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人群慢慢向九层塔聚拢,顺着东向的大门次第进入了塔内。
“跟上他们。”沈禾朗道。
二人加快脚步跟随人群进入了九层龙塔。
塔中生满了藤蔓,而那些藤蔓相互纠缠,盘根错节,渐成一道旋转向上的阶梯,直通塔顶。
无面人堆叠如山般,手足并用艰难地向上攀爬。
柳昭仰头而望,一张怒目圆睁的龙面遥遥地垂悬于塔顶。
即使不能准确地预知这是否就是龙魂所在,可忽然出现的九层塔与无面人已是诡异非常。
这个塔顶肯定有古怪。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往上攀爬。
不料,他们的脚刚刚登上藤蔓,那藤蔓便如同铁爪一般牢牢地钳住了他们的脚踝。无数的藤蔓缓缓向上移动,相互挤压的藤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师兄!”柳昭抬眼去瞧沈禾朗。
话音未落,他们的双脚已经随之陷入藤蔓深处。
痛意自脚下蔓延开来。柳昭护住身体,她并非金刚不坏之身,但抵挡藤蔓的侵袭倒也不难。眼下她可以轻松挣脱藤蔓的束缚,但是却不能被沈禾朗瞧出端倪。
沈禾朗低头去看柳昭,他们顺着蠕动的藤蔓还在缓缓上升,她就在他的下方。
藤蔓分明已经缠住了她的小腿。
他四下张望,顺势攀住一根指宽的藤蔓,猛然一拽。
一截藤蔓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默念剑诀,以藤蔓为剑,向下挥去,劈开了缠住柳昭小腿的藤蔓。
双腿骤然一松,藤蔓纷纷化作粉末散去,柳昭眼前一亮,可蠕动的藤蔓又开始攀附她的脚踝。
以蛮力劈开藤蔓只是一时之功,必须要想办法彻底摆脱这些藤蔓。
沈禾朗见状,掌中的藤蔓之剑飞出了他的掌心,停在了他的靴旁。
他一跃而起,跳到了剑上,向下一落。
“师妹。”他双手拉住柳昭的双臂,将她从藤蔓丛里拉了出来。
两人齐齐立在了剑上。
柳昭笑道:“不愧是师兄。”
二人御剑而上,避开了纠缠的藤蔓。
原本攀附于藤蔓之上的无面人纷纷转头望向二人。
虽无口鼻,但他们的脸孔发出了类似于哀嚎的呜咽声。
众人的呜咽声汇聚在塔中,在耳旁嗡嗡作响。
整个九层塔回荡声响,仿佛也在发出呜咽的声音,塔壁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柳昭心头一跳,忽觉水汽从天而降。
她仰头望去,只见水流自塔顶的龙目滴下,恍若眼泪。
起初是细细一股,不过转眼功夫,已成两道水柱,从天浇下。
沈禾朗御剑躲避,越往上升,水流越大。
哪怕竭力躲避,二人已浑身湿漉漉。
柳昭又闻到了那一阵熟悉的花香。
她舔了舔落在唇边的水珠,是花香。
不过为何这花香有些熟悉?
是了,她想起来了。
小道士曾经给过她这样的一朵花,花蕊为紫,花瓣为蓝,足有八瓣,唤作龙骨花。
她原以为是随意取的吉祥名字。
可眼下一看,龙骨花兴许真是生在龙骨上的花朵。
她竭力仰头张望,视线穿过重重雨帘,再度投向塔顶的龙面。
柳昭定睛一看,怒张的龙目之中浸染出淡淡的紫蓝双色,竟是无数微笑的龙骨花汇聚一处,形成了龙目的瞳仁。
真是龙骨花!
“师兄,快看,龙目中好像有东西!”
沈禾朗凝神去看,也瞧出了龙目的古怪:“是花?”
