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血液沉浸熄灭了火堆,黑红游走的焰舌蜷缩在灰烬中,只剩点点紫黑色的火星。
余烬没有轻易上前,而是用念气控制着其中的一只野兽彻底了结了另外一只的性命,又补了致命一击,杜绝了任何反扑的可能。
[成功获得:变化π10%]
不过是一晃神的工夫,原本就紧张对峙的现场便变得一片狼藉,兽类的残骸与凌乱的痕迹遍布四周,还弥漫着刺鼻的腥气。
她们,活下来了!
时颂心头一松,顾不得现场的狼狈,快步冲过去查看小女孩的状况,神色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另一边,余烬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时刻的警惕与刚才的念气消耗,让她眉宇间仍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惊讶。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顺着心意,做了一次救人的选择,竟然能让她获得10%的变化π。
难道这个女孩对她来说会很重要?
回想刚才的举动,其实更像是一场豪赌,她没有任何把握,也不清楚后果,可幸运的是,她赌赢了,而且赢得莫名其妙。
她看着自己的拳头,眼神复杂,掌心缓慢松开又握紧,透明的手心清晰地能看见皮下蜿蜒的青色脉络。
她还是太弱小了,根本无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随自己的心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周围的血腥味浓得呛人,包子盯着地上的血污,眼眶红得吓人,却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她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刚认识的朋友还在面前畅想未来;
掩藏机器球的事情好像不久前才发生;
数不清的连绵的红色还没落尽;
贪-婪的齿缝间还残存着血肉的痕迹。
她好像还有鲜活的一切,只是眨眼间,她便一无所有了。
翻天覆地的变化,讽刺的是,夺走她一切的野兽最后自相残杀了。
时颂动作熟练地给包子检查着伤势,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稍微一串联便能大致明白。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只是轻轻抚着包子的头顶。
“让她,做最后的告别吧。”
这时,余烬的声音传来,时颂会意,半蹲下身,放缓了语气,将余烬的话温和地修饰一番。
包子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却依旧一言不发,
半晌,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理智,拿起地上的石头跑过去狠砸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指节用力到发白,可即使这样,石头毫不起作用,没有划破一丝皮毛。
石头最后一下被狠狠掷在血肉模糊的狐狸身上。
她用牙齿去咬、用手去撕扯、用脚去踩踏,用尽她所能有的、所能想到的一切去攻击,可一切都没有用了。
青紫的拳头软绵绵地挨在尸体上,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喉咙哽咽着只能发出像动物一样嘶哑的吼声……
余烬和时颂默默站在身后,等她渐渐平复她的心情。
“你很勇敢,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时颂的声音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安抚着这个惊魂未定的孩子。
她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如果愿意的话,能和我们、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这些像人一样的野兽究竟是什么……”
余烬则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念气在指尖轻轻汇聚,又缓缓合拢。
包子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谢……姐姐。”半晌她才艰难地张了张嘴,沙哑着说,“我叫包子……我,我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
她的声音一开始很轻,风一吹就散,讲到一半,还会因为哽咽而频频顿住,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朋友……死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充斥在她的心间,“怪物吃了她们,把她们串在一起……就在我眼前……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不吃掉我……”
说到最后,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绝望,几乎是嘶吼着挤出一句话:“它们是想要抢我的啵啵球!都是我!是我害了她们!”
包子抬头看了一眼一直被时颂抱在怀里的机器球,雾蒙蒙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
眼泪无声息像断了线的珠子流淌下来,可垂在衣角的拳头紧紧攥着。
念气在余烬的手上尽情飞舞,残存的火烬在越发寒冷的气流中窸窣作响,气流裹挟着碎石和沙砾扑面而来。
包子没有说实话。
余烬的眉头微蹙,随风-流逝的火星在她的瞳孔中不时闪现。
起码隐瞒了一部分内容。
她没有说地下地图的事,也没有说机械球的异常。
甚至没有说,她可能认识或者说知道这些像人的野兽具体是什么。
余烬心底已然明了,她在警惕着我们。
她暗自回想,自己之前差不多探索完了这一块区域,除了巨人和包子这一家,分明再没有其他生命体生活过的痕迹。
那么,包子口中所说的“朋友”,是从哪里来的?
