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府,竹里馆。
馆外粉墙黛瓦,很不起眼;里头却是曲径通幽,翠竹掩映,这儿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是广州府官宦与大商贾们私下的聚会之所。
后院最雅致的那房汤池,此刻正水汽氤氲。
水面漂着花瓣。池中坐着两位客人,一个是徐家长女徐熙,一个是孙家当家孙小蝶。两人都是天乾,气质却截然不同。徐熙端庄沉稳,而孙小蝶年纪轻些,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正歪着头,笑盈盈地望着徐熙。
徐熙身后是个眉清目秀的少男,低眉顺眼,正轻轻替她捏着肩;孙小蝶身前则是个俏丽的少女,十指纤纤,不轻不重地在水中替她揉着腿。
隔着纱帘,另一个较小的池子里隐约能见一道人影。正是徐家次女徐彦,她是个中庸,此刻正靠着池壁,服侍她的青年男子正捏着一颗梅子,要送到她口中。
“姐姐,”孙小蝶开了口,“真不能再让让妹妹吗?”
徐熙缓慢地眨了一下眸子,“妹妹这话说的,姐姐我给的已是成本价了,再让,便是倒贴给妹妹,我得去喝西北风了。”
“徐姐姐说笑呢,”孙小蝶屈肘撑着脑袋,眼波流转,“姐姐家本是从合浦打下来的富贵根基,家大业大的,想来也不差这一星半点。妹妹这回初探路子,若是成了,少不了姐姐的好处。”
徐熙一挑眉,仍是不松口,“底子再厚,那也是母亲攒下来的,我们做晚辈的,哪敢败家?”
纱帘那边,徐彦插了一句:“孙妹妹,姐姐那批货品相如何,您也亲眼瞧过了。换别家,这价儿真拿不下来。”
“徐二姐同自家姐姐,可真是一条心。”
徐熙与徐彦早已分家,这次孙小蝶是分别从两家订了两批货。徐彦这边早已谈好,只徐熙这边不肯松口。
徐彦道,“自家姐妹,那是当然。”
池水雾气袅袅,熏得人骨头都酥了,可话三人里头那点子机锋,是半点儿都没软。
正说着,外头的侍者忽然前来通传。
很快,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女子匆匆进来,目光下视,丝毫不看池子里的光景。她快步走到徐熙身边蹲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熙打了个哈欠,仍是不慌不忙,“信呢?”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徐熙接过来,也不急着看,先朝孙小蝶笑了笑,“妹妹见谅,家中琐事。”
她这才展开信纸,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这一看,她差点儿没从池子里跳起来。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吾逐心上人而去,家业付你二人操持,勿念。”
徐熙瞪大眼睛,将那行字看了又看。没错,是母亲的笔迹,她绝不会认错。
可这写的是什么?
心上人?什么玩意儿?
徐熙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猛地抬头,朝纱帘那边喊了一声。
“徐彦!徐彦!你快过来看母亲的信!”
徐彦正享受着,听见姐姐这喊声,哗啦一下从池子里站起来,掀开纱帘就过来了。
“怎的了?”
徐熙把信纸往她手里一塞,徐彦低头一看,眼睛也直了。
“……母亲她?怎么会?”
她抬头看徐熙,徐熙也看着她,姐妹俩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母亲今年多大了?她要去哪儿?这心上人到底是谁啊!
孙小蝶在一旁迷惑,忍不住开口问,“二位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徐熙深吸一口气,她转向孙小蝶,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来。
“孙妹妹,实在对不住,家中忽然有急事,今日怕是不能再与孙妹妹多谈了。改日,改日姐姐再亲自登门赔罪。”
徐彦也在旁边点头,还没缓过来,却还是跟着道,“妹妹见谅,我今日也不得不失礼了。”
人家家私,孙小蝶到底没再追问,“姐姐们家中有事,那便先去处理吧。咱们改日再约。”
唉!