柳昭犹豫片刻,压下“龙骨花”三字未提,只道:“凡人总说画龙点睛,说不定幻境之眼就是龙目。”
入塔之时,沈禾朗已想过九层塔便是幻境之主,那么幻境之眼是龙目亦是顺理成章。
无面人的哭泣尤在耳畔,大雨如柱,整座九层塔飘摇不定。
沈禾朗御剑飞行,下一刻,藤蔓脱离了塔中央,径自朝二人袭来。
柳昭立在沈禾朗身后,避过他的视线,忽地伸出五爪,指尖如刀锋,划过了一节粗壮的藤蔓。
藤蔓立时掉落成数节。
“师兄,快看!”她出声提醒道。
沈禾朗望见掉落的几节藤蔓,立时诵念剑诀。
“剑来!”
几节枯藤为剑,在蜂拥而至的藤蔓之间穿梭,削去了紧随其后的藤蔓。
剑未停,藤蔓亦不停。
沈禾朗仍在向上御剑而行。
一个元婴初期的剑修,离结丹尚有时日,能够游刃有余地穿梭此幻境,的确令柳昭有些惊讶。
她不由暗自窃喜,说不定真的不需要等太久了。
然而,无论沈禾朗如何向塔顶而行,那似近似远的龙面始终似近似远,犹不可及。
沈禾朗驱策其中一柄藤蔓剑直朝龙目飞去。
藤蔓之剑仿佛穿过了雨帘直达龙目前,可就在触及龙目的前一刻,瞬时化作粉末。
一声巨大的龙吟破空而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震颤,整座九层塔摇摇欲坠。
脚下的飞剑似乎被一股风浪吹打,将要坠下。
他勉力维持,终于剑身稍定。
沈禾朗立刻回身去看柳昭,不知道是不是龙目的缘故,一瞬之间,她的瞳仁有一瞬是淡淡的紫色。
然而下一刻,却又是漆黑的瞳仁。
她迎着他的视线,焦急道:“师兄,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兴许将才是看错了。
沈禾朗左右而望,无面人还在啼哭,藤蔓仍在穷追不舍,而整座九层塔摇摇欲坠。
“兴许……兴许我们一开始便错了。”沈禾朗皱眉道。
柳昭疑道:“如何错了?”
他的眉心蹙拢:“此路或许不通塔顶,兴许一开始我们便不该进入塔里,不该受无面人的蒙蔽,通往塔顶的路,兴许是在塔外。”
柳昭茅塞顿开,对,障眼法,幻境里的障眼法。
“事不宜迟,师兄,我们寻出路,出塔吧!”
剑下万人齐哭,藤蔓纠缠,若要出塔,谈何容易。
沈禾朗犹豫须臾,却听柳昭又道:“师兄,何不用剑,撞破塔壁,既是障眼法,何不一试?”
沈禾朗深深望了她一眼,他还未结丹,又无利剑,此法不见得能破龙塔,可也一时别无它法:“只能勉力一试。”
他默念剑诀,数柄藤蔓之剑合做一剑,直冲塔壁而去。
他身后的柳昭,虚弹二指。
两枚薄如蝉翼的狐甲转瞬飞出,覆盖在剑身之上,光晕一闪而逝。
沈禾朗并未察觉。
利剑如有神助,直插壁深,将塔壁撞出一道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下一刻破了一个大洞。
意外之喜,兴许九层塔真如梦幻泡影,只需一剑便可攻破。
沈禾朗心中一喜,立刻驱策脚下飞剑冲出了塔身。
脱离塔身的刹那,雨停了,风歇了,刺耳的哭声不再萦绕于耳。
塔外碧空如洗,如同他们来时一般。
九层塔伫立原处,而塔壁完好,他们刚才经历的果真是一场障眼法。
沈禾朗再不耽误,御剑直冲塔顶。
鎏金的塔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二人平视塔顶之时,一道沉重的声音响起:“执剑人。”
幻境之主!
沈禾朗抱拳道:“惊扰了前辈。”
那声音又道:“要寻幻境之眼,须得以眼还眼,是要你的眼,还是你师妹的眼,执剑人,你来选。”
什么?