再结合包子知道地下地图这件事。
可以大致这样推断:
寂寞的人类孩子忘记了在地下地图里发生的异常,又进去了地下地图,这一次她还把新认识的朋友也带到了她生活的地方。
结果没想到遇到了恐怖的食人兽,慌乱中只能与朋友分散逃生,她以为只要自己带着食人兽想要的机械球吸引火力,朋友便不会出事。
可她没想到,怪物不仅仅只有一只。
最后她竭尽全力藏好了机械球,迟疑发觉异常的她转身去寻找朋友,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被那群畜生耍得团团转的储备粮……
先前余烬来这里便发现这里的奇怪之处,小土坡上似乎被某种巨兽抓挠过的痕迹,诡异的石制建筑以及巨人生活的痕迹。
余烬忽然瞳孔微微皱缩——除非这根本不是巨人!
是野兽!
巨大化的,吃人,甚至拥有人类智慧的野兽!
而包子也只是一直被野兽豢养的人类女孩。
这样想来倒是一切都通了,迟迟不归的野兽家长,疑似高科技的机械球,蓄意找来的食人兽。
看来不是野兽家长不想管孩子,很大可能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
在这个让她陌生的世界,原来不只是她这个局外人会感到隔膜,连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也不知情啊。
自大灾变以后,不仅目之所及皆成废土,文明断层,人类在其中艰难求生,暗地里可能还存在更大的阴影和无穷的恶意。
人类要面对的,从来不只是同胞之间血淋淋的算计和压榨,还有那些循着血腥味而来的更多的未知的野兽的觊觎。
一时余烬的后脊突然蹿起寒意,庆幸自己并没有贸然出头过,到目前为止,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她不敢去赌还有没有更多的未知危险潜伏着。
这群野兽,目前并没有对它们更多的线索了,只知道食人,疑似有人的智慧,可能会存在阶级分层。
豢养包子的野兽家长很明显能够正常制造并使用人类的各种生产生活工具,甚至可能还会说话。
但是今天遇到的这两只野兽肉眼看得出是还存在无法控制的兽性的,要不然她也不能这么快解决掉它们。
在没有更大的把握前,余烬不会再轻易人前接触各种事物了,她暗下决心。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包子恍惚着说:“我听到有一些怪物说,它们还要更多的人……放到……放到什么冷冻厂……保存。”
“有哪些人,你知道吗?”时颂在一旁急切地问道。
“我只听到一些数字,416的……”
包子迟钝地眨了眨眼:“可能是我听错了……再说了,地下哪里会有冰?”
余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时颂的脸也忽然松动,她也想到了,房耘的员工编码不就包含了416这几个数字吗,她才打理了房耘的工作间,对于这串编码很熟悉。
难道——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当阳光下出现一两只蟑螂的时候,意味着暗地里早已泛滥成灾。
时颂想要带包子尽快离开这里,包子却一直低着头。
齐耳短发凌乱地黏在她苍白的脸上,几缕发丝被冷汗浸得湿透。
她的神色融化于晦涩的黑暗中,只隐约能看到她倔强的下颌轮廓。
她一直沉默着,无声拒绝。
余烬理解她的心情,她知道包子想留在这里找一个答案,她可能至今不能理解这发生的一切。
大人的世界过于复杂,而她还没有长大。
也或许因为警惕和感恩,包子并不敢贸然接近她们。
明明世界如此之大,她也还有自己的家,可是她一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这一切也或许只是余烬的胡思乱想,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带着点嫌弃自己多想的无奈。
临走前,时颂把怀里的啵啵球还给了包子。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最后拥抱了一下包子,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这样一个令她印象深刻的小女孩了,每当看她一眼,怜惜、同情就会盈满她的心怀。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长久以来的世界观。
罩着她的玻璃罩一旦被移开,外面所有的庞然大物在她看来是如此令她茫然。
理清思路的过程中,余烬也没忘记感受自己的新变化。
这次对付兔子和狐狸它们,余烬原本信心满满应对考试,谁料现实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复习的内容都没猜中,全程只能靠念气捆绑,加上眼疾手快的“从众光环”衍生能力[群体依附],临场应变。
但凡动作慢上一步,这结局便会天差地别。
她虽然不会有事,但是她执意带来的时颂以及地上那个女孩就全完了,后面获得的变化π更是想都不用想。
此刻想起,余烬心底仍是一阵后怕。
幸好这次豪赌的结果是喜人的。
现在她总共获得17.05%变化π,折腾这么久,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