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余烬才意识到,她是火星中的奇迹。
……
深夜,某论坛悄然飘上一则新的帖子,阅读量和点赞数不断上升。
【帖子:怀疑家里藏人怎么办】
【楼主:坐标二线城市,独居,租的老小区一楼,今晚加班到家十点半,回家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半夜想出来上厕所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没过几分钟,楼下就叠了二十多条回复。
【1楼:是不是你的错觉?】
【3楼:应该是小偷吧,楼主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10楼:深夜...吓人】
评论区各种猜测百出,甚至还歪楼到了灵异的方向。
【楼主:应该不是,我有点强迫症,每次睡前都会检查家里的门窗,绝对不会留缝,现在窗户窗帘都半拉开了。】
【楼主:没有丢贵重物品,钱包、电脑都在原位,现在我不知道对方是躲在家里没走,还是之前进来过又走了。】
很快,楼主现身解释了,抛下的话语却在评论区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三三两两的追问,转眼就成了刷屏的讨论。
【49楼:好吓人啊,感同身受了,以前被进屋偷过东西。现在老家建三层楼,父母不在家,一个人住感觉空间好大好恐怖。】
【55楼:老小区租户踩点的还挺多的。】
【64楼:之前我朋友家也遇到过,是小偷躲在了阳台储物柜里,还好她直接报警了,没自己去看,楼主千万别好奇再开门,对方如果有凶器太危险了。】
【95楼:有没有可能是房东?有的房东会私自留钥匙进房子。楼主可以先发消息问一下房东,同时还是要报警,双保险。】
【103楼:楼主有没有养宠物?如果有猫狗的话可以留意宠物的反应,安心等警察,别慌,老小区虽然安保差,但出警速度一般都很快。之后建议换个锁芯,还可以买个门窗报警器,开门就会响,几十块钱买个安心。】
这次过了很久,楼主才再次回复。
【楼主:刚发消息问了房东,房东说最近一周都在外地,而且签合同的时候说过不会私自进门,已经报警了】
【160楼:蹲一个后续,楼主记得报个平安。】
【175楼:我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半夜听到客厅有动静,吓得我把手机手电筒开最大对着门照,然后大喊“老公你醒了吗”,其实我独居,就是装家里有人,后来没再听到声音了。】
【200楼:给独居姐妹提个醒,睡前一定要检查门窗,反锁门;装门窗报警器和可视猫眼;遇到异常第一时间报警。】
【211楼:我现在不敢一个人睡了,有没有独居的姐妹建个群,晚上互相报平安?】
【212楼:+1】
【230楼:+1】
【266楼:+1】
【305楼:那个…怎么楼主还不回信息?】
【377楼:楼主现在怎么样了,警察到了吗。】
at楼主的回复不断涌现,可楼主就跟蒸发了一样。
【455楼: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478楼:我也是。】
【699楼:天啊!!!快去看今天的凌晨新闻!】
……
时间倒回前几个小时。
余烬被尿意憋醒了。
她挣扎着从卧室里的地板上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厕所的方向,冰凉浸湿的感觉也一路蔓延。
都怪最近太累了,都开始随地躺了。
等她睡眼惺忪地解决完后,哈欠又不由自主跑出来。
昏暗的厕所里,橙黄-色的灯光囊囊肿肿地缓慢闪烁着,就像她乏成一锅粥的意识。
水滴答滴答往下流淌。
擦完手后,她下意识想去关灯。
灯光微弱,除了能看到一小片泛黄的镜子,其余地方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死寂的黑色亦步亦趋地尾随着她,像是错觉一样。
夜风裹着凉意掠进窗缝,陡然的冰冷猛得激起鸡皮疙瘩。
那一刻,思维像是被冷意裹挟也变得迟缓,她心里模糊的想法也像被极致拉长的弹簧。
水龙头的水珠无限拉长,昏暗的灯光晃晃悠悠。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或者说那一刻她通过一个陌生的视角看到。
昏暗逼仄的厕所,黑暗中隐隐约约的人影。
侧方沉沉的光晕下,被投映在墙皮上的那块影子,黑黝黝的阴影莫名凹进去一块。
奇怪。
她有点疑惑,意识缓慢上移。
磨损严重的瓷砖,光脚站立的腿,肿-胀起来的淤青,皱巴巴的睡衣。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灯光又晃动起来。
她整个人却瞬间僵硬。
身前的镜子里,一个无头女人站在那里,脖颈处参差不齐的断口隐约可见……
[……第二次循环结束,即将开始第三次循环……]
-
午夜死寂,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笼,凝视感也随之消逝。
唔!
余烬还没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先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还好还好,头还在。
她松了口气,狂跳的心脏逐渐平稳。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在梦里,她一对上厕所的镜子就直接被吓醒了。
人怎么可能没有脑袋嘛。
幸好只是梦。
嘶!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她的想法,疼痛没有带来理所当然的安心,反而让她瞬间毛骨悚然。
不会吧,余烬呼吸急促起来。
黄灯,镜子,人影。
一时间,黑黝黝的记忆摇晃翻滚起来,恶心感一股脑地涌上喉咙,胃也跟着一抽抽地痉挛。
这到底是噩梦还是现实?!