柳昭一听,便道:“这是什么道理?”她望了一眼沈禾朗,又道,“我师兄不可能把眼给你。若你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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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兴许可以给你。”
凭借幻术,懵它一双眼,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师妹不可!”沈禾朗道,“师妹的眼不能给。”他没想到,柳昭竟然愿意真的舍下一双眼?
虽不似谭丘与陆梅一般对于柳昭颇有微词。从前他只觉师妹心思烂漫,有些乖觉,时刻意逢迎。
兴许,自己从前是错看了她。
无论是先前的鱼妖,还是如今的幻境。
师妹都比他预料得坚强,道心稳固。
他甚而都有些自愧不如。
他转而又想,不过要先安抚住幻境之主,再来寻其破绽,于是又道:“若给了你一双眼,如何知晓,你会予我幻境之眼。”
不料那声音却说:“与其要你的眼,本王宁要你师妹的眼。”
呵,好歹毒的心肠,难怪命丧长河,活该。
柳昭不由细想,龙魂怕是已经瞧出了些许端倪,因而才要她的眼。
不过若真以眼还眼,她可以毫不犹豫,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挖出沈禾朗的眼,绝不让他多受一分苦。
只是无奈堂堂剑修若无眼,沈禾朗往后不能结丹,于她也是大不利,前功尽弃。
她扬声道:“住口,我们谁都不会以眼还眼。”
那声音听罢冷哼一声,头顶碧空一时风云变幻。
乌云骤聚,大雨倾盆而下。
有了前车之鉴,沈禾朗自不顾风云突变,他只诵念剑诀,原本散落九层塔周围的细小石块慢慢汇聚,聚合成一柄石剑。
石剑扫向塔尖,一击未成,又是一击。
天空忽地降下一道赤色惊雷。
沈禾朗御剑闪避,石剑再度削向塔顶。
此一击,石剑插入了塔顶。
芬芳花香霎时在空中飘散开来。
一朵龙骨花颤巍巍地漂浮出了九层塔。
柳昭眼中一亮,道:“师兄,快,捉住那花。”
沈禾朗侧身御剑,眼疾手快地捉住了龙骨花。
花瓣入手冰凉,紫色的花蕊如泉般渐渐融化。
不过一眨眼,四周静得出奇,也冷得出奇。
入眼是茫茫的冰雪。
柳昭瑟瑟一抖,惊喜道:“师兄,这里应该就是龙骨的埋骨地。”
沈禾朗颔首。
对,他们破了幻境,如今已经置身河底冰冢。
冰冢宛如一个巨大的蝉蛹,层层冰霜包裹。
他们行在冰上,头顶寸余处便又是一处冰层。
他们困在冰冢里,只有拔出龙骨才能出去。
否则,就算灵山的人找到东河,顺利破了幻境,他们也出不去。
更甚者,等他们找到冰冢时,说不定沈禾朗已经冻死了。
柳昭举目四望,冰雪覆盖冰雪,哪里才是埋骨之地?
她嗅了嗅空中的气味,即使微弱,龙骨花的气息若有似无。
在西北方向!
沈禾朗行在前面,脚下却是相反的方向。
柳昭轻轻朝西北方向吹了一口气,一点微弱的紫光忽地闪烁。
“师兄,快看!”
沈禾朗循声望去,见到了稍纵即逝的紫色星芒。
“是刚才的古怪的花么?”他说着,调转脚步而去。
越往西北走,冰霜愈演愈烈,几乎成了风雪暴。
二人艰难而行。
有皮毛之时,柳昭倒不畏惧冰寒,如今没了一身皮毛,又不能随意使用妖术,她感到了久违的寒冷,是以她走得越来越慢。
沈禾朗回头看她,见她一张面目发白。
“师妹,且在此处等等。前路风雪更大,我先去探路,你再行。”
柳昭点点头:“多谢师兄。”
沈禾朗加快了脚步,行至一处,冰块隆起,而在冰上,果真有一株方才见过的紫蕊蓝瓣的花朵。
他俯身拔出了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