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里靠换装当大佬》 1、循环 很久以后,余烬才意识到,她是火星中的奇迹。 …… 深夜,某论坛悄然飘上一则新的帖子,阅读量和点赞数不断上升。 【帖子:怀疑家里藏人怎么办】 【楼主:坐标二线城市,独居,租的老小区一楼,今晚加班到家十点半,回家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半夜想出来上厕所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没过几分钟,楼下就叠了二十多条回复。 【1楼:是不是你的错觉?】 【3楼:应该是小偷吧,楼主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10楼:深夜...吓人】 评论区各种猜测百出,甚至还歪楼到了灵异的方向。 【楼主:应该不是,我有点强迫症,每次睡前都会检查家里的门窗,绝对不会留缝,现在窗户窗帘都半拉开了。】 【楼主:没有丢贵重物品,钱包、电脑都在原位,现在我不知道对方是躲在家里没走,还是之前进来过又走了。】 很快,楼主现身解释了,抛下的话语却在评论区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三三两两的追问,转眼就成了刷屏的讨论。 【49楼:好吓人啊,感同身受了,以前被进屋偷过东西。现在老家建三层楼,父母不在家,一个人住感觉空间好大好恐怖。】 【55楼:老小区租户踩点的还挺多的。】 【64楼:之前我朋友家也遇到过,是小偷躲在了阳台储物柜里,还好她直接报警了,没自己去看,楼主千万别好奇再开门,对方如果有凶器太危险了。】 【95楼:有没有可能是房东?有的房东会私自留钥匙进房子。楼主可以先发消息问一下房东,同时还是要报警,双保险。】 【103楼:楼主有没有养宠物?如果有猫狗的话可以留意宠物的反应,安心等警察,别慌,老小区虽然安保差,但出警速度一般都很快。之后建议换个锁芯,还可以买个门窗报警器,开门就会响,几十块钱买个安心。】 这次过了很久,楼主才再次回复。 【楼主:刚发消息问了房东,房东说最近一周都在外地,而且签合同的时候说过不会私自进门,已经报警了】 【160楼:蹲一个后续,楼主记得报个平安。】 【175楼:我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半夜听到客厅有动静,吓得我把手机手电筒开最大对着门照,然后大喊“老公你醒了吗”,其实我独居,就是装家里有人,后来没再听到声音了。】 【200楼:给独居姐妹提个醒,睡前一定要检查门窗,反锁门;装门窗报警器和可视猫眼;遇到异常第一时间报警。】 【211楼:我现在不敢一个人睡了,有没有独居的姐妹建个群,晚上互相报平安?】 【212楼:+1】 【230楼:+1】 【266楼:+1】 【305楼:那个…怎么楼主还不回信息?】 【377楼:楼主现在怎么样了,警察到了吗。】 at楼主的回复不断涌现,可楼主就跟蒸发了一样。 【455楼: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478楼:我也是。】 【699楼:天啊!!!快去看今天的凌晨新闻!】 …… 时间倒回前几个小时。 余烬被尿意憋醒了。 她挣扎着从卧室里的地板上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厕所的方向,冰凉浸湿的感觉也一路蔓延。 都怪最近太累了,都开始随地躺了。 等她睡眼惺忪地解决完后,哈欠又不由自主跑出来。 昏暗的厕所里,橙黄-色的灯光囊囊肿肿地缓慢闪烁着,就像她乏成一锅粥的意识。 水滴答滴答往下流淌。 擦完手后,她下意识想去关灯。 灯光微弱,除了能看到一小片泛黄的镜子,其余地方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死寂的黑色亦步亦趋地尾随着她,像是错觉一样。 夜风裹着凉意掠进窗缝,陡然的冰冷猛得激起鸡皮疙瘩。 那一刻,思维像是被冷意裹挟也变得迟缓,她心里模糊的想法也像被极致拉长的弹簧。 水龙头的水珠无限拉长,昏暗的灯光晃晃悠悠。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或者说那一刻她通过一个陌生的视角看到。 昏暗逼仄的厕所,黑暗中隐隐约约的人影。 侧方沉沉的光晕下,被投映在墙皮上的那块影子,黑黝黝的阴影莫名凹进去一块。 奇怪。 她有点疑惑,意识缓慢上移。 磨损严重的瓷砖,光脚站立的腿,肿-胀起来的淤青,皱巴巴的睡衣。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灯光又晃动起来。 她整个人却瞬间僵硬。 身前的镜子里,一个无头女人站在那里,脖颈处参差不齐的断口隐约可见…… [……第二次循环结束,即将开始第三次循环……] - 午夜死寂,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笼,凝视感也随之消逝。 唔! 余烬还没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先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还好还好,头还在。 她松了口气,狂跳的心脏逐渐平稳。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在梦里,她一对上厕所的镜子就直接被吓醒了。 人怎么可能没有脑袋嘛。 幸好只是梦。 嘶!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她的想法,疼痛没有带来理所当然的安心,反而让她瞬间毛骨悚然。 不会吧,余烬呼吸急促起来。 黄灯,镜子,人影。 一时间,黑黝黝的记忆摇晃翻滚起来,恶心感一股脑地涌上喉咙,胃也跟着一抽抽地痉挛。 这到底是噩梦还是现实?! 无处不在的疼痛一时间让她只能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躺着。 生疑的她第一时间报警,可是那一晚平安无事。 后面几天也平平无奇。 或许就真的是梦,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就跟小时候做的梦一样。 而且现实也不允许她再这样胡闹下去。 可因为那些离奇古怪的梦境,无法排解的沉重感还是在心底疯长。 余烬在日记本上草草写下三言两语,“又做梦了,胸闷,想吐,想骂人”。 潦草的字迹如同她紊乱的思绪。 以前的噩梦还没有摆脱,现在新梦混杂着旧梦又开始爬上她的肩颈。 幸好她习以为常了。 她颤抖了一下,后知后觉凌晨的寒冷,天气预报好像是说要变天了。 她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 她租在老旧小区的一楼,楼层比较矮,有些设施比较破旧,但单人,独厨独卫,离公司近,这几个优点对于拮据的她来说就已经大于一切。 厕所在入户门那边,走进来才是她的小客厅和卧室。 可能是趿拉拖鞋的声音比较大,玄关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没走几步,她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烟酒味混杂着汗水,闻多了又感觉像湿闷的土壤。 客厅窗帘拉开了一半,墙上的沙发投影轻晃着,月光顺着爬进来匍匐在沙发上。 睡觉前不是已经拉上了窗帘吗? 莫名地她寒毛直立,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跑! 强烈的危机感促使她赶紧做出决定。 但是怎么跑? 往外跑? 还是躲回卧室? 可能还没跑出门就被发现了吧。 短短几秒的犹豫和思考后,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卧室。 卧室至少还有个能锁的门,也不用露出后背。 回到卧室后她可以立马短信报警。 最重要的是,她记得卧室床头柜上有自己专门买的赶猪电棍,到货后还特意去进行了升级。 有东西在手会给她安全感。 谁料,原本应该是安静的客厅里,沙发方向传来布料摩-擦声和爬行声。 她还没迈进门,肩膀就被猛地拽回,她整个人被拽得踉跄重重撞到了柜子,柜上的摆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剧痛让她本能地弓起身子。 黑暗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含糊。 男人双手攥住她的脖子,焦躁地说了几句脏话,混着那难闻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脸涨得通红,胡乱地想要扣开他的手腕,却感觉像陷进泥里,软绵绵的。 绝望的她又想要再攻击男人的眼睛,但是指尖刚要够到,整个人就被狠狠甩向一旁。 茶几在碰撞中翻倒,玻璃杯咔嚓哗啦声此起彼伏,液体混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鲜血模糊她的眼睛,在剧痛中,她摸到了一个金属材质的半身雕塑,沉甸甸的。 她尽量睁开眼睛扔出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男人始料未及,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额头,鲜血从指缝渗出。 余烬趁机爬起来,膝盖磕在碎玻璃上,一阵尖锐的痛瞬间蹿上来。 慌乱中,她的胳膊肘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地上的手电筒突然亮起。 手电筒的强光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眼前的危险。 可那男人竟然没有趁机扑上来。 一切都快得像场错乱的梦,余烬连呼救的气音都挤不出来。 更让她心沉的是,这楼里住的大多是老人,不是耳背眼花,就是腿脚不便。 即便听见异动,颤颤巍巍赶来也不过是将自己送入虎口,白添一条性命。 余烬在小小的客厅里和这个男人艰难地周旋,沙发被撞得移位,各种装饰物撞得东倒西歪。 作为四体不勤又身心交瘁的社畜,到目前为止,她还能跑能动,就已经够让她苦笑了。 紧绷的精神稍缓过来,她意识到今天晚上总得死一个人。 现在顾不上疼了,她但凡拿到东西就敢往对方身上狠狠砸。 男人却步步逼近,抓到空隙就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 “让你跑……”他的膝盖抵住她胸口,余烬仿佛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咔嚓”声,呼吸困难。 她心里发恨,以后非把头发剪短不可,看谁还能这样拽我! 她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睡衣裤在挣-扎中变得歪扭狼狈。 但大抵是个年轻女孩,再这么一挣-扎,男人本来就喝了不少酒,不免有点意动。 余烬趁他注意力被牵走时的空当,右手不着痕迹地在地上摸索。 触到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她便拼尽全力刺向他大-腿,换来一声怒吼,却也让他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 她趁机翻身爬起,却又被男人从背后抱住,重重摔在茶几残骸上,碎玻璃扎进她腰部,温热的血渗进睡裤 她抬眼看见自己的手机在几步外的地板上。 “救……救……”她刚发出声音,后颈就挨了重重一击。 她眼前一黑,身体瘫软下去。 涣散的余光里,她看到那人突然怪异地佝偻下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肩膀更是剧烈地、一下下往前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里撕扯着他,那模样狰狞又恶心。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觉得不甘和无力,愤怒和仇恨在她心中越演越烈。 可恶,明明……才刚刚开始…… 雕像骨碌滚动了一下。 客厅里一片狼藉,碎玻璃、翻倒的家具,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微微照亮地面上混杂的液体。 走廊里隐隐约约传来动静,反应过来的男人慌张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包…… 空荡荡的窗帘随风飘荡,窗外尖锐的警笛声呼啸而来,划破了夜的宁静。窗内的灯光次第亮起,家家户户的电视屏幕雪花闪烁…… “……滋滋滋……本台紧急插播一则新闻,警方……请居民尽量减少外出……” 在巨大的声响中,余烬又一次惊醒了。 [……第四次循环开始……]《 》 2、反抗 “滴答,滴答……” 午夜的秒针走得极慢。 睡梦中,余烬蜷缩起来,那股被攥紧的窒息感又来了。 “醒来!” 她被一声暴喝猛地惊醒,窗外夏夜死寂得诡异,连知了都没了声。 第几次了? 她盯着黑黝黝的天花板,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湿哒哒地黏着睡衣。 又是这个梦,像走不出的迷宫,画面一次比一次清晰,现在真实得能听见那惊悚的喘息声。 碎玻璃、血雕像、沾血的手指……梦境碎片突然一股脑涌上来,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 “咔……哒……” 想到梦境,她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我、难道真的死了? “……咔……哒……” 思绪乱飞,一时间心事重重,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紧紧攥着。 “……咔哒……” 牙齿紧紧咬着手指,她越想越疯狂,整个人都战栗癫狂。 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啊! “咔!哒!” 突然,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起,像重重敲击在她的脑海深处,她几乎头痛欲裂。 紧接着更多的,无数错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一路风驰电掣,肆意横撞碾压过她的神经: 在火中滋滋作响的焦糊感; 柏油路像碎纸片翻卷时的惊恐; 巨浪压垮堤岸时瞬间被吞没的绝望…… 每一幕都让她冷汗直冒,鸡皮疙瘩骤起。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啊! 死了,都死了…… ……不止一次?! 一时间心里头翻江倒海,惊惧怨恨交加的复杂情感几乎要将她活活撕成两半。 老天是在捉弄她吗? 为什么每次都会痛失亲人, 为什么我要永远摸爬滚打,在生活中战战兢兢, 明明我能拥有幸福的, 可为什么、一触碰到希望就瞬间崩塌。 永远只差那一步…… 命运反复揉-捏她的人生,这荒诞得像一场拙劣的闹剧。 她真的! 真的! 真的! 受够了这一切! 那一刻所有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好像都离她远去。 她淡漠疲倦地靠坐在床头。 清冷的灰黑色月光下,脸色苍白、眼窝陷着青灰色的她目光沉沉,像望不见底的黑夜。 崩溃到极致,她反而愈发冷静。 她没有情绪起伏地拿起床头的赶猪棍和备用手电筒。 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的还是凌晨两点多。 越过被子,看向远处单薄的门板,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调整好心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拉,最后按下发送。 半夜两点,哨务站的白炽灯照亮街道。 这段时间,长湖区旧街哨务站的警员忙得不可开交。屋里对讲机响个不停,泡面味、烟味和汗味在小屋里混在一起。 想歇会儿的人累得直抱怨,嘿,一个逃犯搅得长湖区整个哨务站都忙得团团转。 娄向抱臂面向白板,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手臂。 白板上的线索乱作一团:东山路公园杀人案的物证照片,旧街大道监控截图的时间线,以及现在新钉上的照片。 几张才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7月17日早上,戴兜帽的嫌疑人侧避着阳光的方向,兜帽边缘压得很低,几乎要遮住整张脸。 技术员小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他见娄向盯着白板入了神,忍不住凑过去:“娄向,你看出啥了? “我在想……”娄向转身时不小心带倒了身后的折叠椅,她弯腰扶起椅子,深吸一口气,指着白板上的便签。 “从几天前的公园杀人、旧街大道监控截图,好像都是沿着旧街往外扩散的,这很奇怪。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或者说害怕什么不敢离开这里……我猜他还会在这一块地方……” 技术员小李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眼睛亮闪闪的,一个劲点头。 娄向又指向地图边上,音量不自觉提高了,发现同事们看过来,又赶紧压低声音。 “旧街这一片区域,都是待拆迁的居民区,人口又多,可以说人多眼杂。如果我是他,在这种情况下我可能会选择那些没门禁、监控死角多的老小区……” 娄向说到这儿,和小李对视一眼。 小李忍不住低呼一声,立马到显示屏前面快速滑-动鼠标滚轮 几十张监控截图一帧接一帧在大屏幕上飞速切换,快得只剩模糊的光影。 “滴答,滴答……” 秒钟缓缓转动。 余烬拿着赶猪棍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 不管怎么小心,衣柜拖行的声响在寂静中依然不能避免,她使自己整个人都覆盖在衣柜上面,尽量让声音小点。 衣柜被慢慢挪到门板后面,这能形成一道临时的防线。 过了一会儿,外面似乎察觉到什么,黏嗒嗒的脚步声一声重一声浅地过来了。 “有小老鼠……醒来了?”沙哑的声音。 余烬的后背紧贴冰凉的墙面,黑色的眼睛在暗夜中明灭闪烁着。 床头的时钟在黑夜里看不清,依照先前的记忆,大概是距离报警过去了二十分钟。 窗台上窗帘松松散散,偶有放在窗脚的几盆芦荟叶间露出一点防盗窗的铁网。 “砰!砰!” 门锁吱呀响着,门外的人好像故意压低身体重心,不断地用肩膀反复撞击门的锁芯位置,碎屑簌簌掉落。 眼看门就要被撞开,突然外面没了声响。 她把赶猪棍攥得更紧,棍身硌得手心生疼。 果真又来了剧烈的一声撞击。 男人向后撤步,再全力冲撞,门板被惯性推动,在多次高强度撞击下,光滑瓷砖上的柜子逐渐滑-动。 男人的手已经能摸进来了。 黑夜中,余烬面无表情,她不想再徒劳地重复了,她要赌。 赌一个机会! “机会转瞬即逝,所有人听令!” 调度室里,哨务长穿着作战靴在地上踩得咚咚响:“a组封-锁旧街主干道,b组去地下车库,c组……” 突然报警平台“滴滴”响,警员老王点开,脸色骤变。 “报告!长湖区旧街25号1栋2楼201,有女住户报警说有陌生人闯进来!” 屋里瞬间没了声,键盘声、翻装备的声音、对讲机的电流声全停了,所有人都看向老王。 哨务长利落地下达指令:“各组按原计划行动!” 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刺啦的摩-擦声响起,门板与柜子逐渐产生错位,男人是打定主意要强行突破了。 “嘶啦”一声裂开,他狠狠一脚踢开破烂的木门,支撑了许久的组装式木质衣柜受到斜着过来的冲击力,接连倾倒轰塌。 巨大的冲击声中,灰尘弥漫,远处的窗帘松松垮垮地垂落。 一支打开的手电筒被斜斜卡在盆栽缝隙里,光柱穿过浮沉翻滚的灰尘,勉强照亮了小半个房间。 余下空间中,家具的轮廓在晦涩昏暗中隐匿。 在半暗半明的环境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凝滞,只有男人喘着粗气和鞋子在地上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四顾观望,试探着迈脚进来,像是在提防可能的陷阱,又像是在熟悉这环境。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手机按键声从床底传来,那微弱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无限放大,瞬间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他眼中的迟疑只一闪而过,很快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他下意识地悄悄加快脚步往暗处挪。 “躲在窗帘后面呵……” 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刻意放轻脚步,像是猫戏老鼠前的踱步,这个自鸣得意的男人带着点惬意地走向大概是床位置的方向。 丝毫未察觉身后窗帘附近的死角里,恰好是光笼罩的旁边,余烬握着赶猪棒,面色冷淡,平静中甚至带点几不可闻的古怪笑意。 “抓到你——了。” 昏暗中,看到床底下空无一人,男人兴奋的嘶吼戛然而止。 但是赶猪棒已经蓄势待发…… 窗外雷声震耳欲聋,警笛声撕裂雨幕,八辆警车先后如离弦之箭在市内穿行。 三万伏的电流在黑暗中“滋啦”燃开幽蓝的光弧。 男人的惨叫声混着电流声,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闪躲着,却在乱腾中抓住她手腕。 腕骨传来钻心的疼,余烬却反借着这股力翻身骑到对方胸口,用赶猪棍死死抵住,电弧在他的皮肤上烫出血点。 “去死!”她在内心嘶吼着。 手电筒淡淡的光晕混杂着窗外零散的月光,照亮她眼底跳动的、蓬勃的火焰。 就在这时,“滋滋”的电流声突然断了,赶猪棍的电弧如同被掐灭了一样,在黑暗中时断时续地闪耀了几下,旋即彻底熄灭。 余烬瞳孔正因震惊收缩,男人的狞笑混着粗重喘息却已扑面而来。 一时来不及更多反应,生死一瞬,她条件反射地扬起赶猪棍。 赶猪棍的金属棍身在微光下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男人,温热的血珠溅上她的睫毛,模糊了视线。 第二下、第三下,她重复着挥击动作。 她的所有纠结、痛苦都倾泻其中,全砸进这团不断瑟缩的血肉里。 直到男人停止挣-扎,潮湿的血腥味在鼻腔翻涌,余烬这才渐渐平息自己的剧烈喘息,她后退半步,踩到散乱在地的衣柜。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笛声,细弱得像是幻觉。 她立刻翻找出来备用的两床床单,将床单拧成麻花状,狠狠劲勒住男人手腕和脚。 当最后一道结扣死死嵌入皮肉,整间屋子陷入死寂,余烬慢慢后退,拿着赶猪棍喘息着坐在满地狼藉中。 月光通过玻璃窗花,在男人扭曲的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雨下得越发大了。《 》 3、变身 茫茫雨幕中,车灯划开黑暗,路边隐隐约约的树影在车窗上一晃而过。 闪电在积压压的云层中若隐若现,娄向握紧配枪,她透过车窗,看见旧街黑黝黝的轮廓在雨雾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咚隆隆……” 一股沉闷的震动响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过来了,一下,又一下,连脚下的地面都在战栗。 而且越来越近。 窗外,月光惨白如霜,扭曲的枝叶影子蔓延进屋内如同有了生命一样疯长。 余烬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腐坏玫瑰的腥甜气味钻入鼻腔,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恶心感。 当眩晕感像潮水般漫过头顶,她恍恍惚惚看到那尊很眼熟的金属雕塑从黑暗里浮现: 雕塑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人,嘴角无声地咧开。 一声冰冷的机械音自那黑洞洞的嗓眼里响起,如同老旧生锈的齿轮,在寂静中一格一格缓慢而沉重地碾开: [你,所寻求的,是什么?] …… [炽热的执念啊] [你,成功引起了,注目] [恭喜您通过·宿命惯性·测试] 宿命惯性? 什么东西?! 她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警惕起来。 [请称呼我为救世主系统,尊敬的宿主] 未知的声音毫无征兆在脑中响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疑问竟真的得到了回应。 她指尖微蜷。 “此世界因一场天外灾变,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走向崩溃。”系统的声音有着电子合成的冰冷笑意。 “而您作为通过我考验的合格者,我很荣幸辅佐您通关异世界,获取世界变化,我们将其简称为π。无限不循环的变化π能带来巨大的神奇能量,甚至可以挽救濒临崩溃的世界!” “为什么……选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通关异世界、系统……身处网络信息爆炸时代的余烬对于这样的设定并不陌生。 “原本,死亡早已成为无数个你的宿命。”机械音又响起,“……您始终无法活到30岁。” “命中注定的事情是不可能逃开的,此为宿命惯性。” “但是我们能给予您成为''''救世主''''的测试机会。”系统洋洋得意。 “拥有了测试的机会,您才能反复重启时间线。直至您终于成功打破了其中‘一个’时间节点,获取了变化π。” 伴随着漫不经心的机械音,记忆如潮水般复涌,她看见了早已见过的记忆—— 无数个自己在不同场景中挣-扎,每一次死亡都裹挟着刺骨的绝望,层层堆叠,压得她心肝俱碎。 “……正是本系统需要的!”它还在沾沾自喜。 “我想活下去。”她低着头,神色在凌乱的发丝下晦涩不清。 “对~就是这样!”电子音陡然拔高,“一次幸运可不代表每次都能成功。” 系统的声音充满诱惑,“但是当您开启伟大的征途,通关异世界所获得的变化π或许能帮助您活过30岁,改变所有时间线上的惯性……” 它意味深长地说,“您的专属辅助系统已为您配备,是否开启第一个异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电流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同一时间睁开,正透过遥远的虚空裂隙贪-婪窥视着她的决定。 一瞬间她鸡皮疙瘩骤起,面上她却仍保持平静:“我需要一段时间。” “好的……随时恭候。”明显失落的机械音缓缓消散。 寂静到诡异的空间里,只留下满地狼藉,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以及一个发丝凌乱、瑟瑟发-抖的女人。 顷刻间,雷声震耳欲聋。 到达社区附近后,a组按上级指令迅速在旧街主干道拉起警戒线,雨簌簌落下,闪烁的红蓝警灯刺破沉沉夜色,而b组则分散潜入地下车库。 警戒线外,群众被警员耐心引导,有序撤离至安全区域。 一朵又一朵黯淡的伞花在或深或浅的水洼里撑开,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不安的眼神像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与此同时,c组裹着消音的作战靴依次无声上楼,她们彼此间距保持半臂,以方便随时备战。 当最前方的队员将红外瞄准器对准201室的门牌号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整支队伍训练有素,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那道破门指令。 娄向作为c组的一员,她紧紧贴着墙面,手里的枪攥得特别紧,心跳声在耳中轰鸣。这是她工作以来第一次参加这样大规模的行动。 她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牌的方向,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她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外面的警车里,两鬓斑白的长官眉头紧锁,眼神锐利,紧盯着201室的窗户那边。 