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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古代

作者:万物皆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千平坐在马车里,念念有词地又过了一遍行礼流程,从起床开始的莫名焦躁感始终盘旋在心头。他们这会儿已经和林汶水的马车汇合,要一同行到宫门口再下车。


    喝茶那天她才知道,汶水姐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妃了。这次如果不是国师意图安抚朝堂躁动的人心,特许女眷进宫探望,她们很可能此生都再也见不到面。


    马车走过街角,高大的红色宫墙逐渐从远处像树林般长起,林千平看着那高耸的墙头,心情不再好奇或叹服,转而泛起一阵满胀的压抑感。


    也不知道这座监狱的探视时间,能不能长一些。


    上次进宫只在主殿前活动,这回要进后宫,走的路自然多了些。尽管是从最近的宫门进去的,但太妃们居住的宫殿仍是需要走上一段时间。


    宫墙很高,挡住了大部分房屋,只除了一栋正在建设的建筑。


    后宫一些宫殿没有那么高,偶尔就能隐约看到那座在建的宝塔,上面似乎还有人影走动。林千平悄悄扭脸瞥过四周的风景,余光匆匆扫过那半截高塔,乱七八糟地在心里猜测着它的作用。走了快十分钟,一行人终于到达福寿宫。


    宫里住着两位太妃,林千平低头跟着走进东边一间厢房,规规矩矩行了礼,没待抬头便听见一阵瓷器碰撞的当啷声。短促的骚乱后,一个许久未闻的熟悉声音说道:“快起来坐吧。”


    林千平立时发出一道短促而深沉的吸气声,又急忙闭紧嘴巴控制呼吸,神游般坐进椅子里。


    她听过这声音大笑、骂人、聊八卦、哭着说不要出国……这把声线所传达出的各种情绪她都听过,听了6年。


    悄悄深呼吸两回,这才把情绪上头时逼出来的泪花给憋了回去。旁边的林汶水已经介绍起来:“这是林太史家的林千平,聪明活泛,想着带她来给太妃娘娘解闷的。”


    林千平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来看去:


    王清虞就穿着宫服、梳着发髻,一副深宫娘娘的打扮坐在椅子上。


    她看起来年纪大了一些,神色如常地保持着淡笑,眼神只略微扫过林千平的脸,就远远投向门口。


    林千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能为娘娘解闷,是千平的福气。”


    不知为何,林汶水和太妃的关系似是并不那么亲密,来回聊了几轮家常就再没什么好说的。


    有宫女来低声传了什么话,林汶水就借着她们说完的空档表示不再打扰太妃休息,准备离开。


    林千平从头到尾只不咸不淡地搭了几句客套的吉祥话,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长相几乎和王清虞一模一样的人。她举止端庄,表达流利,看不出来多少现代人的影子,仿佛真的只是借用了林千平的记忆创造出来的游戏人物一样。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目光在刻意绕过自己。看门看帘看茶碗,就是看不到林千平。


    这种感觉太过怪异,怀疑的思绪不停在林千平脑中游走。既希望这个太妃是曾经认识的那个王清虞,又不那么希望她是。一边为某种荒谬的可能性心如打鼓,一边又强迫急促呼吸的自己冷静一点。


    就这样脚步虚浮地走到厢房门口,忽然听见一声猫叫,跟着是些脚步声,最后那把耳熟的声音说道:“面包,快过来……花卷上哪儿去了?”


    林千平闭上眼,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她跨出门槛时悄悄回了头,正好见到太妃抱着只橘黄-色的圆润猫咪朝她看去。


    两人这才第一次视线交汇——


    这猫可以啊这猫。林千平想到。


    王清虞家里养了两只猫。


    一只九岁一只六岁,九岁的是只橘色雀猫,喜欢揣着手晒太阳,阳光底下形似一只喷香的吐司,取名面包。六岁的是不加白的狸花猫,被收编的时候正在垃圾桶旁吃花卷,故赐名花卷用以纪念。


    林千平没见过两位猫祖宗的本尊,但总会从王清虞那里定时收到精美的猫照和猫片。


    两猫一静一动性格迥异,橘猫总是吃了就睡,舒舒服服把自己醒完面以后又挪到太阳下翻晒烘烤;狸花自诩老大,需要定时巡视全家上下,就是睡着的也得被挨个检查呼吸是否正常无碍,保家卫族是不亦乐乎。周围人偶尔也会说这两猫和她俩挺像,临了再砸砸嘴感叹几句交朋友还是得要互补之类的闲话。


    这晚睡前,林千平躲着人自己偷了点酒,随便拿个蒲团就在房后的院子里席地而坐。也没什么下酒菜,油纸包里一点花生和零碎干果,配着黄酒大嚼起来。


    她是工作以后才学会的喝酒,除了应酬以外从没主动找酒喝过。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太不一样。


    今天是久别重逢、是老友相聚、是忽然就有一股浊气堵在胃里,要叫人倒酒进去才能舒心畅快。


    林千平有些上头,晕晕乎乎地仰起脖子,从树枝缝隙里愣愣地凝视着天空。没有污染的夜色如凉水一般化开,周遭的事物几乎都融在黑暗里,只剩天上的繁星陪着月光照亮大地。


    明天还要进宫,所以喝得并不算多,微醺正好。中午回家没一会儿就来了太监传话,要林家的小女儿再多进去陪陪太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让探望了呢?