徐家姐妹走了,看来今天是搞不定了。不过徐熙这儿也没搞砸,不好不坏吧。
“你,过来。”孙小蝶朝着那少年勾勾手指,少年心领神会,到孙小蝶背后跪坐下来,给她捏肩膀。
“后面的,你去要盘子葡萄来,剥予我吃!”
既然点了,就不能浪费啊。
***
当徐家两姐妹急头白脸地赶回合浦老宅时,宅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正堂的桌上压着一封信,这回写得长了,满满一页纸。徐熙抖着手展开,一目十行扫下去。
“……娘这辈子没什么其他念想,你们姐妹俩大了,生意能接手,娘放心。不必找我,我自会给你们去信。”
徐彦凑过来看完。“追不追?”
徐熙捏着信纸,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追什么追。娘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打定的主意,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歇一晚,这儿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处理呢。”
……
与此同时,几辆马车正沿着官道往北行。
马车内铺着软褥,熏着淡淡的香,几案上摆着时令果子并一壶温茶。徐琳坐在一侧,看着对面那个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的人。
谢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可他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却在微微转动。
谢浔装睡中。
徐琳嘴角弯了弯,也不戳破,就这么静静地安坐着。
日光从车窗照进来。多年不见,他老了许多,可眉眼轮廓还是当年的样子。
刚见到小昭时,她还有些惊讶,差点儿以为这是他的女儿。毕竟蓝眸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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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都是异域的象征。后来谢逊解释说,这是他师妹的女儿,他此去便是要把她送回母亲那里。
谢浔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她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也只能继续装睡,心里把那叛徒小昭骂了一百遍。
而后面那辆马车里,叛徒小昭正美滋滋地往嘴里塞糕点。
“姐姐你也吃啊!”
她把盒子推到方伊亭面前,里头码着各色点心,桂花糕、云片糕还有绿豆糕……个个精致。
“徐伯母准备的可真多!”
方伊亭收回原本看着窗外的目光,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甜丝丝的,软糯适口。小昭吃完一块,又摸出一只小小的鹦鹉陶瓷哨子,嘟嘟嘟地吹着。
方伊亭闭上眼。
唉,这丫头,给点东西就能乐成这样,还是太单纯了……不对,其实也不好说。
谢逊原本是不肯答应徐琳同行的,结果徐琳不慌不忙,命仆人拿出几盒点心和一包小玩意儿,往小昭面前一递,又说马车上还有许多。
这人眼睛就亮了。
“老头子,咱们就坐伯母的车吧?”她拽着谢逊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谢逊瞪她,小昭继续眼巴巴。谢逊又瞪,小昭还是眼巴巴。
谢逊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但其人却没想到,徐琳竟然无比自然地随他登上了马车,而不是和小昭、方伊亭一起坐。
但又能怎样呢?这是人家的车啊。何况她心里其实也对徐琳有些愧疚在。
方伊亭想起那场面,嘴角又弯了弯。
至于她为什么也跟着他们走,也是她与谢逊商量的结果。谢逊听闻了杨万霜此人,也觉得十分离谱。道万一杨万霜用什么法子找到了她,至少自己能周旋一二,不至于让她就这么被拎走,大不了她乘机再跳一次河。
方伊亭觉得这样也行。于是他们的计划便是先把小昭送还给黛绮丝,然后再由谢逊陪着她回峨眉。方伊亭隐约觉得谢逊有所图谋,却不知他图谋何事,又想自己是否太敏感,总用恶意揣测他人的好意。
想来想去,索性不想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小昭吃完了半盒点心,开始靠在车壁上打盹。方伊亭也闭上了双眼。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沉,前方的山势也愈发险峻起来。
徐琳和谢逊的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谢逊跳下车,走到后面这辆马车前,敲了敲车壁。
“我们就在这儿休息。”
方伊亭探出头,向前望去。
天空灰暗,一片阴沉沉的山影横在眼前。那山极高,林木遮天蔽日。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斑驳,依稀可辨三字。
衰囚山。
方伊亭瞧着那三个字,半眯起眸子。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啊。