大开的窗帘在夜风里轻轻翻卷,但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这种平静反而让她觉得不对劲。 她当机立断,通过耳麦沉声传达指令,“破!” 液压装置贴合门的瞬间,打头的警员足尖抵住墙根借力,肌肉绷紧如满弓。 门锁在无声中扭曲变形,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开门的警员退后,余下的警员呈扇形散开,用墙壁斜侧挡住双腿,以随时躲避危险和快速发力。 时刻处于瞄准状态的持枪警员,快速从墙边探出上半身,目光如炬扫视屋内每一寸,动作利落如猎豹出击。 “客厅正常。” “洗漱间正常。” “厨房正常。” 突然,一声急促的“报告”! “卧室发现一男一女!”汇报声混着细微的电流声,“男性生命体征不明!女性情绪失控!” 灯亮起,黑暗的室内重现光明。 技术员们戴着乳胶手套,镊子夹起证物。 从客厅凌乱的茶几,到卧室门框上扭曲的裂痕,无不说明不久前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娄向摘下战术头盔,晃了晃脑袋,露出束在脑后的马尾。 “麻烦让一让,伤者需要送往医院。”她扬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队员中作为女性的她在这个时候会更具有亲和力,她半搀着余烬,准备送她上救护车。 这时担架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响起,担架上人形物体一动也不动,隐隐可见其中浓烈的血色。 路过的警员们目光复杂而又疑虑,那道道视线像冰锥般扎在余烬背上。 “别怕,你很勇敢。” 娄向侧身挡住众人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放心,按照我们的法律规定,这是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更何况,他还活着呢。” 女警随意甩落马尾辫上的细碎雨意,琥珀色的瞳孔在警灯映照下闪烁着。 余烬缓缓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 雨淅淅沥沥,最后零星几滴雨落到余烬的眼睛里,她能感受到雨珠的盈润。 此时,天空澄澈干净,凌晨的暴风雨终于结束了。 后续的事情倒结束地很快,监控屏幕上嚣张的犯罪嫌疑人被送去了医院。 长湖区哨务站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的汗渍味被暴雨后的清冽湿意所冲刷,这场长达一个星期的追捕短暂得画上了句号…… 安心的消毒水的气味无声蔓延。 余烬半坐在病床上,输液管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轻晃。 她身上的伤并不重,加之事态紧急,哨站的人也跟随过来记录案情。 老王特意将录音设备调至静音,“能说说发现异常的经过吗?”他语气温和。 余烬绞着被角,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小声说:“半夜里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后来客厅又传来脚步声,我太害怕了,赶紧报警,还把衣柜挪过来门口……” 她嘴唇没什么血色,说话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小鸟。 老王接着问:“为什么会准备赶猪棍?” “我朋友家想养猪……”她目光无辜地看着对面。 听到这话,老王抬头笑眯眯地看了余烬一眼,没再接着问。 他合上记录本,塑料扣咔嗒轻响。 “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你的赶猪棍我们先收走了,还有,你租的那个房间我们还需要征用一段时间。”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跟着声音亮起来。 临走前,娄向特意蹲下身与病床平齐:“别想太多了,这段时间你就在医院好好养身体。” 她制服上的金属徽章在光线里泛着冷光,但她眼睛里的善意又让这冷光柔和了不少。 明亮的光线下,余烬只是唇角勉强轻扬,脸色惨白,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只待天亮…… [滴——滴——] 清晨,曦光微现。 电流刺啦声撕开寂静。 [检测到用户登录请求,欢迎登录《衣冠天堂》换装卡牌小游戏] [您的专属辅助系统142857为您服务……已启动环境适配程序,正在加载游戏基础设定……] 机械音在意识深处缓缓流动,眼前骤然展开猩红色的界面光芒。 [根据初始数据模型的运算结果,已为您生成最优方案。当前可选择卡牌如下: a.圣光之裙 b.血色嫁衣] 每个字符都像活过来一样,在余烬的视线中一收一缩着,等待着选择。《 》 4、系统142857 晨光穿透病房的玻璃。 “尊敬的用户,您好。” 机械音直接在余烬的脑海中响起。 “为确保救世主顺利达成世界拯救任务,基于当前世界主流娱乐模式及女性兴趣趋向,为您量身定制此换装卡牌小游戏,每个ai都拥有独一无二的底层逻辑。” “换装游戏?” 她抠着掌心结痂的伤口,痒痒的。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她还是有点迟疑。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前天还是打工牛马。 昨天就遭遇逃生。 而现在,居然还要成为美-少-女战士,在生死关头玩扮家家酒? 余烬面无表情。 “世界毁灭了我会更开心。” 系统142857却像没听见一样,一板一眼地提醒余烬:“请用户自定义系统142857的名称。” “名字……” 她微微坐起来,背靠着病床上的枕头。 “你的编号很有意思,如果你不介意,感觉‘灯’这个字会适合你,小灯。” 分明是平平无奇的话。 话音落定的瞬间,空气隐隐泛起涟漪。 她下意识看过去。 “检测到命名指令,确认信号成功。”小灯回应的声音顿了下。 “小灯完成身份标识初始化,小灯正式激活!” “小灯,很高兴见到您。”小灯的声音越来越流畅。 猩红的选项框在这个时候突然剧烈震颤。 [圣光之裙]与[血色嫁衣]的选项在数据流中争先恐后扭曲成狰狞的鬼脸,好像是不甘心自己被忽视了。 [圣光之裙]还是[血色嫁衣]? 看起来都不怎么样。 她黑色的瞳孔转动,想都没想,选了血色嫁衣。 选项b翻转过来,竖化成了一张泛着铜色光泽的卡牌,赫然标注着“r卡”。 只是意念一动,那卡牌便轻巧地落到她的手上。 指腹摩挲过细腻的纹路,卡面上,血月当空,一位身着血色长裙的少女假寐蜷缩其中,远处的无数阴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张脸居然跟自己一样。 还没等她细看,女孩的服饰突然发生了剧烈变化: 璀璨夺目的凤冠缓缓浮现,血色长裙逐渐幻化成真红色圆领的蟒服,下着大红色褶裙,天官锁轻轻垂落在颈间,储物袋式的物件斜挎腰间,鲜艳的霞帔如熊熊火焰般耀武扬威地徐徐铺开。 假寐的少女悄然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原本因不适而紧绷的睡颜也渐渐舒展,唇角也悄悄漾开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冥冥之中,一种得心应手的熟稔感油然而生,她自然而然地知晓了所有装饰的讯息。 卡牌的名字这时候也从“r??血色嫁衣”变成了“ssr??辐射新娘”,卡牌金色耀眼的光泽在光柱下熠熠生辉。 其中最上面还特别小字标注了一行,但是被模糊掉了,看不出来写了什么。 小灯的机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波动,“卡牌进化了,您的念气是多么充沛!” 余烬闻言侧头:“念气?” 她一字一字疑惑地念出来。 小灯停顿住了,脑海里很快传过它数据翻动的波响:“已为您总结如下结果,念气是约定俗成的一种称呼,主要指情绪、气血活跃运行而能以另外一种形式具象化的能量体。” “念气的深厚浅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宿主情感能量的差异,强烈的情感能量甚至能重构认知、颠覆宿命惯性。而也因为念气不同,每位救世主的初始装备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变异。” “除了我,原来还有其他的救世主。” “是的,救世主总系统会以随机形态向万千濒临危亡的世界投射意识,启动自救流程寻找不同救世主预备役。” 小灯跳着回答完余烬的问题后,又立刻回到最开始对念气的话题。 “承上题,小灯作为换装系统,该变异特性主要显现在服饰属性及外观层面。” “主人您从r级装备直接跃迁到ssr级装备的情况,经检索系统数据记录,属于概率为0.0000000000000001%的极小概率事件,此前数据库中尚无匹配案例。” 小灯接着主动对比其他模拟程序。 “以辅助系统中的召唤模拟程序为例,常规宿主初始召唤物数值区间为[草类:生命力1-5,石块:硬度10-20]。在念气刺-激下,数值波动范围通常在±20%。而主人您的念气强度已突破常规波动范围,形成跨等级装备升级现象。” “也就是说,还有倒霉鬼甚至是倒退进化了?” “是的。” 小灯的话语尚未落定,方才还光芒四射的ssr卡牌却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来。 那轮血月、华美的衣饰、静眠的少女顷刻间都凝固成一片死寂,整个卡面蒙上了沉沉灰翳。 唯有那顶凤冠仍闪耀着微光,在灰色中格外刺目。 察觉到余烬眉峰微蹙,小灯接着补充说明:“基于主脑规定的异世界念气能量运算规则,初次进入的能量体不宜过大。” “只有通过逐步获取变化π,推进世界的变化度,才能进一步解锁服装完整度。” 闻言,她颇感无趣地翻过身趴在枕头上。 随着手指的触碰,卡牌自动浮现更多信息: ★从众光环★ 装备类型:头部饰品 装备品级:史诗级 核心效果:形成以佩戴者为中心的半径15米领域,任何直视佩戴者的目标将在佩戴者的心意下触发“从众烙印”状态,触发后将不再以距离为限制。 1.认知剥夺:目标无法独立判断自身行为意义,发自内心对佩戴者的言行产生认同,根据目标理智程度而持续时间、持续强度不定。【注:拥有[绝对理智][群体免疫]标签的单位可完全抵抗效果。】 2.群体依附:当领域内≥2生命体时,所有目标将强制服从佩戴者命令,持续时间一秒,冷却时间一天。 3.认知反噬:若目标试图抵抗从众烙印,将触发[反噬惩罚],体力每十秒流失10%,直至停止抵抗。 背景溯源:这是阿黎迦最喜欢的头冠,镶嵌着宝石的它在阳光下是多么光彩夺目啊,这就是她梦想中最想要的。 有意思,如果利用好绝对会发生不可思议的力量吧。 余烬一边用左手轻托着下颌,一边右手苍白的食指与中指则并拢稳稳地夹着那张卡牌。 卡牌边缘微微翘起,在指尖若不经意地轻颤着。 她的目光落在牌面上,若有所思,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又像是单纯的发呆。 趴在床上的她睫毛下垂,眼窝处是多日熬夜留下来的淡淡的黑眼圈,宽松的病服下瘦削的锁骨若隐若现。 一场九死一生的逃生后,又陆续发生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她现在还浸在一种不真切的恍惚里,仿佛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反杀之后,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心里更加空荡荡的。 特别是,如果按照那个主系统说的,这就只是打破了其中一个节点,后面或许还有无数个节点—— 就像那些记忆碎片里,不是被火烧死,就是地震海啸,永远活不过30岁。 而她现在25岁了。 余烬随意一挥手,卡牌便化作一缕微光没入手腕,转瞬无踪,唯有腕间凭空多出个黑点,淡淡留有卡牌消散的余晖。 她转而侧躺在床上,右臂屈起,五指试探着触摸阳光。 阳光正烈,金灿灿的光线透过手围成的弧,在她的脸上投下浅浅的细碎光斑,绒毛也清晰可见。 圈住的光像一捧流火,总是倔强地扭动着,灼得她眼底发酸。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小灯,主系统还在我的雕塑里面吗。”她轻声问着。 “模拟程序载入成功后,主系统的随机形态已经合理消失。” 这好歹算是个好消息吧。 她没再说话,只是又想起了和主系统对话的那个晚上。 所谓的“一次幸运可不代表每次都能成功”。 她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半晌嗤笑。 她偏要不投降、不悔改, 更不需要谁的怜悯。 她又一次看了一眼窗外的绿荫和暖阳,轻声呢-喃着,尾音像风。 “?”小灯捕捉到奇怪的声音,默默竖起耳朵。 “没你的事。” 指令落下,小灯闪了闪,随即又安静地沉了下去。 这时,余烬耳朵一动,外面传来小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这场意外发生得仓促,加之为了方便记录案情,旧街的哨务站特意为她申请了单人病房,费用都由联邦救济承担,倒省了她不少事。 “余小姐,上午好,昨晚没有做噩梦吧?” 刘护士推门进来,推着换药的小推车走到病床旁边,金属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余烬只仰起脸微微一笑,她现在脸色苍白,唇色浅得几乎看不见。 “哨务站查了好几天都抓不到人,倒让个凶徒窜到了居民楼里,这多吓人啊!” 刘护士一边往输液架上换着药瓶,一边絮絮抱怨,“我听说你们那个小区啊,住的大都是老人孩子,一想到这我就心惊肉跳的。” 她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拖沓,利落拔下旧瓶塞。 “不过来医院也算因祸得福,花联邦的钱顺便做个身体检查。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平常就得把身体当回事。你瞧你这身体虚的,工作要紧,也不能拿命拼不是?” 新药水顺着输液管簌簌往下滴,她将要贴在余烬手背上的医用输液贴弄好了。 温热的掌心温柔地拂过余烬的手背,温暖干燥的触感让余烬忽然想起从前也有人会这样,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她,一边又焐热她冰凉的脸蛋。 “好。”她应着。 “嘿,说起来也怪,最近好多人进医院,医院都要忙不过了。” 刘护士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随口道,“小余你也算赶巧,再晚点来,这单人病房怕是要改成大通铺咯。” 许是见余烬安静躺在床上的样子过于乖巧,要抬手就抬手。 家里也有孩子的刘护士心里又心疼又软和,称呼也热络起来,直接唤她“小徐”,还笑着让她只管叫自己“刘姨”。 “特别前天啊,竟来了个精神失常的。” 刘姨收拾着推车,语气里带点不解。 “这人也奇怪,好好的精神病院闹着不去,偏来我们这普通医院,这不是叫那啥,‘浪费医疗资源’不?” 刘姨推着车离开了,病房重归寂静。 余烬望着天花板,方才那几句关于“精神失常者”的闲聊,像颗小石子落进水里,引起她的心河涟漪。 她摩挲着腕间的黑点。 是巧合吗?还是说,那些跨越不过去的节点里,也曾有过类似的“失常”? 她闭上眼,试图抓住点什么,可念头刚冒出,就只余下点模糊的不安。 算了,眼下连自己的处境都没理清楚,或许就是刘姨说的那样,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怪事。 其实余烬已经能下地了,再等护士拔了针后,她就独自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医院的规模在这片区域算得上大型,白墙有点泛旧,走廊里满是消毒水混着药味的味道。 她顺着指示牌慢慢走,内科诊室门口排着长队,电梯间人挤人,走廊上都是临时加床——处处人满为患,却又井然有序,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医院。 直到走到住院部尽头,上面贴了告示,禁止入内。 余烬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那通向尽头的楼梯,站立半晌。 最终她没再往前挪步,而是转身往回走。 窗外阳光正好。 徐徐清风吹来,轻扬起她的发丝,又随意地吹散,余几缕发尾飘随风中。 她身着素净的病服,窗外灿烂的映衬下,她的步伐不疾不徐。 正当午后,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慢了下来。 “小灯。” “在。” “异世界是怎样的?” “按照世界能量波幅值,一共分为abcde五个等级。” “那我要去的第一个异世界呢?” “此刻为锚,来者为风。” “说人话。” “一切皆有可能。” 她脚步一顿,站在病房的门前。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主人,一切以您的意志为指向。” “算了。”阴影里,她无声笑了。 门悄然无声地关上。 只是心念一动,猩红的数据流瞬时如沸腾的血浪自腕间翻涌而起,奔腾着缠绕周身。 绣着鲜艳花纹的嫁衣在虚空中舒展,若隐若现,晕开一片妖冶的红光。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橘红的暖色,无数细小无人察觉的齿轮在光浪里飞速转动。 “咔。” 一声轻响穿透层层光浪。 在无人问津的午后,齿轮咬合的刹那,命运的巨幕轰然拉开。《 》 5、从众光环,启动! 敬我们残肢断臂的黎明——日记·一 这是哪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蚁虫的窸窣声忽远忽近。 余烬想要试探发声,喉咙却感觉像陷进沙堆里,含糊着无法作声,身体也仿佛被几十斤重的棉花缠绕起来。 她放弃了想要动弹的手指。 “小灯?” 她在心里呼叫小灯。 “小灯!” 脑海里却依旧一片沉寂,没有反应的动静让她怀疑这是不是又是自己的噩梦。 可很快,她发现,她是真的穿越异世界。 在更靠近脑海中-央的地方,有一股跃动的微弱光芒。虽然时闪时烁,可那带棱角的方形赫然就是她的卡牌。 凤冠,红裙,天官锁,霞帔。卡牌中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在黑暗中安静沉睡着,只有凤冠带着鲜艳的颜色。 余烬轻轻用手去碰卡牌,刹那间,光芒大放,汩汩的数据流自卡牌表面渐现,仿若缩小的银河。 浩瀚神秘的星光浮动过来环绕着她,她侧头看过去,静静流淌的银色长河在自己的手心里起伏。 星河的一呼一吸间,她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能量自心肺涌现,穿流过血管四肢,一瞬间念气的大幅度提高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 一种她可以在世界上为所欲为、大肆破坏的权利感。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掌。 真是可怕的感觉啊。 可是很快这种感觉消失,原本不断提高的念气又快速颠落,最后堪堪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她倒也不失落,知道这可能就是小灯所说的,需要不断通过获取变化π才能提升自己的念气。 虽然小灯莫名失联了,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信息,甚至连现在什么处境都不清楚,可奇怪的余烬就是觉得她现在有底气去应对,无论什么事。 尽管她现在的念气很小。 卡牌恢复了正常波动,余烬仍然目不能视、身体无法动弹。 她决定换一种方法。 她试探着用念气小心翼翼蔓延出去,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透明无波动的能量缓慢地覆盖全身。 头、手、肚子、腿、脚,一切都在,没有断肢的痕迹。 现在她能通过能量感受到目前她的身体是处于平躺的状态,但马上,她的脸色就变得古怪了。 真是不可思议啊,明明穿着的是破布烂衫,为什么身体上面还散披着一件衣服,一件甚至华丽到诡异的衣服? 那熟悉的轮廓,俨然跟卡牌上的是同一套! 疑惑在她的心里扎根,想了一下,还是暂时放下思索,她继续驱动着念气不断蔓延。 能量像流水一般默默向四周渗透,中途好像穿过了一层板子,她不确定,又退回来仔仔细细地摸索着。 方方窄窄的,很长的长度,感受起来很粗糙,还有钉过的痕迹,仿佛就是一个被钉死了的木盒子,只是这个木盒里面装了一个人。 盒外蚁虫的爬动声又冷不丁响起,窸窣的动静中伴随着流沙缓慢的覆盖声。 灵光一闪而过。 她现在在棺材里! 而且已经被埋好了! 她微微一怔,这倒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倒没想过可以用原身体穿越,可是自己至少能是个活人吧。 现在一切好像都能解释了,这具身体压根没有呼吸了,当然不能发声和动弹了。 除非她诈尸,要不然她根本收获不了变化π。 她第一步就被拦住了,她离开不了这具尸体,更出不去棺材。 会不会小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联系不到呢,精神体的余烬低头思索着。 要想办法出去,就算只能一部分出去也行。 她现在虽然有念气,但是念气很微弱,只能探查周围一米的状况,更无法支配躯体去活动起来,除非,获得更多变化π。 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想要获得变化π就得出去,想要出去就得有变化π。 这好像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但是她会认输吗? 不。 她抬起眼睛。 这还只是第一步,以后还会有无数个第二步、第三步,她怎么可能就止步于这里呢。 卡牌、“ssr??辐射新娘”、变化π、念气,闪烁的凤冠…… 无数细碎的记忆片段一飞而过。 等等,初始阶段念气是会很低,但本身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探索一米”的这么鸡肋的技能。 除非——果然,只是心念一动,头顶歪斜戴着的凤冠微弱移动了一下。 余烬心里一动,凤冠就消失了,再一想,凤冠又重新出现了。 还算是好事,能被自己反复收回到卡牌里,这就是另类的储物技能。 可是她现在因为这具尸体根本无法离开这里,如果自己能寄身到其他东西上会更好…… 真的成功了! 倏地一下,液态的她仿佛像一团可变化的果胶融化进了凤冠里。 她小心翼翼伸张着疑似是自己肢体的液态触角,别别扭扭地感受着这不一样的视角。 还是只能用念气去观察四周,但是一切相比起来仿佛被放大了数倍,逼仄的棺材也宽敞起来。 即使再如何疲倦、无言,如今又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她还是止不住喜意。 幸好,刚刚探查的时候顺便摸清了探索范围的最边界。 这个棺材埋得很浅,上面是一层薄薄的沙土,看起来埋下没多久。 这样想来,自己现在这具身体还很新鲜,还没有发现明显的尸斑。 但是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到来维持了身体的原样。 她又用液态触角仔仔细细地摸过这具女性身体的每一寸。 太瘦了。 这是她的第一感受,明明长着跟她一样的脸,却虚弱得像只小猫,仿佛一只手就能把她捞起来。 身体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四肢附近有许多不明显的针孔,点点痕迹布满贫瘠的肌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奇怪的是体内的骨骼感知起来也异常脆弱,仿佛一动就会断的样子。 为了以防万一,她将念气留了一小部分出来继续运转体内。 宛如睡着了一样,棺材里沉睡了一个单薄虚弱的女性,颧骨突出的脸上黑色的睫毛轻轻阖上,枯黄的发丝顺着她细细的脖颈披散在狭窄的黑盒里。 如果不是她披着华丽的嫁衣躺在黑棺材里,谁能想到她早已死了? 余烬冷笑一声,得庆幸不是被活埋吗。 她在凤冠里翻了个面,她醒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陪葬物品或者人。 到底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人以这样奇怪的形式被草草埋葬。 现在多想无益,只能赶快想办法出去。 如果真的可以寄身在凤冠里借以出去,只要在外面获取了变化π,等时机成熟了,她的身体也就能一起出去了。 前提是她能把凤冠扔出去。 她想好了,她要一次丢一米,成功后再丢一米,一米一米地寻找合适的地方。 虽然是有点狼狈,但只要遇到人,那一切都会容易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 只要出去。 地面上,血红色的月光沉压压地坠在天边,仿佛一颗灰暗的死星。 半边残破的血月好像拖了个长长的尾巴,分崩离析的碎片渐渐脱离球体,凝重的血黑色阴影笼罩着地面上的断壁残垣。 四周死寂无声,连动物的窸窣声、风声也诡异地悄然无迹。 远处的一栋倒塌的建筑楼里,钢筋裸-露,碎砖混着玻璃碴反射着零星冷光。 在这个辐射愈加严重的晚上,残存的墙体成为脆弱的庇护所。 两个形迹狼狈的男人瑟瑟发-抖地睡聚在一起。 头发一绺绺打结的他们裹紧身上的残裳,面色苍白的他们戴着自制的简陋布口罩,冻得牙齿上下打架。 “……你说……这危险的洞外……真的有……我是说……会有治愈辐射的植株吗……”其中一个男人恐惧得涕泗横流。 “……洞外到处都是废土辐射……怎么可能还会有……” 另外一个男人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动手挠了挠身上的血泡。 虽然同样精神紧张,但他更加镇定一点,他甚至面带癫狂。 “都走到这里了,你要是敢退缩,老子就弄死你!” 他又转而苦苦相劝,诱惑着说:“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我们不能够后退了,不能……” “只要我们找到了能治愈辐射的东西,管他个蛋的是植株还是别的什么……那我们就能交差了! “女巫的承诺那么诱-人,难道你不想要吗?” 闻言,两个人眼中的贪-婪都一闪而过。 是啊,都到这一步了,他们早就放弃一切了。 在洞外待这么久,下等人的他们又没有防护服,他们也迟早会死。 都是死,为什么他们不能死前享受一下。 “你们——” “是在找我吗?” 一道空灵的声音直击脑海。 “啊啊啊啊!” 毫无预兆的声音直接把这两个佝偻团缩的男人吓得嗷嗷叫,手脚并用地到处乱爬。 荒废无人的洞外,除了他们还会有谁敢卖命出来? 还有好不容易一米又一米成功把自己自抛出来的余烬。 余烬出来后发现外面空无一人,甚至可以说这是杳无人迹的绝境。 仿佛被一场毁灭性的风暴无情地席卷过一样,人类文明荡然无存。 血月下的废墟,一切是那么震撼又让人感到悲凉。 远远的天边之外,才偶然能见起伏的大大小小的陨石坑。 只是这一切,余烬都感知不到,她只能探索到枯瘠成黑色的砾沙。 一米又一米,余烬跳转得气喘吁吁,却仍然是一望无际的土,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和沙土了。 她不敢赌留在原地的可能性,她宁愿主动去找到哪怕一丝机会。 休息,再跳转,休息,再跳转。 一连几天,她都不敢松懈,所幸她是精神体,不用吃喝拉撒,这倒让她狠狠地卷了一下。 每逢遇到残骸,她都不死心地去搜查一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终于! 她找到了活人——是真正能开口说话、能跑能跳的活人! 她险些克制不住仰天大笑的冲动。 “哈哈,你们——” “是在找我吗?” 下一秒,[从众光环],应声启动!《 》 6、废土中的蜂巢城市 在他们惊惧交加的眼神中,漆黑瘆人的环境中诡异地浮现一顶璀璨夺目的头冠。 层层点缀的珠宝使它看起来精巧绝伦,惊心动魄的剔透与美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能拥有的瑰宝。 风尘困顿的他们呆愣愣地看着眼前,恐惧让他们一时僵硬在原地。 “过来。” 他们只听到这样一句话。 [从众烙印]无声落下,顷刻间印记便深深刻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改变的契机即吾。” 