无处不在的疼痛一时间让她只能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躺着。
生疑的她第一时间报警,可是那一晚平安无事。
后面几天也平平无奇。
或许就真的是梦,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就跟小时候做的梦一样。
而且现实也不允许她再这样胡闹下去。
可因为那些离奇古怪的梦境,无法排解的沉重感还是在心底疯长。
余烬在日记本上草草写下三言两语,“又做梦了,胸闷,想吐,想骂人”。
潦草的字迹如同她紊乱的思绪。
以前的噩梦还没有摆脱,现在新梦混杂着旧梦又开始爬上她的肩颈。
幸好她习以为常了。
她颤抖了一下,后知后觉凌晨的寒冷,天气预报好像是说要变天了。
她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
她租在老旧小区的一楼,楼层比较矮,有些设施比较破旧,但单人,独厨独卫,离公司近,这几个优点对于拮据的她来说就已经大于一切。
厕所在入户门那边,走进来才是她的小客厅和卧室。
可能是趿拉拖鞋的声音比较大,玄关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没走几步,她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烟酒味混杂着汗水,闻多了又感觉像湿闷的土壤。
客厅窗帘拉开了一半,墙上的沙发投影轻晃着,月光顺着爬进来匍匐在沙发上。
睡觉前不是已经拉上了窗帘吗?
莫名地她寒毛直立,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跑!
强烈的危机感促使她赶紧做出决定。
但是怎么跑?
往外跑?
还是躲回卧室?
可能还没跑出门就被发现了吧。
短短几秒的犹豫和思考后,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卧室。
卧室至少还有个能锁的门,也不用露出后背。
回到卧室后她可以立马短信报警。
最重要的是,她记得卧室床头柜上有自己专门买的赶猪电棍,到货后还特意去进行了升级。
有东西在手会给她安全感。
谁料,原本应该是安静的客厅里,沙发方向传来布料摩-擦声和爬行声。
她还没迈进门,肩膀就被猛地拽回,她整个人被拽得踉跄重重撞到了柜子,柜上的摆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剧痛让她本能地弓起身子。
黑暗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含糊。
男人双手攥住她的脖子,焦躁地说了几句脏话,混着那难闻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脸涨得通红,胡乱地想要扣开他的手腕,却感觉像陷进泥里,软绵绵的。
绝望的她又想要再攻击男人的眼睛,但是指尖刚要够到,整个人就被狠狠甩向一旁。
茶几在碰撞中翻倒,玻璃杯咔嚓哗啦声此起彼伏,液体混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鲜血模糊她的眼睛,在剧痛中,她摸到了一个金属材质的半身雕塑,沉甸甸的。
她尽量睁开眼睛扔出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男人始料未及,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额头,鲜血从指缝渗出。
余烬趁机爬起来,膝盖磕在碎玻璃上,一阵尖锐的痛瞬间蹿上来。
慌乱中,她的胳膊肘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地上的手电筒突然亮起。
手电筒的强光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眼前的危险。
可那男人竟然没有趁机扑上来。
一切都快得像场错乱的梦,余烬连呼救的气音都挤不出来。
更让她心沉的是,这楼里住的大多是老人,不是耳背眼花,就是腿脚不便。
即便听见异动,颤颤巍巍赶来也不过是将自己送入虎口,白添一条性命。
余烬在小小的客厅里和这个男人艰难地周旋,沙发被撞得移位,各种装饰物撞得东倒西歪。
作为四体不勤又身心交瘁的社畜,到目前为止,她还能跑能动,就已经够让她苦笑了。
紧绷的精神稍缓过来,她意识到今天晚上总得死一个人。
现在顾不上疼了,她但凡拿到东西就敢往对方身上狠狠砸。
男人却步步逼近,抓到空隙就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
“让你跑……”他的膝盖抵住她胸口,余烬仿佛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咔嚓”声,呼吸困难。
她心里发恨,以后非把头发剪短不可,看谁还能这样拽我!
她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睡衣裤在挣-扎中变得歪扭狼狈。
但大抵是个年轻女孩,再这么一挣-扎,男人本来就喝了不少酒,不免有点意动。
余烬趁他注意力被牵走时的空当,右手不着痕迹地在地上摸索。
触到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她便拼尽全力刺向他大-腿,换来一声怒吼,却也让他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
她趁机翻身爬起,却又被男人从背后抱住,重重摔在茶几残骸上,碎玻璃扎进她腰部,温热的血渗进睡裤
她抬眼看见自己的手机在几步外的地板上。
“救……救……”她刚发出声音,后颈就挨了重重一击。
她眼前一黑,身体瘫软下去。
涣散的余光里,她看到那人突然怪异地佝偻下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肩膀更是剧烈地、一下下往前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里撕扯着他,那模样狰狞又恶心。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觉得不甘和无力,愤怒和仇恨在她心中越演越烈。
可恶,明明……才刚刚开始……
雕像骨碌滚动了一下。
客厅里一片狼藉,碎玻璃、翻倒的家具,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微微照亮地面上混杂的液体。
走廊里隐隐约约传来动静,反应过来的男人慌张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包……
空荡荡的窗帘随风飘荡,窗外尖锐的警笛声呼啸而来,划破了夜的宁静。窗内的灯光次第亮起,家家户户的电视屏幕雪花闪烁……
“……滋滋滋……本台紧急插播一则新闻,警方……请居民尽量减少外出……”
在巨大的声响中,余烬又一次惊醒了。
[……第四次循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