会离开,灾难更是无稽之谈。
可现在……
连这个天才探险家都满怀敬畏之心,不愿踏足的地方,被她游览了个彻底。
“你去过希望之森还是亚特兰蒂斯?”
“你怎么不问守望麦田?”
“你肯定去过那儿,还有可能就是从那儿复活的,毕竟那是个创造奇迹的地方。”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进去?”
守望麦田的入口早就被发现且证实了,甚至连方法都被详细告知,人们缺少的只是进入的决心。安妮记得加丁说艾德文特在奇迹平原迷了路,根本没探查到守望麦田……他又骗了加丁!
但是他又没进去。
“进去的是需要创造奇迹的人,而我本身,就是奇迹。”
艾德文特目光熠熠,仰望星空,星辰尽收眼底。他坚定又淡然,在这一刻,安妮好像看到了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