早伏于暗处听完对话的余烬,思考一番后便毅然决定自投罗网。 虽然装神弄鬼是有点羞-耻,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不这样利用从众光环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现在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认知剥夺]—— 触发! [群体依附]—— 触发!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闻言立马欣喜若狂、连滚带爬地捧起头冠,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仿若这就是他们的希望。 成功了,第一步踏出来了! 虽然从此以后底线没有了,余烬心虚的眨眨眼。 微弱的月光下,头冠一闪一闪,折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芒,仿佛随着余烬的想法变化而变化。 奇怪。 她皱着眉头,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明明是第一次接触活生生的人,却没有一丝会获得变化π的预兆。 算了,多想无益,总要找更多的人类素材,才能验证自己的猜想。 一旁的男人又惊又喜,抖着手,将那顶头冠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明显跟他们格格不入的特制的实验箱。 他们一边战战兢兢地整理,一边恐惧地歉意不能用更高规格的仪式来迎接这位神秘的存在。 余烬瞟了一眼他们就知道了。 脏污打结的头发一绺绺缠绊,面黄肌瘦又风尘仆仆,腹部凹陷、干瘪下去一块,一看就是饿久了。 说不定这所谓的实验箱,还是他们饿着肚子、拼命咽口水,从牙缝里剩下口粮才换来的。 “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头冠一被妥善收置好了,他们就开始急不可耐地兴奋幻想着自己的未来。 他们喘着粗气,鼻孔微张,恨不得下一秒就回到“巫婆”的聚集地——“糖果屋”。 余烬懒洋洋地在凤冠里翻了个身,这看似精密的高科技对于她来说就是个摆设。 她放纵地伸展着自己的精神触角,辛苦了这么久,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 到了人类聚集地,届时又会是一场硬仗,必须得养好精蓄好锐。 前方的未知总是神秘的,她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得小心翼翼蛰伏,一步差错都不能有。 她没有失败的退路。 返程的路倒是快,原先他们是跌跌撞撞才摸索到这里。 对于治疗辐射事物的传闻,他们只是一知半解,甚至懵懵懂懂戴个自制的粗糙口罩就敢直接走出陨石洞坑。 他们就是一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山羊,烧火的胃囊促使他们饥饿地张大长长的嘴巴,急切贪-婪地跟着同类走。 他们擦掉顺着下巴往下淌的涎水,在余烬给的新暗示下,滔滔不绝地疯狂畅聊着他们所知道的所有事情。 嘴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舌头无力地淌出来,唾沫横飞的他们失去了所有的顾忌,最后甚至发狠地互相揭短。 余烬则如海绵吸水一样迅速膨胀,她如饥似渴地消化着一切的信息。 不够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多的素材。 但是终究是快接近目的地了,她意犹未尽地让两个人停下来。 据目前幸存的人类记录,一百多年前爆发了一场世界大战,目之所及皆成废土。 核武器的使用更是将地球推向了环境灾难的边缘,辐射尘埃覆盖了大片土地,就连月球也变得支离破碎。 月球碎片的坠落造成了无数的陨石坑,这些能神奇抵挡辐射的坑洞于是成为此方世界中新的人类文明——地下城市。 月球的破碎与地球的废墟成为人类历史的转折点。 文明断层使得后人的认知出现巨大偏差,仅存的大部分人类也患上辐射病。生存的危机使得面色苍白、身上满是血泡的幸存者们不得不寻找新的食物来源和水源。 而过往废弃的地上城市如同被遗忘的潘多拉之盒,既隐藏着危险的未知,也散发着知识与技术的诱惑。 如果不是进退两难,这两个男人也不会来到洞外。 而他们所心心念念的最近一处的人类聚集地——“糖果屋”,其统治者“巫婆”通过控制资源控制了这个基地的现在。 而现在“糖果屋”这个陨石洞坑就在前方的脚下。 两个男人欣喜若狂地向前方狂奔,边挥手边激动地狂呼:“我们成功了!” “滴——”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检测到活体人类。” “前方区域禁止通行,请立即停步!” “我们,对,我们找到了……”他们跑得气喘吁吁,甚至看到扫视的机器红外线后更加激动。 “请立即停步!”机械音重复警告。 “快,让我们进去,我们找到了大人需要的东西!” ‘长官’负责监控的下属看向上司。 “呼……呼……我们回来了!成功了!” 血液直冲头顶,他们的眼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即使不小心跌倒了也立马手脚并用地起来。 他们高高举着实验箱,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亢奋发胀的脑袋,突突直跳的血管,神秘深沉的血月,萧瑟寂寥的天边,广阔震撼的陨石洞坑,一切的一切都模糊了。 在他们变慢的思维里,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欢呼着拥回地下城市的场景。 不再趴伏在最外层,而是能够抬头挺胸地生活在内区,他们会获得巫婆给予的珍贵食物和水源,他们的孩子也能够快乐地奔跑在内区的人造太阳下。 ‘枪毙,东西回收’ 孩子的欢跑声和他们急促的呼吸越来越接近,在重合的、奔腾的、汹涌的情感里,他们甚至感受到胃里的空洞被久违地填满了,满足的暖流顺着他们的四肢蔓延。 ‘收到’ “呼……呼……”泪水混着嘴角的湿意往下淌。 伴随他们畅想的只有快速的“砰砰”两声。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个男人眉心骤然一凉,浑浊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对面。 他们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激动到扭曲的脸就缓缓倒下了。 凤冠中的余烬也时刻在警惕着,但是探索范围只有一米的她视角是那么狭窄。 只是一刹那,她挑选好的猎物就猝不及防没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幕了,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但是很快心底紧接着涌现的是更多的无力和不甘感。 可恶,还是要再小心一些啊。 说她自私也罢,对于陌生人现在的她并没有能力去散发善心。 她更多的是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弱小。 她抿紧嘴,这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由于情况紧急,她只能立马收敛好自己无用的心情。 而这个世界的残酷毫不留情地向她缓缓撕开。 原先凹陷的地面渐渐开裂,一个圆形台面缓缓升起,银灰色升降电梯随机显现。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依次出来,井然有序地拿着各种工具。 灰尘仆仆的消耗物被喷射枪直接点燃,所有的血泡在明灭的蓝火中接连噼里啪啦破灭。 “已启动销毁清洁模式。” “报告,收集到未知实验箱一个。” “收到!” “收到!” “收到!” …… 白色的蚂蚁陆陆续续又消失在地面上,寂寥广阔的大地上,血月早已褪色于地平线,一轮更大更耀眼的烈日即将升空。 酷热即将来临。 余烬绝不能在这个蒸笼里就这样坐以待毙。 简约科技感十足的电梯一格格自动下降,显示屏上银灰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滴!”电梯门缓慢滑开。 “地下城市——糖果屋第86层,欢迎您回家!”甜蜜蜜的电子音响起。 人们像流水一样接连涌出,流淌向蜂巢一样的密密麻麻的各类格子里。 无数的格子间紧密相连,潮湿的甜腥味与若有若无缺少通风的窒息感交织在一起。 人群的嗡嗡声在空白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地回响。 一层又一层,歪歪扭扭的首尾衔接向上攀爬,像鸡皮疙瘩一样密集的小孔几乎没有一丝空隙地挤在一起。 目之所及,除了格子还是格子。 余烬蹦蹦跳跳地寻找着下一个合适地寄主,为了躲避监控,她一会跳转进某个人的背包里,一会跳转进某辆手推车里。 凤冠能被自己反复回收到卡牌里,而自己能寄存到凤冠里,自己利用念气又能每次让凤冠移动一米。 可惜的是,无论何时,凤冠和卡牌必须有一个实体存在,要不然这个bug能让她卡到飞起。 现在的她如果直面巫婆无异于以卵投石。 她原本心中早有成算,只要一接触到人类聚集地,就甩开这两个人。 只是现在,计划只能提前一步了。 熙熙攘攘的潮流里,热潮的气流随人群的方向而扩散。 “大叔,是去发电做工回来啊。” “现在发电越来越累了呦。” “阿婆,你这个手工品又卖不了多少钱。” “你懂好多伐,家里几张嘴,我不出来吃空气嘞。” “去去去,看车啊” …… 余烬将目光移向她。 扎着两个麻花辫的黑发少女,呆呆站立在路边,带着小雀斑的脸上犹有泪痕,她静静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赶车的呵斥声让她惊慌失措地退到道路一旁,不住地低头弯腰:“对不起,对不起……” 车夫“嘁”的一声推着车走了。 道路旁的少女仍然失魂落魄地走着,但没有人过来打她的主意。 看起来柔弱的少女却穿着完整的衣服,一副干净可欺的样子。 奇怪,要知道在现在这个世界,成年男子的力量都尚且不能让自己过得得体干净,老弱妇孺可以想象了。 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秘密意味着风险。 但是现在对余烬来说,有秘密就意味着有突破点。 相比其他看起来平庸乏味的普通人,更加具有冲击对比的人所能产生的破坏会更大吧。 以往的选择是局限于环境下的无奈决定,而现在汹涌的人潮里她却一眼看到了她。 她想,如果这样的少女倘若得到了奇异的力量,那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她如此期待着。《 》 7、食品厂和冰冻厂(1) “过来……” [从众烙印]—— 落下! 哪里传来的声音? “过来这里。” 什么?少女疑惑地抬起脸,左右张望。 “你不是知道吗。” 我,我知道……她后知后觉这道声音是大脑里面直接出现的。 她的眼中开始有光出现,但又想到什么,立马垂下头。 怎么可能呢。 “没有什么不可能,过来这边,吾就在这里。”听到她心声的余烬顺口接着往下编。 少女恍若被催眠了一样,跟随引导,一步步地走进了这条羊肠小街上的一家小小的杂货铺。 被挤到扭曲的店面向她敞开门板,店内老板还在呼呼大睡,像失智了一样听不到任何动静。 七扭八扭的货柜被灰尘覆盖,轻轻打个喷嚏都能掀起一场灰色的小风暴。 少女着魔般走到最角落的地方,她慢慢蹲下去,捡起那一张卡牌。 坚硬锐利的边缘,魔幻瑰丽的细腻卡面,卡片正中心隐隐约约能看出有一团模糊的东西。 一碰到卡面,少女就瞬间清醒。 这是—— “吾是你的渴望所化。” “吾就是你……” [认知剥夺]—— 触发! 少女哭着哭着笑起来。 她立马紧张地看了一下四周,果断地跑了出去。 路过老板时,她犹豫地看了一下他。 她还是悄悄摸到了外面,又照往常下班回家的样子正常地游荡了一会儿,才镇定地沿着路线返回家。 周围暗处隐匿的目光像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沉浸在梦幻一样的感觉里。 余烬同样像是在做梦一样,只是换了一个人,世界变化π就突然增加了2%,探索范围更是一次性扩大到了10米。 难道是性别的原因? 喜悦的余烬赶紧先动手蒙蔽了那几个小尾巴。 余烬在卡牌里抱着凤冠嘻嘻地笑,猛然间发了财,让她一时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现在她可不会轻易松开这个人了,得把这个人身上的羊毛薅干净才行。 如果不是性别,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让她的命运开始产生了偏移,或者说她对世界未来会产生影响? 余烬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还是需要多做实验啊,实践出真知。 就比如现在,她要不动声色地渗入少女的生活,像蜘蛛结网一样密不透风地包裹少女。 未来她肯定已经能操纵自己的身体行走在外界,但是这些埋下的线也不能浪费。 时机到了,只需要轻轻地一扯动网线,即使她远在天边,这个身处风暴眼中的少女也会带来惊涛骇浪般的风暴。 想着想着她睡意渐浓,虽然变成了透明液态状的精神体,但还是诡异地保留了人类时的生物钟。 她在酝酿着睡意。 地面上却陡然狂风骤雨,声势浩大。 天地间瞬间被灰蒙蒙的雨幕所笼罩,地面上残存的人类文明默默经受着酸雨的侵蚀。 即使远在地面下一百多层,也依然能听到这动静。 这一晚,很多人都夜不能寐,家家户户蜷缩在一起,默默祈祷至天亮。 这一晚,时颂辗转反侧,激动地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她生怕这一天是个梦,天亮了,梦就醒了。 余烬在噼里啪啦的动响中却睡得更香了。 她在睡梦中咀嚼着时颂的记忆,液态触角无声蔓延警戒。 这还是她重复老流程得到的记忆,在梦里回顾时颂的回忆时,她好像亲临了现场,成为第二个人: 余烬蹲着兴致盎然地看着几个无父母的小豆丁慢慢长高。 再一眨眼,场景不断变幻,几个小豆丁哭着被模糊的人影分离开。 自那一幕场景后,时间飞快流逝。 其中一个小豆丁一路被人驱逐出内区,从地下两百多层开始,一路的颠沛流离,小豆丁总是呆呆地含泪遥望内区。 终于直到第86层,再也没有人来动手撵她。 余烬走过去看,发现小豆丁慢慢长大成了她现在的样子。 扎着麻花辫的黑发少女在一间很窄的格子间里安顿下来,机缘巧合下她找到了一份在基地食品厂的工作。 专门做食品包装的最后一步工作——检查营养剂是否密封完整,罐头是否包装好,最后盖章。 肉粉色的营养剂和蜂蜜一样香甜的罐头都会被戳上鲜艳的基地食品厂红章,然后源源不断地被运送到内区。 总会有残渣废料吧? 余烬有点好奇了,翻了翻梦境。 发现这些废料会专门倾倒给基地的原生家畜和家禽,据说这些美味的四脚牲畜是用克隆技术批发现代基因而生产出来的。 即使是边角废料,下等人也不配吃。 下层人作为消耗品,只有靠为基地去做各种苦力活才能勉强活下来。 层数越接近地心的下等人,还能勉强有点活人样,可以吃基地机械厂生产出来的人工合成产品,或者是基地用来测验的各种实验品。 而层数越接近地面,蜂巢格子间越来越密集,所有人只能勉强趴伏,他们甚至不能被称为人类了。 身上血泡越来越多的他们就像是长满瘤子的人形动物。 他们仿佛毫无头脑思考的能力,只会盲目地嗅着风吹草动,他们甚至连人工合成食品和实验品都不配吃了。 于是他们只能插针见缝地吃自己见到的所有可食用的东西。 长满瘤子的人形动物时颂没有见过,但这些都是基地里面口耳相传、众所周知的常识。 于是在梦里,余烬看到的是一团又一团模糊的灰蒙蒙的肉团瑟瑟发-抖地堆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她在食品厂工作的原因,并没有人敢招惹时颂,更多的人是亲热地讨好她,或者是对她视若无睹。 于是余烬看到,漫长无声的青春里,时颂一路踽踽独行。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逐渐增多的奇怪视线,隐藏在暗地里,日夜随行她。 余烬静静地看着时颂惊恐、崩溃,最后只能若无其事地擦干眼泪继续第二天的生活。 而到食品厂工作,是时颂久违能喘息的时刻。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不是仅仅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更加重要的事情,她要珍惜要利用好这份工作。 她需要不断地盖章。 啪、啪、啪…… 无止境地抬手,然后无数次放下。 无尽的红彤彤的圆章,无数重叠的模糊糊的红色笑脸。 红墨不断渗透,笑脸蔓延出红泪。 她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自从离开了内区,她就成了一个机器,一个只会执行程序的机器。 伪装成了她的面具,只有伪装,只有柔弱,她们才能活下来。 时颂仿若游魂一样单调地徘徊在家与食品厂之间,直到终于遇到烬。 现在。 天平可以开始倾斜了。 她获得了一枚宝贵的砝码。 时颂的唇角微微抽-动,食品厂无机质的摄像头下,她依然如往常那般温顺地勤勤恳恳地盖章。 “尊敬的大人……”她面上表情不变,内心却又默默开始恭敬地呼唤起余烬。 “称吾为烬。”吊了时颂几天,自觉要保持神秘感的余烬很满意时颂的表现。 虽然说增加2%变化π后,她的念气提升很快,再加上从众光环的威力,现在无论余烬说什么,时颂都会发自内心地尊崇并狂热认同。 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终于得到回应的时颂顿时受宠若惊,她现在倒不会怀疑一切是自己的梦,因为那张锋利得能划出血的卡牌此刻就被她放在贴着心的内-侧口袋里。 余烬在暖洋洋的体温中舒服得舒展自己。 还没有享受一会,一连串感情之真挚、辞藻之华丽的祷告就源源不断而来。 一时间她头皮发麻,赶紧把自己的耳朵埋进液体中。 没收到烬的回应,时颂倒习以为常,她只要知道烬会一直在她的身边就可以了。 她略带满足地轻抚了下胸口,动作轻柔,像是拂过一片羽毛一样。 可是接连不断被传送带运输过来的食品打断了她一时的滞愣,时颂赶紧把思绪又沉浸入工作中。 在工厂里完全没有时间,她得想方设法找一个机会,一个打破僵局的变机。 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时颂,你过来一下。” 时间很快流逝,快接近下班的时候,大腹便便的领导一摇一摆走过来了,在废土,肥肉可以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了。 脸颊、额头油汪汪的,毛孔也浸在油脂里,腻得发亮的高领导对着时颂故作温和。 “进行装箱运送的小坊,她脚摔伤了,以后不能来上班了。这样,这个食物已经分好了,你今天替她去送一下吧。” “好的,高导,我马上就去。”时颂立马惶恐地站起来。 低着头的她没有发现,肉堆一样的高导艰难地扭着脖子,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姿势扭曲又诡异。 等她再抬头时,高导又恢复了一派笑眯眯的样子,他听到时颂的回答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时颂迟疑地踏出一步,高导仍然眯着眼睛看他,嘴角的弧度仿佛纹丝未动。 他静止在原地,仿佛被胶水粘起来了一样,只是眼睛一直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她觉得有点奇怪,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卡牌依然没有动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竟然有点不敢回头看。 前方黝黑的走廊吞噬了所有光线,连机器运作的轰鸣声也没有了,静谧中只有呼吸声被放大。 远远的壁灯要走很久才会亮起。 时颂走出明亮的房间,没有回头地走进了黑暗深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 8、食品厂和冰冻厂(2) 余烬在高导一进来的时候就警觉起来,高导正常到诡异的言行让她心里发毛,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驱使着念气去试探他。 很好,他察觉不到。 眼睛一转,余烬索性用更多的念气去覆盖他。 透明的能量像史莱姆一样张大嘴巴努力把他吞了下去。 没想到表面看起来圆润,透着富态亲和感的他吃起来口感还真差。 余烬疯狂呸呸呸,拟态的感觉太恶心了。 骨架都被厚实的脂肪包裹了,层层堆叠起来的肥肉下居然是被掩盖的魁梧壮硕的肌肉,他完全就是一座移动的小肉山嘛。 不仅时颂感觉有点不对劲,余烬也有点担心。 她怕这个肉巨人关键时候突然暴起,然后直接一拳干飞自己的实验苗。 于是她决定抢先下手,脑海中暗示他留在原地,绝对不允许他跟着时颂一起去送货。 指令一下,果然他老实下来,乖乖在原地站着。 随着渐渐拉开的距离,两个人越来越远,时颂消失于黑暗中,高导庞大的肉山仍然在办公室里若隐若现。 余烬无奈地摇摇头,她还能感知到那个老胖子直勾勾的眼神,还是随手给他来了个小教训——让他自己转圈圈转到晕倒。 离工作室已经很远了,一座小山倒塌下来的声音还是那么震撼。 余烬翻了个面继续窝着。 整个食品厂还是静悄悄的,仿佛这动静不值一提,今天是大家都下班了吗。 看来这次送货的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是让时颂不去也是不可能的,余烬早就在绞尽脑汁如何获得更多变化π呢。 现在她在暗处,还不算太劣势,她又怎么不会珍惜这次机会呢? 她不仅不会阻止,相反,她势在必得。 如果真的得到一些信息的话,她有预感她一定会得到暴涨的变化π,如果失败…… 不,这次绝不允许失败。 “实验又失败了。” 透过防辐射观察玻璃,看到惨烈的实验结果,身着全套防护服的研究员随手把失败的试管放回试管架上。 “不用浪费,失败品和往期的一起倾倒去外区。” 另一名研究员无奈地耸了耸肩,低头在文件夹上做好最后的记录。 “话说回来,之前不是传外区有人找到了能治愈辐射的东西?” “这你也信?”对方嗤笑一声,“实验箱是空的,不过是那群下等垃圾挖空心思,想要混进内区的龌-龊伎俩罢了。” 话音渐渐远离,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显示器原本跳动着的实时数据最后只化作了几条平直的实线。 …… 一楼成品仓储区。 营养剂、罐头……都齐了! 余烬好奇地用念气摸索过去,顺带做了个标记。 她看到,一排排的试管盒和罐头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时颂还说过最近生产加工区那边还研发出了更多新口味。其实光是现在这些箱子里的食物就够挑-逗人的味蕾了。 那冲击视觉的鲜艳的包装颜色,空气中散发的若有若无的甜味,都仿佛有一只手在无形地在向人招呼。 余烬现在不是人,她自觉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她选的新素材时颂可不一样。 那一瞬间,时颂看起来几乎要迫不及待地趴上去,急切地撕开封口,焦灼地倾倒那肉粉色的液体,然后贪-婪大口吞噬蜂蜜般甜美的肉糜。 余烬在一旁却冷静看着,素材也要看质量,如果现在时颂表现不合格,是会影响到自己未来的计划的。 结果倒是意料之中,只见时颂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下喉咙,然后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毕竟工作这么久了,要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余烬怕是要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这边,对底下暗流毫不知情的时颂冷静下来后,便开始在心中向烬絮絮叨叨地说着近况。 虽然可能知道烬并不需要知道这些无用的事情,但作为贴心的信徒,她总想着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 她平铺直叙地讲着自己作为食品厂员工每日食用人工合成食品的日常。 话语中简单略过十几年前内区的生活状况,那时粮食储备丰富且新鲜,直到后面,一切都被统一的营养试剂和罐头取代。 在她没有停顿的心理独白中,余烬了解到:原来供给内区的每一份食物都有专属编码,哪怕是少了一支营养剂、一个罐头,都会被追责。 那个小坊说是脚受伤了,实际上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谁知道这是不是她第一次偷吃。偷吃没擦干净嘴巴,这就是前鉴。 现在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时颂说到这里,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后怕食品厂的惩罚。基地的工作还是很抢手的,尤其食品厂的油水尤其丰厚。 食品箱太多了,一箱箱搬会花很多时间,如果用运输机器会省一半力。 但是运输机器不知道被小坊放哪里去了,设备维修间里也找不到。 这是一间还算亮堂的成品仓储区室,深黄-色的光晕幽幽照耀在一摞摞食品箱上。 过来一点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废弃箱子和营养剂管,小心翼翼绕过小山会发现后面隐藏了一道后门。 为了找运输机器,她们看到了这扇门。 “去后门看看。” 余烬的话和时颂的想法渐渐重合,起初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意识,后来这个念头越演越烈。 时颂站在这扇锈迹斑斑的门前,伸出手缓缓推开了这扇门。 而余烬则在后面勤勤恳恳地扫尾,顺带附了一部分念气覆盖时颂的身影。 按理来说,门明明很重,又没有钥匙,是无法推开的,推开后也必然会产生异响。 可是谁让有余烬这个bug在呢,她在背后深藏功与名。 门后的世界渐渐展现在余烬的能量视野中。 只有一条幽深的小道,墙体粗糙不平,昏暗的环境引向九曲十八弯的未知方向。 时颂刚开始扶着墙走得很吃力。 余烬则优哉游哉地躺在卡牌里,享受着人力车夫的兢兢业业。 她的能量早就时刻覆盖着了,探测中她感应到墙壁的后面还是路。 岔路纵横如蛛网,千万条交织,往各个方向蔓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地下地图get√ 再加上自己这个小雷达,简直就是作弊神器啊。 她想到过会有收获,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能收到回报! [变化π+0.0000001%] [变化π+0.0000001%] [变化π+0.0000001%] …… 余烬听着实时报数,笑得眼睛弯弯,虽然数值像蚂蚁一样缓慢增加,但是蚂蚁再小也是肉。 她不嫌少啊,她只怕没有。 偶尔看到小素材走错了,她还会把时颂再引回来。 终于她感知到她们正在走进一个格外寒冷的地方,卡片里的她悄悄抬起身子,黏稠的液体触角啪嗒啪嗒滑过去。 在她的示意下,时颂趴在地上,轻轻敲击那个小洞,洞上原来就是一个小挡板。 时颂轻手轻脚把挡板移开一个角,眼睛凑过去悄悄看。 余烬的念气也跟着渗过去,起先是一个小角角,察觉到没有危险后,是大片大片紧随其后涌入的能量。 一片阴森冰冷的氛围。 入眼是踮起来的光脚,脚尖无力地轻点着粗糙的地面。 能量继续无声蔓延。 起伏的小腿、肌肉鼓鼓的大-腿……戛然而止。 腿,这是在干什么? 放眼再望去,不是单只有一条腿,而是一片一片的腿,就像是节庆时专门弄制的腊肉,这里的一条条腿也被精心除了毛、冷冻起来。 所有的腿都整齐一致地被摆好姿势,恍若舞蹈表演时的舞姿,流畅的线条从脚踝传递至大-腿。 链节粗大的链子垂下吊起大-腿,整个肢体仿佛被用力向上提拉。 挺拔、冰冷的质感像一片片涌动的海,白黄白黄的波浪接连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或许精神体有被动刷新的冷静效果,余烬心中毫无波动,她用念气迅速又精准地掠过一遍。 而趴伏在地上的时颂只觉一股寒意顿时从脚底蹿上天灵盖,她的眼珠子疯狂乱颤着。 念气已经尽量伸展开了,余烬依然触碰不到这个地方的尽头,只有数不尽的腿在感知中起伏着。 这到底是一个范围多么广阔、耗工巨大的流水线冷冻厂? 这时,这个房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以及未知的摩-擦声。 “……新鲜度……” “不……” …… [世界变化π+5%] [恭喜你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面纱] “现在,回去!” 来不及惊讶,冥冥中的感觉让余烬当机立断下令。 听到余烬的话,时颂全身又莫名涌起了力量,她小心翼翼阖上挡板,忙不迭地往回赶。 这一次出奇地顺利,时颂一下子就回到了原来的成品仓储区。 她气喘吁吁地关上门,一路上不合理的地方她问都没问。 “嘟嘟嘟……” “嘟!嘟!嘟!” 还没平复好呼吸,墙上的呼叫机就凄厉地响起来,急促的嘟嘟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人的耳膜上。 满头大汗的时颂立马跑过去:“您好……是的,马上送过来……今天整理的时间……不好意思。” 通话结束,原来是内区入口管理员打来的电话,询问规例的食品是否都准备好了。 幸好刚刚在门后花费的时间并不算太多,再加上她的身体里仍然涌动着神奇的能量,时颂一口气搬完箱子后还剩下点时间足够到达内区了。 她摸了摸自己没有感觉到酸痛的手臂,顿了顿,只是又在心中默默疯狂赞美烬。 余烬收到了,却没空回她。 她在忙着对账,梳理线索。 ‘开始接触面纱’, 刚刚确实是重要线索了,还是得再找机会去看看。 为什么余烬现在有自信能再去看。 再次获得的变化π让她的念气稳升,她的能力又提高了一小部分,现在她可以短暂地离开这个人类素材了。 只不过还是不能在人前显形,这让她一开始还有点小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透明人意味着她能肆无忌惮地行动啊。 咕嘟咕嘟…… 透明的水团不断涌动出泡泡一样的纹状,她躺在自己液态的身体里,思绪静静徜徉: 肉粉色的营养剂和蜂蜜一样香甜的罐头、残渣废料、粮食储备丰富的内区、冷冻厂…… 刚刚看到的冷冻厂是什么? 按照恐怖片的正常流程,一般营养剂和罐头都会是用人做的,那这多余的人是哪来的? 那两个男人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人口失踪的异常,时颂也没有提及过。 还有,时颂为什么会被驱逐出内区,她是不小心找到一条小鱼了吗。 巫婆…… 现在好像碰到了这层纱,知道了一些细枝末节的真相,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扑朔迷离的谜团,仿佛雾里看花一样。《 》 9、食品厂和冰冻厂(3) 思绪好像被困在蜂巢里,无处可逃,只能越陷越深。 时颂沉默地爬上运送车,拧开阀门准备发动,余烬自她胸口悄悄探出透明的液态触-手。 触-手堆积越来越多,慢慢地变成了一摊液体,她缓缓从液体中伸出头,接着上半身,很快渐成人形。 她就这样新奇地坐在副驾驶身上,四处张望,末端仍然有千丝万缕的透明丝线连接着她和时颂。 如果有人看到这惊悚的一幕一定会尖叫晕倒。 这又是余烬想出来的招,只要没有完全从卡牌里面出来,她就不算真正出来,就不用进入倒计时。 哈哈,也算是抓到漏洞了,虽然弊端就是得在素材咫尺之内。 液态的她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视觉痛觉听觉等,但是她可以用念气来模拟领域内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好像以另外一种奇特的形式出现在她的感官世界里,这种感觉很新奇。 念气所到范围之内,她可以听到一切私语,感受一切触动,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解码一切。 一草一木,风动树静,一切是那么的鲜明,在她眼中又自然地放慢无数倍。 不过这样领域全开的程度,她目前的念气并不能长时间支持,所以她只能在必要的时候启动这项能力。 理论上来说,只要她获得变化π越多,她的念气就会提升得越快,她就越接近意义上的无敌。 特别是她还有其他底牌在。 目前卡牌上只有凤冠是解印状态,相必剩下的服饰应该能通过更多的变化π而解锁。 有这张王牌在手,她心中有了更多底气。 她期待着她能行走在外界,而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食品厂多污染,但是对于基地又极其重要。 为了方便食物的运输,特意设置在了外区86层,一个适当接近又不过分偏僻的地方。 日常的时候食品厂周围都会有专兵戒备森严,外人难以接近。 今天一路开过来,更显安静。 她看了时颂一眼,看得出来时颂仍然思绪未定。 时颂应该从来没有想过她还能再回内区,多年后再一次重返内区,竟然是以食品厂员工的身份,真是让人唏嘘。 直到接近电梯楼,街道两旁才开始热闹起来。 “糖果屋”并不限制人通往地上,但是人出去后再想进来,难于登天。 那么地上到底有什么? 目前获得过的所有记忆告诉余烬,地上是无处不在的辐射,是会腐蚀骨头的酸雨,是遮天蔽日的冰雹,是摧枯拉朽的风暴。 是饥饿,是痛苦,更是绝望。 人,蝼蚁一样地人永远只能在大自然下瑟瑟发-抖,无助地祈祷春天。 但是四季轮回早已像个打翻的调色盘,天地混乱已久,疲惫的地球不堪重负。 而分崩离析早已死去的月亮,它的尸体冷眼看着一切。 而从外区想再前往层数往下的区域,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人们往往是蜂蛹般疯狂地想办法进入地下,进入内区,否则,他们宁愿老死在自己所在的层数。 但是最近又有一点变化了,巫婆发布了一个悬赏任务。 这倒是跟余烬遇到的那两个男人的情况对上了。 巫婆允许人们短暂地离开地下,无论是否完成任务都能够再回来地下之城。 再加上她丰厚的回报,所有贪-婪的人都趋之若鹜,大部分外区的人更是心旌摇曳。 刚开始是一大群人结伴去地上。 后来是三三两两的人。 可是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于是越来越少的人出去,到如今,家家户户更是乖乖蜷缩起来,对于外出战战兢兢。 唯有那些等待家人归来的人仍执着地在电梯楼旁边等候,个个望眼欲穿。 他们怎么能够知道,又怎么能够想象。 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一个骗局。 是上等人对下等人居高临下的骗局。 一旦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无论结果怎么样,他们也永远找不到家了。 就像她遇见过的那两个人,那两个在激动流涕下被草率结束了生命的人,就像随手可见的沙砾,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无主的砂砾,无名的人。 到头来还是没有问过他们的姓名。 余烬慢慢转回头,即使这样,因为念气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路边的那群人。 这明显是个无用的举动。 简衣陋服的妇孺们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四周,要么带着家中杂事、要么牵娃抱孩。 一有车辆经过或者是电梯门开合,她们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翘首以盼,目光专注、寂静无声。 原来上等人随意的一个举动,对于下等人来说无异于雷霆风暴。 而那微弱的反抗和挣扎又是如此渺小。 许是这样,电梯楼附近的守备机器人并没有驱赶他们。 这时电梯楼扫过时颂的车牌号并对她进行了人脸验证、瞳孔识别。 “滴!识别成功!” 门缓缓合上了,细微的抽泣哽咽声被隔绝于门后。 时颂将车开进去,看似不以为意,实则一时紧紧抓着方向盘的手到底泄露了此时的不平静。 余烬敏锐地察觉到时颂变得很紧绷,除了电梯楼外的人群,可能也有即将进入内区的原因。 自从时颂离开内区后重要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余烬揣测那记忆碎片中应该存在对她很重要的人,可惜的是那些人影都是模糊的。 如果不是心心念念,在梦境的最后也不会反复出现一个人的声音: “颂颂……” “颂颂……” “颂颂!” 仿佛声声回荡在耳边,从温柔到焦急,再到让人心神震荡的警告…… 余烬想要找到这个人,这个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在静闭空间的等待时间内,余烬默默盘算着。 “车辆tgw-01信息印证成功,即将转接d100层。” “信号已转接成功。 车子开始下移,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亮白色的通道。 待电梯停稳后,运送车缓缓开动驶进了通道。 “d100层欢迎您。” 她们并不能直接进入d100层,只能通过备用通道进入隔离区,与提前等候的内区入口管理员进行对接。 神色淡淡的管理员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时颂立刻将整理好的食品册子递上去。 时颂微笑着低头进行补充:“这是今天的补给,一共两万件,麻烦您点收一下。” 余烬在旁边快速替换了一下,按收集到的记忆,这一处人类地下之城,规模还挺大,人口5万左右。 而这5万的人只有10%能生活在内区,也就是大约5000人生活在地下100层到地下50层之间。 再往下,则是属于地下城市的独-裁者了。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享受人造太阳的温暖和全真实的模拟气象自然系统,他们只能佝偻在密密麻麻的格子间里。 内区是由食品厂专人负责补给食物的,虽然一人一天只有两顿,但每天食品厂的运送车都会准时抵达d100的隔离区,风雨无阻、源源不断地运输食品。 这给内区人民极大的安全感和稳稳的幸福指数。 而外区的每一层则是随机不定时地由管道输送各种东西,其实就是来自内区的垃圾以及实验室的一些废弃实验品。 由此也衍生出了一种职业——拾荒者,他们大多是在忙忙碌碌地躬身寻找着各类可食用或者可饮用的东西借以出售,或者是搜集一些寻常的杂物进行贩卖。 这往往是身体强壮或是结帮成派的人才能抢占的资源,因此拾荒者往往是不成俗的当层凶横之人。 管理员翘起手指轻轻翻过,漫不经心地随意瞥了几眼。 他可是上等人,对接食物可不像外区这样诚惶诚恐。 况且食品都是有编码的,谁敢昧了食物,谁就得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再不济惩罚肯定也都是她们这些外区的人背负。 趁他们交接,余烬留了一小部分能量在时颂的身上,然后直接化形迅速瞬移离开了此处。 可以化形后,原先有的瞬移功能也能被顺利用在体外。 时间紧迫,她不能浪费时间,她得快速探索一遍。 为了避免惊扰任何可能的存在,她即使是透明形态也依然小心翼翼地瞬移,短暂停留时也会隐匿在偏僻的位置。 念气谨慎地随着她的移动而飞速精准地扩张,但凡察觉无异样的地点余烬也随手做了隐晦的能量标志。 起初先是荒僻的野外过渡带。 也真是讽刺,在外区,人人都只能睡格子间,有的甚至一个格子间像挤猪牛一样挤下一家六口。 而在内区,却是随处可见的大片开阔平原。 隔了很远的距离才能看到一户人家,广阔的假草地上稀稀落落地矗立着几栋小民房。 一切毫无异常,太阳是那么真实耀眼,迎面而来的清风也柔和新鲜。 她悄悄潜入一户人家,院子里还晒着男孩尿床的床单,门板上小孩子幼稚的涂鸦引人发笑。 很轻松,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就像是风吹一样,没有引起一丝动静。 她侧身进来,飘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眼前是一个温馨的客厅,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机器运作声,投影仪依然在幽幽启动着。 墙面上投影的人夸张地做着滑稽的动作,仿佛哑剧一样。 前方的地毯上,儿童绘本被翻开几页,走过来仔细一看,旁边还歪歪扭扭地有着小朋友童趣的自我创作—— 一个红红的孩子被两个黑黑的大人手牵手,涂出来的红色和黑色溢出来,彼此凌乱-交织着。 咦? 她伸出手覆盖念气去擦拭,却越擦越红。 她凝重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血? 接着她眼尖地看见地毯上也有隐蔽的血点,她顺着蔓延的方向一路看过去——止于厨房。 集中精神,她倒是听到了,和在投影声音里的,细碎地几不可闻的磨刀声。 她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进去,只是暗地里警惕性加强了。 入目便是铺天盖地的血色,铺射状洒满天花板、墙面、地板。 一个熊一样肥硕健壮的身影背对着她,两条猪腿一样胖胖肉肉的肢体被他的背面拦截。 “熊”像剁磨刀一样磨着肉酱,还念念有词,余烬集中精力去听,并没有听清楚。 她表情凝重地看着他们,念气慢慢渗透过去—— 汗津津的长发,黑色潦草的胡子像杂草堆一样茂密,神经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前的肉糜和残肢。 即使探查出来都是很弱的普通人,余烬一时也不敢惊动他。 她悄悄转身,她记得应该还有一个孩子,她要去找他。 最后在儿童房间找到了,原本天蓝色的房间现在是如此的阴森晦涩—— 轻柔的被子下是男孩泛紫的嘴唇,臃肿的手指呆愣愣地挣扎在外面。 已经死了啊。 余烬轻轻阖上他凸出的双眼,把被子又盖了回去。 真不顺利,来晚了。 她只能继续翻找其他地方,最后从杂乱的衣柜里翻出来小孩子的日记本,她轻而易举就解开了密码。 日记本页面簌簌翻动,很快来到了最近的几天。 “爸爸从医院回来之后就huai。” “爸爸不开心我……” “爸爸凶妈妈,讨厌。” 到这里戛然而止了,她又往前翻了几页,没找到有用的信息。 她心事重重地放下漂浮的日记本,又把一切伪装成原样。 突然她似有感应一样急匆匆瞬移下楼。 厨房里。 “熊”已经没有生息了,庞然大物一样倒在一边,一把染血的菜刀还虚握在他的手里。 明明她在楼上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特别是她的领域内没有接收到任何声音,也显示一切正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瞬间毫无预兆就没了。 他睁大死死的眼睛,扭曲的脸上是残存的强烈的惊恐和不甘,让人一看就毛骨悚然。 他怀里的碎肢更是惨不忍睹,依稀能看出是有着短卷发的人形。 时间有限,忌惮着未知原因的她只能利用念气快速掠过整栋房。 频繁被翻过的相册,乱糟糟的药箱,几份被折在一起的写着不同名字的医院报告…… 很快脑海中快速勾画出一幅画面:心不在焉的男主人,战战兢兢的女主人和惊恐的孩子。 医院好像是一个转折点。 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化形结束的时间快到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够继续探索了,加之男主人不知名的死因,余烬不敢继续停留在这里。 在回去的路上余烬还在思考。 难道是男主人从医院回来后变了性格,或者被治疯了,然后杀了妻子和孩子? 听起来很荒谬,但排除所有不可能,这好像是唯一符合的真实。《 》 10、食品厂和冰冻厂(4) “呜呜呜……” 借着念气快速瞬移返程的途中,她有预感地抬头一看。 果然,几辆通体白色的车正呼啸着从身旁疾驰而过,车身上印着一个怪异的标志,看起来像红色的“x”,又像红“十”字,看起来应该是医院的车。 在奇怪的地点,出现奇怪的车。 她心中的疑云越积越重,幸好两小时的离体时限还剩最后片刻,她不再犹豫,直接快速遁入其中一辆车内。 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太好还是太差,选中了一辆刚好后车厢里坐着工作人员的车。 一进车内,入目便是一张带有粗重约束带的移动病床,急救箱里面寥寥无几,都是一些镇静药物和针筒。 几名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人穿着白大褂、面戴口罩,露出的上半部分神情冷漠而疲惫,各自持警备的姿势坐在两旁的陪护座上。 这看起来不像是救护车,倒像是押送犯人的车。 余烬快速用念气扫视了他们一遍。 几个人都纹丝不动,毫无察觉。 那些工作人员的裤袋都鼓鼓囊囊的,轮廓突兀,明显还是随身配备了武器。 余烬心头的疑团更甚,普通的医院真的有武装权力吗。 虽说她进入基地的时间不多,却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巫婆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独-裁者,只有管理层力量才能配备火力。 除非这不是医院,或者说不是简单的医院。 束缚、禁锢、强制、武力,再加上方才亲眼看见的惨烈一幕。 无不昭示着,这所谓的医院绝对有问题。 看来医院这条线索,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也藏着更大的真相。 快速行驶的车辆纹丝不动,随行的人员仍然默不作声。 看来,短时间内是再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了。而她也不可能真的跟随这几辆车再返回刚才的惨烈现场。 终究是化形时间快要结束了,强烈的紧迫感催着她立刻赶回卡牌所在之处。 虽然说没能留下来探查现场,让她略感遗憾,但她脑子里可记得地下地图的布局。 只要卡牌过了5小时冷静期,她就有办法继续深-入探索。 她一路不停瞬移,最后终于到达时颂身边时,已经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她浑身脱力地僵在原地,身形渐渐涣散成一摊透明液体,竟然刚好卡着点,只是一眨眼就被收回了卡牌内。 时颂对此依旧无知无觉,这段时间面对管理者居高临下、带着几分傲慢的反复诘问,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谦虚平静的笑意。 等运送车返回食品厂时,车厢并未空着,反而又载满了崭新的箱子,这是内区和食品厂早已习以为常的交接。 食品厂负责运送食材,内区的实验室则会提前备好所谓的“食品佐料”。 相比于食品厂的一天一送,食品佐料是不定时而且随机运送的。 所以说,今天时颂倒是幸运了。 因为运送食品佐料时不仅内区管理层、食品厂可以多要一点额外的试样产品,运输者也能蹭着享受点来之不易的食品佐料。 这倒区别于偷用公物,至少这往往是大家心底不成文的规定。没人会特意点破,也没人会过分计较。 可时颂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自在。 可能是因为先前在门后见过的冷冻厂,现在再面对这些来源不明,甚至透着诡异的入口之物,她就有些迟疑。 余烬没有这么多顾虑,毕竟她也吃不到。 虽然接触不了,但她也不客气,直截了当便让时颂把那些食品佐料通通上供,她留着这些东西可大有用途。 那些样品都被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后车厢的一个盒子里,盒子的周围是一摞摞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 余烬的念气试探性地围绕着这些箱子,沉甸甸的,箱缝间还隐隐渗出些许液体,看起来都非常新鲜。 难道这个世界用的佐料都是液体状的? 念气缓缓深-入其中。 拥挤,这是余烬的第一个感受。 密匝匝的挤不出一丝空隙,铺天盖地的红色仿佛带来勾-人的味道。 鲜艳的柔软的物质颤动着、蛄蛹着。 白的红的缠缠绕绕,黏腻地交织在一起,仿若有生命力一样在视线里蠕动。 虽然看起来很诡异,但这确定、无疑就是肉,鲜活刚宰杀好的肉类,余烬还是有这点眼力的。 她皱紧眉头,念气飞速扫过所有箱子,不敢有半分耽搁,直到一箱尚未处理干净的肉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毛囊,一截弯曲的黑丝被挤盖在层层肉堆之下。 虽说心中早有不祥的猜想,可当这个念头真正在此刻落地、被彻底证实的瞬间,她还是心头一沉。 这明显就是人的体毛。 食品厂知道这些佐料都是人吗? 余烬讲了个笑话,她自己都要笑了,这话问得就像自欺欺人。 思绪飞速掠过间,先前那些零散破碎的线索,被一条线串联起来,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渐渐出现。 食品厂做人-肉罐头,罐头和营养剂都供给内区的人,然后内区的实验室将所谓的食品佐料再转交给食品厂。 这一切,好像已经构成了一个环。 余烬的思绪飞速打转,一个个疑问接连冒了出来: 这些食品佐料是怎么收集到的,为何非要经过内区转接,才送到食品厂手中? 那医院不是多余了吗? 突破点在哪里。 她皱紧眉头,一时心事重重。 回程的路上,原本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灯,正一节接一节地缓缓暗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整个天空,或者说是天花板暗寂无声,唯有两侧狭窄的格子间像蛰伏的长蛇般,在浓稠的黑暗里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 点点的光明明灭灭地打量着她们。 员工人脸认证,车辆检查消毒。 下午时本寂然无声的工厂又热闹起来,原本躲藏起来的员工像是一瞬间从哪个角落蜂拥出来,挤挤挨挨地挤在罐头一样的检查室里。 所有的员工睁大充满血丝的眼睛,像蚂蚁一样呆滞忙碌地对接检查着食品材料。 时颂一抬头,就看到高导背着手在角落里。 昏沉的圆脸在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油膜样的光,额头和鼻翼的汗油仿佛因潮热的人群而缓缓融化,浊黄的浆液顺着指缝的擦拭不断流淌。 笑眯眯的面容像是面具一样焊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目光钉在时颂身上。 余烬扩散的念气察觉到异常,她集中精力看过来。 又是你,没完了。 “滚。” 静止几秒后,高导表面上又开始照往常的习惯巡视,褶皱起伏的肚子像水球一样摇摇晃晃,随着他颠倒的步伐而上下震动着。 到这就该没时颂的事了,她只能乖顺地做好登记。 余烬观察完所有的流程后,也按照计划先离开,只待深夜。 夜深人静,无边的寂静笼罩这方蜷缩之地。 余烬溜溜达达地瞬移在前往食品厂的路上,她现在还挺淡定,是因为时颂的格子家距离食品厂很近,省了她不少工夫。 最后一次瞬移,她干脆利落,一键便直达食品厂地下,省却了先进入食品厂、再费力寻找那扇小门的烦琐步骤。 其实早在先前,她用念气探查整个食品厂布局时,就已经盘算妥当要瞬移到食品厂地下的哪一块。 此刻,经由念气铺展开的感知里,密密麻麻、如蜘蛛网般交错缠绕的通道,尽数呈现在她眼前。 渗着湿冷水珠的岩壁,宽窄不一蜿蜒向前的泥泞小路,偶然不知名的骨骼如碎石般滚落。 地下城市有地下通道,真有意思。 余烬凝神,全神贯注于胸口间念气的运转,只是一瞬间,被压缩好的念气如臂指使般铺天盖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 11、食品厂和冰冻厂(完) 不是……还要再远一点 在缓慢而单调的水滴声里,周遭千篇一律的景象飞速朝身后掠去。 余烬纵览目之所及,每一株草、每一粒砂石都在她的目光之内纤细可见。 找到了,在那里! 早已锁定方位的她,骤然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当瞬移快到极致,无异于架空御行。 可下一秒,她猛地顿住身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前方的空间幽幽浮动着一个圆形的机器球,黯淡的光晕和破旧的机器表壳可以看出它存在年代很久了。 “啵啵……” 幽深漆黑的岩壁间,它如同一点烛火静静地引诱着前来扑火的飞蛾,兀自响动着“啵啵”的电流声。 余烬没有贸然靠近。 在她的念气感知里,这个小机器球球早已濒临报废,只是在勉强苟延残喘,但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念气无声向四方延伸,果然,在最近一处隐秘封闭的角落里,她捕捉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只正憋笑憋到浑身发-抖的“小黄雀”。 那人像憋着一肚子坏水,每隔一会儿就鬼鬼祟祟地探头,偷偷瞄向机器球的方向。 而出乎余烬意料的是,对方竟是个身高还不及她胸口的小矮人。 余烬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裳,头上戴着顶缀着皮毛的招风耳帽子,整张脸脏兮兮的,沾满了泥污,唯有一双大眼睛,鬼灵精怪的,在昏暗里亮得扎眼。 长长的鼻涕冻得挂在鼻尖,她却浑不在意,抬手就胡乱擤在袖口上。 埋汰小孩。 埋汰是真埋汰,可余烬心头的警惕却半点没减。 这地下地图到处都是未知的隐秘,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本身就反常得离谱。 终究是不放心,余烬上前,干脆利落地将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连帽子夹层、衣摆缝隙都没放过。最后干脆施了催眠术,一点点探查她的记忆,想要从中找出些许破绽。 结果一切都显示正常,不过是个调皮捣蛋、爱挖地洞探险的小丫头。 余烬都要被气笑了,指尖捻了捻眉心,她清理好留下的痕迹后,没再管这个孩子。 她原本以为,这地下通道是个鲜为人知的隐秘之地,却没想到,随便一个毛头小孩,都能误打误撞挖到这里。 余烬暗自腹诽,看来运气也算是一种实力。 她此刻满心都是寻找线索,根本没时间跟这孩子纠缠,可心底却暗下决定。 若是等她回来,这小屁孩还敢在这里逗留,那她可不会客气,一定要辣手摧臀,好好教育这不懂事的孩子怎么什么地方都来冒险。 临走前,她抬手轻挥,一道念气感应落下,如果孩子遇到问题她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是她这段时间自己试探极限摸索出来的,只可惜目前她的念气储备还很低,这道留在孩子身上的感应只是一次性的。 但是相比之前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感,目前的成果和努力还是让她看到了希望。 余烬处理好痕迹后,继续确定了方位又飞驰而去。 终于,她又一次感知到了寒气的感觉。 相比之前感官模拟带来的皮肤刺痛感,现在不仅是极致的冷意,空气好像是层层凝固了一样,在这里连时间似乎都能短暂停留。 照例用念气快准狠地探查完洞内的情况,确定了没有可疑的现象和奇怪的动静。 她本想直接就这样渗入进去,结果被挡在了外面。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小洞周围的材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她就是无法直接穿入。 为了节省时间,她只好不断地凝聚变形液态身体,一下子就缩成了半身高。 液态的她不断咕嘟咕嘟变化着,一会拉圆一会成细杆,最后巴掌大的她终于能轻轻松松穿洞流淌而入。 一过洞口,小人的液态身体又哗啦啦膨胀高涨,她变回了原来的身形,顺手把挡板又重新移了回来。 这个时候倒是不要顾忌念气的浪费了,她的念气始终稳定覆盖着这方领域,凝神感受过去,这个流水线冷冻厂还是原来的样子。 或者说,即使少了还是多了什么,身处在这片腿的海洋里,并不能察觉出什么。 人怎么分辨水滴脱离海洋呢? 余烬不死心地仔细辨析着其中的差异,细细寻找。 她缓慢移步在其中,微弱的冷光在窒息的空气中时不时晃动。 起起伏伏的腿泛着冷硬的油光,晃眼的灰白黄三色像波浪一样斑斓跳动着。 她一排排看过去,这是一个房间,或者说这里是工厂更恰当。 她的念气覆盖范围目前是半径十米,但这里仍然大到她的念气都覆盖不全。 幸好没有时颂在,透明的她现在可以更加无所顾忌。 她穿梭跳跃在其间,相比之前当机立断地逃离,现在的她更游刃有余。 甚至可以说是迫切地想要寻找之前模糊含混的声音。 但是,一无所获。 不死心的她又来回逡巡,念气时刻关注周边的风吹草动,但是化形结束的倒计时又在步步紧逼。 难道还漏了什么? 余烬干脆在这里留下了一抹念气作为记号,这样即使真有异变发生了,她也能及时感应到。 记号的保存期限并不能维持很久,她得隔一段时间就过来,虽然会很辛苦,但某种角度来看也合了她的意。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知道的一处线索,不把这里翻得底朝天,她可不会死心。 只可惜到现在都没能发现什么,看来只能再等下一次了。 她抿紧唇,液态身体如流水一般没有丝毫阻滞地通过了小洞,身随心动,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几米之外。 