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逼仄得像个竖起来的火柴盒,桌子柜子挤挤挨挨,幸好房间的构造和布局被念气勾勒得清晰分明。
普通人在这里转身都唯恐蹭到文件,更不用说高领导那个大肉-球。
余烬的神色一时变得古怪。
唯一算优点的就是天花板了,头顶的天花板无限远离地面,像座倒扣的深井。
人脖子仰酸,才能勉强看见仿佛永远旋转着一样的天花板纹路。
如果不是因为门外正好挂着名牌,余烬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真的是那个高领导的房间。
在这里办公,比坐牢还痛苦。
千方百计挤进来,绞尽脑汁出不去。
她先走到办公桌这边,桌面上各类卷宗、报表铺满了整张桌面,层层叠叠望不到头,她一时头大。
挑挑拣拣翻看了一下,找到了高领导的工位铭牌。
“高——小——白。”
“……”
难怪食品厂一二楼都没有看到过他的名字痕迹,这个理由还挺充分的。
念头刚落,余烬便察觉到体内的气息有些不稳,暗自估摸着化形结束的时间不多了,当下收敛心神,办正事要紧。
她不再犹豫,念气骤然爆发,像是爆炸一样,眨眼间,桌面、抽屉里的文件都被密密麻麻衍生出来的念气触-手层层包裹,连身后的柜子也未曾放过,尽数笼罩其中。
所有文件被念气翻动得哗啦啦作响,像是一首激昂奔腾的交响曲。
念气触-手多到数不清,可她的脑子却只有一个,余烬强迫自己一目十行,飞速浏览着每份文件上的内容,只觉得脑子都快被海量的信息撑得爆炸。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她咬了咬牙,心底暗道:来都来了,绝不能空手而归,必须全部打包!
随即,她操控着念气,将所有文件、物件一一复拓留存,哪怕此刻用不上,保不齐日后探寻线索时就能派上用场。
忙活间隙,余烬又忍不住心中感慨。念气真是个小宝藏,只要敢想敢用,总能不断挖出惊喜,越挖越有妙用。
她争分夺秒地忙碌翻阅着,可翻来翻去,大部分文件都是些赞美食品厂“光伟正”地位的空话套话。
高小白真的是闲得没事情做,难道是没人的时候就偷偷躲在这里自我沉吟吗?
她咬牙切除地在这里翻箱倒柜,从柜子角落到地面地毯,连地毯的边角都细细掀开检查,半点不肯放过。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柜子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书册,上面标明着“员工档案”几个大字。
她一页页细细翻过来,前面几十页都是一些无关的人名,一路哗啦啦翻动,终于找到一个类似“小坊”的人名——
房耘。
余烬盯着档案上的名字,心头猛地一动。
小坊就是房耘?
她在心底默念了两遍,听起来发音是很像。
她又接着看下面的档案信息:
姓名:房耘
性别:女
员工编号:sp20416
……
就职经历:
3120年4月16日入职。
因监守自盗被发现,3135年6月19日经食品厂全体会议决定给予房耘撤职处决。
……
“食品厂全体会议”,哪来的全体,高小白一人即全体吗,时颂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等等!
‘3135年6月19日’,她试探着摩挲过这串数字,看得出来这里有反复删改的痕迹,像是特意被提前的日期。
而且更巧合的是,今天就是6月19!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急,而且刚好是在今天。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余烬的心开始砰砰狂跳,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意识到现在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房耘现在可能还活着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她得抓紧时间,甚至是跑在时间的前面。
在走之前,她特意又翻找了一下其他的员工资料,时间紧急,一时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几乎所有员工都会签字的一份声明——
员工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已知悉并同意接受公司的所有派遣任务,无论任务内容、地点及形式,如有违背,自愿接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等相应处理,并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
真是霸王条约,这样生是食品厂的人,死也是食品厂的人,而且由不得你做主。
余烬干脆把剩下搜集到的资料也全部用念气复拓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书全复拓到自己的念气里,那就能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照旧把一切复归原样,就这速度和效率,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后,甚至能当家政大师了,她暗暗无奈地想着。
以后来三楼的机会不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整个食品厂都不见人,但是现在谁不抓紧这个时机谁就是傻子。
等她火速赶回时颂身边时,刚好卡住最后一秒。
其实她至今也无法理清,如果不能及时回归卡牌等待冷静期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越到临界期,她的液态身体就越会向她发出急促的警响,耳前一会发烫一会恶寒,如果衍生出太多触-手,甚至触-手间会隐隐发热。
现在她都进卡牌了,不存在的小腹都能幻生出阵阵细微的麻痛,这限制也太极端了,以后还是要少挑战极限。
余烬静静地在卡牌内调息,待在这里,她仿若回归了羊水一样,有一种自在的舒适和放松感。
先前的冷热交替和麻痛也被安抚下来,她不自觉安心于这里的永恒。
一边心落下了,另一边心却不忘关注外界的一切。
她随意往外一窥,时颂低垂眉眼下神色莫测的表情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顺着时颂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一则纸质通知:
“经基地食品厂审议通过,现下达调职通知:
员工时颂,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调任基地食品厂与内区交接派送人员,专职负责两区之间的各项派送交接事宜,无特殊事由不得擅离岗位。”
一则毫无预兆,尽显强硬作风的通知。
6月19日!
