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门槛,比石破天的腰还高。
他蹲在乌衣坊的巷口,盯着那两尊龇牙咧嘴的石狮子看了半晌,最后得出个结论:“这王爷挺怕事啊,门修这么高,是怕债主上门踢馆不成?”
陆小凤从后面走来,四条眉毛抖得像筛糠,手里摇着把破折扇,一脸高深莫测:“石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镇宅’。门槛高,邪祟进不去,债主也跨不进来——尤其是那种讨要‘人情债’的,最是头疼。”
“人情债?”石破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咱们这是来讨债的?”
“不,咱们是来‘还礼’的。”陆小凤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花满楼,阿朱,都准备好了吗?”
花满楼温润一笑,手里提着个药箱:“准备好了。我扮成太医,说是来给郡主请平安脉的。”
阿朱则一身丫鬟打扮,手里提着个食盒,笑嘻嘻道:“我这食盒里装的不是点心,是暗器。要是打起来,保证让那帮人‘吃’个够。”
石破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麻衣,腰间系着根草绳,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乡下表哥。
“我这扮相……靠谱吗?”他挠了挠头,“怎么看着像个来讨饭的?”
“靠谱!”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叫‘大隐隐于市’。再说了,乔峰用丐帮身份打点过了,咱们是‘特批’进府的——就说你是新来的扫地僧,专门负责清理假山上的鸟粪。”
“我扫鸟粪?”石破天一脸郁闷,“那我这‘玄影七式’岂不是要用来对付麻雀?”
“别废话了,走吧!”
一行人正要上前,突然,一道黑影从王府的墙头掠过。
那身影轻盈如燕,脚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飘了下来,落地无声,连半粒尘土都没惊起。
“谁?!”
石破天眼尖,大吼一声,下意识就要去掏怀里的《玄影七式》,结果掏了个空——书被他藏在了鞋底,怕进府时被搜身。
那黑影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身形一滞,转过身来。
是个女子。
一身月白色长裙,眉目如画,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慌。她手里提着一只风筝,看起来像是个刚偷跑出来放风筝的大家闺秀。
“你……你们是谁?”女子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嗔。
陆小凤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风流倜傥的笑容:“在下陆小凤,这位是花满楼神医,这位是阿朱姑娘。我们是来……来给郡主送药的。这位姑娘,你是?”
“我?”女子扬了扬下巴,一脸傲娇,“本郡主……哦不,本小姐是王府的远房亲戚,姓赵,单名一个‘灵’字。”
“赵灵溪?”石破天脱口而出。
女子脸色一变:“你认识我?”
“呃……”石破天挠了挠头,“听说过。听说郡主您……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赵灵溪眼睛一眯:“你知道的还挺多。不过……”
她目光落在石破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人,看着不像送药的,倒像是来偷鸡摸狗的。尤其是你的眼神,贼亮贼亮的,跟我们家养的那只黄鼠狼一模一样。”
石破天:“……”
“郡主,您这比喻……挺别致啊。”
“过奖。”赵灵溪哼了一声,提着风筝就要走,“既然你们是来送药的,就赶紧进去吧。别在门口堵着,挡了本小姐的风水。”
说完,她身形一闪,竟然直接从石破天头顶跃了过去!
“嗖!”
一阵香风掠过。
石破天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轻功?”
花满楼侧耳倾听,眉头微皱:“好快的身法。这步伐……不像是王府教头教的‘八极步’,倒像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踏雪无痕’?”
“踏雪无痕?”陆小凤摸着胡子,一脸玩味,“这王府的郡主,居然会江湖绝学?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阿朱凑过来,低声道:“陆大哥,这郡主看着不对劲啊。她手里那风筝,线是用‘天蚕丝’做的,这可是江湖上顶尖的暗器材料,她用来放风筝?”
“看来,这靖王府的水,比秦淮河还深啊。”陆小凤摇着扇子,“走吧,咱们进去‘扫鸟粪’!”进了王府,陆小凤带着众人直奔花园。说是给郡主请脉,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花园里假山林立,流水潺潺,一派祥和之景,石破天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蹲在一处假山前,伸手摩挲山石纹理,又凑近泉眼闻了闻流水的气息。“怎么了?”
花满楼察觉他异样,轻声问道。“这水……有股味儿。”石破天皱着眉,“不是花香,也不是泥土味,是药味。”“药味?”“对,像是腐烂的草药混着硫磺的味道。”石破天站起身,敲了敲假山的石壁,“还有,这石头的声音不对。”
他用力一拍,“咚——”声音沉闷,显然内里是空的。“空心的?”阿朱眼睛一亮,“有密室?”“花兄,看你的了。”陆小凤收起扇子,神色凝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满楼闭上眼,双手贴在石壁上,内力缓缓渗入。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假山左侧的泉眼:“机关在那里。水流走向不对,是人为改道的,下面有条地下通道。”
“干得漂亮!”陆小凤一拍手,“阿朱,动手!”阿朱从食盒里掏出小巧的铁钩,三两下勾住泉眼旁的青砖。“起!”她娇喝一声,用力一拉。“轰隆隆——”
假山缓缓移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内吹出,裹挟着浓烈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味道……”石破天抽了抽鼻子,“像死老鼠烂在地窖里。”“下去看看。”
陆小凤点燃火折子,率先走入。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巨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几张破旧桌子,上面散落着瓶瓶罐罐与发黄纸张。石破天捡起一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幽冥毒雾,以七种毒蛇之胆,配合曼陀罗花、断肠草……”“幽冥毒雾?”