她歪头回看估量了一下这个距离,还是刚接触到时颂时那次扩大的十米范围,没有要变大的趋势。 虽然进入地下地图后,又陆陆续续获得了一些变化π,但那些小数点的变化π少得不起眼,像注入干涸沙土里的水一样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积少成多,量变终成质变。 余烬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的念气标记方法不也是这样摸索出来的嘛。 虽然目前的瞬移距离离突破这方世界热兵器的狙击范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起码这也算是一个好的趋势了,至少她的方向找对了。 有盼头总会更有干劲。 这边低头思索着,念气在她的液态身体里自动徐徐循环。 一路上,微弱但暖洋洋的能量一直引导着她的精神集中。 在肉眼无法看见的瞬移速度下,她如银箭一般循着出口的方向不断跃迁着。 在回程的老地方,那个发光的圆形旧球体仍然在原地微弱地缓慢闪动着。 不远处脏得像泥猴一样的小女孩依旧蹲守不离,先前在她身上附上的保护罩没有被触动的痕迹。 唉,小孩子往往是这样固执的,余烬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没有人来教训,是不会死心了。 虽然余烬赶着回去,但如果不用绞尽脑汁地搜寻线索,只是抽出时间来教育一个小孩,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上扬,透明的念气无风般自她的手心徐徐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袖珍的拟态小巴掌,大小刚好跟那孩子的屁-股相吻合。 可以说,不多不少,一点也不浪费,人往往在做无聊事情的时候会乐此不疲。 只是毫无预兆地,小孩屁-股那块的布料被肉眼可见地挤压了一下。 力道虽然不大,可那响亮的“啪”声以及明显无法忽略的触感直接把这个孩子吓得像失措的小猪一样嗷嗷直叫着逃窜。 余烬看着自己用念气包裹自己的液态巴掌手,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她早发现了,平常她是无法被触碰被感知的,但一旦她附上自己的念气,她就有了直接与人接触的能力。 小孩捂着屁-股慌慌忙忙走动,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地四处打量。 她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紧张兮兮地小声念叨着:“错觉,都是错觉,我都来这玩好几天了,没有鬼,没有鬼……嗷嗷!”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移动,结果一连串的小巴掌又接二连三飞过来,没有多痛,却吓得她魂飞魄散。 她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鬼东西,啥都不干,就一味地追着她的屁-股来,简直让她防不胜防。 她惨兮兮地挂着鼻涕泡到处又是爬又是跑。 号啕着屁滚尿流地跑出去,只是再慌张她还是不忘捞上外面那个老机器球。 余烬又好气又好笑地扫了那机器球几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呜呜……没有鬼……嗷嗷!有鬼啊!不要打我了……我再也不来了,呜呜……” 余烬一路正气凛然地护卫小孩子,她只是为了让无辜孩子平安回家,当然不是为了探寻另一条地上出口。 她在做好事,守卫地下城市的安稳呢。 只是为了避免更多的小孩子在无意中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现在这条路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征用。 她看似无奈地耸耸肩。 不过,现在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运气真好,她可不会承认她深深忮忌了。 小孩一边抽抽搭搭,一边熟门熟路地钻洞回家。 偶尔爬着爬着又开始不动弹了,蠢蠢欲动地想要回头。 余烬微笑着在她脖子后面偷偷吹了一口气,冷不丁掀起的冷风激得小孩的汗毛直立。 她立马抖擞好精神,吸溜完流出来的两管鼻涕,手脚并用更加飞快地往前爬。 洞外,缩形成小人的余烬坐在孩子的肩膀上,望着无光下的一片黑暗环境。 浓稠的黑色静默地围拢着这一方天地,从通风口处传来的无名风簌簌作响,连女孩的发丝衣角也被吹涌起来。《 》 12、失踪的员工(1) 这一路上,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毕竟自始至终,她都维持着液体小人的形态,安安静静地伏在自己找来的人力车夫肩头。 按照地面上的时间推算,此刻早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可地下的城市,从来没有光亮可言,这片她凭着地下地图来到的陌生区域,自然也不例外。 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将一切都裹得严严实实, 但余烬也不是靠眼睛来观察,在她的念气范围内,所有的一切跟白天肉眼的所见不差分毫,甚至说这要更加具体细微。 通过悄无声息蔓延扩张的念气,她还能感知到是否存在其他的活体,以及这些活体的大致情况。 在离这个洞口不远的地方依稀起伏着几个小土坡,没有内区所特有的仿真草木,相反,坡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巨兽狠狠抓挠过。 几座诡异的石制建筑穿插其间,墙体由发黑的巨石堆砌而成,歪歪扭扭的样子像是被强行东拼西凑起来,呈长条形而高高立起来的房子斜歪站着。 奇怪的是,墙体表面连一扇显眼的窗户都没有,光秃秃的。 莫名有种故作掩饰的荒芜,仿佛建造者最初的心思,就是想把这里伪造成一处早已荒废的遗迹,可偏偏弄巧成拙,显得愈发可疑。 余烬默默环手抱胸,周身的念气悄然蔓延,继续感知分析着周围的一切。 她心里暗自思忖,不知道这里会是地下城多少层。 先前虽然催眠了这个孩子,可当时情况紧急,她只来得及询问与地下地图相关的事宜,其余的一概没问。 她对孩子的隐私并不感兴趣,也不想过多地对无关的人去使用依赖这项能力。 除非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当然,到底算不算恶人,标准从来都是由她余烬自己来定。 就是这么霸道。 小孩气喘吁吁挪来旁边的石头盖住这个洞口,一连串动作娴熟利落,一看就不是一两回这么做了,显然是轻车熟路。 余烬在暗处看得分明。好家伙,还真的是惯犯,这么久偷偷摸-摸在这里折腾,居然还没出过意外。 只可惜,今天偏偏遇上了她。 她指尖微动,念气再度缓缓延展,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四周,最后止于十米的半径圈内,看小孩还在朝着石房群那个方向慢慢前进,没什么异常。 余烬抬眼暗算时间,还剩最后一点空闲,赶回去绰绰有余。 余烬索性又凑过去一点,现在这种无敌的状态下不妨趁机探索一番,难不成还要等到下次再冒风险? 再说了,她本就对这石房里头藏着的东西很好奇。 罪过罪过啊。 身为无邀自请的不速之客,余烬象征性地在心里“反思”了两三秒,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抬脚,径直跨进了石房之中。 只是当她跨进摇摇欲坠的石板门后,令她大失所望,除了早就抓到的这个小孩,石房里压根没有其他人存在。 转念一想,倒也合乎常理,若不是家长不在家,小屁孩又怎么会抓到机会外出呢。 毕竟石房里那些第二者的生活痕迹又做不了假,比人还高的桌子,两丈长的大床,都能让成人来洗澡的大碗…… 随意扫视几眼,余烬逐渐尴尬沉默,开始盘算自己该什么时候撤离这里合适。 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石房内的空间庞大得超乎想象,各式物件也都带着令人咋舌的尺寸。该是怎样的巨人才会生活在这里? 她仰望着这能让人眩晕的庞大空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她之所以还能暂时留在这里,并非毫无顾虑,而是因为这里虽然陌生到让人失语,但也不难见到随处摆设的、过于精致小巧的物件。 庞杂和微小在这里相交,奇异中又彰显和谐。 她直觉这并不会是多么凶暴不讲理的家伙。 小孩一路驾轻就熟踩着阶梯凳爬上桌子,一把脱下皮毛招耳帽子,哼哧哼哧开始猛灌起水来。 这一路狂奔回来,可把她渴坏了。 尽管壶身对于小孩子来说难于一只手握着,她只能张开两只手抱着水壶大口吞咽,但也不难看出这样的壶子是石房的主人特意为她打制。 喝完水的尖叫喷水壶终于安静下来。 红扑扑的小脸还混杂着水渍,妹妹头的她大大地打了一个饱嗝,就一头仰躺在桌子上,耍懒不想起来了。 余烬背着手踱步最后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房子大得不合常理,可能居住着巨人外,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一样的吃穿住行、朝起晚睡,跟正常人无异。 她心一定,有了考量。 再来这里也很容易,机会合适她自会再到这里拜访,说不定还真能结交一下小孩的大家长。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也希望她不会真有用到这个地上出口的一天,毕竟那意味着,或许又会有未知的危险降临。 她早在心里的地图上做了个标记,算上食品厂,她现在也算是拥有二窟的狡兔了。 再努努力,未来还能拥有三窟、百窟,甚至万窟…… 想想还是很有盼头的。 玩了一个小孩也挺有意思。 扫除了郁闷情绪的余烬一路开心地回到了时颂格子间大的房间里。 本该是夜晚时分,倘若说地上还可以看到几丝月光的灰翳,那么地下城市却是沉默的黑暗。 寒冷与死寂渗进生锈老旧的窗缝,静悄悄地笼罩着这间巴掌大的房间里。 破纸板上的时颂汗渍淋淋,黑发凌乱,蜷缩着环抱自己入睡。 余烬一接近卡牌,强大的吸引力便开始催促她,她很干脆地放弃抵抗顺从吸力进入了卡牌内。 久违的永恒感又重新拥抱她,她也被卡牌外人们的睡意感染了,打了个哈欠。 设下最后的警戒后,她一垂眸却看到已经睡着了的时颂梦魇一样紧紧咬着唇。 余烬若有所思,一拂手,念气云拥一样软绵绵挨靠过去。 在暖融融的温暖的轻抚下,原本紧皱眉头的时颂也渐渐缓和了呼吸,陷入了更深的睡意。 睡吧,来之不易的夜晚。 余烬也缓缓阖上了眼。 余烬再睁眼,已是第二天。 窗外又窸窸窣窣传来震动,弯弯曲曲的黑线般的道路上又是熙熙攘攘的场景。 此起彼伏的热潮气和臭味交杂,苍蝇般嗡嗡作响的声音传来。 余烬扩大念气的范围,一刹那,更多丰富、鲜活的麻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感知。 明明已经看了好几次这样的场景,可每一次,她都会有新的感受。 一个真实到残忍的世界。 余烬转头看到时颂还在整理自己的着装,夜里的重重心事让她脸色略显憔悴。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些不知名的粉末扑洒在自己的脸上,又是一些类似眼笔的东西。 余烬凑过来看了几眼,感慨时颂异常流利的动作和技巧,原来这个世界也一样,对于这些技术都是这么精通。 余烬一会儿看镜子,一会看时颂,这次时颂的粉扑多了,眼睛下面的一些雀斑都被遮没了。 门开后,原本时颂没有情绪起伏的脸也应景地染上仓皇,她微微佝偻着身体躲避着过于拥挤的人潮。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她都得收拾好一切,完美无缺地正常上班。 她畏缩着经过人脸认证的通道,在入口的消毒区更换好工作服、鞋套。 她是二楼包装区的员工,等上了楼她还得经过更加严格的二次处理才能进入自己的工作室。 而从卡牌里探出头来的余烬用念气扫过经过的食品厂区域,食品厂又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真的是在玩捉迷藏吗? 非得紧急关头才会一股脑出现。 5小时冷静期已经结束了,她决定不浪费时间,立马探索一下白天的食品厂。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念气霸道地延伸侵扰,所至各处的念气传回来的信息却千奇百怪。 都是一些普通正常到乏味的工作间,最常见的都是门被紧紧锁好的情况。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场景,她也没有真的脚,她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上涌。 没有! 无论哪里,还是没有看到哪怕任何一个员工! 时颂好像也从来没提到过她的同事,除了那个小坊。 对,小坊! 如果她没有被开除,那她肯定还会在这里,只要找到她,那一些疑问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余烬精神大振,她决定先直捣黄龙,先探索那个所谓的高导。 她跟随收集到的信息直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食品厂一共三楼,高导的办公室在最高层的东侧。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她已经探索完了一二楼,一楼不用说,之前跟余烬装货的时候就探索完了。 二楼也很简单,除了更衣区和员工休息室,就是时颂工作的包装区。 紧挨着包装区的是一尘不染的生产加工区,干净的甚至能反光。 一二楼都没有找到小领导的办公室,那必然是在三楼了。 食品厂明明有三层楼,底下两层都有直达的货梯和员工电梯,而到了二楼却没有通往三楼的入口。 不说工作人员了,建筑设计师难道一点都不考虑领导们的办公情况吗。 嘿嘿,这可难不倒她,一个生理上都不是人的家伙。 她只是把手放在天花板上,整个人就轻松地穿上了三楼。 她倒要看看有什么神神秘秘的东西遮遮掩掩。 东侧办公室,厚重的金属门咬合严密,锁芯转得咔嗒响,却半分也推不开。 余烬试探着用念气包裹自己的液态触-手凝聚成锁芯的样子去开门,这突发奇想的行为理所当然失败了。 她干脆试探着整个人都渗入,结果轻而易举地探身进去了。 除了地下地图的那个冷冻厂,其他的每次尝试都成功了。 她陷入沉思,这样看来,那个地下地图里的冷冻厂肯定有古怪的地方。 一进来,四下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无声吞噬着所有光线。《 》 13、失踪的员工(2) 房间逼仄得像个竖起来的火柴盒,桌子柜子挤挤挨挨,幸好房间的构造和布局被念气勾勒得清晰分明。 普通人在这里转身都唯恐蹭到文件,更不用说高领导那个大肉-球。 余烬的神色一时变得古怪。 唯一算优点的就是天花板了,头顶的天花板无限远离地面,像座倒扣的深井。 人脖子仰酸,才能勉强看见仿佛永远旋转着一样的天花板纹路。 如果不是因为门外正好挂着名牌,余烬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真的是那个高领导的房间。 在这里办公,比坐牢还痛苦。 千方百计挤进来,绞尽脑汁出不去。 她先走到办公桌这边,桌面上各类卷宗、报表铺满了整张桌面,层层叠叠望不到头,她一时头大。 挑挑拣拣翻看了一下,找到了高领导的工位铭牌。 “高——小——白。” “……” 难怪食品厂一二楼都没有看到过他的名字痕迹,这个理由还挺充分的。 念头刚落,余烬便察觉到体内的气息有些不稳,暗自估摸着化形结束的时间不多了,当下收敛心神,办正事要紧。 她不再犹豫,念气骤然爆发,像是爆炸一样,眨眼间,桌面、抽屉里的文件都被密密麻麻衍生出来的念气触-手层层包裹,连身后的柜子也未曾放过,尽数笼罩其中。 所有文件被念气翻动得哗啦啦作响,像是一首激昂奔腾的交响曲。 念气触-手多到数不清,可她的脑子却只有一个,余烬强迫自己一目十行,飞速浏览着每份文件上的内容,只觉得脑子都快被海量的信息撑得爆炸。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她咬了咬牙,心底暗道:来都来了,绝不能空手而归,必须全部打包! 随即,她操控着念气,将所有文件、物件一一复拓留存,哪怕此刻用不上,保不齐日后探寻线索时就能派上用场。 忙活间隙,余烬又忍不住心中感慨。念气真是个小宝藏,只要敢想敢用,总能不断挖出惊喜,越挖越有妙用。 她争分夺秒地忙碌翻阅着,可翻来翻去,大部分文件都是些赞美食品厂“光伟正”地位的空话套话。 高小白真的是闲得没事情做,难道是没人的时候就偷偷躲在这里自我沉吟吗? 她咬牙切除地在这里翻箱倒柜,从柜子角落到地面地毯,连地毯的边角都细细掀开检查,半点不肯放过。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柜子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书册,上面标明着“员工档案”几个大字。 她一页页细细翻过来,前面几十页都是一些无关的人名,一路哗啦啦翻动,终于找到一个类似“小坊”的人名—— 房耘。 余烬盯着档案上的名字,心头猛地一动。 小坊就是房耘? 她在心底默念了两遍,听起来发音是很像。 她又接着看下面的档案信息: 姓名:房耘 性别:女 员工编号:sp20416 …… 就职经历: 3120年4月16日入职。 因监守自盗被发现,3135年6月19日经食品厂全体会议决定给予房耘撤职处决。 …… “食品厂全体会议”,哪来的全体,高小白一人即全体吗,时颂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等等! ‘3135年6月19日’,她试探着摩挲过这串数字,看得出来这里有反复删改的痕迹,像是特意被提前的日期。 而且更巧合的是,今天就是6月19!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急,而且刚好是在今天。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余烬的心开始砰砰狂跳,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意识到现在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房耘现在可能还活着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她得抓紧时间,甚至是跑在时间的前面。 在走之前,她特意又翻找了一下其他的员工资料,时间紧急,一时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几乎所有员工都会签字的一份声明—— 员工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已知悉并同意接受公司的所有派遣任务,无论任务内容、地点及形式,如有违背,自愿接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等相应处理,并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 真是霸王条约,这样生是食品厂的人,死也是食品厂的人,而且由不得你做主。 余烬干脆把剩下搜集到的资料也全部用念气复拓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书全复拓到自己的念气里,那就能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照旧把一切复归原样,就这速度和效率,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后,甚至能当家政大师了,她暗暗无奈地想着。 以后来三楼的机会不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整个食品厂都不见人,但是现在谁不抓紧这个时机谁就是傻子。 等她火速赶回时颂身边时,刚好卡住最后一秒。 其实她至今也无法理清,如果不能及时回归卡牌等待冷静期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越到临界期,她的液态身体就越会向她发出急促的警响,耳前一会发烫一会恶寒,如果衍生出太多触-手,甚至触-手间会隐隐发热。 现在她都进卡牌了,不存在的小腹都能幻生出阵阵细微的麻痛,这限制也太极端了,以后还是要少挑战极限。 余烬静静地在卡牌内调息,待在这里,她仿若回归了羊水一样,有一种自在的舒适和放松感。 先前的冷热交替和麻痛也被安抚下来,她不自觉安心于这里的永恒。 一边心落下了,另一边心却不忘关注外界的一切。 她随意往外一窥,时颂低垂眉眼下神色莫测的表情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顺着时颂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一则纸质通知: “经基地食品厂审议通过,现下达调职通知: 员工时颂,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调任基地食品厂与内区交接派送人员,专职负责两区之间的各项派送交接事宜,无特殊事由不得擅离岗位。” 一则毫无预兆,尽显强硬作风的通知。 6月19日! 食品厂真的是卡着日子来,一天都不能少。 前脚房耘被撤职还生死未卜,后脚食品厂已经连替选者都物色好了,直接赶鸭子上架。 不仅时颂紧攥着手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余烬也要被食品厂的无-耻和冷血气笑了。 余烬现在才回到卡牌结束化形,距离下一次化形还需要5个小时的冷静期。 她现在还是有点虚脱,液态身体还没有缓过来,只能赶紧行动另一个计划,她早在赶回包装区的时候就想好了。 派时颂去!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时颂对于她来说不异于她的一个分身,甚至说得冷血一点,一个危急时刻可以被迫断尾自保的分身。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有点复杂,但很快收敛好情绪,眼神也更加坚定。 我会押上我的所有,只为搏得命运的一次翻牌! 现在时颂直接被通知调岗了,会更加频繁地往来内区和食品厂,虽然可能危险程度上升,不复往日的清闲和安全,但也更容易探测到她想要获得的消息。 对于她今后的计划很大程度上是利大于弊的。 现在她只要思考房耘到底会在哪里,然后找到她,解密食品厂的异常,最好能获得变化π。 她的直觉告诉她,巫婆的悬赏、食品厂的异常、内区和医院的秘密……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实则是同一条绳上环环相扣的绳结。 甚至进一步还能知道那具尸体的真相。 现在她已经抓到这团毛线的一条线,只要坚持不懈地理顺缠在一起的毛线、把打结的毛线团彻底解开就可以了。 那房耘是会在原料仓储区,成品仓储区还是污区处理间? 二楼的员工休息室没有看到她,三楼也只有档案文件上存在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在旋转的光线下,幢幢房间的阴影于昏暗中晃动。 被驱使的时颂仃伶兀立在楼梯通道内的交叉口处,楼梯四面八方通往各处,在无限延伸的空间中,她仿佛陷入了迷茫一时不知道该前往何处。 余烬在卡牌内也没顾上正经休息,距离下班还有一两个小时,这是她们唯一表面上能正大光明以熟悉工作环境而趁机搜集线索的借口。 等下班后,届时食品厂不知道又会是哪一种环境,会不会更加戒备森严或者有其他的活动也未可知。 在有限的时间内,她们与时间赛跑,像机器一样,她们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开门又关门的动作,在好像已经失去出口的食品厂内团团转。 一时间时颂因为一无所获而气喘吁吁地弯下腰。 余烬在卡牌内皱起眉头,到底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该死的! 总在白天离奇失踪的员工,又会在黄昏之际不约而同涌现; 唯一可能真实接触的小坊也因为一纸撤职通知而俶尔消失; 对周遭视而不见的食品厂领导高小白; 持续默契交易的内区…… 早该知道小坊,不,房耘,不可能会再光明正大出现在食品厂内,先前在食品厂各个房间的搜集可能只是浪费时间。 或者说是最后一丝心存侥幸也被熄灭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出现在哪里,食品厂在撤职一个犯了重大规则的人会怎么处理? 快想啊,余烬! 一定有什么线索被隐藏了! 到底是什么!? “脚摔伤了”“装箱运送”“管不住自己的嘴”…… 在这样一个连工厂设计都极其严格、平平整整的地方,甚至连运送货物也都是用机器来操作,所有设施都高度机械化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冒失才会脚摔伤。 如果性格真这么冒失,也不会在这个食品厂工作了十五年之久。 除非,房耘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14、失踪的员工(3) 几年都能麻木顺从地工作下来,一朝却猝不及防就被撤职了,只能说是近期房耘才发现的问题。 近期? 在什么地方才可以发现以往从未发现过的问题…… 成品仓储区—— 那是她们去码齐试管盒和罐头时进入的地方,成品仓储区内除了一摞摞摆放整齐的食品箱。 旁边还有堆成小山一样显得异常违和的废弃箱子和营养剂管。 这在管理有条不紊的食品厂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有谁有这样的条件和时间来形成这样的场景,而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发现了什么,她到底想要掩盖什么? 对,那里有一道隐藏的后门,当时余烬她们小心翼翼绕过小山后在那里她们发现了隐藏的一道后门。 当时为了找运输机器,她们看到了这扇门。 这是一个巧合,是房耘的失误,还是房耘努力诱导后人来发现她秘密的一个启示? 之前几次去得过于仓促,可能真的发现了零星几点的真相,也可能和所有的秘密阴差阳错地错过。 现在这些都无从去验证了,此刻时间就像绷紧的弓弦,一切都迫在眉睫。 她们得立刻去地下地图,事不宜迟! 余烬在心中默默排布着计划,希望这次能够顺利。 去成品仓储区的路上照样风平浪静,四周的寂静漫过来,除了时颂的心跳声稍显急促地跳动,世界死寂一片。 时颂倒是对余烬的话深信不疑,余烬说什么她都乖乖听从,如果余烬说世界是方的,她怕也能毫不犹豫相信。 余烬现在是真的对“从众光环”的魅力叹为观止。 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使用的频率很低,或者说出于谨慎,并没有对几个人用过。 每次针对的目标,也是暗自忖度后才触发“从众烙印”的。 她仍然对卡牌上跟她一样容貌的人面心存疑虑。 特别是卡牌牌面上所谓的“背景溯源”:这是阿黎迦最喜欢的头冠,镶嵌着宝石的它在阳光下是多么光彩夺目啊,这就是她梦想中最想要的。 阿黎迦是谁,会是卡牌上这个人的名字吗? 为什么她刚一穿越到这个世界,竟然是尸体状态。 现在想来,当时的一切环境都太诡异了。 如果不是自己剑走偏锋,想出奇招,恐怕现在还被困在那里,甚至连系统小灯也不在身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活生生被枯竭耗在原地。 毕竟自己也不清楚不吃不喝的魂体状态仅靠那微薄的念气能支撑多久…… 现在虽然没有刚开始失联小灯的担忧,甚至觉得行事更加自由了,却也承担了更多未知的风险。 因为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不清楚最高火力值,不了解更多的隐秘与未知,她只能不断地隐藏在自己找到的寄主身后,小心翼翼地探查一切。 正如现在她隐身于时颂衣内-侧的卡牌一样,她收回思绪。 心念电转间,随心意延伸出来的念气与时颂伸开触碰后门的手渐渐合二为一。 只是几秒的功夫,数米厚的金属门竟如纸片般轻盈向内旋开,一条蜿蜒着没入黑暗的通道现于眼前。 时颂在余烬日复一日念气的侵扰下,倒没有刚开始那副费劲运动的模样,现在走这蜘蛛网一样密集交错的路倒也不用扶墙了,甚至越走越顺畅。 时颂一路全开念气的最大探索范围,这样高耗能的模式她只有在必要的探索的时候启动,日常只会保持半径为一米的警戒模式。 