食品厂真的是卡着日子来,一天都不能少。
前脚房耘被撤职还生死未卜,后脚食品厂已经连替选者都物色好了,直接赶鸭子上架。
不仅时颂紧攥着手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余烬也要被食品厂的无-耻和冷血气笑了。
余烬现在才回到卡牌结束化形,距离下一次化形还需要5个小时的冷静期。
她现在还是有点虚脱,液态身体还没有缓过来,只能赶紧行动另一个计划,她早在赶回包装区的时候就想好了。
派时颂去!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时颂对于她来说不异于她的一个分身,甚至说得冷血一点,一个危急时刻可以被迫断尾自保的分身。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有点复杂,但很快收敛好情绪,眼神也更加坚定。
我会押上我的所有,只为搏得命运的一次翻牌!
现在时颂直接被通知调岗了,会更加频繁地往来内区和食品厂,虽然可能危险程度上升,不复往日的清闲和安全,但也更容易探测到她想要获得的消息。
对于她今后的计划很大程度上是利大于弊的。
现在她只要思考房耘到底会在哪里,然后找到她,解密食品厂的异常,最好能获得变化π。
她的直觉告诉她,巫婆的悬赏、食品厂的异常、内区和医院的秘密……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实则是同一条绳上环环相扣的绳结。
甚至进一步还能知道那具尸体的真相。
现在她已经抓到这团毛线的一条线,只要坚持不懈地理顺缠在一起的毛线、把打结的毛线团彻底解开就可以了。
那房耘是会在原料仓储区,成品仓储区还是污区处理间?
二楼的员工休息室没有看到她,三楼也只有档案文件上存在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在旋转的光线下,幢幢房间的阴影于昏暗中晃动。
被驱使的时颂仃伶兀立在楼梯通道内的交叉口处,楼梯四面八方通往各处,在无限延伸的空间中,她仿佛陷入了迷茫一时不知道该前往何处。
余烬在卡牌内也没顾上正经休息,距离下班还有一两个小时,这是她们唯一表面上能正大光明以熟悉工作环境而趁机搜集线索的借口。
等下班后,届时食品厂不知道又会是哪一种环境,会不会更加戒备森严或者有其他的活动也未可知。
在有限的时间内,她们与时间赛跑,像机器一样,她们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开门又关门的动作,在好像已经失去出口的食品厂内团团转。
一时间时颂因为一无所获而气喘吁吁地弯下腰。
余烬在卡牌内皱起眉头,到底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该死的!
总在白天离奇失踪的员工,又会在黄昏之际不约而同涌现;
唯一可能真实接触的小坊也因为一纸撤职通知而俶尔消失;
对周遭视而不见的食品厂领导高小白;
持续默契交易的内区……
早该知道小坊,不,房耘,不可能会再光明正大出现在食品厂内,先前在食品厂各个房间的搜集可能只是浪费时间。
或者说是最后一丝心存侥幸也被熄灭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出现在哪里,食品厂在撤职一个犯了重大规则的人会怎么处理?
快想啊,余烬!
一定有什么线索被隐藏了!
到底是什么!?
“脚摔伤了”“装箱运送”“管不住自己的嘴”……
在这样一个连工厂设计都极其严格、平平整整的地方,甚至连运送货物也都是用机器来操作,所有设施都高度机械化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冒失才会脚摔伤。
如果性格真这么冒失,也不会在这个食品厂工作了十五年之久。
除非,房耘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