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旭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跪得太久、气血不畅,身形晃了晃。
王历见状,袖袍轻拂,一道柔和的气机托住诺旭,将他缓缓扶起。
但说无妨,
诺旭稳住身形,目光灼灼地望着王历,我相信你的话,绝对是公正公义,具有开导与解决。
这份信任来得突兀,却又理所当然。占卜师一脉,最重因果,最讲公允。
他们窥视天机,却从不妄言;他们知晓未来,却从不偏私。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融入神魂的誓言。
王历没有过多谦虚,而是直视着诺旭的眼睛,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最深处,前辈与诺离都是局中人,无法正常思考,只能凭借感觉做事,随大局走向。
诺离与诺旭纷纷点头。
诺离想的是数百年的屈辱与不甘,想的是道心通达与因果循环;诺旭想的是家族存续与血脉传承,想的是昔日情分与大义担当。
他们都被各自的执念困住,如同两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越是挣扎,越是紧缚。
王历所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前辈您有没有想过,
王历转向诺旭,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就算诺离不对诺家族人出手,诺族人招惹的外敌,会不会趁机报复?
此言一出,诺旭身形微震。
诺家这些年树敌多少,前辈心中应当有数。诺闫、诺虹、诺轩等人仗着家族势大,在外横行霸道,结下的仇怨不知凡几。以往有诺家老祖和几位太上长老坐镇,那些仇敌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
王历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狼藉的诺家祖地,扫过那些或瘫软在地、或瑟瑟发抖的诺家族人。
诺家老祖道心已裂,两位太上长老身死道消,顶尖战力十去其九。那些蛰伏多年的仇敌,那些隐忍不发的势力,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诺旭心头。
最后的结局,也只是覆灭。与诺离本身,就有极大的因果关系。她能斩断,只是过不了前辈您在她心中的份量。
诺旭沉思,老眸中闪过挣扎。
他想起了诺闫当年为了一株灵药,灭杀了某个小家族满门;想起了诺虹为了夺取一件法宝,将一位散修追杀至天涯海角;想起了诺轩为了维护家族颜面,将几个说出真相的诺家弟子暗中处置……
那些过往,那些被权力与傲慢掩埋的血债,此刻都浮现在眼前,清晰得可怕。
就算今日诺离收手,诺家……也难逃此劫吗?
诺旭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王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晚辈以天机推演,诺家气数已尽。此乃定数,非人力可改。诺离前辈的出现,看似是劫难,实则是变数。她若出手,诺家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她若不出手,诺家必亡于外敌之手,且……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苍白的诺离,轻声道:
且会死得更加屈辱。
诺旭闭上了眼。
这位为诺家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仿佛苍老了千岁。
他的脊背更加佝偻,白发在罡风中凌乱飞舞,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老树。
最后,他叹出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释然,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也有对诺家这些年所作所为的悔恨。
王历所说有理,老身受教了。
诺家老祖缓缓开口,声音虽略显苍老,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明悟。
他微微颔首,花白的胡须随之轻颤,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对局势的无奈,有对王历眼光的赞许,更有着为家族存亡而不得不放下身段的不甘与决绝。
我一计,方能让诺家善终。
王历朗声说道,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中蕴含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露出了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表情,仿佛天下大势皆在他指掌之间,诺家此刻的危局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尽在转念之间。
什么?
诺旭最为激动,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王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
诺离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神色淡然如水,对于王历即将说出的计策,她早已心知肚明。
诺家臣服与程师,也就是我身侧这位青年,
王历侧身一步,将一直静默不语的程师让到众人面前,语气郑重而肃然,他的前途,将永无止尽。
诺旭闻言,将目光缓缓移向程师。
那是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却透着几分淡漠,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这喧嚣的尘世格格不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宗师一品,没有未来和过去,全是一片空白。
诺旭暗中运转秘法探查,内心如此惊骇地想着。
在他的感知中,程师的存在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命数、因果、气运,一切皆不可捉摸,这种诡异的情况他生平仅见,简直违背了天地法则。
然而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面上依旧不动神色,只是脸色变得十分凝重,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忌惮与犹疑。
但仅仅是一瞬的权衡,诺旭便做出了决断。
我代表整个诺家,愿意臣服!