她现在倒是更喜欢窝在自己的卡牌里面了。 以前还没发现卡牌的聚能功能,还是在这几次高耗能回到卡牌后才知道原来卡牌内部给予自己的安心和永恒感是因为能带动自己体内的念气加速循环,原先被消耗的念气也被源源不断补充回来。 不过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可以一直白薅念气。 就好比是一盆水,回到卡牌内部后,补充的念气也只能达到这个水盆的极限。 除非自己获得更多的变化π,这样水盆能变成水桶,水桶能变成水池。 再奢望一点,总有一天会变成水塘、水域乃至汪洋大海,想必到时在卡牌内休养能带给自己的益处会更大。 而如果在卡牌内就主动向外释放念气,这种情况也好理解,就像不断从水盆里倾倒走水,又连绵不绝地给水盆注入水一样,堪堪维持在一个动态平衡。 这不就是相当于有无限物资打一场持-久战嘛。 余烬心里稍有安慰,以后打消耗战看谁能挨过我。 只可惜目前念气并没有多么杀伤力的招式。 余烬倒是也想大杀四方,只是每次念气一接触到人就变得软绵绵了。 说到底还是获得的变化π不够,念气储备太少了,量变还引不起质变。 这软绵绵的念气只有对身体淬养有用,或者说作用于外物的时候能发挥点作用。 余烬想到这思绪一顿,能作用外物也好,直接借力打力,再结合从众光环……也算具备基础火力了。 可还是不够啊,远远不够! 她还要更多! 更汹涌! 更摧枯拉朽的力量! 她不要成为别人背后的影子! 她要昂首挺胸,理所当然地站在人群中-央,光明正大地做自己。 笑着看脚下众生的怨谤、忮忌甚至敬畏! 数米厚的金属门被打开后,余烬和时颂顺着这条蜿蜒着没入黑暗的通道走了一段路程。 没过多久,纵横交错的小道出现在眼前。 时颂一路小心翼翼全力前进。 余烬则全神贯注于四周的变动,在她的念气范围内,幽深的隧道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从不知名处钻出来的风带着阴湿的凉气呜咽着钻进了更黑的暗处。 此刻地下的风平浪静好似感受不到她们内心的焦灼,仍一如既往般正常。 她们突然刹住脚步,时颂惊疑地看着前方歪斜着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的机械球,金属壁表摩-擦着崎岖的路面不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它像有知觉一样在地上胡乱抽搐着,好似想要挣扎着浮起来一样。 时颂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她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机械球形是什么东西,她一时有点踌躇不敢轻易越过去。 余烬离着有一段时间的时候,就察觉到这边的异常了,虽然经过这里的次数不多,可怎么偏偏每次过来,都能撞上熟悉的人,她无奈地啧了一声。 心底暗自思忖:这死孩子不改性,都这么吓她了,怎么缓过神来,反倒又兴奋上了? 这么一想,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大家长不在的时候,可不就是小鬼当家? 哪里越是惊险刺-激,便越是巴巴地凑过去。 她扶额长叹,还是接触这些熊孩子太少了,按照常理下意识去处理,没想到反而让事情反弹了。 只是怎么只有这破破的机器球在这,虽然边角的油漆的确皲裂剥落了,一些旋钮也模糊失色了。 但以之前记忆中的情形,明显那孩子平常还是很小心翼翼爱护这老古董的。 余烬看着那还在挣扎动弹的机器球,察觉到不正常,她的神色慢慢凝重下来。 念气又被调动起来,在这附近细细查探了一会儿。 地面上并没有凌乱的痕迹,也没有挣扎打斗过的迹象,看来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 “看看地上的东西。” 余烬让时颂去把东西拾起来,时颂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立马小跑过去把机器球拾起来,还拿衣摆替机器球擦了擦灰尘。 不知道机器球是怎么操作的,一被时颂抱在怀里,也乖乖停止了动静。 只有灰蒙蒙的显示屏上单调的几个字在一片闪烁中固执地重复着。 “主人……” “……外面……” “坏……” 时颂看清字眼的瞬间,眼睛倏地瞪成了圆圆的杏核,小雀斑也随着她稍显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她眼睛亮晶晶地一会儿低头看向胸口内—侧的卡牌,一会看看自己怀里的机器球。 她意识到这是个不一样的机械产品。 自从大灾变以后,幸存的人类躲藏在陨石坑所建成的地下城市里面,人类的文明在这次灾难中遭受了灭顶之灾。 直至今日都是在苟延残喘中希望重振往日的光辉。 虽然现在有一些简单的机器人或者说生产线上使用的工具,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有疑似自主意识的机器。 虽然这也有可能这只是事先制作的一组固定程序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烬大人让她收纳的,烬大人的命令一定是有道理的。 时颂竖着耳朵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她对于食品厂那些显而易见的异常没有太多的想法,甚至她并不敢去想。 因为只有笨蛋才能活得更久。 但是长久以来,她的心中一直有一股火未曾熄灭,只待东风一现,便能复燃。 或许这也是当初余烬一眼就看到她的原因,因为她们都一样,眼睛的深处都闪动着不甘的火焰。 时颂心里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当自己选择再一次进入地下地图时,就意味着自己跟以往那被圈养的轨迹就越来越远了。 她今后会通往何方,她不清楚,但是此刻的她甚至有点久违的激动。 她的心飞跃着前往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趴伏在坑洞里,攀爬着向上,即使泥土划痕而过,周身狼狈,但是她看到了。 当堵塞天空的石头被移除后,即使那方洞口狭窄。 她依然看到了,那静谧的无边黑夜。《 》 15、失踪的员工(4) 余烬指导时颂爬出这条最近的出口,这还是上次跟踪小女孩时得知的。 待时颂爬到出口边缘,余烬又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也没有察觉到陌生气息后,才让时颂出来。 机械球仍然温顺地窝在时颂的怀里,显示屏上时亮时暗地闪烁着,像是有节奏地呼吸一样。 离这个出口不远,地面上依稀拱着几个土坡。 时颂小心翼翼地从土坡背后探出头来。 这里没有内区特有的仿真草木,也没有外区内逼仄、黏腻挤在一起的蜂巢格子间,幸好还有几个起伏的土坡供她藏身。 余烬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所有变故全都挤在同一天发生。 与其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地下地图里面慌不择路地到处打转,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顺从这个巧合。 她屏气凝神,一寸寸地摸排过去。 在洞口附近,并没有可疑的痕迹,反倒再远一些,出现了连滚带爬的拖拽残迹。 看起来就像是机器球的主人慌张中只来得及掩盖好机器球就被抓走了,为什么不一起从这个坑洞中离开呢。 难道是有其他的东西阻挡了她离开? 余烬陷入了沉思,之前她是有随手给这孩子设下一道念气感应,但是这些小伎俩都是有时效限制的,现在她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这个孩子的位置。 时颂跟随余烬的指示一路向北,遗痕更加明显了。 除了几串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脚印,还有深嵌进泥土像是被重物踩踏的痕迹。 余烬她们没有贸然走进去,隔着一段距离,她用念气拾起地面泥土中夹杂掩盖的一些暗红色碎屑物质。 这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的? 看起来不是尘土,摸起来有点粗糙,甚至能看出这呈现一缕缕的长细状,就像是什么毛发一样。 “像是毛一样……” 时颂看到自动飘浮起来的碎屑物质,倒没有惊奇这个举动,她陷入了深思一般,喃喃自语着。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余烬的脑海,快得让她几乎能抓住某些隐隐约约的东西。 余烬把细毛收进了自己的卡牌里,转身望向更远处。 在地下地图的时候至少还有忽明忽暗闪烁的荧光矿物,但是到了洞外,世界反而被潮水般的黑暗所掩盖,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在淤泥般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种荒诞般的预感自她心中萌芽而生,不知缘由的焦急中她只希望事情最好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世界在破碎的黑色中天旋地转,深浅交错的红色像潮水般翻涌起伏—— 点点毫无生机的暗沉色泽在视野中触目惊心。 包子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她呆呆睁开红肿着的双眼,与耳垂齐平的两侧头发此时被汗水浸-湿,散乱纠缠在她青紫的脸上。 她微张着嘴巴,脑袋里嗡嗡作响,被捆绑住的四肢在疯狂挣扎过后畸形地错位着,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似乎没有意识了,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仍缓慢地沉浸在先前的情境中,整个人仿佛陷入无边的疲惫里。 她只是固执地像虫豸一样缓慢扭动着,呜咽着,牙齿发出打颤的声响。 佝偻的腰、垂倒的残肢渐渐陷进、沉没在仰倒的视角里。 她看到被利骨穿插而过的幼小身躯。 她看到无名的阴影在窜动舔舐的火焰中一点点蜷缩。 她看到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的人形物体蛄蛹着大口地咀嚼着新鲜的血肉。 它们的脸扭曲着,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数不清的连绵的黑色落下,肉汁顺着孔洞往外冒,火光底下泛出惨白的冷光…… 看到眼前这幅场景,时颂一时脸色惨白,她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无法挪动。 怎么可能……这么会出现这样的怪物。 长着毛的是什么?! 明明像人……却在吃人…… 跟吃烤肉一样,人被串起来…… 怎么办…… 似乎嘴前有把刀子,余烬有话说不出来。 环顾四周,方圆几十米皆是空旷的荒原,并没有遮掩物,要救人,便只能硬着头皮与凶险正面对峙。 早在看到这群野兽时,她就当机立断聚拢念气禁锢在这群怪物的身边。 幸好那个孩子还活着,虽然看起来惨不忍睹,只是因为作为储备粮的幸存。 那些在火堆附近的细小白骨还森森然泛着冷意。 只一瞬间,当怪物回看到她们的时候,“从众烙印”触发! 念气陷入泥土里,黏稠的泥水瞬间漫过它们的脚踝。 冰冷的黏滞感像无形的手攥住它们,仿佛越用力,容易陷得越深。 听见动静的怪兽转过头来,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只兔子的模样。 疯长的毛发盖住了它的半张脸,眼窝的位置深深陷在长毛里,像两个黑洞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时颂这个方向。 旁边贪-婪吮吸着血水的狐狸似的野兽也一顿,头以一个人类难以扭曲的角度旋转过来。 它的身形比普通狐狸膨胀上几圈,肩胛高高耸起,像两座并立的小山,一身红毛艳得刺眼。 它缩成一条竖线的瞳孔在黑暗里幽幽泛着浑浊的光。 消瘦长杆一样的兔子无法立即蹦跳起来。 它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半晌想用后腿直立起来,一步一步地挪过来。 在它们的视野中,只能看到时颂这一个抱着奇奇怪怪球体的人类在挑衅它们。 狐狸又自顾地转回头,继续啃食残骨。 长毛一绺一绺的,沾着枯枝残叶的兔子三瓣嘴裂得极大,嘴角一直扬到耳根,细长的舌尖在其中若隐若现。 它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时颂她们,羞涩地舔掉眼睛上方的血渍。 时颂的小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第一次遇到自己世界观以外的事情时,她的大脑一时陷入了空白,但她咬着牙没有退缩,她即使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烬大人。 余烬并没有她想得那么乐观。 虽然通过模糊的感觉锁定了女孩的位置并立刻赶过来,按照先前的计划毫不犹豫使用了念气和从众光环,但是[认知剥夺]根本没有起到预料中的作用。 可恶,[认知剥夺]为什么对这群怪物不起作用! 虽然刚好满足2个生命体的条件,但是[群体依附]的控制时间太少,她只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念气混合泥土形成的假沼泽似乎在面对这种蛮力的野兽时并不能支撑多久。 兔子一蛮力用脚伸出来,稀释状的泥土便争先恐后地脱离它枯竹竿一样的后腿。 在这种空荡荡的野外,除了泥土,还有什么外物可以让念气来借力? 可是这里除了人类和野兽,别无他物。 对,就是这个! 余烬的眉头倏地舒展开来。 在这紧急的时刻,余烬嘴角慢慢扬起。 还敢瞧不起我,现在你们好兄弟永远待一起吧。 遇到反常还不第一时间就跑,那以后也别想跑了! 兔子被这突然奇怪形成的烂泥彻底恼怒了,再加上时颂一直老实地按照余烬的要求做着各种挑衅的动作…… 包括但不限于向兔子它们干巴巴地吐口水,夸张地模仿兔子陷入沼泽的窘状等等。 它昂起头颅,三瓣嘴像食人花一样猛地完全裂开。 猩红的长舌在空中激烈地甩着鞭子,口水四溅,一声怒吼也随之骤然炸开,连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后肢青筋根根暴起,只是一用力,它整个身体便跃然而起! 就是这个时候! 余烬看准时机,让时颂注意自身安全的同时,当即抽调出多余的念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起兔子。 霎那间被死死勒住手腕和脚踝的兔子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猛然砸向后方还在吮吸着骨头的狐狸身上。 瘦的只有毛的兔子看着轻得像一片羽毛,实际上沉得像块铁疙瘩。 余烬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控制它多久,只能趁着它们两个现在都不设防甚至轻敌的情况下速战速决。 被捆起来的兔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离狐狸越来越近了! 在兔子的头距离狐狸只有几厘米之差时,一道穿透风声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砸在心上。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无边的黑夜、熊熊燃烧的火堆都似是顿了顿。 那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里裹着凛然的威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周遭的一切都在这威压下噤若寒蝉。 “咬掉它的头!” 兔子歪扭的三瓣嘴猛地扩张到眼角,腥臭味混着黏液扑面而来。 像铲子一样锋利泛黄的门牙下一瞬就狠狠嵌进狐狸的脖子里。 用力一扯,大片血肉随之撕裂开来,血雾四溅开来,带着腐蚀的液体溅落在四周滋滋作响。 不到一秒,狐狸的脖子便被撕裂开来一半,兔子也没好过,半张脸被狐狸的血液腐蚀露出凹凸不平的骨头。 残存狠劲的狐狸也被彻底激怒兽性。 兔子身上的束缚已经松开了,两只野兽嘶吼着啃咬在一起,很快,原本濒临下风的狐狸很快将兔子啃咬得面目全非。 它们每一次咬合都带着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狠戾。 等嘶吼声彻底消失的时候,两只野兽-交缠着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 16、失踪的员工(5) 流淌的血液沉浸熄灭了火堆,黑红游走的焰舌蜷缩在灰烬中,只剩点点紫黑色的火星。 余烬没有轻易上前,而是用念气控制着其中的一只野兽彻底了结了另外一只的性命,又补了致命一击,杜绝了任何反扑的可能。 [成功获得:变化π10%] 不过是一晃神的工夫,原本就紧张对峙的现场便变得一片狼藉,兽类的残骸与凌乱的痕迹遍布四周,还弥漫着刺鼻的腥气。 她们,活下来了! 时颂心头一松,顾不得现场的狼狈,快步冲过去查看小女孩的状况,神色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另一边,余烬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时刻的警惕与刚才的念气消耗,让她眉宇间仍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惊讶。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顺着心意,做了一次救人的选择,竟然能让她获得10%的变化π。 难道这个女孩对她来说会很重要? 回想刚才的举动,其实更像是一场豪赌,她没有任何把握,也不清楚后果,可幸运的是,她赌赢了,而且赢得莫名其妙。 她看着自己的拳头,眼神复杂,掌心缓慢松开又握紧,透明的手心清晰地能看见皮下蜿蜒的青色脉络。 她还是太弱小了,根本无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随自己的心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周围的血腥味浓得呛人,包子盯着地上的血污,眼眶红得吓人,却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她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刚认识的朋友还在面前畅想未来; 掩藏机器球的事情好像不久前才发生; 数不清的连绵的红色还没落尽; 贪-婪的齿缝间还残存着血肉的痕迹。 她好像还有鲜活的一切,只是眨眼间,她便一无所有了。 翻天覆地的变化,讽刺的是,夺走她一切的野兽最后自相残杀了。 时颂动作熟练地给包子检查着伤势,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稍微一串联便能大致明白。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只是轻轻抚着包子的头顶。 “让她,做最后的告别吧。” 这时,余烬的声音传来,时颂会意,半蹲下身,放缓了语气,将余烬的话温和地修饰一番。 包子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却依旧一言不发, 半晌,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理智,拿起地上的石头跑过去狠砸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指节用力到发白,可即使这样,石头毫不起作用,没有划破一丝皮毛。 石头最后一下被狠狠掷在血肉模糊的狐狸身上。 她用牙齿去咬、用手去撕扯、用脚去踩踏,用尽她所能有的、所能想到的一切去攻击,可一切都没有用了。 青紫的拳头软绵绵地挨在尸体上,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喉咙哽咽着只能发出像动物一样嘶哑的吼声…… 余烬和时颂默默站在身后,等她渐渐平复她的心情。 “你很勇敢,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时颂的声音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安抚着这个惊魂未定的孩子。 她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如果愿意的话,能和我们、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这些像人一样的野兽究竟是什么……” 余烬则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念气在指尖轻轻汇聚,又缓缓合拢。 包子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谢……姐姐。”半晌她才艰难地张了张嘴,沙哑着说,“我叫包子……我,我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 她的声音一开始很轻,风一吹就散,讲到一半,还会因为哽咽而频频顿住,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朋友……死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充斥在她的心间,“怪物吃了她们,把她们串在一起……就在我眼前……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不吃掉我……” 说到最后,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绝望,几乎是嘶吼着挤出一句话:“它们是想要抢我的啵啵球!都是我!是我害了她们!” 包子抬头看了一眼一直被时颂抱在怀里的机器球,雾蒙蒙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 眼泪无声息像断了线的珠子流淌下来,可垂在衣角的拳头紧紧攥着。 念气在余烬的手上尽情飞舞,残存的火烬在越发寒冷的气流中窸窣作响,气流裹挟着碎石和沙砾扑面而来。 包子没有说实话。 余烬的眉头微蹙,随风-流逝的火星在她的瞳孔中不时闪现。 起码隐瞒了一部分内容。 她没有说地下地图的事,也没有说机械球的异常。 甚至没有说,她可能认识或者说知道这些像人的野兽具体是什么。 余烬心底已然明了,她在警惕着我们。 她暗自回想,自己之前差不多探索完了这一块区域,除了巨人和包子这一家,分明再没有其他生命体生活过的痕迹。 那么,包子口中所说的“朋友”,是从哪里来的? 再结合包子知道地下地图这件事。 可以大致这样推断: 寂寞的人类孩子忘记了在地下地图里发生的异常,又进去了地下地图,这一次她还把新认识的朋友也带到了她生活的地方。 结果没想到遇到了恐怖的食人兽,慌乱中只能与朋友分散逃生,她以为只要自己带着食人兽想要的机械球吸引火力,朋友便不会出事。 可她没想到,怪物不仅仅只有一只。 最后她竭尽全力藏好了机械球,迟疑发觉异常的她转身去寻找朋友,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被那群畜生耍得团团转的储备粮…… 先前余烬来这里便发现这里的奇怪之处,小土坡上似乎被某种巨兽抓挠过的痕迹,诡异的石制建筑以及巨人生活的痕迹。 余烬忽然瞳孔微微皱缩——除非这根本不是巨人! 是野兽! 巨大化的,吃人,甚至拥有人类智慧的野兽! 而包子也只是一直被野兽豢养的人类女孩。 这样想来倒是一切都通了,迟迟不归的野兽家长,疑似高科技的机械球,蓄意找来的食人兽。 看来不是野兽家长不想管孩子,很大可能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 在这个让她陌生的世界,原来不只是她这个局外人会感到隔膜,连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也不知情啊。 自大灾变以后,不仅目之所及皆成废土,文明断层,人类在其中艰难求生,暗地里可能还存在更大的阴影和无穷的恶意。 人类要面对的,从来不只是同胞之间血淋淋的算计和压榨,还有那些循着血腥味而来的更多的未知的野兽的觊觎。 一时余烬的后脊突然蹿起寒意,庆幸自己并没有贸然出头过,到目前为止,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她不敢去赌还有没有更多的未知危险潜伏着。 这群野兽,目前并没有对它们更多的线索了,只知道食人,疑似有人的智慧,可能会存在阶级分层。 豢养包子的野兽家长很明显能够正常制造并使用人类的各种生产生活工具,甚至可能还会说话。 但是今天遇到的这两只野兽肉眼看得出是还存在无法控制的兽性的,要不然她也不能这么快解决掉它们。 在没有更大的把握前,余烬不会再轻易人前接触各种事物了,她暗下决心。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包子恍惚着说:“我听到有一些怪物说,它们还要更多的人……放到……放到什么冷冻厂……保存。” “有哪些人,你知道吗?”时颂在一旁急切地问道。 “我只听到一些数字,416的……” 包子迟钝地眨了眨眼:“可能是我听错了……再说了,地下哪里会有冰?” 余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时颂的脸也忽然松动,她也想到了,房耘的员工编码不就包含了416这几个数字吗,她才打理了房耘的工作间,对于这串编码很熟悉。 难道——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当阳光下出现一两只蟑螂的时候,意味着暗地里早已泛滥成灾。 时颂想要带包子尽快离开这里,包子却一直低着头。 齐耳短发凌乱地黏在她苍白的脸上,几缕发丝被冷汗浸得湿透。 她的神色融化于晦涩的黑暗中,只隐约能看到她倔强的下颌轮廓。 她一直沉默着,无声拒绝。 余烬理解她的心情,她知道包子想留在这里找一个答案,她可能至今不能理解这发生的一切。 大人的世界过于复杂,而她还没有长大。 也或许因为警惕和感恩,包子并不敢贸然接近她们。 明明世界如此之大,她也还有自己的家,可是她一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这一切也或许只是余烬的胡思乱想,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带着点嫌弃自己多想的无奈。 临走前,时颂把怀里的啵啵球还给了包子。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最后拥抱了一下包子,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这样一个令她印象深刻的小女孩了,每当看她一眼,怜惜、同情就会盈满她的心怀。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长久以来的世界观。 罩着她的玻璃罩一旦被移开,外面所有的庞然大物在她看来是如此令她茫然。 理清思路的过程中,余烬也没忘记感受自己的新变化。 这次对付兔子和狐狸它们,余烬原本信心满满应对考试,谁料现实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复习的内容都没猜中,全程只能靠念气捆绑,加上眼疾手快的“从众光环”衍生能力[群体依附],临场应变。 但凡动作慢上一步,这结局便会天差地别。 她虽然不会有事,但是她执意带来的时颂以及地上那个女孩就全完了,后面获得的变化π更是想都不用想。 此刻想起,余烬心底仍是一阵后怕。 幸好这次豪赌的结果是喜人的。 现在她总共获得17.05%变化π,折腾这么久,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 17、失踪的员工(完) 余烬周身围绕的念气愈发浓厚,无形的能量鼓动起来的风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她的化形离体时间现在从两个小时变成了五个小时。 原先五小时的冷静期倒是没有变化,不过这也足够了。 往后她再应对各类事端时,便能多几分从容笃定,不必再像之前一样仓促收场。 