    果真是座漂亮的监狱,林千平想着,收拾好东西回房休息。


    明早还有正事要做呢。


    这几天马车坐得熟了,不晕车时林千平也爱从窗户里往外看。


    今天出门赶上早市,路两边的早点摊子都冒着热气。老板们或是不时吆喝两句,或是还在麻利地制作着食物。


    转过街角再走一段就到宫门,林千平想着在这里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昨晚喝了酒,早上起来总有些胃不舒服,家里准备的饭也没吃就出来了。这下饿意上来,又看到许多热腾腾的吃食,当下胃就里跟猫挠一样挖人。


    林千平挑了个馄饨摊子坐好,又让冬葵买了羊汤去和马夫一起吃,自己则美美拿好勺筷等着馄饨。


    摊子上是一对母女,小女孩看起来才五六岁,人还没桌高,短短的小手却包得麻利。馄饨上来,林千平先喝了口汤,味道不算鲜美但胜在清爽。


    小女孩给拿来瓷瓶装的香醋,林千平顺嘴问了她的名字。小孩儿人不多大,四岁半就说话老练。只是到底还小,又或是看到林千平也是女孩,话匣子一开就把家底全抖落了。


    小姑娘叫小炮,就是打仗的那个炮。家里还有个哥哥叫大刀,剁肉的大刀。她说父亲是军队的炮兵,所以取了这两个名字。哥哥和父亲一样,春天随军一起去了北边支援,到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


    小炮知道他们要去打仗,但还不清楚战争究竟是什么东西。


    摊前来了新客人,小孩儿就颠颠地跑回去干活。


    林千平情绪复杂地吃完馄饨,要上马车时,隔壁羊汤馆前忽地就炸开一阵悲戚至极的嘶哑哭声。


    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跪在一具面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痛哭。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车只能走得慢些。林千平麻木地在车厢里坐着,议论声透过薄薄的帘子传进来。


    “李平怎么没了?”


    “他去年进了大蛇教,前两天做仪式没的。”


    “什么仪式那么……”


    “你俩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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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句吧……”


    车终于走起来,嘈杂的人声和凄凉的哭叫一起被甩在身后。


    林千平低头抚了抚身上齐整的锦缎裙子,粉绿花色,做工上乘。


    避免百姓陷入战争……我也配吗?


    再进福寿宫,终于看到叫花卷的那只小猫。那是一只毛茸茸的长毛狸花,白嘴套白袜子,端端正正蹲坐在房前的一棵杏树下,像个穿着对襟开衫的小保安。


    林千平垂首,眼神黏在它又大又蓬松的尾巴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心情好了许多,进门行礼时仍是低着头不能看人。


    这回被安排坐在了太妃身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个放茶碗和点心盘子的小桌。


    等房门被离开的宫女小心合上,林千平才抬头看向王清虞,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王清虞并不看她,翘着手指抚摸着茶碗盖拿腔拿调地开口:“听说林太史家是诗礼世家,我这刚好有个残缺的上联,你来对对。”不等林千平回答,又说道:“奇变偶不变,符……”


    “王清虞。”


    林千平冷不丁开口:“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王清虞闭了嘴,抬头和她对上视线。两个人立刻无声大笑起来,一个使劲掐着腿,一个赶紧捂着嘴,生怕笑声太大引起谁的注意。


    二人几乎要笑倒在椅子上,林千平憋得太急太久,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王清虞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发出些短促的闷响。


    吭哧吭哧地笑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谁的眼泪先落下来。


    又成一个吸吸鼻子,一个拿起手帕。


    “怎么哪都有你……你要做鬼也放过我好不好…”王清虞哗啦啦哭够了,帕子擦擦脸颊,又丢给对面。林千平拿起来抹了脸,听到这话又皱着鼻子笑起来。


    趁着情绪渐稳,林千平急忙问了最要紧的问题:“你来多久了?什么时候来的?”看那猫也好几岁了,她实在是怕王清虞真在这破地方坐牢那么多年。


    还好,猫是王清虞去年冬至来了才捡回养的。她来时老皇帝已经死了,不需要侍寝也没多少妃嫔间勾心斗角的烂事,一起合住的另一位太妃每天除了正常起居就是念佛烧香,生活倒还算是清净。


    唯一麻烦的是多少要保持好人设,不能让人看出太大异常。还好这个世界的后宫和她曾经看过的影视作品描写的差别不大,谨慎观察小心行事,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又互相交换了信息,王清虞根据看过的海量小说表示:咱们这是穿越了,魂穿的那种。林千平说我真谢谢你提醒我这么重要的事啊,当谁没看过电视剧呢?


    再核对些细节,两个人惊讶地发现,彼此居然都能看到那个诡异的对话框。


    林千平本以为王清虞的任务不说多宏大,至少也应该和自己是一样的吧?


    没想到竟然是……每天亲手给院子里那棵杏树浇水?


    只是王清虞的任务没写时限,两人也都没有所谓的系统,这下真是想投诉都找不到地方吵架了。


    叽叽咕咕聊了半天,终于得出些结论:最好的结局是林千平完成任务,两个人一起离开,或许也能回家;最坏的是一个走了,另一个还得在这个世界留着。


    这可是个没有抽水马桶的世界啊!王清虞光是想想就要崩溃了。


    掰扯了半天,林千平看出她的焦虑,给现在的问题做了个总结:“你说通常完成任务总会有奖励,那就从我那个有时限的任务入手。完成了能一起走最好,就算不能,说不定也可以提要求留在这里。”


    说着又握紧王清虞的手,使劲揉-搓两下:“有我呢,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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