诺旭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在诺家大殿中回荡。
他低垂着头,姿态放得极低。
不管是诺离在暗中相助隐藏了程师的真实底细,还是程师本身便有着惊天动地的来历,这些都不是此刻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让诺家延续下去,不要让数百万年的基业在他眼前毁掉,哪怕是从此没落,沦为他人附庸,也总比举族覆灭、血脉断绝要强上千百倍。
这是他作为诺家长老的责任,也是他必须承受的屈辱。
程师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诺旭,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无措。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微微抬起又不知该放在何处,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毕竟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青年,如今却有一位世家之主跪伏于前,这种身份的剧烈转变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然而,程师毕竟不是寻常之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过了片刻,他就镇定了下来,神色重新变得沉稳,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出现过。
臣服,可不是简单说说两句,
程师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诺家众人,你们要拿出实际行动出来。
他这是向诺家索要好处,也是臣服必须拿出来的诚意与代价。
既然诺家选择了这条道路,便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空口白话的效忠,他程师不需要,也不敢要。
诺离见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然而,对于那些曾经对她父母有言语侮辱的人,她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只见她凤眸微眯,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一股绝世的帝威从她娇躯中轰然爆发,如同九天神女降临凡尘,威压盖世,震慑八方。
那帝威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瞬间将那几个曾经出言不逊的长老笼罩其中。
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形神俱灭,灵魂随之破灭,化作虚无,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被剥夺。
诺家剩余的长老见状,无不骇然失色,冷汗涔涔而下。
然而,即便如此,对于诺旭的臣服,他们心中依旧很是不满,认为这是对诺家数百年荣耀的玷污。
其中,以诺云和诺红两位长老最为激愤,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站了出来,指着诺旭的鼻子厉声指责,言辞激烈,仿佛诺旭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诺云须发皆张,怒喝道:诺旭,你此举将我诺家置于何地?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俯首称臣,我诺家列祖列宗的脸面往哪里放!
诺红亦是冷笑连连,言语间满是不屑与嘲讽,试图煽动其他长老一同反对这一决定。
诺旭,你们可不要忘了,诺家的祖训,诺家人只能站着死,绝不能跪着生,你这是违背祖训,大逆不道,将会不得好死。
诺云声色俱厉,须发皆张,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坚守正义的卫道者,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诺旭钉死在耻辱柱上。
与你同为诺家人真是可耻,令我作呕,你这种家族败类,不配姓诺,更不可能是诺家族人!
诺红紧随其后,满脸涨红,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诺旭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恨不得立刻将其逐出家族,甚至生啖其肉。
诺旭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诺云诺红两人,那张苍老的面容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仿佛在看着两个跳梁小丑拙劣的表演。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动作从容不迫,与两人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诺云,诺家五长老,
诺旭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借助诺家的势力压人,对其他家族无限压迫,导致无数家族消亡败落,你们不仅没有任何同情心理,反而变本加厉,剥削更加的疯狂。那时你们怎么不说祖训?祖训可没有让你们欺压其他弱小的家族。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入诺云的眼底,让后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诺旭目光转动,看向诺红,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还有你诺红,伦理道德在你这里简直是个笑话,仗着自己是诺家长老,实力天圣师三品修为,就无法无天,对自己的岳母动了歪心就罢了,一把老骨头,还惦记上自己的女儿,真是突破了伦理道德的防线,让人不耻。那时你咋不说祖训?我能与你这样的人一个姓,那简直才是莫大的耻辱。要是诺离一直待在诺家,估计早就被你这老东西玷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诺旭的话字字如刀,句句见血,直刺向诺云诺红的胸口,将他们最不堪、最阴暗的过往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两人顿时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十分难看,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因为诺旭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诺离目光汇聚在诺红身上,那双凤眸中寒光乍现,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实质般向诺红袭去,这是让他必死的一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那杀意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
就在这一刻,一股浩瀚的神念从远处天际飘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格挡在诺红身前,将诺离的杀意击碎。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虚空中泛起层层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在下蛆血宗太上长老千红鹤,见过诺道友。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阴柔与诡异。
随即,一道虚影出现在众人眼前,那身影时虚时实,仿佛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让人琢磨不透。
其散发出的气息更是古怪至极,实力也是偏高偏低,忽而如渊似海,忽而飘忽不定,更是让人疑惑万分,无法判断其真实深浅。
师尊!
诺红见到来人后,如蒙大赦,连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拜见千红鹤,额头紧贴地面,姿态卑微至极,与方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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