进化后的念气,已然突破了既往的局限。 既能柔若流水,以温煦之力滋养淬养肉身,还能坚若精钢,向外施力时,威力更是呈几何级数暴涨。 从前念气至多只能像对付狐兔时一样在小范围内融于泥土,化作让人停滞行动的沼泽,如果想要捆缚一个人,更是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但是现在,只是心念一动,所有人仿佛就在自己的无形掌控中。 不仅能轻松拘拿目标,更是好像有了移山填海之势,虽然到达这种程度的时候最多只能施展一次。 但是余烬也感到稍微心安了,她在这里生存的保障又大大增加了。 只可惜其他服装的解锁度还是不见变化,仍然只有“从众光环”这一张头部饰品卡牌闪烁着。 还是得选择苟,但是可以苟得更有底气,更霸气,更大佬了。 出于尊重包子的决定,余烬没有选择强行带着小孩子走。 先不说现在小孩并不是真的无家可归,她的野兽家长是什么态度目前并不清楚。 但看它一直细心照顾包子的情况来,至少包子对它很重要。 再者余烬是透明人养不了孩子,她自己都是寄生在别人身上。 而时颂的情况更复杂了,她的身边并不安全,如果贸然养一个孩子,孩子反而死得更快。 至于把包子一直放在地下地图里养着更不合理。 这里至少还是包子的家,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地形。 虽然目前并不清楚包子到底会发挥什么作用,但是余烬猝不及防间获得了这么多变化π,还是因为包子。 余烬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个孩子,在她身上留下了一枚精粹的念气印记。 大幅度提升的念气让这枚印记的功能焕然一新,不仅续航能力大幅提升,余烬甚至能通过远程输送念气来保证念气的存在或者实时探查位置、感受大致的安危处境。 关键时候,会形成一次保护盾抵御一次伤害,不断输送的念气也意味着保护盾的数量会更多。 这已经是目前的余烬所能做到的最大的祝福了。 包子紧紧抱着啵啵球,风吹起她皱巴巴的衣角,她紧抿的、泛白的唇突然张开,大声喊着…… 风从远方吹来,带来她零碎的声音,时颂她们没回头,匆匆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不知道再见到她,又是何年光景了,想来至少她会更加勇敢,更加坚强,在这个残忍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往常时颂能根据地下城市内仿天空白炽灯的明亮程度来推测时分,这是除了内区外所有人一贯的做法。 但是在包子的这片区域又不见阳光,时颂倒也没了办法。 只是依稀记得接到调任通知的时候是午后两点,而在基地食品厂搜寻的时间又花费了一个小时多,紧接着就是通过地下地图来到了包子所在的区域。 这一番波折后,距离下班,所剩时间也不多了。 余烬的直觉告诉她,至少得在下班前找到房耘,在6月19日下班前! 余烬跟随以往标记的念气一路如离弦之箭般全力前进,现在她不仅瞬移的范围大大增加,甚至还能够载人。 由于前不久才去了冷冻厂,以往的念气还没有彻底散去,微弱的标记在余烬的感知内,就像零星的星光一直指引着她。 时颂倒是乖乖站立姿势,余烬现在跟她相处久了,对时颂的影响力就潜移默化更大了。 就像现在,余烬只是传达出要带她瞬移的讯息,她便很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生怕影响到余烬。 时颂激烈的心跳还没彻底平复,她们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重返故地的时颂倒没有像上一次一样脸色煞白、手脚冰冷。 这一次她镇定了不少,只可惜由于她体形的问题并不能通过冷冻厂那个小小的洞口,便只能在外面蹲守。 进化后的余烬念气仍然不能直接渗入进去。 离体化形的冷静期也还没有过,她只能让念气进入那个小洞,借助更加广大的念气探索范围来寻找房耘。 值得高兴的是她现在还可以将念气所探索的范围幻现到别人的脑海内。 余烬凝气进洞的动作又快又稳,她现在也算是熟手了。 无形的念气徐徐入洞,像一缕轻薄的纱,沿着地面慢慢扩张,所过之处的景物都源源不断映入眼帘。 没有,还是没有! 冷冻厂一如既往的安静、冰冷,甚至死寂得像一潭死水,就好像初次来这时听到的声音和摩-擦都是幻觉一样。 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猛然出现一个叫房耘的人类女性。 想来也可笑,在奇怪的地下地图里,发现一个奇怪的冷冻厂就不用说了,现在还要在这里找一个失踪的人类女性,真是荒谬中的荒谬。 余烬一时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都想错了,分析出的都是毫无关系,甚至乱七八糟掺和在一起的东西。 “烬……”时颂突然颤-抖着说,“刚刚经过的那片区域……可不可以,再过去……” 余烬一时精神大振,立马跟随时颂的指示返回先前经过的地方。 看起来很普通的一片肉腿,跟其余的别无二致,一波接一波地起伏着。 唯一特别的就是似乎其中一条腿显得更加红。 表层的冰霜像一层透亮的壳,包裹住肌理间湿-漉-漉的血红,血管像细密的红丝线于其间丛生。 薄如蝉翼般的透明,鲜亮饱满般的红。 似乎咬一口,能品味出生肉的腥甜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会是小坊吗…… 编号sp20416、冷冻厂、摔伤的腿…… 若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讽刺了。 时颂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眼前的一切荒诞得不像话,让人脊背发凉。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一起在厂里工作过,才转眼间,她已经成了被分门别类、加工好的“肉类”。 为了保持食物的品相,使肉更嫩、更弹、更入味,能看出来整块肢体都被反复摔击捶打过。 越想越恶心,昏昏沉沉的感觉涌上喉咙。 时颂遏制不住地想呕,但今天的合成食品根本没有吃多少,最后也只能徒劳地干呕几声。 余烬赶紧打岔,尽量收回时颂的注意力,这个地方还是太过于危险,不能放松警惕。 难道……还是来得太迟了吗。 余烬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已经足够努力,一路都在跟时间赛跑,可到底,没有挽救回这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抬眼看去,冷冻厂铺天盖地的下肢让她心沉如铅。 这里的无数条腿,又来自谁呢? 就像小坊一样,她们原本有着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现在呢? 她们不分性别男女,不分高低贵贱,赤条条地被悬挂于此。 变成了一块块冷冻的肉。 变成了一道不知何时会被端上餐桌,等待被啃食的美食。 一想到这,那股甜腻又腥膻、令人作呕的气息似乎也在她的鼻尖翻涌。 真让人恶心啊。 “该死……” 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仿若复读声一样,拗口的声音混杂着嘶嘶声。 余烬倏然看去。 冷冻厂深处悄无声息,条条挂肉拉出长长的影子。 念气早已本能反应得快速将所窥视到的一切迅速传回来。 “卑贱的人……狡猾!” 是垂直距离离这里最远的方向,会是包子遇到的那些野兽的同类吗? 距离太远了,念气根本探查不到,只能捕捉到传播过来的声音。 小洞外,本体的余烬瞥了一眼时颂。 时颂仍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小坊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比两个人所想的都要大。 这大概是一种兔死狐悲的绝望和茫然。 以往不若现在,现在的余烬倒是不用再带着时颂拔腿就跑,至少短暂地隐匿一个人的行踪还是不成问题的。 余烬分出一部分心力细心覆盖住时颂,刹那间,洞外的所有呼吸、心跳都恍若被抹除了一样,只留下刺骨凛冽的寒冷。 “该死……卑贱的人……最狡猾了。” “他们、察觉到了?” “不能……影响计划!” 洞内她的念气尽量延伸,耐心等待着猎物的自动投网。 到这里,光彻底熄灭了,仿佛被什么吞噬了一样。 黑暗中隐隐约约有弯曲的痕迹,随着情绪的变化而蜿蜒起伏。 混杂着沙哑的嘶嘶声,古怪的抽打声不时传出来。 念气不断试探覆盖,直到察觉出没有危险才凶狠贪-婪地吞噬她所能感知的最大范围。 阴沉角落里的情景渐渐明朗起来,看清楚一切的余烬不由自主屏息。《 》 18、狂战士(1) 居然真的是那群像人又非人的生物! 零碎的细节一时间都被联系起来,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所谓的冷冻厂难道是它们建造的? 它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时间,余烬的心仿佛被一块石头沉沉地坠住,不断下陷。 明明末世之前,这些生物都只是被人类圈养在笼中,或是山野里被捕猎、待宰杀的动物,寻常可见,不足为奇。 人类对它们的养殖、屠杀、利用甚至肆意到熟视无睹的程度。 现在颠倒来得猝不及防,无异于穷尽了人类对末世所揣测的最大的恶意。 世界进化得太魔幻了,颠覆了人类的认知。 不仅四季扭曲、气象混乱,原先食物链底端的存在现在竟然也能像人类一样说人话、两脚直立行走。 那它们跟人类还有什么区别,或者说,人类跟它们还有什么区别? 现在,谁是谁的猎物? 在余烬的感知中,蛇人的每一节鳞片都顺着发力的方向透出一种扭曲而诡异的韵感。 盘缠而绕立的上半身佝偻着,蛇眼暴突只有眼白,狰狞的蛇头在空中逡巡着。 另一旁的白熊嘴巴裂开到耳根,牙齿白森森的,还残带着血丝,站起来简直是一片阴影。 地动山摇中它打了个哈欠,腥臭冲天。 刚刚就地取食的它吃了个饱,周围被它破坏得狼藉一片。 若从上空俯视,会发现这里已经空了一小块。 它们无所事事地巡视着这里,值岗的困意像潮水上涌。 或许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它们有节制地进食着它们附近的小片肉干。 让余烬觉得疑惑的是,吃饱的它们没有餍足地结束巡查,反而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勃然大怒。 愤怒让它们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原本勉强算憨态的轮廓瞬间被凶戾嗜血所吞噬。 蛇尾烦躁得在平滑的地面上拍打得啪啪响,地面仍然纹丝不变。 嘶嘶声混杂着呆调的人类语言自裂开的蛇吻中传出:“蠢货,蠢货……白吃饭的蠢货!” 白熊攥紧着小山一样的拳头,狰狞的兽脸挤挨着,锋利外呲的尖牙和愤怒瞪大的眼睛,混杂在一起,让人心惊胆战、两股颤颤。 它涨红了脸,嘟囔着说:“……找人,找人类……” 两只动物一时突然互相推卸和指责。 只可惜,它们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力气不敢大规模动手动脚。 余烬在旁边竖着耳朵仔细听,恨不得一句话掰成两半,可惜没有收获到多少有效的信息。 被怒海淹没的它们似乎一刻都不能忍受。 白熊和黑蛇一边推推搡搡,一边挣扎着走向了疑似是冷冻厂出口的方向。 听到它们要转移地点了,余烬也连忙跟着一起去。 可是,她犹豫地看了一下时颂,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送时颂安全返回食品厂。 等夜间再利用标记在这白熊和蛇身上的念气印记进行跟踪。 先不说,时颂这个人的重要性,最开始一遇到她就能获得变化π,这一点就胜过其他。 其次,现在时颂被安排的新职位也有许多值得操作的空间。 她两者都不想放弃,那就两手都抓,现在她还是有这个底气在的。 只是可惜,标记在白熊和蛇身上的念气印记到底不如包子的那个。 毕竟包子身上的印记是自己精心凝聚的,费了点心神的,不可能像流水线一样频繁制作。 冷却期没过不好再异想天开。 如果能找到大量储存制作的方法就好了,余烬一时对错失了的机会感到叹息。 到夜间时,余烬的离体冷却期已过。 一到时间,她就迫不及待地立刻潜行到冷冻厂内。 白熊和蛇身上的印记痕迹无声地在空中蜿蜒,这是只有余烬才能感知到的标记。 就像明晃晃被标记好的地图一样,她不用思考就可以模仿前进。 无机质的白光冷冰冰地扫视过开合的厂门。 机械板拼接而成的通道内,密密麻麻的动态灯一直亮着,像一双双睁开的无机质的眼睛,冷森森地注视着下方。 余烬抬头看着这大到失真的机械门,斑驳拼接痕迹的机械板组装成这扇用人类语言难以形容的奇迹。 如此古朴又富含科技元素的大门守卫的竟然不是想象中多么珍贵的东西,仅仅是动物储备的过冬粮。 这么说好像很残忍,可是对于现在的它们来说,人类就只是舌上咀嚼的玩意。 明明时颂记忆里并没有提及过这样的生物,或者说,生物会是这样的形态。 明明它们跟科技元素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极端。 可现在,那些曾经温顺或怯懦的生灵变得更贪-婪血性,进化后的它们是如此陌生,不再是人类认知中的模样。 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也不再独属于他们。 那人类与动物的狩猎关系又会如何呢? 想到这,刚刚的漫不经心都滞了一下。 即使再怎么小心、内心再怎么反思警醒自己,发现自己能离体变身透明后还是会有下意识松懈的散漫。 她凝重地感受着念气探索到的一切。 人类,活着真的很困难。 原来,不单是外在的自然灾害就能让我们活得筋疲力尽。 眼前所见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在海平面下还有更深沉的、无比庞大的一部分不为人所知,而这也成为天平上一枚击溃平衡的至关重要的砝码。 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苟且的世界, 余烬, 你有什么资格还保持着局外人的身份呢。 放在同一水平线上,你没有比别人更优越的地方。 沉潜吧,继续蛰伏…… 人类永远不能失去敬畏一切的心态。 余烬深呼吸消化好一切,她抬头,看向蜿蜒通道的出口。 那小小的一个黑点,远远看过去,就像口水垂-涎的怪物贪-婪地张大嘴巴后的喉咙眼。 “啪嗒,啪嗒……” 鞋子彼此交错,无数人影匆匆而过,奔赴不同的门。 “快!快把防护网拉起来!” “a部,a部的人在哪里?!” 尖锐的嘶吼刺破混乱的夜晚,有人被绊倒在满地狼藉里,发出一声短促又凄厉的惨叫。 焦头烂额的人群在光影中崩溃绝望地奔逃。 “它们不讲信用,简直是魔鬼!” 余烬一路瞬移,在跟踪那两只动物的路上快速探寻了念气所能接触到的一切。 碰撞声、利爪声、哭号声,仿若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似乎无人能逃脱幸存。 这只是最外层,作为掩护的最外层,是用毫无防卫能力的人类作为掩盖皮肤的最外层。 往常动物和人类不会直接在这里接触。 按照往常的规定,这里都会由a部提前安排统筹,再向动物一方发出邀请。 可现在动物毫无预兆地蛮闯进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头发汗湿的中年男人躲在桌子下面,神经质地啃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 还有无数瑟瑟发-抖的人一样或躲在门后,或者挤挤挨挨地缩在墙角。 “窸窸……窣窣……” 只是吸溜一声,长长的细舌一挑,就有孱弱的残肢不断被卷入喉咙。 “好……” 白熊原本冷硬的皮毛被不断喷洒的鲜红色液体染脏,纠团成结的皮毛下它的血盆大口兀自张开笑着。 匆匆赶来的余烬见此当机立断用念气去不着痕迹地约束他们,人类的死亡数量明显减少了,它们转而破坏周围设施。 她的[从众光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群野兽并不起作用。 想起来[从众光环]上是有补充说明,可是看它们与[绝对理智]也不相关的样子,余烬只能猜测它们具有[群体免疫]标签。 虽然能用念气直接禁锢住它们,但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在吊出更大的鱼前她不敢再过度轻举妄动。 密闭空间的此刻,柔弱的人类和嗜血的野兽无异于一个无解的问题,无论怎么选都可能是错的,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人类也并不全是纯白,或许暗中还有什么阴谋。 索性她选择随心所欲,更何况她也不是君子,她只是普通人,更甚者,她本就是一个自私普通的人。 思绪种种从心间一闪而过。 突然一瞬间,她感受到在遥远的前上方,有一处通风管道传来异响。 惊诧间,她下意识地仰头望去,猝不及防透过紧密连接的管道幻视了管道内的情景。 昏暗的管道内,一个戴着古怪的、类似嚼吸式口器面具的人静静潜伏着。 金属箍紧紧扣着她的下颌,几根软管从口器两侧延伸出来,连接着她的作战服,嚼吸式口器面具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随着胸腔的起伏,口器两侧的软管微微蠕动。 戴着面具的人碎发凌乱,蓝灰色的瞳孔在碎发与面具间若隐若现,她一边冷静地放缓自己的呼吸声,一边调整着自己的装备,贴身的作战服勾勒出了她结实有力的腰腹和紧绷的大-腿肌肉。 趴伏在管道内的她微微侧头,将枪托抵靠在肩部,红点瞄准镜跟随目标而移动。 余烬抬头望过去,红点移动到她的身上。《 》 19、狂战士(2) 昏黄的灯光下,余烬与十字线重合。 念气横暴地一路冲过去,穿梭过瞄准镜,她看到了那一双冰层般深邃冷冽的眼睛。 面具人的目光不变,红点只是专注地随着白熊而移动。 念气继续排山倒海般翻涌过去,不断向更远的方向探索,余烬视野内的空间也随之不断延伸。 余烬一探查完心中便有数了,在更远的地方,居然还隐约潜伏着一连串的小黑点。 看来,今晚的又一场腥风血雨已箭在弦发。 她思索了一下,转头回看这两头野兽。 它们仍然在不知情地狰狞地笑着,放纵地破坏着这一广阔的大厅,一点余力都不留地发泄着。 这是一个套,而她偏偏也一头撞了进来。 有意思,她怒极反笑。 会说人话的野兽,躲藏在黑暗处的无名人类,以及至今没有出现的基地代表。 局面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现在,这场戏的舞台即将搭好。 刺耳的嘶吼声还在此处回荡,金属壁不时被碰撞出道道狰狞的痕迹。 余烬站在双方的交接点,冷静旁观。 在关键时刻,她能做些什么呢? 拨动砝码,让本就失控的局面彻底炸锅,然后趁乱浑水摸鱼? 想到这,她微微一笑。 她会的,甚至她会做点更过分的事情。 “停下!” 一声厉喝打破喧嚣,带着扩音器独属的尖锐杂音响起。 “这里是直属武装部门a,警告!警告!” 余烬的感知中也随机察觉到了另一伙人群的姗姗来迟。 真是压台出场啊。 小山一样的装甲防暴车咆哮着撞开大门。 一路横冲直撞,竟硬生生碾过幸存下来的人群,轰然闯进了大厅。 不远处,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的雇佣兵们佩戴着防弹头盔。 肤色和身高各异的他们身穿深色战术套装,显得身材魁梧、肌肉发达。 “停下一切举动!重复!擅自行动者,视为敌对目标!” 他们神情冷酷地端着枪械,枪口直指骚动的核心,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隐隐用力,愈发显得暴力与强势。 听到接连响起的冰冷警告声,在大厅内猛冲乱撞的野兽顿住动作,扭头朝声源方向发出低沉又暴戾的嘶吼。 雇佣兵他们渐渐呈弧形有意识地围拢过来。 头顶的电子灯光噼里啪啦闪烁着,明灭的光晕下,是死一样的静寂。 只能看见黑沉沉、触目惊心的痕迹从另外一边的方向一路拖拽蜿蜒,直至止于白熊和黑蛇的脚下。 “双方才签订了新一轮的谈判协议,我方已按约定向你们输送了医院生产的新鲜血肉。” 令人心悸的寂静中,一道刻意压得平稳的声音慢悠悠地钻出来。 雇佣兵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一位衣冠楚楚、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紫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连皮鞋都锃亮得能反光,鞋底不见半点灰尘或血污,与此刻溅着血渍、凹陷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抬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亮紫色的领带理顺,脸上挂着浅笑,客气得近乎矜持,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难道阁下——你们,是想毁约吗?” 尾音轻轻上扬,明明是客气的话语,却带着隐含的威胁。 大厅另一边的野兽似乎也听懂了,狂躁的动作顿了顿,旋即呼吸更加粗重。 “屁……屁你们……” 急躁的黑蛇骂骂咧咧地狂甩尾巴,力道沉如重锤,坚硬的地板很快溅碎起石砾形成了一个大坑。 白熊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着,皮毛下的肥肉颤巍巍耸动着像抖动着的山壑。 在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快要炸开了,眼看就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时间在此刻骤然放慢,周围的喧嚣陡然褪色。 千钧一发之际,无人知晓暗自潜藏着的余烬在感知范围内看到了—— 黑蛇绷紧的鳞片, 白熊被激怒后恼羞成怒, 雇佣兵们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沉重得近乎窒息氛围下,a部代表仍显仁慈的虚伪做派, 以及, 通风管道上,那个面具人准备扣动扳机的动作,只待用力。 她的目标会是谁呢? 余烬喜欢猜谜语。 有预谋的杀人计划、愤怒的宣泄、本能的兽性、居高临下的善意。 这无疑是一场无声的舞台,而现在即将到达更加癫狂的高-潮。 就差一步! 黑蛇狂躁地甩着尾巴,带着呼啸的劲风,仿佛能轻而易举掀翻这里的障碍物,但它似乎在顾忌着什么到底不敢真正越过界。 可惜它不知道,它们的不告而来,某种程度上早就已经打破了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自称为a部的基地来人始终玩味地看着它们,看起来并不把它们放在心上。 白熊被他们漠视的眼神彻底激怒,眼睛发红嘶吼着狂奔向对方,身高三米的它像巨石般滚过旷野,地面都震动起来。 吱呀叫着的地板呻-吟着接连塌陷,为首的男人和雇佣兵们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一样浑不在意。 他甚至轻咳一声,好像白熊在无理取闹一样,无奈地说:“实在没办法,真是小孩子脾气呢。” 他兴致缺缺地拂过自己并没有落灰的西装外套,淡淡发令。 “麻醉射击。” “砰砰!” 极速极快的一枪。 一枚子弹挣脱枪膛,瞬间破空而去。 恰在这时,来自它正上方的一枚消声能量弹也找准时机狠狠擦着空气而来。 两粒能量弹,以看不见轨道的速度□□撞在一起,强烈的气流甚至撕裂了空气。 它们仿佛被暴力强行糅合在一起,快速得分不清彼此,进而它们交缠着向白熊疾射而去。 余烬眼睛一亮,那一刻在她的感知内,周遭的景物仿佛成了流动的色块。 白熊黑蛇暴戾的表情模糊成了单调的色泽,男人以及雇佣军们胜券在握的姿态也刮糊成了冷质的线条。 那一刻,她的念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一方天地,她的意志自由翱翔着。 她只是伸出手,顷刻间便束缚住了那多余的一颗子弹。 子弹在蛛丝般细致透明的束缚中疯狂地挣扎,却终究无力。 只能像掌中流沙一样被乖乖握拢消逝于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轰隆隆,倒下的庞然大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正仰的形似人类的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毕竟如果真死了——” “单代表!” 突然,前去检查的雇佣兵一脸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来:“死了,它死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单曾缓缓抬头,脸上像蒙了一层雾,他的视线转而落在那座倒下的大山上。 他语气喃喃,未尽的话语从他的嘴里吐-出:“——麻烦……” 死了! 那头白熊死了! 余烬仍然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场闹剧,她的念气此刻延伸到她的极限,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动草摇。 通风管道上的女人神色不变,佩戴着的嚼吸口器式的面具只是轻轻颤动了一下。 被派去检查的雇佣兵身形不知不觉佝偻下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讷讷地进行解释:“单代表,我、我……是麻醉啊!” 旁边的黑蛇也似是被这声音惊醒一样。 不过瞬息,错愕就成了滔天的怒火,带着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它的身躯以一种恐怖的幅度暴涨起来,撑得每一片鳞片都泛着锋利的光芒。 它的蛇头剧烈抖动着,发出“嘶嘶”的尖啸。 “砰!” “砰!” 又是连续的两声枪响。 能量枪的白烟还未散尽,黑蛇和雇佣兵接连倒下,脸上或保持着被激怒的狂唳,或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惊恐。 单曾放下举着能量枪的手,脸上的散漫尽数敛去,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扫过满地的废墟、血迹,还有那两头野兽的尸体。 “把尸体直接送去医院。”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带来的雇佣兵身上,眼神阴沉:“把这里都处理干净!” 雇佣兵们立即应声,有条不紊地清理起来。 单曾咬着手指,指尖的刺痛让他更加亢奋。 他一脸阴鸷。 全部处理干净,甚至栽赃给别人。 看到他表情诡谲的样子,余烬都能猜出他在想什么了。 无非是借着清理现场的借口,把白熊、黑蛇的踪迹彻底抹除,甚至连原本生活在此处的所有人恐怕都得变成失踪的一部分。 但是怎么可能全都如你的愿。 余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笑意。 不说早已预谋好的潜伏者,单我,就是一个变量啊。 一个让你所有精心筹谋瞬间层层崩塌的——不受控制的变量。 作为暗处旁观的第四者,余烬她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 第二个是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得更大,连帽子都是现成的,直接扣在潜伏者头上。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不留痕迹,甚至没人会察觉到她的存在。《 》 20、狂战士(3) 余烬思考了0秒,果断选择了第二个。 她既要看乐子,也要获得更多情报,最好,再来点变化π。 百利而无一害,那她肯定要兴风作浪。 看她们潜伏者这么大的阵仗,怕是来势汹汹。 不知道出谋者是谁,真是手段了得。 引蛇出洞,然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真是环环相扣,毫无破绽,只待敌人不战自乱。 可是令余烬惊讶的是,出谋者和那个所谓的单代表最后竟然殊途同归。 把时间线调回到单曾刚准备抹除所有痕迹的时候。 没有任何预兆的,没有惨叫声,雇佣兵却一个接一个倒地。 战场瞬变! 仿佛以此为信号,雨点似的枪声接连急促响起。 机灵的余烬立马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报道,她专挑那些没命中要害的雇佣兵进行补弹。 忙里偷闲中,余烬顺便还阻拦了其他雇佣兵的反击。 现在她的感觉好极了。 在亲身经历的实战中,她全身的反应力和速度提高到了平时无法比拟的程度。 此刻她的念气高度活跃着,就像沸腾起来的热水,跃跃欲试地等待着被倾倒,不仅让余烬精神高涨,对外也杀伤力极大。 