花满楼脸色一变,“这是江湖失传已久的剧毒!据说中者七窍流血,全身经脉寸断!”“这不正是凌神医死时的症状吗?”石破天猛地抬头,“这毒……和侯烈用的同源?”“不错。”花满楼捡起破碎瓷瓶闻了闻,“里面残留的药渣,和侯烈身上搜出的毒药成分一模一样。看来靖王府与白羽阁脱不了干系。”“凌神医……会不会被关在这里?”
石破天焦急地四处寻找,“凌姑娘还在等消息呢!”他翻找起来,掀开角落的破草席,下面却空空如也。“没人。”石破天失望叹气,“看来我们来晚了。”
就在这时,花满楼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嘘——”他闭上眼,侧耳倾听。“怎么了?”陆小凤压低声音。“听。”花满楼神色凝重,“有声音。”众人屏息凝神。
片刻后,石破天也听到了——“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像拳头敲墙,又像重物拖拽,来自密室更深处。“下面……还有人?”阿朱瞪大了眼睛。“不止一个。”花满楼沉声道,“这声音断断续续,至少持续了半年以上,有人长期潜伏在此。”“半年?”
石破天倒吸凉气,“那岂不是从凌神医失踪时就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遇到的赵灵溪——诡异的轻功,不合时宜的天蚕丝风筝……“陆兄,你说……郡主的武功,会不会和这密室有关?”
陆小凤摸着胡子,眼神闪烁:“若我没猜错,郡主赵灵溪,恐怕不是真郡主。”“不是郡主?”
阿朱惊呼,“那她是?”“她是凌玄医安插在此的‘棋子’,或者……根本就是凌清芷的双胞胎姐妹!”“双胞胎?”石破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剧情……比我们村的评书还绕。”“江湖本就如此。”陆小凤苦笑,“你以为你在看戏,其实你也是戏中人。”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各位,在找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赵灵溪站在洞口,手里依旧提着那只风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郡主?”陆小凤眯起眼睛,“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有什么难的?”赵灵溪晃了晃手中的风筝线,“这线既能引路,也能杀人。刚才你们进来时,我在你们身上撒了点‘追踪粉’。这粉末遇风便会发出声响,你们没听见吗?”
石破天一愣:“听见了。我还以为是蚊子叫呢。”
“笨死了。”赵灵溪翻了个白眼,突然脸色一沉,“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陆小凤笑道:“我们是来救人的。救凌玄医,也救你。”
“救我?”赵灵溪冷笑一声,“我不需要救。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有吃有喝,还有人教我武功。”
“教你武功?”石破天忽然想起什么,“是白羽阁的人?”
赵灵溪脸色微微一变,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风筝线突然绷紧!
“铮!”
一声锐响,天蚕丝线瞬间化作寒芒利刃,直刺石破天咽喉!
“小心!”花满楼沉声疾喝,折扇旋即挥出,堪堪挡下丝线。
但赵灵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动,瞬息退至洞口。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她眼神冰寒,再无半分方才的娇憨,“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话音未落,她袖袍一挥,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疾射密室入口!
“暗器?!”阿朱惊呼声中,连忙举起食盒格挡。
“叮叮当当——”
银针钉在食盒上,竟将铁皮生生射穿!
“好霸道的暗器!”陆小凤面色凝重,“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头?”
石破天望着赵灵溪冰冷的眼眸,心中陡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那眼神,像极了凌清芷在济世堂门口看他时的模样——绝望里,藏着一丝倔强。
“郡主!”石破天朗声大喊,“你不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灵溪的手猛地一颤。
银针的攻势骤然停顿。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靖王府的郡主!”石破天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是凌玄医的女儿!你的真名是……凌清芷的双胞胎妹妹!”
赵灵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石破天沉声道,“凌神医失踪前,曾留下一封信,说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你便是那暗处的一个,被白羽阁带走,自幼培养,为的就是今日!”
赵灵溪的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的风筝线悄然松脱。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陆小凤趁机接口,“你所练的‘踏雪无痕’,本是白羽阁绝学,但内力根基却是凌家的‘回春心法’。这两种功法强行融合,虽威力大增,可每到月圆之夜,你是不是会经脉剧痛,仿佛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
赵灵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你怎么知道?”
“因为……”石破天指向地上的药渣,“凌神医留下的解药配方,就在这里。他早料到你会被控制,特意留下了线索。”
赵灵溪望着地上的药瓶,又看向石破天,眼眶中的泪水不住打转。
“我……我到底是谁?”
“你是凌清芷的妹妹。”石破天轻声道,“也是我们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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