仿佛开了花一样,在余烬的乐于助人下,火花四溅,只是几秒的功夫,就倒下去了一片人。 空气凝固的一瞬,灰尘缓缓褪散,露出地面上的尸体。 潜伏者仿佛也被这出乎意料的成果震惊了,枪声沉默了几秒,紧接着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射击。 回过神来的单曾目眦欲裂,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也想明白了,这是有人设计他!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雇佣兵很多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其他的雇佣兵虽然也立马进行反击。 可是环顾四周,雇佣兵倒下的方向杂乱无章,仿佛横飞的能量弹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时根本找不到开枪的人。 一脸阴沉的单曾只能不甘的下达指令,他咬牙切齿地说:“撤!” 话语像含了冰一样,一句句砸出来。 在尘雾弥漫的大厅中,还仅剩的雇佣兵们迅速结束了慌乱,立马聚拢过来,躬身掩护单曾迅速撤离。 他们其中几人庆幸早前是开来了装甲防暴车,只要尽快到达车上,那一切都好说。 不论是平安撤离,或是再反击一下彻底扑灭这股未知的火也是未可知的。 可是结果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美好。 他们猫着腰,尽管已经是万分小心了,在撤退过程中还是难免会踩在碎石间发出一点声响。 这在阻隔视线的迷雾中无疑是明晃晃的钩子。 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快来打我呀。 更何况余烬没有眼睛,根本不用眼睛去看,她都是靠念气来直接感知的。 对已经渐渐踱步过来在四周埋伏的潜伏者而言,也反而助力了他们。 混沌平静的雾面内,在蓝灰色瞳孔的带头人的手势指挥后,她们果断对着烟雾持续射击,采用持续的火力封-锁了这片雾区。 以单曾为首的人一时间只能像鹌鹑一样缩在里面,不敢再大意的移动或露头。 单曾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原本被精心打理向后梳拢的发型也乱了,狭长的发丝散落下来,遮掩住他晦涩的面孔。 越来越近的火力让他敏锐意识到敌人已经结束了远程攻击,打算近距离围剿他们。 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危机,却也算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心底一发狠,心中便有了决断。 没过多久,一个雇佣兵在其他人的掩护下突围出烟雾,在冲出的一瞬间,他手上椭球形的物体若隐若现。 不好! 眼尖的人已经看清楚那是一颗手雷了。 原本以为基地这群人火力减弱,已经走投无路了,结果没想到这只是一个表面的诱饵,故意让他们放心,实际上他们还藏着手雷弹。 而且不止一颗! 又几个人冲出来,带着手榴弹,明知道去送死,脚步却没有半分停留。 他们的命不值钱,已经被买下了,所以就算倒下,也只能死在替雇主冲锋的路上。 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连空气都停滞了。 众人无不屏息,连眼都不敢眨。 箭在弦上,欲发之时,手雷弹的引线火星四溅,橙红色的光点已经在顺着弹身爬动。 太近了,根本逃不出去! 太远了,连伸手够到掩体的机会都没有! 生与死的距离,是如此近,又是如此远。 蓝灰色瞳孔的人眉头紧蹙,在震耳欲聋的寂静中她大声让同伴就近找碎石堆掩护。 来不及了…… 即将燃尽的引线的手榴弹在所有人焦急的瞳孔中明灭闪烁着。 破风箱似的喘息,带血的胳膊,拼了命的前冲…… 引线“啪”地一声,烧到了底—— 轰!轰!轰!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一切,爆炸的热浪卷过脸颊,等爆炸声彻底消失后,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恍若重鼓。 爆炸声的嗡鸣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所有人僵硬地放下抱头的双手。 怎么回事? 黑山羊缓缓松开被她掩护住的战友,手臂撑地,一个利落的起身。 她的碎发在凌乱飘飞的碎尘中轻轻浮动,跟她同样起身的一应都是带着嚼吸式口器面具的人。 她们都手持能量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手雷弹真的都爆炸了,但结果好像截然不同—— 余烬缓缓用手指碾过那种残留的感觉,一股焦糊的硫磺味,是和平年代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她漫不经心地吹走了围绕着她的呛味。 既然是想要推波助澜,把事态搅得更浑,趁机把祸水引给这群不知来路的潜伏者。 那自然就不能让潜伏者他们突然输得太惨。 所以只能委屈单代表他们了,不用太多,只是让他们的手雷弹效果稍微打个折。 在最后几个心腹雇佣兵的掩护下,单曾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接近了装甲防暴车。 其中一个雇佣兵贴在车旁快速拉开车门,其余二三个持枪的雇佣兵以肉墙形式掩护警戒着。 单曾原本的计划是在那些人-肉炸弹发挥作用的时候,他趁机和剩余手下迅速开车离开这个地方。 结果没想到因为,手榴弹居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发挥最大的功效。 这群人猪! 他的脸都气得扭曲了。 “还不快走!” 仅剩的几个雇佣兵一迭连声回应。 突然,装甲防暴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鸣声,紧接着彻底熄火了。 早跳到车顶上的余烬,笑眯眯地松开了自己踩着车头的脚。 围绕着脚而翻涌的念气无声无息消散开来。 这种暗戳戳煽风点火的感觉简直爽呆了,悄悄递刀子、放暗箭,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抓住她的尾巴。 她甚至忍不住点了点脚尖。 到底是谁在玩他! 最好不要被他揪出来! 车外,才安静过片刻的枪声又此起彼伏响起来。 看来今天是非得留下他了。 车里坐着的单曾面色扭曲,眼睛布满血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左眼还有残留的被擦伤的血痕,缺了个角的眼镜摇摇欲坠得挂在他的耳边。 不可饶恕! 实在不可饶恕! 竟然让他这么狼狈! 只差一点,今天不只眼睛要没了,他整个人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仿真太阳了! 单曾狰狞地仰起头,他的瞳孔里只剩一片猩红的疯狂。 管他什么谋划、什么实验品,今天非要你们见识一下女巫的恐怖! “三一!” “注射那管开发药!” 他左侧的雇佣兵为难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上司,最后只能一咬牙拿出车内严装密封好的实验箱。 箱子打开,冰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两管保存完好的试剂,一支红的瘆人,一支绿的心慌。 拈住针管推杆,只是一用力,针尖便刺破了皮肤,黏腻恶心的药剂便顺着软管迅速注入血管。 还没完全注入,三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抖动起来。 肢臂上的肌肉纤维寸寸撕裂,血沫顺着手臂的青筋不断往外渗。 三一嘶吼着捶向地面,崩裂与重塑的感觉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最后一个庞大的阴影在挣扎中站起来。 只是一怒吼跺脚,坚持了许久的装甲防暴车便轻而易举像薄纸一样被撕裂开来。 还在外面警戒围攻的面具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骇然,只能使用更加激烈的火力来抵抗。 从车上灵巧跳下来的余烬,眼睛发亮地看着“被人遗漏”的实验箱,赶紧眼疾手快地把它顺进自己的卡牌里。 连那半支没注射完的红色试剂也没放过。 单曾脸上的笑容还没彻底展开,就看到眼前这离奇的一幕,他的表情一时半会停滞了。 还来不及惊愕,余烬就赶紧催眠了他,给他的记忆打了个补丁。 早在三方人马聚齐的时候,她就悄摸-摸给每个人触发了“从众烙印”状态。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结果让她失望了,[认知剥夺][群体依附]的效果压根没有对最开头那两个外区人或者对时颂、对高小白的使用效果好。 想来也能理解,最开头两个是外层的人,理智程度早就岌岌可危。 时颂则可能是在她自己最渴望的时候出现得恰到好处。 而高小白那压根已经不算正常人。 还好,“从众烙印”不行,她还有念气。 但是不管“从众烙印”现在好不好用,总归要练起来,这是她精神灵魂方面的压箱宝,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妙用。 单曾精神状态已经彻底癫魔,等他清醒了估计就没这个机会了。 现在不用[认知剥夺],更待何时?《 》 21、狂战士(4) 单曾恍惚了一瞬,等他再有意识时,是已经在冷硬铁块似的臂弯间。 还残存意识的三一并没有恋战,一手蒲扇大的巨手死死的护住他的上司,另外一只手提搂着剩下的两个雇佣兵。 密集的冲锋能量弹并没有及时困住他们,异化后的脚掌只是一蹬地,几个大跨步之间便冲了出去。 一路横冲直撞,撞塌半面墙,蛮横地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 大厅早已摇摇欲坠,现在这下更像是被抽调了骨架一样,楼板不堪重负地接连崩塌,大块大块往下坠。 一方塌陷带来接连反应,仿若多米诺骨牌,建筑的摧毁像波浪一样一叠推动一叠。 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时炸开。 在呛人的烟尘和砖块掉落间,带着面具的潜伏者顾不上基地的人了,只能含恨看着他们强行突围。 余烬倒是没有再多此一举,她就只是双手抱胸冷静地看着他们逃离。 以她的实力当然能把他们全都留下来,但是这样的话,医院这条线或者说关于基地高层的线就断了。 放长线钓大鱼嘛。 单曾,基地所谓专门负责基地和动物交流的武力负责人,他的身上肯定藏着很多秘密。 一次性就吃掉这条小鱼可不会品尝出什么。 而且,她想起来,第一次看到的的实验箱跟现在这个如出一辙,再加上那两支能激发人潜能让人异化的试剂。 无疑这是一个关于医院的大线索。 那一家三口的惨案可是在她心里挂了好久了,不早点解决她会好奇到睡不着的。 而单曾这滑不溜的鱼,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撕开。 余烬早在单曾的身上做了标记,她这次离体时间不足了,可她迟早会顺着摸过去,撕开那层迷雾。 在倒塌扬起的雾尘中,黑山羊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侧着身子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嘴唇紧抿。 “失策了……” …… “你们可真是个大麻烦呀!” 嘎吱一声,皮质的旋转椅悠悠转过来。 姜医生懒散地撑着自己的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对面是被过分夸张包扎成木乃伊的单曾,另外两个同样负伤的雇佣兵表情不变地恭谨侍候在两旁。 单曾没说话,到底是对姜医生多生忌惮,他还要仰仗她的科学实验呢。 虽然仍然憋着怒火,但是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张开嘴角…… 嚼吸式的口器面具随着发声而发出嗡嗡响,口器两侧的软管自动一呼一吸着过滤着空气。 戴着面具的潜伏者踉跄着从断壁残垣里陆陆续续爬出来,其中几个收拾好后走近黑山羊。 “羊,接下来怎么办。” 还在现场的余烬闻言立马去观察黑山羊的回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这群潜伏者的头领正面交锋。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透明人,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她。 黑山羊转回头看着身后的一片废墟,眉峰微蹙,沉思片刻,她沉声说:“此地不宜久留。” “尸体我们无法带走,把那两头动物的头割下来。” 余震过后,整片废墟都安静得可怕,无声的黑暗怀抱着此处。 只有她冷静的声音回荡在此处。 突然,废墟中一片碎石突然松动,缝隙里隐隐约约传来微微颤-抖的气音。 “救……救……” 注意到动静的所有人立马看过去,他们没有贸然动作,只是用眼神等待着黑山羊的指令。 几秒过去了,那微弱的声音却越发清晰起来。 黑山羊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凝望着死寂的黑夜上空,继续淡淡补充道。 “这里没有人幸存。” “用专用的大型炸药把这里清平……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她的声音里仍然听不出半点波澜。 明明这不是幻觉。 蹲在旁边的余烬一时诧异地看向她。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资格对这群人指指点点。 但是,她以为潜伏者他们的立场会跟基地那些人是不一样的,至少她们会保护幸存下来的人群,对吧? 余烬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原来跟基地一样,大家都选择了无视。 最后都是一样的。 早该想清楚的,与食人野兽对决,也不意味着人类就是友善的一方,也有可能是另一群豺狼。 同样的,伏击食人野兽和豺狼的家伙又能是什么善类呢。 在黑山羊这群潜伏者定下在这里设伏的时候,她们应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 不管如何潜意识忽略,当初默认的决定都会一步步在无形中塑造出现实、塑造成现在。 乱世中的人性过于复杂,没有纯粹的黑与白,如果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同伴,要么牺牲别人,要么漠视所目睹的一切。 所有人都看不到,所有人听不到,所有人说不出来。 即使这样,潜伏者中还是有细微的骚动,有人眼眶泛红了,身体下意识往前冲。 身旁几人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无声阻止着。 人群中隐约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那些人都是实验的废弃品。” “她们不会想活下来的,我们是在让她们解脱。” 是吗,她们不会想活下来,她们也无法活下来。 或许只有死亡才是她们的归宿,即使是在茫然、在懵懂、在恐怖、在解脱中,被别人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余烬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 很多很多的回忆。 多得打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愈合的假象。 撕开过的伤疤始终存在,当流动的血液经过时,每一次的痛痒只是成了她渐觉习惯的麻木。 真是好笑,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进入新的世界后,陌生的人生,新奇的体验,一切崭新地让她误以为自己已经跟过往短暂地和解了。 对啊,一连串的变化一直推着她走,她来不及停留。 可是又怎么能忘记呢? 被埋藏的冰山只是愈发下沉了,炽热的感情像深沉的火山,终会有喷发的那一天。 过往的痛苦无声息笼罩着她。 在恐惧和泪水的暴风雨里,她仍然处在暴风雨中,一直没走出来过。 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余烬才意识到。 从来没有走出来过的她是燃烧后的火星。 越痛苦,就越加坦然。 既然痛苦无法忘记,那她选择一直回头看。 她要直面痛苦。 她要挺起胸膛,在痛苦中浴火重生。 她要亲眼看着所有人死去,更要带着所有的希望爬上去。 如果,没有人来救她们。 这一次,那我来! 余烬不知不觉站起来,肩背缓缓挺直。 像被狂风扫过,她眼底的迷雾渐渐褪-去。 瞳孔里燃起一簇灼灼的火光,那是犹豫散尽后淬出的坚定,亮得惊人。 越来越庞大的念气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身体里涌现出来。 透明色的光晕以她为圆心席卷开来,光晕里的气流扭曲成利刃,将周围的碎石瓦砾掀飞,连更深处的黑暗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摇晃。 在不为人知的地面上,血红色的月光沉压压地坠在天边,分崩离析渐渐脱离球体的碎片拖拽着形成一道很长的划痕。 陡然间,一束庞大的能量穿透地面。 整片废弃的大陆都被微微照亮,云层被这股力量撕裂,露出千疮百孔的天幕。 光柱刺破天幕的刹那,佝偻在废墟里的残喘者、探索者、野兽齐齐抬头望过去。 能量掀起的巨浪还在翻涌,风卷着风尘劈头盖脸过来,迷了他们的眼。 而在地下,愈加光亮的光芒渐渐充斥了整片空间,后知后觉风速过大的潜伏者们在光芒中被模糊了一切。 所有的身形,所有的声音,一切都被无边的白吞噬掉了。 在光芒中,砖块渐渐浮起来,一块接一块。 先是一只手,紧接着一条腿,最后是完整的身体露出来了。 念气无形飞舞着,慢慢渗入所有幸存者的体内—— 扭曲的腿骨渐渐伸直; 被钢筋剐掉一-大片皮肉的左臂缓缓复原; 渗血的伤口徐徐止血; 断了几根的肋骨一点点愈合; 只剩一点皮肉连着的左耳缓缓长齐; 被砸得塌陷下去一块的脊背逐步挺直; 失去了的知觉半边身子逐渐灵敏…… 那一刻,所有双目紧闭的人,缓缓睁开了她们的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逐渐出现一条蜿蜒的小路,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们循着直觉,毫不犹豫地纷纷走了上去,走进了白光深处。 当最后一个洁白的脚印逐渐褪色时,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这群人从未踏足过这片废墟。 无名的她们一出生就生活在这里,单调地重复着睁眼、闭眼,闭眼、睁眼的日常。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这里只是地下,而地上有天光。 她们只是活在地下的、会呼吸的影子。 轻飘飘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连存在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模糊幻影。 逃和模仿是她们彼此纠缠甚至已经融为一体的本能。 而现在,她们有了新的天性——她们是自由的生灵。 在洁白光晕开出的小道中,幸存者们像羔羊一样温顺地依偎着她们的烛火离去。 在温暖的光晕中,模模糊糊传来一道母亲般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她在说: 不要怕, 明天太阳会依然升起来。 长眠者会安心在地下沉寂。《 》 22、狂战士(完) …… [世界变化π增长值统计中……] [请耐心等待……] 时间回到决定落下的那一刻。 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漫开。 一股灼热的能量猛然间自余烬的心尖涌现。 汹涌澎湃的念气携带不容拒绝的姿态蹿过她的四肢百骸,并且在她的体内不断地膨胀。 余烬一时吃得肚子鼓胀,鼓成了个胖乎乎的年娃娃。 原本苍白透明的身体越加稀薄。 如果有人能看见,会发现现在她的皮囊越胀越大,表皮绷得发亮,像一面紧绷的鼓,轻轻一碰,便能炸开。 但是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迸发,在她的五脏六腑快速流动循环着。 可是以余烬现在狭窄的筋骨根本容不下如此庞大的念气。 一时获得这么多变化π是她没想到的,变化π当然越多越好,可也要看时候。 问题是现在,如果不快点想办法,她只会因为吃撑而死。 这倒会成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堵不如疏。 强大的气流中,她勉强环顾四周,当机立断释放出无法容下的念气。 她要,用这念气——借力打力! 在雾白一片中,废墟肉眼可见地被掀翻了,或者说被捡拾起来。 无数的断肢残臂,无声的呐喊求救,无望的呜咽麻木也都在白茫茫的光晕中渐渐隐匿。 筋骨重塑、血肉再生,这分明是神话中的传说,如今却是属于人间的奇迹。 只是短短几瞬,无数双或夹生皱纹或青黑凹陷或苍白的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睁眼的那一瞬,她们昏黄的瞳孔间都闪动着微弱的星点。 地上,千疮百孔的天幕在巨大的冲击下也忽明忽暗地浮动着…… 当余烬把所有幸存者都召集起来后,她毅然决定带她们走进地下地图。 这是一条未知的道路,但同样会是一个新的未来。 对于这群无名的如同浮萍般脆弱的人来说,以前所有人都无处可去,但是现在,她们会有一个新的家,一个属于自己的港湾。 在余烬下定决心之前,她也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连锁反应。 那一刻,只是随心所往,于是她便忘却现实的一切、心甘情愿承担所有。 现在在余烬的脑海深处,世界变化π变化的波动值不断响起。 只单单因为一次心动所至的选择,命运就馈赠了一份如此沉甸甸的厚礼。 自此来到这个大灾变的世界后,她就一直联系不上小灯。 值得庆幸的是,她仍然能冥冥感知到最基础的关于变化π的数据。 复杂汹涌的世界变化曲线此起彼伏,如同层层浪潮迭涌到她的脚下。 未知的呼唤和声音都自动转化成了她能听懂的语言。 这也是她失联小灯后,依然能在试探几次后便果断依靠直觉不断推动世界线变化的底气。 可惜也是因为没有小灯,她除了这唯一一张头部饰品的卡牌,无从得知从其余途径去获取剩下的卡牌。 变化π的涨幅趋势不止,念气的膨胀气势便也不停。 她现在宛若一个传输器,自己无法承受的念气都被连绵不绝地输送到外界。 重塑躯体、扭曲潜伏者的记忆……念气还有富余,但这仍是目前的她所无法运用的。 她便索性将这些念气打入这些幸存者们的体内,虽然不能一下子让她们混沌的思维变得清晰,却能让她们有了向上变化的机会。 这边铺垫一下,那边打一下补丁,在犹如八爪鱼一样的布置下,她的身体总算能自如运用现在缓慢流动的念气。 目前她的念气探索范围界限一次性达到了三十米,总算是可以预防一些小型的热火器了。 离体化形的时间也一下子从五个小时扩展至了十个小时,而且冷静期也缩短至三个小时。 余烬的成就感大增,要知道最开始时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原本她是打算先赶紧找个地方安置好这群人,现在已经紧缩的倒计时又一下子宽裕起来了,倒是可以不急了,还能在外面待很久。 她既然选择带她们走,那她就会承担起这个责任。 天地是如此辽阔,她不想让她们这群人也成为被迫流浪的孩子。 地下地图中,密密麻麻蜘蛛网一样的通道通往不同的地方,未知的地方数不胜数,但是想要找到一个既安全又能长期生存的地方还是不容易的。 索性余烬之前对地下地图的探索没有白费,倒真有这样一个差不多的地方。 可是她们是人,又不是植物,只要有光有水到哪里都能活。 而且可笑的是,大灾变时代后,连植物都几近灭绝了。 末世食物、水资源大量稀缺,该怎么解决这些至关重要的问题不容忽视。 余烬自己也没有想到办法,她最了解的人类素材时颂也没有办法。 虽然她是基地食品厂的员工,但是她自身也是每天在食用人工合成的食品,基于厂规,更不能私自储藏食品厂生产的食品。 那块被冷冻好的红色肉腿就是前鉴。 余烬只能尽快想办法如何获取干净安全的食物,最好是生成的技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想必潜伏者那群既跟基地作对、又敌视动物这一方的人应该知道方法。 可恶,当时没有趁机去搜寻他们的记忆,时间紧迫,只想着快速粉饰一切,现在势头已过,倒是不能打草惊蛇了。 天幕仿佛燃烧过的灰烬,荒野空旷。 这里跟包子所在的那一片区域还是有一点类似的。 虽然黑暗的时间往往大过白天的时间,但是这里地形复杂、远处山丘起伏。 如果有外敌来袭,可以当即躲藏起来并依靠对地形的熟悉进行反击。 “你们之前都是吃什么食物?” 余烬直接询问她眼前的这群人,在发动从众光环后,她的声音能够直接传达至这些人的脑海深处。 面对余烬的提问,她们大部分人只是呆呆懵懂地抬起头。 明明寒风呼啸刮过,她们却像被太阳晒倦了一样柔和、信赖地围绕着余烬,人们或坐或站或互相挨靠着。 她们的眼睛看不见余烬,因为此时的余烬仍然是透明的。 但是她们能用心看见,在她们看来,没有轮廓的祂是无形的、不灭的存在。 余烬在她们心田的罅隙里,生了根,发了芽。 在这一片广阔的新土地,她们簇拥着她们的领土。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直到余烬问了好几遍,她们才有反应,但也只是傻乎乎地笑。 就好像她们下意识地想让余烬不要皱眉,让她更加开心一样。 余烬有点无奈了,明明在那黑蛇白熊闯入基地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看起来是正常反应的,会尖叫,会惊恐。 但是为什么这群幸存下来的人,反应会如此迟钝,甚至看起来有点傻。 难道真的是因为实验的原因? 蹲坐在高处的余烬俯视看过去,恰在这时看到一个少女明显反应更灵敏一些,她嘴巴反复张合着。 余烬仔细地观察这个少女,令她意外的是,这个少女居然在模仿她讲话。 她又转而去观察其他人,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还真有,在人群的边角有一位敦实的中年女性,肩膀宽厚,腰杆挺直,眼睛却像流淌的小溪,隐隐透露出鲜活与生机。 这倒是进步较大的发现了,余烬反而放下心来。 她救下来的这群人,几乎都是女性。 其中最小的年龄估摸是有十一二岁了,年龄最大的看起来则有六十多岁了。 她们的手脚都很细腻,是没有茧的那种细腻,没有重活留下的粗糙痕迹。 想来如果不是因为房子震动坍塌的原因,她们现在仍然会是干干净净、被流水线一样定量定点照顾好的人。 而她们现在的样子也确实像孩子一样单纯,只拥有一些简单的关于食物排泄的欲-望。 余烬也无法得知更多的历史信息了。 这样不是办法,看来以后得加强各种训练了。 余烬只好引导她们开口。 “既然你们不记得你们叫什么名字了,恰逢你们新生,现在你们可以给自己起一个新的名字。” “普!不……” 她们分明都是一群胆小的、脆弱的人,但是人群中却传来嗫嚅的、重复的反抗,虽然微弱,但是坚定。 余烬看着她们急眼的样子,却笑出声来,故意曲解:“难道你们不喜欢?” “您……您……” “您!” “名字!!” 先前那个模仿她讲话的少女急着站起来。 虽然因为当众讲话而有点羞赧,但是她却坚持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她的脸都为此憋红了。 “名字!!” 像被风轻轻牵动了柳条一样,余烬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对她而言很宝贵,但是此刻,她却认真的思考了很久,很久。 所有人一时都安静下来,她们都乖乖地坐着,静静地等待着来自它的少许温柔。 “跟着我一起说,你叫明川,你叫明望……你叫明涧。” 余烬挨个拿手指点过去,生怕坐着的这些傻孩子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还谆谆教诲地引导她们跟着她一起念。 “米……抿……” “明涧!”余烬很大声地告诉她:“你叫明涧,” “明!” “涧!” 中年女人一脸认真地咬着字。 “对,你叫明涧!你是明涧!” 看着她完整地说出来,余烬一脸欣慰。 “日月为明,明象征着阳光,是希望,你们不会永远困在地下,总有一天,你们会站在地面上,亲眼看到太阳和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